第四章63　『死亡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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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藍色的樁子刺入肉體的聲音連鎖響起，因衝擊而粉碎的紫色結晶在通道上反射光芒，將通道染得一片紫。

無數的樁子從全方位瞄準艾爾莎的纖細身軀，應該會將她刺成蜂窩。

必勝的氣氛。碧翠絲壓倒性的魔法力叫人屏息，可是看到眼前殺人魔不被放在眼裏的少女之力，昴心中爆發的不祥預感卻無法完全消除。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不能忘記的，什麼。

那是什麼？在從記憶中拉出來之前，有各種情感在妨礙。

艾爾莎是爲了什麼目的來這間宅邸？懷疑她的法蘭黛莉卡死在眼前，對她的慚愧和她死亡的原因讓昴的心亂成一團。佩特拉的事也還沒消化，感情的深處正吶喊着要確認應該在門後的雷姆是否平安。還有碧翠絲，要怎麼處理她？必須跟她談什麼？

所有讓昴的心迷惘的疑惑，全都得不到答案。

所以昴錯失了原本可以避開的機會，然後後悔。

既然不被允許自殺，碧翠絲要迎接「結束」就只能藉助他人之手。因爲她無法主動要求別人動手，所以不管她怎麼表明自己的想法，都只能待在昴伸手可及之處。

目標有三人，意思是碧翠絲、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追加了嗎？

「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陰魔法。」

「隨便踏進別人不想被踏進的地方，大肆破壞擾亂，你哪來的臉說那種話。要愚弄人也該有個限度吧，明明連死去的那兩人也輕易地置之不理。」

艾爾莎披着的外套可以將魔法無效化一次——昴在王都和艾爾莎衝突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不用叫得那麼熱情，我也聽得見。」

「胸口開了個洞，全身都是傷，如果這樣還活着……那就不是人類，而是別的東西了。」

「愚弄？我沒有那個意思……」

嬌小的雙手在胸前合十，碧翠絲瞪着艾爾莎，顫抖的嘴脣只說出一句話，卻改寫了世界。

只是，在那不知道是什麼的情感成形之前，碧翠絲吐出微弱的氣息。

搖晃着長長的三股辮，艾爾莎回答搖頭的碧翠絲。她的姿態沒有被碧翠絲的魔法直接命中的痕跡，就跟方纔一樣。

這正是在門前死守房間的法蘭黛莉卡的拼命程度，凌駕殺人鬼的醜惡的證據。

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現在的話，比以前得到更多情報，還有伴隨而來的假設，以及產生新謎團的現在，感覺她會再次邀請自己前往那座夢之城。

在這裏，結束。這次，到此爲止。

「帕克和愛蜜莉雅兩人聯手都沒能收拾掉她。」

她的靈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所以昴現在的話，絕對無法傳達給她。

黑暗在通道中央擴散，覆蓋昴和艾爾莎之間的空間。猛然衝進那裏的，是昴扔出的小刀。飛進無法理解的黑暗，穿過內部朝艾爾莎飛出——然後那軌跡，艾爾莎看不見。

「只要知道原理，這點小事就沒什麼好驚訝的。」

「我有點驚訝，不過，既然彈不開就只要偏離射線就好了。」

要做什麼？不知道是昴還是艾爾莎說的。

穿過站在入口的碧翠絲身旁，就這樣走向走廊。碧翠絲雖然沉默，但似乎打算默默跟着昴。

雖然想報一箭之仇，但身體還沒恢復到可以嘗試反擊艾爾莎。

上下左右，正面背面都曖昧不明。是在吸氣還是吐氣，血液在循環嗎？心跳還在持續嗎？是活着還是死了？

她的表情、她的眼眸，訴說着她的情感有多麼龐大。

「艾爾莎——！！」

碧翠絲的話，銳利地貫穿昴的胸口。

聚集第一次、第二次都快枯竭的體內瑪那，從沒有鍛鍊過的門釋放出自己的生命力和魔法。

「別、別連續打我啦！」

昴用視線示意躺在通道盡頭的法蘭黛莉卡，看到她後，艾爾莎「哦」了一聲點頭表示理解，然後看着昴。

出乎意料的襲擊，以及和碧翠絲無法合作，這些都是不該有的失態。

「碧翠子！！」

大叫的側臉，被庫克力彎刀的刀背用力毆打。

在她的背後——通道的牆壁上，四肢被紫色樁子貫穿釘在牆上，胸口中央被插上消滅吸血鬼用的樁子，艾爾莎的屍體就吊在那裏。

儘管意識白熱化，但不能漏聽的部分還是豎起耳朵。雷姆沒有被算在目標裏，是因爲艾爾莎的僱主忘了雷姆的存在吧。昴原本以爲是法蘭黛莉卡，但她的死讓推理回到原點。

「……差不多該醒了吧。」

「艾爾莎呢？你這麼悠哉，是她撤退了嗎？」

起身確認自己的肉體沒有缺少任何部位，右肩傳來銳利的痛楚，忍不住看向那邊，血正從新傷口汩汩流出。

昴的發言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不過艾爾莎似乎把那當成玩笑話，加深微笑當場轉圈。手指按着被砍斷一半的辮子，艾爾莎靜靜地俯視昴。

思考的力量融化，消失，不見。

「爲什麼……！？應該直接命中了啊！？」

碧翠絲告知令人毛骨悚然的未來。昴用手掌堵住傷口，「比起那個……」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眯起眼睛。

臉頰被拍打，發出乾乾的聲響，昴的意識被搖晃回來。

——和昴釋放的假陰魔法不同等級，真正的「黑暗」覆蓋宅邸。

彷彿自己溶入影子中，連自己在哪裏都不知道。

說完，刀背再度毆打臉部。

「對了，雷姆！」

自己和他人的界線模糊。

突破光芒飛來的某樣東西，深深刺入昴的右肩。

明知如此，卻還這樣對待她的自己，真是個過分的男人，後侮的感情甚至讓昴自嘲起來。

逃離小刀軌道的動作，是昴的紗幕沒有波及艾爾莎纔有的判斷。

看到他的反應，碧翠絲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一瞬間猶豫該不該說。但是，那也立刻被隱藏在裝作冷然的態度下。

「這應該是第二次被你看到了，不過你教那個女孩的時間卻晚了很多。」

「什麼——」

「太任性了，無視貝蒂的主張，只管貫徹自己的意見——你是用哪張臉，用什麼身份，講出那種戲言的？」

可是，在這片黑暗中連那些都沒有。

「你到底要愚弄人到什麼地步……！」

※※　※　※　※　※　※　※　※　※　※　※　※

在因爲眼前光景而呆站的昴面前，碧翠絲抬起頭看他。

「————？」

「……真巧，被你痛扁到死的經驗，我也只有幾次而已。」

「如果是在可以照顧雷姆的環境，我也想一直待在這裏。可是，不能那樣做，因爲我……必須帶你去『聖域』。」

如果在場的只有昴，攻擊就會以失敗告終吧。

「——嗚。」

對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的「死」感到衝擊，另一方面昴也已經做好在這個世界重新來過的覺悟。擊退艾爾莎，雖說達成了一個目標，但爲此付出的犧牲太大了。這個世界，要繼續下去的話，痛苦的事太多了。

碧翠絲別過臉不看昴。將身體的重量稍微交給她的手掌，拖着腳走向艾爾莎。

「真、真的死了嗎……」

「……我纔不想被你這種人說生死觀咧。」

「可惡……！」

碧翠絲傻眼的發言，讓昴不爽地皺起眉頭。

「你該不會……要說自己是不死之身吧……」

——當昴真心渴望「想知道」的時候，「強欲」魔女就會回應。

艾爾莎沒有踏進這個房間。

自己在哪裏，是站着還是坐着，什麼都搞不清楚。

「啊啊，好痛……這個，不能只對這個部分施加紗幕嗎？」

沒有呼吸。伸手觸摸不會動的肉體，雖然還有溫度，但卻沒有生物特有的反應。摸摸脖子，沒有脈搏。

「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把雷姆交給村子後，我會好好弔唁她們的。佩特拉的事，我也不會默不作聲。」

「——唉呀，真可惜。第一次切開精靈的肚子，結果卻消失了。」

憎惡被劇痛刺激，昴的口中溢出憤怒。回應他的，是在光輝亂舞的走廊另一頭——用沉穩的聲音，以完全感覺不到正在生死相搏的豔麗姿態。

「——艾爾莎！！」

「——好啊，非常好。又強又可愛，和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女孩也會高興的。」

「就算你不想去『聖域』，我也會去問羅茲瓦爾和琉茲小姐，可以的話，我也想問問最根本的傢伙。」

「——雷姆。」

「詳細的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要拉出你真正的根幹部分，我覺得還缺少某些東西。」

「只是早晚的差別，我懂你不想特地用自己的手去揭穿的心情。」

「那才真的是不可能，我只是比一般人更會苟且偷生而已。比起這個，那孩子也真是亂來，身體被破壞到這種地步，連我都沒幾次這樣的經驗。」

「死了……吧？」

對自身想法的骯髒感到厭惡的昴，突然發出聲音。

少女微弱的聲音，還有從她胸口突出的微弱光芒。

看到她身上濃厚的戰鬥痕跡，毫無疑問她跟先前是同一個人，問題只在於生死。

「先不管去不去『聖域』，總之要先解決宅邸的問題，之後再跟你討論。」

思考被痛楚灼燒，聽到碧翠絲的叫喊昴才察覺。察覺到，不是那樣，不對，是直接命中了，這點無庸置疑，可是……

「突然就那樣叫人嗎——！」

堅硬的衝擊讓意識遠離，昴知道自己的肉體正逐漸被拉進冰冷的世界。

眨了眨眼，突然回到的視野眩目到叫人哀號。聽到那聲音，叫醒昴的痛楚再度毆打他的臉頰，左右各一次。

「你的毅力值得欽佩，不過這種東西——」

雖然想過總有一天要打倒她，但碧翠絲單獨一人就能這麼輕易擊破實在出乎意料。原本以爲沒有加菲爾的話，根本看不見勝利的藍圖。

「——好啊，非常好。又強又可愛，和只會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不同，似乎可以享受到不一樣的溫暖。」

「還問我什麼，如果她還在的話，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剛剛的紗幕確實比我的厲害，但只有那樣……」

「眼睛瞎成這樣，反而叫人同情。」

「——碧翠絲。」

「魔法無效化的外套！」

碧翠絲往旁邊移動，原本被她身體擋住的光景映入昴的眼簾。看到那幅光景，昴忍不住發出呻吟。

「所以說，本小姐已經講過好幾次了。」

踩空後回頭，發現推自己的人是身後的碧翠絲。是報復剛剛的發言嗎？昴皺起眉頭，正想開口抱怨——

「沒什麼……」

「你和『聖域』的關係，現在還處於搖擺不定的狀態。艾姬多娜製作的實驗場，和你的關係……老實說，我沒什麼好預感。」

不對，連有沒有回過神來，意識都分不清楚。

之後，艾爾莎交互使用刀刃和刀背，切割、敲碎、折磨昴的身體。沒有給予立刻就會到來的「死亡」，而是重複給予痛苦，昴只能趴在地上不斷吐血和哀嚎。

確認完艾爾莎的死亡後，昴彈起來朝房間看去。法蘭黛莉卡的屍體依舊靠着門扉。

「——咦？」

察覺到自己講的話像在找藉口，昴爲了不讓碧翠絲看到自己的臉而邁步向前。

呼喚沒有得到少女的回應。

不知道自己是否還維持人的形體，因爲不知道手怎麼動，所以無法觸摸身體確認。就算想確認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腳怎麼動所以無法邁步。走路是什麼？確認是什麼？

「如果我脫光光，剛剛那一擊就足以讓我死了。」

可是，艾爾莎的敵人有兩人——而另一名少女，在昴爭取到的短暫時間內，完成了下一個詠唱。

碧翠絲用低沉的聲音，朝昴投以近乎恫嚇的威壓。昴一邊品嚐肌膚起雞皮疙瘩的感覺，一邊輕輕搖頭。

「……那你就當作沒看到，放她一馬吧。」

「打中吧——！」

重複說着「想死」、「殺了我」的她，最後爲什麼要把昴推開？最早察覺到艾爾莎還活着，然後把昴推開的那個行動有什麼意義？昴不想愚蠢到連這點都不懂。

「——討厭嗎？」

然後……

用手撫摸沉睡的少女額頭，昴再度向躺在通道上的女性道歉。

「等……」

「啊啊？——嘎噗！？」

碧翠絲再度提高魔力，艾爾莎轉動手中的庫克力彎刀微笑。血之微笑和方纔的話——知道「只會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指的是誰，昴立刻沸騰。

「掙扎到有生以來的最後瞬間，不這樣的話，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在消滅的碧翠絲原本站立的位置，半步之後站着一名女子，她手上拿着貫穿碧翠絲的兇器。

「就是法蘭黛莉卡——在禁書庫，你明明說得像是隻有佩特拉被殺，結果卻不是那樣。」

留下這句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麼一句。

「如果你的主張真的是你的真心話，那我倒是可以考慮。」

如果她願意幫忙開啓機遇門，那事情就好辦了，但不能勉強她。騎着帕特拉修，大概要花上半天的時間才能回去。

「不可能毫髮無傷。」

原因來自輕微的衝擊。背後有被手推開的觸感，抱着雷姆的昴忍不住往前傾。

「講得真任性，話說回來，剛剛只是因爲有人妨礙才中斷，問題還在持續中吧。」

「我會絞盡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麼一句。

「——哦？」

——這次就到此爲止了嗎？

「對了，你也是在說謊。」

就這樣，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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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從正上方砍破額頭，品嚐頭蓋骨內容物灑落的錯覺，同時倒下。

從被打破的頭部流出大量鮮血，衝擊大到眼前一片漆黑，手腳無法傳達鬥志。即使如此，昴還是用閃爍的視野捕捉到艾爾莎，朝雙手靈巧地耍弄庫克力彎刀的她吐出憎惡。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

——說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懷疑你，真的很抱歉，法蘭黛莉卡。」

然後以那聲音爲最後，碧翠絲的肉體化爲淡淡的光之集合體，眨眼後就變成黃色光粒消散。

毫不留情的投擲，是沒有任何修練的粗暴投法。

「我沒聽說那個女孩的事。」

面對擺出迎擊姿勢的艾爾莎，昴震動喉嚨第三次喊出紗幕。

但是躺在牀上，呼吸規律沉睡的雷姆，絲毫看不出外頭慘狀的餘波。

昴只能呆呆地看着這一切。

就算只是失去意識，但在「掏腸者」面前失去意識會有什麼下場，他不可能不知道。

「——什麼意思？」

「真是不美的結束方式。」

堅硬的衝擊立刻打碎頭部，昴的身體無法抵抗威力，猛烈地撞上牆壁。唯一能做的抵抗，就是不讓懷中的雷姆被拋出去。

帕克的真本事——恐怕就是那個巨大獅子的狀態吧。光是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你那樣做就好，那個女孩也會高興的。」

最後看到的那個表情，因爲無法忘懷，所以我，一定會。

「艾爾莎呢？你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黑色外套，現在是身輕如燕，只穿着黑色裝束。

最重要的是，昴都這樣毫無防備地靠近了，她也沒有偷襲。

昴不懂她的反應是什麼意思。在昴的面前，碧翠絲緩緩地往旁邊移動。

「不是辦不到，但就算做了也只是讓你忘記傷口的存在，傷口本身不會消失。不治療就到處亂晃的話，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吧。」

碧翠絲似乎想得很樂觀，但那是因爲她還不知道艾爾莎的執念有多深。只要知道那個殺人魔的異常性，就會明白昴的警戒是正確的。

「爲什、麼……你這傢伙還活着，我確實確認過你死了啊……！」

回過神來，昴身處於黑暗之中。

「只是想讓你的意識清醒一點，第二次是不知道爲什麼，只是反射性地就出手了。」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

帕克的真本事——恐怕就是那個巨大獅子的狀態吧。光是存在就能凍結世界的那個狀態，就算是艾爾莎也無法抗衡。而碧翠絲也是擁有同等力量的精靈。

「……要是葛格拿出真本事，這種傢伙根本不是對手。對貝蒂來說，現在是萬全狀態，纔不會輸給區區的人類。」

但是，毆打昴的艾爾莎四肢現在還滴着血，被貫穿而破掉的胸口部分，用切開無法再穿的外套布料補強。

「站在知道這傢伙實力的立場，實在無法輕易點頭認同……沒想到，真的，打倒了……」

「終於……」

「可怕的對手，怎麼了？」

屍體——沒錯，毫無疑問是屍體。

從漆黑之幕飛出的小刀，沒有刺中持有者的肉體而是飛向通道彼方。昴的攻擊就這樣無疾而終——原本是這麼想的。

留下這句話，艾爾莎當場壓低身子滑行。

「你在說什麼？」

應該說了「殺了我」的少女，最後卻淚眼婆娑。

「——！？」

失策，用這個字眼無法形容的失態，讓昴的憤怒蓋過痛楚。

「不能就這樣把雷姆放在這裏，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所以，我打算把她交給阿拉姆村的人照顧。」

牙齒髮出聲音斷裂，他感受着血的味道，瞪着眼前大叫。

「——呃。」

看到昴受傷，碧翠絲大叫。

而且，感覺那個時候，她會將相關人士全都緘口不言的「聖域」之祕，以及相關人士的內情都攤在陽光下。

「不懂的話，就用你那雙眼睛好好看清楚。」

看向疼痛的源頭，傷口滲出鮮血，思考灼熱到發紅。喉嚨迸發嘶吼，昴按住傷口向後仰，一屁股跌坐在走廊上。

「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這樣。」

碧翠絲像喉嚨被堵住一樣，說不出話來。

「抱、抱歉……」

從背後侵入的刀刃從胸口突出，緩緩地從上往下——從胸部上方朝下腹部移動。

看到昴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防備地靠近了，她也沒有偷襲。

意識着逼近眼前的「死亡」，昴的腦海裏浮現這次輪迴中得到的諸多情報，以及新的不解之謎。還有和碧翠絲的互動，以及最後看到的碧翠絲的表情。

碧翠絲的話說到最後，昴品嚐到劇烈的痛楚而皺起臉。

嬌小的身體、奶油色的縱捲髮、惹人憐愛的臉蛋、奢華又難以行動的禮服，全都消失無蹤——

殺人鬼的美學意識，昴根本無法理解。奪走性命後，那種無趣的說法是怎樣？儘管內心激憤，但在掌中重新架好庫克力彎刀的艾爾莎面前，那股情緒也煙消雲散。

就這樣倒在艾爾莎的兇刃之前，有一半是預料中的事。

站起來的瞬間，猛烈的暈眩感襲來，上半身搖搖晃晃。從旁邊伸過來的手輕輕撐住他。

「我會絞盡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啊。」

在聽到聲音和看到獵物的瞬間，昴就知道那名女子的身份。雖然立刻就知道，但無法立刻理解，因爲大腦拒絕理解這件事。不過，因衝擊而暈眩的意識在幾秒後就恢復，昴咬緊牙根。

左頰骨碎裂，斷掉的牙齒掉到地上。身體即將倒下，但另一側又捱了一刀。右眼底竄過劇痛，刀刃一閃斜斜削過左耳。

筆直朝艾爾莎飛去可說是近乎奇蹟，速度也相當快。但是，在擁有超越人類技術的殺人鬼面前，沒有任何效果。

不對，只有一個地方不同。她脫下方纔披在身上的黑色外套，現在是身輕如燕，只穿着黑色裝束。

「不要、追究。」

碧翠絲嬌小的身軀，隨着刀刃的動作顫抖。

撫摸雷姆的手指一轉，昴和站在房間入口看着這邊的碧翠絲面對面。少女用鼻子輕哼。

「我拒絕……不是我，不然還有誰會毫不客氣地踏入你的領域？明明你一直把自己關在那種地方。」

「真讓人不爽的眼神。」

瞪着口出惡言的碧翠絲，昴慢了半拍才察覺自己倒在通道的地板上。

就連這點，也因爲碧翠絲接下來的行動而不得而知。

看到昴將內心想法直接表現在臉上，碧翠絲這次嘆氣的用意很明顯是對他感到傻眼。

眼睛充血，鼻血滴落，然後靈魂的吶喊開花結果。

四百年——活過的歲月差太多了。

下次，不會再失敗。下次，絕對。

面對艾爾莎的屍體，昴對沒有成就感的勝利感到愕然。

眼前一片血紅的劇痛，以及右臂全體機能受到致命打擊的感覺。但是無視這些損傷，拔出的小刀朝艾爾莎扔去。

「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嘎噗！？」

儘管知道這是不能置若罔聞的發言，昴還是向艾爾莎提議。雖然不認爲她會接受，但手腳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聽從昴的命令，所以需要靠愚蠢的對話來爭取時間。

「嗯，是啊，我死了。要是被那樣燒成灰，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了。」

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番話的艾爾莎令昴感到戰慄。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所以我的回答就是那個——我絕對不會殺你，而且會把你帶出宅邸前往『聖域』，這是既定事項。」

碧翠絲誇耀勝利的聲音，昴無法回應。

自己和世界的界線模糊。

插在右肩的小刀——前端是鉤狀，是妨礙拔出的投擲道具。咬緊牙根，昴一口氣拔出陷進肉裏的小刀。

什麼都搞不清楚，什麼都無法回答。如果是昴的紗幕，至少可以感受到腳底傳來的觸感，還有自己體內的變化。雖然無法理解來自外部的干涉，但相對的，對內側的觀察卻變得敏銳。

看到她點頭，昴重新面向牀鋪抱起雷姆。帶着雷姆前往阿拉姆村，將她交給村民後，再和碧翠絲前往「聖域」。

碧翠絲的嘴脣突然吐出話語。

「——嗚，哦。」

「——呃、啊？」

頭無力地垂下，一根麻花辮被切斷一半，四肢的肘部和膝蓋被貫穿釘在牆上，慘不忍睹的悽慘模樣叫人不忍直視。即使如此，昴還是靠近到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離，確認看不見臉的殺人魔是否真的沒呼吸。

「說謊？」

對碧翠絲說「別死」的自己，確實有不知羞恥的感慨。你不行，我卻可以——這是自私到極點的理論。

「——紗幕。」

好不容易將她僵硬的身體從門上移開，昴伸手推開被大量鮮血染溼的門，深呼吸後做好覺悟往裏頭看。

被釘在牆上的艾爾莎確實停止了生命活動，死了，這點毫無疑問。既然如此，眼前的艾爾莎是什麼？該不會像琉茲那樣，自己也做了艾爾莎有複製體的惡夢吧？

將那光景烙印在眼底，昴的意識緩緩地被黑暗吞噬，消失。

就這樣，就這樣，就這樣——

搖頭甩開倦怠感，昴站起身。

「我會絞盡一切！紗幕——！！」

「你這傢伙，沒有資格貶低佩特拉——！！」

「對我來說也是預料之外的事，所以是沒關係……精靈女孩和大女僕，小女僕也追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