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痛罵與感謝』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90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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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昴啊,竟然死了,真是丟人。
——搖晃躺着發呆的腦袋,昴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
——睡醒的感覺應該很好,但意識卻很模糊,是因爲這不是純粹的睡眠嗎?爲了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事而運轉腦袋,首先浮現的是自己所在之處。
「是宅邸的客廳……吧。」
「啊,昴,你醒啦?」
——確認似地喃喃自語後,打開門探頭進來的人是愛蜜莉雅。
——銀髮綁成麻花辮的她表情稍微開朗,走到躺在長椅上的昴身旁彎腰和他視線相對。
——被圓潤的瞳孔凝視,昴微微縮起肩膀。
不過,前提是除去體格和笑容的兇惡。
要向他說明昴接下來要去哪裏,該用什麼話纔好呢?
「理由我也不清楚,不過,身爲當事人的愛蜜莉雅大人應該知道吧。」
過度解讀落空,但迫切的理由卻讓昴的心痛到快裂開了。
「不,那覺悟下得太早了吧。只要好好溝通就能理解的,我是這樣的男人哦?」
不經意地看向開啓的門,昴突然感到疑惑。
「帕特拉修小弟已經進馬廄了。雖然它是個自尊心高又難伺候的孩子,不過它似乎不想給菜月先生添麻煩,所以很聽話。」
昴直直凝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不難……不對,在那之前。」
然後,他的疑惑立刻被門的另一頭給消除。
「拜託你啦!」
「我打從心底對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的話可以用強壯來形容,但換成女性的話,就陷入無法用健美一語帶過的窘境。
聽到昴的回答,法蘭黛莉卡滿意地點頭,然後端正姿勢凝視昴。她對擺出備戰姿勢的昴說「話說回來」,壓低聲音。
而且,完美動作的終點是微笑——微笑的嘴角,被外頭可以清楚看見的銳利牙齒給糟蹋了。冷靜下來觀察,眯起的眼睛也銳利得非比尋常,綠色瞳孔閃爍着鎖定獵物的貓科肉食野獸光芒。
「親筆信的內容是雷姆寫的。拜託她送信的是我,讓她帶信的是庫珥修小姐,所以只有交付的事實留下,內容消失了。」
法蘭黛莉卡用袖口遮住嘴巴笑。只要遮住嘴巴,那頭美麗的金髮和勉強可以稱作凜然的眼神,就會讓人覺得她是個美麗的女性。
法蘭黛莉卡的苦笑中帶着歲月的痕跡,昴覺得她和拉姆的交情應該刻劃了不少歲月吧。同時,她和記憶中已經消失的雷姆,一定也度過了同樣的歲月。
她的那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承受那視線的法蘭黛莉卡若無其事地回應:「唉呀,好可怕。」
「明明在聽卻答得不清不楚,想用曖昧的言語逃避的膽小鬼。明明大吵一架卻在人家有困難的時候跑來幫忙的大笨蛋。在走投無路、希望有人幫忙的時候,卻只給想要的答案的卑鄙小人。事情全部結束,大家在收拾殘局的時候卻一個人睡懶覺的懶鬼。昴是愚蠢的傢伙。」
「從事情的經過來看,要猜到也不難……不對,在那之前。」
那麼,爲什麼親筆信會變成白紙呢?如果不是魔女教徒乾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嗚、嗚……」
「很抱歉嚇到您了。還有,方纔真的非常失禮,竟然把回來的菜月・昴大人誤認爲可疑人士。」
「最後那個我聽不懂,不過聽起來是好事所以就當沒聽到——然後,你滿足了嗎?」
明明期待着各種責備的話語,但被罵的卻和預想的不一樣。不是在昴的心上留下醜陋的傷痕,而是深深地溫柔地,不只是昴,愛蜜莉雅的心也互相傷害。
記得在失去意識之前,好像有某種長着銳利牙齒的生物——
女性支支吾吾地轉過頭,昴對此感到愕然。緊接着,怒吼聲和拉扯耳朵的痛楚襲擊昴。
「測試?」
也就是說,昴一進到宅邸就遇到的神祕人物——
「拉姆的家事能力毀滅性地差,所以宅邸纔會變成那副慘狀……對吧。總覺得才幾天,能住的地方就越來越少了。」
戀妹的拉姆,知道雷姆和昴一起留在王都的愛蜜莉婭,這兩個人明明都沒有提及雷姆,爲什麼——
女性——被稱作法蘭黛莉卡的她拉着生氣的愛蜜莉雅的袖子,搖頭說道。她用沒拉愛蜜莉雅的另一隻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說話的同時,臉上浮現微笑的人物,讓昴的目光釘在她身上。
「——不準碰雷姆。」
「呼啊!?」
昴的怪異行徑讓三人目瞪口呆,最先回過神的愛蜜莉婭驚訝地朝昴大喊。她就這樣從後面抓住昴的肩膀,讓敲打額頭的他轉過頭來。
「什麼錯了?事到如今,就算想收回剛剛的發言也太遲……」
在頭上浮現問號的昴面前,法蘭黛莉卡低下有着一頭透亮金髮的頭,擺出和謝罪的昴一樣的姿勢。
她的打扮是在羅茲瓦爾宅邸看慣的傭人制服——也就是女僕裝,可愛又兼具機能性的服裝穿在她身上,顯得格外有規矩。
「頑固、任性、壞小孩、個性惡劣、馬上就得意忘形。」
昴乾脆地低頭道歉,不過態度卻顯得有些懦弱。
「愛蜜莉雅大人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可愛呢。一般來說,剛剛那種場面,不管我說的話是真是假,您都應該臉紅慌張纔是形式美啊。」
昴就算了,如果相信她的話,那愛蜜莉雅也跟着疑惑就太沒道理了。但是,法蘭黛莉卡看到兩人做出同樣的動作,笑意更深了。
「該怎麼說呢,原來你是那樣看我的啊。」
「先不說那個,我有點私事要辦。雖然對愛蜜莉婭碳你們很不好意思,不過我想要一點時間。我想應該不會花太久……什麼啊,奧托,你那表情。」
明明跨越了一道障礙,卻又馬上被絆倒。爲什麼自己總是無法擁有讓自己站得直挺挺的堅強呢?
「初次見面,我是羅茲瓦爾・L・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承受那視線的法蘭黛莉卡若無其事地回應:「唉呀,好可怕。」
「哼——嗯。是這樣沒錯——啦」
「不知道,順着氣勢跑出來的話是不是真心話……我覺得很難判斷。」
看到他出現,昴緩緩起身,搖頭嘆氣。
如果雷姆在的話,如果能凝視愛蜜莉婭的話——如果能和她們兩人在一起的話,一定就能得到不會動搖的那份東西。
那是被「暴食」權能吞噬記憶和名字的存在所抵達的末路。
地點依舊在羅茲瓦爾宅邸的客廳,現在昴和法蘭黛莉卡除了名字以外,還簡單交換了其他情報。然後,在重新聽她自我介紹的時候,昴想起自己聽過這個名字。
「謝謝你,愛蜜莉雅碳。」
「是的,非常抱歉,愛蜜莉雅大人——真好騙。」
在那個時間點,魔女教應該還沒有掌握到昴一行人是威脅,而且也不覺得他們會用掉包親筆信來讓愛蜜莉婭陣營產生不信任感這種迂迴的手段。最重要的是,如果要這麼做的話,比起把信換成白紙,篡改內容不是更有效果嗎?
「請、請別說了,愛蜜莉雅大人。沒關係的,是我、是我不好。被叫回宅邸讓我太高興,所以就得意忘形了……都忘了自己不是討人喜歡的外表。」
「……不會再那樣捉弄我了?」
愛蜜莉婭連看都不看昴一眼,坐在長椅上,只把聽覺朝向這邊,一副不打算加入對話的樣子。
一定有更巧妙的路可以走。
衝擊和疼痛。但是敲一次還不夠,又敲了兩三次。
但是,現實是昴錯過了那個機會。爲什麼錯過了呢,事到如今已經無從得知。難道沒有不協調感嗎?
昴對奧托跺腳的反應感到滿意,視線朝向窗戶。那邊是正門,也就是帕特拉修率領的龍車停靠的地方。
這樣一來,那個存在是爲了什麼,爲了誰——
——手指抵着嘴脣,愛蜜莉雅歪着頭。從她的態度來看,對昴說出口的狀況並沒有感受到迫切感。
「這麼說來,我有稍微聽說過,在我來這棟豪宅之前,有個女僕辭職了。我來這棟豪宅已經一個月……所以她辭職大約三個月了?」
「初次見面就突然說些過分的話,真的很對不起。不管是剛睡醒還是開玩笑,我都不該對女性做出那種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過可以的話,希望不要弄痛我。」
「拉姆叫法蘭黛莉卡回來的理由是?」
「好討厭的說服力!」
「臉好可怕——!?」
焦急的愛蜜莉雅似乎還沒察覺到自己的敗北,逐一見證的昴嘆氣聳肩。
「雖說有守護宅邸的使命感,但還是對身爲客人的昴先生做出失禮之舉。因此,我已經做好覺悟,要負起責任獻上自己的頭顱。」
「拜託你!你肯罵我的話,我就把靈魂獻給愛蜜莉雅碳……!」
法蘭黛莉卡的肯定只確認了自己的想法正確,昴用下巴比了比她,看向在她身後雙手抱胸的愛蜜莉雅。那個動作的意義,還有愛蜜莉雅心中的痛楚,昴都瞭然於心。因此,昴走下長椅和她面對面。
「睡在車裏的女孩要怎麼辦?一直把她關在龍車裏很可憐,要是很忙的話,我帶她到房間……」
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直到幾天前的輪迴結束前昴都這麼認爲。但是,一定有更完美、更無懈可擊、最棒又最好的結果在某處。昴沒有選擇找出那條路,而是妥協於半吊子的路,只能抵達不完全的未來。雷姆的犧牲,就是那個代價。
但是,知道這個悲哀真相的人只有昴。法蘭黛莉卡回應了被需要的呼喚,拉姆卻不知道自己和宅邸的容量爲何會有差異,以至於突然需要她的力量。就只是這樣。
愛蜜莉雅用勝利的表情指着法蘭黛莉卡,聽到她的話後連忙捏住自己的雙耳。不過,能引出這個反應,就代表法蘭黛莉卡贏了。
至少昴有因爲一時衝動而後悔的經驗。
「芙蕾——黛——莉——卡。」
戀妹的拉姆,知道雷姆和昴一起留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化的話,帕特拉修不就是冷嬌系的嗎?什麼時候立旗的?」
「停在宅邸前的龍車,車伕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樣好嗎?」
一醒來就看到她處於放鬆狀態,昴也判斷事態沒有緊急到哪裏去,但就算如此,還是無法抹去內心的不可思議。
「那麼,拉姆叫法蘭黛莉卡回宅邸的理由……是這個吧。」
「完全正確……您的腦袋轉得很快呢。」
「剛剛那種難爲情的對話就在眼前上演,我可是想要求賠償的,不過價格交涉就之後再說……是要做什麼?」
「我纔是,必須向您道歉。我聽從愛蜜莉雅大人的話,測試了昴先生。」
從法蘭黛莉卡身上可以感受到她勤勞的冰山一角,實在很厲害。她身爲家庭幫傭的實力讓昴倒抽一口氣,另一方面昴也不得不痛感。
「……?在老爺是僱主的當下,昴大人在說什麼呢?」
煩惱了片刻,昴立刻鬆開抱胸的雙手。
從世界上抹消其存在,留下莫名其妙的拼湊世界。沒有意識到就無法察覺的不協調感,因爲存在被抹消所以連意識到都辦不到。
「哼——嗯什麼的,好久沒聽到這種詞了。還有這鬧彆扭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喂」
正如他所言,只要能平息她的怒氣,不管怎樣的處置他都願意接受。可以的話,希望不要弄痛身體,而是用謾罵來剜挖他的心。
「突然怎麼了?昴做奇怪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可是剛剛的再怎麼說也……啊——你看,額頭都紅成這樣了。」
「……我來搬,你不用幫忙。抱着女孩子,你的腰會發出哀嚎吧。」
她的那個動作讓昴咧嘴一笑。
「愛蜜莉雅碳,消消氣啦……是說,這次惹你生氣的又不是我,法蘭黛莉卡你好好道歉啦。」
「擅自感傷起來……該不會,羅茲瓦爾宅邸的女僕,只有怪人才能勝任?」
「暴食」權能帶來的,是抹消雷姆存在後填補世界的力量。
打斷對方禮貌的自我介紹,昴的嘴巴吐露出過於直率的感想。在眼前聽到這番話的女性表情微微僵硬,兇惡的瞳孔眨了好幾下——然後淚水慢慢浮現。
昴的呼喚讓愛蜜莉雅仰望他,嘟起嘴脣。
「先不論對拉姆的評價,對我來說,這是久違的有成就感的工作。幸好各位都不在,所以有時間打掃和整理宅邸。」
「可疑人士……啊,等等,我大概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昴如果更聰明的話,應該就能察覺到。
不過,這些要素都會被她喜歡惡作劇的個性和露齒的嘴巴給抵銷。
「說那麼沉重的話我會很困擾的!真是的,拿你沒辦法。」
手上的托盤正如方纔所說,放着水壺和手巾,她一聲不響地將之放在客廳中央的桌上。——如果要打分數,是滿分一百分的完美表現。
昴真心感到悔恨而崩潰的模樣,讓愛蜜莉婭露出苦笑。不管怎樣,悔恨了一陣子後昴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環顧房間。
「感覺是徹底輸了……我的名字叫菜月昴,需要自我介紹嗎?」
因此,拉姆聯絡辭職的法蘭黛莉卡,將她再度召回宅邸。羅茲瓦爾宅邸沒有雷姆就無法維持機能,爲了繼續運作,所以才找來法蘭黛莉卡代替雷姆。
昴輕浮地回應奧托,想要矇混過去,奧托在剎那的猶豫後也跟着附和。感謝他的體貼,昴吐出一口氣。
「我只是在對昴抱怨,這樣就感謝我……昴是變態嗎?」
「是回到宅邸的法蘭黛莉卡小姐,把被誤認爲可疑人士的我擊退,然後跟之後進來的愛蜜莉雅碳交談解開誤會,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對吧?」
「God damn!失敗了!爲什麼我總是……太遲了……!」
昴的叫喊讓愛蜜莉雅苦笑,然後環視客廳——不,是環視整個宅邸。
完全放棄說明責任的發言,讓奧托陷入混亂。
※※ ※ ※ ※ ※ ※ ※ ※ ※ ※ ※ ※
「拜託你,不要原諒我,罵我吧。」
「昴是笨蛋!!」
——剛剛的聲音,好像沒聽過。
「我回來之後發現宅邸裏空無一人,嚇了一跳。幸好,我在老爺的辦公室裏找到了一封信,所以沒有那麼困惑」
「我要去見躲在有點黴味的房間裏的螺旋卷蘿莉。」
不管怎樣,
「我睡着了?」
被手掩着嘴、隱藏笑容的法蘭黛莉卡的微笑給沖走了。
「那種事我哪知道。比起那個……」
「我打從心底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傻眼,真的。」
只不過,昴那充滿男子氣概又娘娘腔的謝罪覺悟——
急事什麼的,直到前幾天這間宅邸和阿拉姆村都還暴露在魔女教的威脅下。從瞬間奪走昴意識的本領來看,法蘭黛莉卡也是羅茲瓦爾宅邸的可疑女僕,一定有什麼戰鬥技能。
感受着愛蜜莉雅觸摸額頭的指尖有多冰冷,昴用力搖頭表現自嘲。正如他所說,自己的愚蠢到了讓人看不下去的地步。
「不對,你錯了,奧托。」
「不好的傾向……可惡,真丟臉。爲什麼我總是這樣……」
邊說邊用力打開客廳門的人,就是剛剛話題中提到的奧托。他氣得聳肩,呼吸急促地瞪着昴,毫不掩飾不悅。
「可以罵罵無可救藥的我嗎?」
「沒、沒錯,突然叫回已經辭退的人,應該是有什麼急事……啊,我想到有可能了。」
「光靠拉姆一個人無法維持宅邸運作,所以當然會去拜託別人……嗎?」
昴的叫喊讓愛蜜莉雅苦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傳到女性陣營的耳中,昴對自己喉嚨發出的異常聲音感到些許動搖。
「這我可不知道呢。話說回來,愛蜜莉雅大人,您有注意到自己說謊的時候耳朵會變長嗎?」
「嗯,不會再那樣做了。我再也不會用方纔的手法捉弄愛蜜莉雅大人。」
「愚蠢的傢伙這詞好久沒聽到了……是說,愛蜜莉婭碳。」
愛蜜莉雅驚訝地瞪大雙眼。看到她那拒絕的態度,昴伸手抓住她的雙肩,牢牢地固定住不讓她逃跑,然後又把臉湊得更近。
在讓愛蜜莉婭她們從宅邸避難之前,昴讓庫珥修的使者帶去的親筆信,內容是白紙一張。那被判斷是和使者同行的魔女教徒掉包,企圖擾亂我方,但那很奇怪。
如果更深入地接受親筆信是白紙的事實,如果更仔細地考察看破真實的話,說不定就能做點什麼。
「那不就是墊底嗎!這樣不是更糟!」
被點名的愛蜜莉雅,臉頰沐浴在兩人視線的注目下。她本人依舊維持「我現在是超級大暴怒」的態度,不肯轉過頭。話雖如此,她還是在意視線,所以會眯着眼睛偷瞄這邊。
「很遺憾,今天受理願望的窗口已經關閉了。」
「就算你這麼說……」
自從意識到自己被法蘭黛莉卡擺了一道之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回來是這兩三天的事吧。我們離開村子之後過了三天……不對,加上移動時間是四天吧。感覺我們錯過了不少呢」
「愛蜜莉雅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等一下,昴!?」
「嗯?啊啊,你說奧托啊。這樣啊,放了一個多小時……嗯,算了,沒關係啦。帕特拉修我想讓它好好在馬廄休息,但奧托就不用那麼費心了。」
「好痛好痛!」昴邊慘叫邊看過去,眼前是眉毛因憤怒而豎起的愛蜜莉雅。
後半的低喃不知爲何只有昴聽到,他忍不住驚訝地看向法蘭黛莉卡,但她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然後,沒察覺自己被當成好騙的愛蜜莉雅豎起手指抵着臉頰。
那個答案,一定沒有人知道。
「聽你這麼說,我都要懷疑『言靈』的加護效力了。擬人化的話,帕特拉修不就是冷嬌系的嗎?什麼時候立旗的?」
小聲低喃的那句話,低沉陰暗又沉重,反映出昴的執念。幸好沒有傳到女性陣營的耳中,昴對自己喉嚨發出的異常聲音感到些許動搖。
「三個月前的話,那應該和愛蜜莉婭碳見過面吧?」
「愛蜜莉雅碳,拜託你。」
「你怎麼對女孩子說那種話!法蘭黛莉卡爲了你犧牲奉獻那麼多……」
那真的是平常就在想所以才說出口的真心話嗎?還是順着氣勢跑出來,僅限於當場吐露的感情呢?
昴直直凝視近在眼前的愛蜜莉雅。
「很抱歉嚇到您了。還有,方纔真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碰雷姆。」
聽了法蘭黛莉卡的話,昴和愛蜜莉雅同時歪頭,不懂她的意思。
「有點語病……不過大致上沒錯,吧?」
法蘭黛莉卡意想不到的發言讓昴動搖,他發出怪聲看向愛蜜莉雅。在那裏的是紅着臉想要矇混過去的愛蜜莉雅——
「嗚嗚嗚。」
也就是說,拉姆叫她回來是爲了緊急時的宅邸戰力——
「雖然愛蜜莉婭碳沒有那個意思,但那臺詞很傷人啊!還有,我認爲那不能成爲那傢伙立刻放棄的理由!」
面對昴拼命提出的變態要求,愛蜜莉雅在猶豫許久後無奈點頭。然後她輕咳一聲,抬眼瞄向昴。
「——呵呵,您真是有趣的人呢。」
「愛蜜莉雅大人也像這樣強硬地主張,拼命地、拼命地,羅列出對昴先生的讚美之詞,連聽的人都要臉紅了……」
「好迫切的理由!而且真的跟嘴巴說的不一樣……不對,那傢伙自己分析過自己不行!雖然正確,但好歹努力一下挽回名譽吧!」
「幹嘛?」
昴對法蘭黛莉卡的辯解還是有詭辯的嫌疑,不過我們的女神愛蜜莉雅卻爽快地相信她的說詞,原本不高興的表情也像在說「真拿你沒辦法」似地放鬆。
「呃,發生什麼事了,愛蜜莉雅碳?」
那是一位留着透明金色長髮,背脊挺得筆直的女性。她的站姿和一舉一動都透露出洗練的氣質,流暢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順着昴的視線看去,察覺到意圖的奧托板起臉。
說完,法蘭黛莉卡拿開遮住嘴巴的手,露出牙齒咧嘴一笑。和方纔的反應不同,連笑容都拿來當武器的她,其堅強的意志讓昴這次真的脫力。
「明明沒拜託你卻老是關心別人,不知天高地厚。還幫被討厭的半妖精說話,真是個濫好人。代替被責罵而沮喪的我出面,莽撞行事結果被罵,真是個莽夫。」
帶着笑意回應後,最後的最後是憂鬱的眼神。
「什、什麼?等等,昴,臉太近了,眼神好可怕……」
奧托的提議沒有惡意,但是回應的昴卻冷酷到連自己都驚訝,他知道自己嚇到對方了。
「有人在外頭敲門,女性的聲音呼喚愛蜜莉雅。她朝那邊看過去,說了聲「好」給予肯定的答覆,門扉便緩緩開啓。
「不是比地龍低,是比地龍低很多。」
「我拿飲料和替換的手巾——啊啊,您醒啦。」
不管怎樣,剛剛的反應都太過頭了。雖說不是故意的——不,正因爲是無意識的才糟糕。神經變得太過敏感,不管善意惡意,只要想幹涉雷姆就會抱持敵意。
「真的,感覺是意想不到的真心話跑出來,順着氣勢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昴覺得那是真心話嗎?」
「明明是一起跨越生死線的夥伴,你這樣也太無情了吧,菜月先生!沒想到我的優先度竟然比地龍還低!」
「我、我做不到啦,我又不覺得昴有錯……」
「一進到屋子裏,就聽到昴發出慘叫,我和奧托都嚇了一跳。然後衝進來一看……」
回想愛蜜莉婭的發言,親筆信是在最後一天的前夜送到的。如果在那個時間點內容就變成白紙的話,雷姆被暴食襲擊的時間就在那前後。在那個時間點,昴和雷姆分開還沒過多久,雖然概率極小,但應該還有會合的機會。
察覺到的瞬間,昴發出愚蠢的聲音,手貼在額頭上。然後流暢地走向牆壁,用力敲打自己的頭。
「嗯,當然要。讓我們重新認識彼此吧。」
「請原諒我,愛蜜莉雅大人。方纔的事是我不對,久違的重逢太開心,法蘭黛莉卡纔會一時鬼迷心竅。」
「我是愛蜜莉婭碳的專屬變態。只要你向我發話,不管是罵聲還是誹謗中傷還是交通安全的俳句,都會刺激我的快樂中樞。」
「我知道了,我不生氣了。這樣可以嗎?」
被排除在外的奧托不服氣地嘟噥,昴雙手抱胸歪頭思索。這麼說來,奧托不知道這間宅邸裏還潛藏着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先說好,我可是行商人,工作上會搬運更重的商品,所以我不像菜月先生想的那麼弱。」
昴歪頭不懂認真服侍自己的帕特拉修,心情的源頭是什麼,奧托則是轉移話題。話題繼續圍繞龍車,也就是說——
因爲會自然地展現這種表情,所以才讓人無法離開她,真是卑鄙。
「自作自受……不對,是讓雷姆來支付代價。我真是個不得了的小白臉。」
「好痛好痛!」昴邊慘叫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爲了緊急時的宅邸戰力——
「初次見面,我是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宅邸的傭人,名叫法蘭黛莉卡・鮑曼……」
「啊啊,沒問題。不對,果然還是不行。愛蜜莉婭碳要是能給我一個勇氣之吻的咒語,那就有辦法……」
「嗚……嗯?」
然後,突然察覺到。
第一次接觸,彼此的起跑點確實稱不上有好印象,但和有迎擊可疑人士意圖的她不同,昴的發言完全是失言。
「昴是笨蛋。」
光是這樣,就解決了至今的疑問,真是安定的答案。
從愛蜜莉雅的懲罰中暫時解放,昴邊摸耳朵邊玩味法蘭黛莉卡的發言,然後大致掌握到目前爲止的狀況。
雖然穿着整齊的傭人制服,但身高比昴還高,肌肉發達的體格也幾乎沒變。男人的話可以用強壯來形容,但換成女性的話,就陷入無法用健美一語帶過的窘境。
——纔怪,手扠腰的愛蜜莉雅用不像她的兇惡眼神瞪着女僕。承受那視線的法蘭黛莉卡若無其事地回應:「唉呀,好可怕。」
「——啊。」
「咦,是這樣嗎……不對,今天我可不會被騙。我也是每次被騙都會學習的——對,法蘭黛莉卡說謊的時候眼睛會眯起來!」
「不過,多虧法蘭黛莉卡回來,宅邸變乾淨了。與其固執己見讓事情惡化,不如交給有能力的人,我認爲拉姆的判斷很正確。」
「嗯,是拉姆寫的。那孩子叫我們來宅邸,卻那樣隨便地聯繫……我覺得這也是那孩子特有的風格,不過這樣太寵她了」
「是這樣沒錯,我是因爲個人因素而辭職的,還記得離開這裏的時候非常寂寞……不過回來的時間比想象中還早就是了。」
「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