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5 『I know』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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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此絕望的慘狀,爽朗的笑容和聲音顯得格格不入。
塞西爾斯的和服也燒得面目全非,左臉也燒得焦黑,但他看着昴的態度卻一如往常,實在太過異常。
不只是他——現在這座島上倖存的全都是異常的傢伙。
正常的人類肯定已經全死光了。
眼前的塞西爾斯、追來的託德、四處殺戮的亞拉基亞,以及大罪人昴。
所有人全都不正常,所以才能厚顏無恥地活着。
所以——
「塞、西……」
可是,不對。
在說出那句話會發生什麼事的覺悟下,昴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清楚地說出口。
世界突然失去色彩,吵雜的耳鳴消失在彼方。
順序顛倒了。
放棄,逐漸支配內心。
「——坦薩?」
「我笑是爲了自己,不是爲了別人——爲了不讓天上的觀衆,不管何時看到我,都會以我爲恥。」
然後——
「請認真上吧——你總是隻煎半熟的荷包蛋。」
慢慢朝這邊走來的壯漢的壓迫感,以及背後赫萊茵他們被稍稍壓制住的氛圍,昴聳了聳肩,
「————」
不能失手,所以坦薩瞄準目標最大的身體。託德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犧牲左臂將被害控制在最小。
看到昴的眼神,伊德拉皺起眉頭,
塞西爾斯一邊感受着對方踉踉蹌蹌跑遠的氣息,一邊苦笑着閉上一隻眼睛。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經沒有人能挽回了。
緩緩逼近的刀刃,要砍飛昴的頭——就在那瞬間。
所以——
然後——
——救大家。
只有內心得救,不能就此結束。全部,都想拯救。
「——我,正在『死亡迴歸』!」
對於古斯塔夫他們的姿勢,維茨不滿地嘟囔着。
即使如此,伊德拉還是報了一箭之仇,所以託德才會警戒昴他們。
可是——
「不過,到時候只要把咒具扔進湖裏,讓他們全滅就行了」
「……爲什麼?」
「不過,如你所見,我正在苦戰中。哎呀,真是服了。沒想到還有能和我正面交鋒的對手。我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能登上天劍之路呢。」
她的背後長着火焰翅膀,火力似乎與她的情緒同步,搖曳、燃燒,猛烈的熱氣逐漸填滿通道。
然後,昴以塞西爾斯爲首,環視着「合」的同伴赫萊茵和維茨,伊德拉和劍奴們,也和古斯塔夫以及他帶來的看守們對上視線。
塞西爾斯邊說邊用右手撫摸自己燒焦的左臉頰。燒成焦炭的皮膚一塊塊剝落,即使置身於超乎想象的痛楚,他的笑容依舊不變。
辛苦、痛苦、救命,哭喊着向大人求救是理所當然的。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是健康活潑的Perfect坦薩。
「——上吧,大家!去帝都,痛揍那個混賬老爸的側臉!!」
塞西爾斯用力鼓掌,全速配合昴的意圖。對他的乾脆感到安心的同時,昴用手托住下巴。
可是——
「像這樣……誰都不告訴我,什麼都不告訴我……!」
「在這裏一起被燒死,就能報答那張死狀了嗎?我說了不像我會說的話。要留下還是離開,都隨你高興。」
「宰、宰相閣下派我來當使者……」
「意思就是頭目,很適合吧?」
「想要,幫助大家」
最好能讓他老老實實,穩妥地,不發生任何事地協助我殺光劍奴。我想就這樣完成工作,實現這趟旅行的目的,然後早點回家。
可是坦薩看到昴,卻垂下眼角說「太好了」。
巴斯,重複唸了好幾次,突然想到。然後,覺得想到的主意意外地不賴,昴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只要宰相的信沒弄丟,接下來就只要讓傳聞中的總督大人按照指示行動就行了。這是個不需要和任何人起衝突的輕鬆工作。」
「——呃。」
不過,她比賈馬爾更難處理,這點很麻煩就是了。
在「斯帕魯卡」的時候,大屠殺的時候,被解放的劍鬥獸——魔獸沒有殺向昴的時候,就能確信「魔女」的手已經離開了。
那個應該在看着昴的存在,如果現在也一直看着昴,就不會發生這種絕望又沒有「愛」的輪迴。
然而,在陷入沉思的塞西爾斯面前,她懊悔地聲音顫抖,憤怒和混亂開始混入強烈的苦澀。
託德的眼神讓氣勢萎靡的車伕說不出話來。
「被丟下而感到難受?」
「哎呀,難道你還不承認他死了嗎?」
實際上,託德毫不畏懼,眯起眼睛。
哪怕早一秒也好,我想盡快完成工作回到帝都。爲此——
其實,這纔是從一開始就在想的事——
爲什麼笑得出來?這個狀況到底哪裏有趣了?
奔跑,拖着腳,用非常慢的速度奔跑。
△▼△▼△▼△
所以,要贏——大家一起贏。
「我也很清楚——我很清楚。」
「——你到底要胡鬧到什麼地步……!」
「誰在害怕了,誰啊!」
「——啊。」
「他們兩個,死了……」
『——我愛你。』
就在這麼想的瞬間。
昴如果是皇帝的私生子,那他就是帝國的皇子。
男人扛着染血的斧頭,搖搖晃晃地出現,一瞬間我還以爲是別人。
然後,昴雙手拍打臉頰,抬起爽朗的臉。
因爲,這之後什麼都沒有。
「哈啊,哈啊……」
頓時,怒火湧上心頭。明明能像這樣讀心,爲什麼卻完全不懂昴現在的心情?
就這樣帶來有品味的變化,她痛苦地吐氣,
空氣中傳來燒焦的氣味,她周圍的東西逐漸燃燒。
而且,那大概不是謊言。
但是,她聽到的,是即將死去的昴最後的堅持吧。
「——不可視的・神意。」
「塞西爾斯……」
原因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耳朵聽到的——而且是叫聲。在這座劍奴孤島存活下來的魔獸,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齊聲咆哮。
如果是真正有能力的人,應該不會死,而且可以全部都處理得很好。
豪華馬車待起來不舒服,是因爲窗戶太少和沒有握繮繩。當然,這兩者都是容易被盯上和缺乏餘地的交換條件,所以喜歡哪邊因人而異。
亞拉基亞用空着的手遮住左眼,不想讓人看到眼帶下的東西,她那經常面無表情的臉龐,因複雜的感情而扭曲。
一瞬間的空白,託德聽到昴的話後皺起眉頭。
「————」
聲音的主人在車頂上,馬車裏除了我以外,是空無一人的狀態。有別人在的話我會感到呼吸困難,所以沒人是件好事,但不像文明人的同行者讓我看不下去。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悔恨到停下腳步,詛咒自己的昴,喉嚨被突如其來的聲響給壓下悲鳴。
確實,昴沒有說服塞西爾斯。
然而,三人最後卻賭上性命保護昴,保護他,讓他逃走。
塞西爾斯隱藏着隱隱作痛的半身,握緊轉着玩的眼帶,與她對峙。
身爲菜月・賢一的兒子,以及同伴們相信的自己,要勇往直前。
昴用手指指着託德——
「啊,因果是相反的。我不是因爲開心才笑,而是因爲笑才變得開心,我正在演出這樣的狀況。」
「——啊?」
「怕啊,這種狀況下還挑釁的小鬼,可怕得不得了。」
「我,正在『死亡迴歸』!」
託德盯着昴,緩緩地往後退。後腳一踏進竄起的黑煙,他就毫不猶豫地消失在裏頭。
尤爾娜・米希格蕾,居住着許多種族的魔都的女主人——就昴所知,是帝國最溫柔的女性。
聽着周圍沸騰的歡呼聲,昴按着自己的胸口低語。
正因爲是強者受尊崇的國風,「將領」被吹捧的方式很極端。
讓菜月·昴絕望的,不是那種淺顯易懂的痛苦。
「有點不對……!?」
大家都死了,不是無法拯救,而是被拯救。
所以,這種待遇纔會讓我感到不自在。
大家都死了,已經沒有人能挽回了。
「躲起來也沒用……反正馬上就會被找到。」
收回指着託德的手,昴這次豎起中指放話。
要說的話,像這樣被對待的自己,也可以說是被放在強者那邊吧,不過,那本身是多管閒事,纔是我的真心話。
通道的牆壁、地板、燭臺、門,以及赫萊茵的屍體——
「胡鬧……」
眼神銳利、表情僵硬的託德看向周圍。
雖然對那判斷之快感到驚訝與佩服,但也在預料之中。如果真的打算暗算我們,首先會乖乖地把對方引入島上。
沒有死而復生的權能,卻有靠自己的力量跨越一切事態的力量。
如果消失的記憶中有她,那多少有點可惜。如果是這麼厲害的對手,說不定會有期待。
虛弱地、奄奄一息呼喚昴的,是被託德從通道扔下,之後不知道是否平安的坦薩。
話雖如此,她也不是用嘴說就會聽話的對手。教育和管教,交給別人去做就好。
維茨、伊德拉、赫萊茵,三人都爲了保護昴而死,坦薩會瀕死也是爲了保護動彈不得的昴。
我在這裏,找到我吧。
至今爲止,塞西爾斯在關鍵時刻總是讓昴撲空。
——再度,降臨。
抵達身旁,觸碰昴肩膀的坦薩擔心不在場的兩人。
「當然要一起去!雖然我很想說被你騙了真不爽,但被你駁倒卻完全不覺得不爽,這太厲害了!啊啊,太厲害了!真痛快!」
和尤爾娜一樣,這太誇張了。再怎麼惶恐也該有個限度。
一邊警戒坦薩的反擊,託德的身體猛然衝向這邊。
畢竟——
要是沒說那種謊就好了。既然無法騙到最後,既然說謊也無法帶任何東西回來,那還不如不說。
實際上,兩次克服了『斯帕魯卡』,救出了『合』的同伴和赫萊茵的同伴時,他以爲自己能克服任何困難。
塞西爾斯挺直彎腰,自顧自地說着。
沒錯,三人拼命保護的昴,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不過,如果真的只要當傳令兵就好,就沒必要特地派亞拉基亞過來。
大家會死,都是昴害的。
那是對周圍的同伴,還有對自己,以及給予機會的人的感謝。
「嗚哦!」
她的哭訴,昴的心非但沒有變熱,反而湧上冷到極點的認同。
「死了哦,死得體無完膚……不過,死相還不錯呢」
所以,他的行動、思考和理想,全都只靠自己一個人完成。
正如字面意思,我絞盡靈魂,費盡心思,最後說出的是遷怒的話。
「爲什麼……!」
紅瑠璃城的天守閣、劍奴孤島的「斯帕魯卡」、託德開始的大屠殺——在所有場面發生的「死亡」螺旋,以及隨之而來的異常。
包圍劍奴孤島的湖水很深。這座孤島是隻有用大型活動橋才能到達岸邊的絕水孤島,而水底的距離則更深。
——只是,對自己,感到厭煩。
與她那雙黯淡無光的紅色眼睛對視,塞西爾斯苦笑。
聲音接二連三從周圍——不對,是整座島上響起,是全體出動迎接使者的劍奴們的聲音。
塞西爾斯一邊說,一邊用右手豎起手指轉着圈,一邊轉動在戰鬥中從她那裏搶來的眼帶,一邊點頭。
「嗯,是啊」
面對滔滔不絕的塞西爾斯,昴無言以對。
那樣的話,三人就不會代替昴而死。
「這個嘛……」
話題中提到的對象是誰,不用想也知道是亞拉基。
「明明,已經死了……」
「因爲,施瓦茨大人,是能夠好好地,貼近那三位大人的人。」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啊?」
只不過,那樣的話我方和對方都無法全身而退。
「這應該是個輕鬆的工作纔對。」
「施瓦茨大人,請振作……伊德拉大人和赫萊茵大人呢……」
「把討人厭的老頭揍扁,建立我們的帝國——!!」
「……施瓦茨大人。」
塞西爾斯爽朗地笑着,昴「嗯」地點頭回應他充滿氣勢的話語。
「沒什麼。只是覺得,走到這一步了啊」
「明明掉進湖裏,真是頑強的小姑娘。你也是跟剛剛那羣人一樣的嘴臉嗎?」
無法接受。所以——
坦薩搖頭,對動不了的昴焦急大叫。
男人背對着升起的黑煙,用斧頭敲着肩膀,歪着頭回答道。
這麼說來,還有一個人,被同樣的謊言欺騙。
不知何時,劍奴孤島被黑煙包圍,明明是浮在湖上的島卻在燃燒,燃燒,燃燒蔓延,彷彿要將其中懷抱的生命全部結束。
——「死亡迴歸」,不能向任何人表明。
已經全部說出來了,昴說那是謊言。
「——呃。」
維茨哼了一聲,古斯塔夫也平靜地在眼中寄宿着意志。在兩人之間火花四濺,昴還沒來得及介入之前,
△▼△▼△▼△
「之後再怎樣都沒用了吧!?我和皇帝無關!既然如此,你已經沒有幫助我的理由……」
看到使者乘坐的馬車折返,渡過對岸的他,帶着如同惡鬼一般的可怕表情,認真地注視着昴。
然後實際上,塞西爾斯聽到這句話後瞪大眼睛,昴告訴他。
頭好痛,血不夠,無力感幾乎要壓垮胸口。
不是有什麼想法才這麼做的。總之,只要能留下給坦薩的東西,就算昴已經要死了。
坦薩,太抬舉昴了。
被欺騙的昴,失去了對欺騙自己的人行使正當權利的機會。
半身被燒焦,笑容卻不曾消失的塞西爾斯的哲學。
塞西爾斯無法理解,總是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看到那張臉,昴微微睜大眼睛,然後滿意地點頭。
圓滾滾的眼睛因安心而搖晃,昴品嚐到打從心底的苦澀。
坦薩哭着抱住昴,昴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不管何時,那個地方都會侵蝕心靈,強加無力感,帶來嘆息和悲傷,是被詛咒的絕境。
那番話讓託德皺眉,但警戒坦薩的他無法輕舉妄動。當然,要是昴做出什麼顯眼的舉動,託德也會出手阻止吧。
昴繼續逃跑。
昴做了什麼,爲什麼三人會想要幫助昴,坦薩正要告訴他答案。
亞拉基亞聽從託德的命令,開始大屠殺。沒有突出的戰鬥力是託德唯一的可愛之處,但和她組隊後,這個缺點就消失了,他變成了完美無缺的邪惡。
和互相幫助的對象交談,想要理解對方,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昴從懷裏取出黑色球體,託付給坦薩。
「咦……」
——畢竟,我已經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豪賭。
「唉,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愛說謊又想靠虛張聲勢操縱大家的伊德拉。
「真不爽……」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大爆冷門。不管怎麼說,我也沒料到你會做到這種地步,只能說你實在了不起。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緊接在聲響之後的沙啞聲音,帶給昴的不是恐懼而是驚訝。
「……如果,您是指『合』的各位的話。」
昴全都記得。
「只是,因爲這樣,就有賭上性命的意義……我,曾經這樣想過」
但是,此時,這個瞬間,感覺就像在等待造訪。
不認同。不想認同。不想屈服於誰也拯救不了的結局。
「————」
要是他因爲對工作有自豪感而鬧彆扭的話,那就麻煩了。
就性格來說,託德不會再來找昴麻煩。這是他的可恨之處,同時也是可以信任並利用的信條。
要是能更早這麼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事……」
「不是輸贏的問題,你要是肯死的話,就算你贏了。」
「施瓦茨、大人……」
幸好還有人能當回程的車伕,能在渡過活動橋前注意到異變是亞拉基亞的功勞。——看來事態已經發生了變化。
意識沒有不小心飛走,證明昴的性命已經遠離到跟痛楚什麼的都無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爲什麼,你看起來,那麼開心……」
那沒有降臨。爲什麼?——因爲「魔女」找不到昴。
「那麼,我們要走了,塞西你要怎麼辦?」
不是被他的話說服,而是覺得沒有意義。不想看到赫萊茵的死相,也完全不覺得能和塞西爾斯互相理解。
坦薩的圓眼瞪得更大,對昴的告白啞口無言。
——自被召喚到異世界以來,要以最強的存在蹂躪佛拉基亞帝國。
昴本能地、無自覺地理解到這點。
「……雖然知道他們會撤退,但止損的判斷也太快了吧。」
「施瓦茨大人……離開這裏吧,現在立刻躲到別的地方。」
「我的輸,不是我一個人的輸,是坦薩、赫萊茵、維茨、伊德拉、『合』的大家的輸。」
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跑出去,昴背對燃燒的通道。
△▼△▼△▼△
「我,正在『死亡迴歸』!『死亡迴歸』!知道嗎,『死亡迴歸』!」
無可奈何地哭喊,周圍的一切都死絕,走向終結的世界。
讓大家捨棄生命,然後就結束,無法接受。
昴,想拯救自己的同伴,對自己好的人,大家,內心和身體都想拯救。
「施瓦茨大人!」
沒有交集,但是,想要拯救彼此的心意卻是一致的。
是的,就在我心中的楔子向粗暴的方向偏移了一個的時候。
而且是用非比尋常的氣勢興奮,失去理智的兇猛。
如果活動橋被拉起來就麻煩了。對方未必沒有控制着對岸的活動橋。
「以後,你就叫我BOSS。」
菜月·昴不會忘記自己權能的使用方法。
「爲什麼我非得被那種眼神看不可!?我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話而已!不是嗎!?」
所以——
「請不要繼續靠近……」
知道引入後會發生的慘劇,實在無法做出那種豪賭。
淚水盈眶,坦薩忍住情緒,她的小手、纖細的手指,溫柔地包覆昴顫抖的手。
「……找到我吧,莎緹拉。」
昴和塞西爾斯不可能在想着同一個人。說起來,塞西爾斯的話很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胡言亂語。不過,那胡言亂語卻讓昴察覺到。
要說爲什麼的話——
「託德……」
是因爲被傳送到佛拉基亞帝國,還是因爲進行中的「幼兒化」呢?
帶着那充分的心意,還有這個瞬間的心情——
小聲呻吟的託德,因左臂被石頭打中的痛楚而咬牙。
「輸贏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說到底,昴已經死了好幾次。只是因爲死了還有機會重來,所以才順利進行,只是因爲不順利,所以才變成這樣。
△▼△▼△▼△
「來吧,巴斯,你高舉的信義是什麼?」
被無力感折磨,被周圍的一切拋棄,連自己都快要放棄自己,就算已經無能爲力的敗北感灼燒着身體。
「這個……」
「維茨・羅根,你的意見我會銘記在心。但是,有比個人意願更優先的事。你可別忘了,本職有讓你聽從的手段」
「亞拉基亞,警戒島嶼!如果有什麼動靜,就直接射擊!」
魔手撫摸昴的臉頰,像在疼愛似的靜靜滑過脖子,順着鎖骨來到心窩,抵達約定之地。
「這種事……」
「沒有,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沒辦法拿出證據讓你相信,所以只能堅持自己的主張。不過,原來如此,這麼一想,感覺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背後的火焰從紅色變成藍色,顏色變了。真有品味。
「明明跟亞拉基亞還有同伴一起來,卻完全不信任他們。」
「「哦哦——!!」」
「嗯?什麼?」
雖然她的語氣缺乏嚴肅感,但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這樣。話雖如此,她擁有足以登上『九神將』的實力,不能小看,而且她確實擁有常人無法察覺的判斷力。
破爛的身體,自己的大喊讓內臟都痛了起來,感覺快死了。不過,昴的覺悟和追求的痛楚不是這種東西。
坦薩朝託德猛力扔出手中的石頭,石頭筆直地飛向託德的身體正中央。
只不過——
「——對方不是有勝算的對手。至少,今天沒有」
「託德。」
覺得太過分了。覺得,那三人也應該有得到機會。
——身穿以漆黑之影編織而成的禮服,心愛的「魔女」出現在眼前。
不如說,就算被坦薩親手殺死,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緊接着發生的變化,他們兩人應該馬上就注意到了。
「長篇大論會讓觀衆感到無聊。差不多該讓舞臺動起來了吧。很不巧,我無法給出任何答案,但或許能稍微消除你心中的疙瘩。」
耳熟的愛語呢喃,手指穿過昴的胸膛,溫柔地包覆被小心收藏在內側的生命機關。
明明受了那麼痛的傷,卻還在擔心昴。
有必要的話,就撒必要的謊,利用周圍的人。這很像託德的僞裝——
她的頭上兩根角都還在,幼童的玉肌上也沒有明顯的傷痕。
但是——
昴完全無法理解,但卻感受到一種奇妙的信仰心,讓他猶豫是否該任憑感情驅使,一腳踹過去。
一看到形勢不利,就拋開一切不捨和留戀選擇逃跑。
昴他們是一起戰鬥、抵抗,以勝利爲目標的「合」。
感受着彷彿讓整座島浮起的湖水都爲之搖晃的激烈氣勢,昴突然注意到坦薩盯着這邊的視線。
就像鳥不會忘記怎麼飛,魚不會忘記怎麼遊。
「我不想輸給這樣的你。」
「咳……剛剛、那是……」
完全不理會挑釁,警戒心絲毫沒有鬆懈,即使對手是小孩也不放水。
「————」
託德邊說邊用手撩起自己的頭髮。從那個動作來看,他沒了頭巾,是伊德拉的功勞。
「我和大家都相信您是。可是,那三位大人……膽小、卑鄙、愛說謊的他們,您認爲會因爲對帝國的忠誠心和愛國心而賭上性命嗎?」
但是,如果被發現咒則不能自由使用,馬上就會成爲叛亂的導火索。
所以,大叫。
「BOSS、BOSS、BOSSBOSSBOSS……這念起來真順口!雖然完全不懂意思,但我不討厭,不如說很喜歡。」
身後突然傳來氣勢十足的聲音,昴摸頭的手停了下來。在這期間,坦薩迅速離開昴,昴撇着嘴回頭。
「只要總督乖乖同意發動咒則的話。」
那張苦瓜臉看起來也很可愛,昴心想只要她不甩開,自己就堅持摸到底,不過——
△▼△▼△▼△
爲什麼?那是因爲,他們三人認爲昴是皇帝的私生子。
「——謝謝。」
因爲——
坦薩的腕力不像小孩,就算只是投石也能成爲兇器。不過,對手是託德的話,石頭就只是石頭,感覺不到其他可靠之處。
膽小又愛惜自己的赫萊茵。
「施瓦茨大人,您平安無事……」
只是,這似乎讓她更加憤怒。
「——施瓦茨大人,您真的那麼想嗎?」
沒叫維茨的名字,這是當然的,坦薩也看到維茨在眼前被殺,而且不在場的兩人應該也有不好的預感。
仰望天空,昴朝着黑煙升起的陰天大喊。
只要把咒具扔進湖裏,到達湖底的時候應該就完全在咒則的發動範圍內了。
世界恢復色彩,消失的耳鳴復甦,手腳的感覺和舌頭的麻痹感都消失,呼吸紊亂的昴以外的時間開始轉動。
赫萊茵的自我厭惡,維茨的冤罪,伊德拉的墮落,都知道。
觀衆,塞西爾斯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只有黑暗,沒有光線照入的空間,是祈禱和願望無法抵達的盡頭。
「要試試嗎……?」
「你就趁我露出破綻的時候奉陪一下吧,還是說,你怕快死的小孩?」
但是,因爲有好好想過,想要去了解。
也不是因爲找到什麼解決方法的成就感,或是擺脫對託德的恐懼。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
說不定,那三人比昴想象的,更把昴當成同伴。
坦薩對停下腳步的託德這麼問,而他的回答就是這個。
覺得,死在這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謊的他們,您認爲會因爲對帝國的忠誠心和愛國心而賭上性命嗎?」
——黑暗,好暗,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
雖然沒有裝模作樣的意思,但配合塞西爾斯的故事腦意外地不賴。
昴感受着背後被火焰加熱的空氣,拼命從下層逃走。
「——我,正在,『死亡迴歸』。」
她咬牙切齒地瞪着塞西爾斯,眼中搖曳着憤怒與混亂。
坦薩沒有塞住耳朵,託德也得到了不想聽到的情報。
纏繞着火焰的女人狠狠地瞪着自己,他知道她的怒火是衝着自己來的,但不太明白她的怒火從何而來。
當然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可是,這些事大家都是理所當然地在做,貼近對方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託德沒有半點惡作劇或惡搞的念頭,只是淡淡地說出自己的願望。託德說,他只是想回家,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亞拉基亞在車頂上,一邊看着馬車通過活動橋的前方,一邊向我問道。
——連要將世界掩埋的可怕言靈,都沒能破壞菜月·昴。
因爲伴隨着無法忍耐的痛楚,而且還有可能直接通向比那更嚴重的,讓心碎裂的絕望。
「……什麼?」
「——?」
大家,都是這樣。
『——我愛你。』
所以——
手腳動不了,舌頭乾渴又麻痹,連轉動眼睛和呼吸都辦不到。這一切都是強迫不自由的強制力,是緩緩擾亂心跳的威脅。
昴以爲自己能做好一切。
「——!?」
「看來亞拉基亞也抽不開身。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說到底,我從沒聽說過有哪個『將領』因爲自己不擅長思考,就把方針全部交給部下,而且還是交給區區一個上等兵。她還叫我別用敬語,我照她的話做了,但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哈哈,這個嘛。」
狡猾,狡猾的話。
爲了不讓自己丟臉,塞西爾斯留下了迷言。
坦薩看着昴的眼睛,對不知道爲什麼而提出疑問的昴這樣說道。
「那是說話的方式和時機不對吧。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就算沒有奇怪的威脅,我們也會和施瓦茨一起走。吶,對吧,你們!不會害怕吧!?」
不過,不管鼻血流不停還是怎樣,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剎那間,察覺到危機的託德,立刻看穿原因出在昴身上。
看到赫萊茵的身體開始燃燒,昴臉色大變,塞西爾斯的聲音落在他身上。昴用手撐着地板,從開始慢慢變熱的地面剝離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
「——不是全部,但是,我知道。」
——屁股感受着疾風馬拉動的馬車搖晃。
在壯烈的,壯烈的經驗盡頭,和團結一致的同伴們——
「嗯,撤退了。畢竟有這麼多人出來迎接,他們也覺得奇怪吧。雖然我是故意讓他們這麼想才虛張聲勢的。」
看到塞西爾斯結束對話,希望在言語無法觸及的領域對話,她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放下自己的左手。
「總之,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的理想和幸福。雖然做法因人而異,各有各的哲學,但不管怎樣,都必須高舉適合自己的信義。而我所高舉的信義,就是這個姿態。」
這樣就夠了。
「——BOSS。」
「塞西爾斯……」
「這樣,就願意相信我了嗎?」
大家會被殺,都是昴害的。
「——下次。」
然後——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拼命地想爲擔心自己的昴做些什麼。
腳失去力氣,昴當場癱坐在地。緊繃的線斷裂,原本亂叫的腦袋突然安靜下來。
爲什麼能輕易地說出他死了?
沒有突出的戰鬥力這點跟昴一樣,爲什麼昴不能做到跟託德一樣的事呢?
因爲那條可以說是他標誌的頭巾被摘下,橙色的頭髮放了下來,和我認識的他給人的印象大不相同。
所以——
大概有其他理由吧。
「把帝都的使者趕走了……這樣一來我們就無路可退了。對吧……?」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
「啊,嗚……」
「以後,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者那邊吧,不過,那本身是多管閒事,纔是我的真心話。
「我有在聽。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你纔是,有好好記住指示嗎?」
「你有在聽嗎?」
被紅色的眼睛瞪着,對方指出自己的模樣。
「哎呀,休息時間好像結束了。」
沒有打倒,也沒有讓他受傷,只是奪走頭巾。
這是正確的。如果他還要糾纏不休,託德就要把他推下湖裏了。
「——我,討厭這樣」
「施瓦茨大人!?」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真是無微不至啊。除了這趟不期望的旅程。」
「坦薩,不用再說了,我來跟這傢伙談。」
撞飛她的是被她嬌小背影庇護的昴。坦薩從橫掃的斧頭射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昴進入射程。
亞拉基亞全身纏繞着火焰,想必任何劍奴都無法與她抗衡,但她的樹枝已經摺斷,遮住一隻眼睛的眼帶也不見了。
「我是皇帝的私生子,這都是謊言。我是偉大的、帥氣的父親的孩子……但不是,皇帝的,孩子。」
然後,他沒必要動——只要說一句話就夠了。
「看起來你那邊也很慘呢。蜥蜴人先生死在那裏,照這樣看來,鹿人小姐和其他『合』的朋友也全滅了吧。」
堅硬的聲音和沉重的衝擊,鈍響傳遍四周,託德的身體飛到空中。
「施瓦茨大人!您要是倒在這裏——」
但是,如果。——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即使如此,爲什麼昴還要站起來?爲什麼不在這裏被燒死,也不咬下塞在臼齒裏的「藥」?
「那麼,雖然在這裏相遇了,但其實我也有事要忙。正在和島上暴動的半裸女性絕贊對決中呢」
就算身體縮小,也無法忘記痛苦的記憶。
劍奴孤島的大慘案,全都是菜月·昴害的。
「維茨大人、伊德拉大人和赫萊茵大人,他們賭上性命保護施瓦茨大人,您真的認爲理由是自己撒的謊嗎?」
「哦哦,哦哦,走吧,我們的帝國皇子殿下!」
自己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所以會犯錯,覺悟也會扭曲。
衝出島嶼下層,接觸到外頭空氣的瞬間,悔恨無法忍耐地膨脹。昴敲打自己靠住的外牆,詛咒自己的軟弱。
△▼△▼△▼△
只要說出那句話,昴身上一定會降臨災禍。支配時間停止的世界的黑影,以及打破禁忌所給予的難以忍受的痛楚。
「我有個特技,就是大多數接觸過的對象都會生氣,這種情況也不例外……我完全想不到原因!」
自從把劍奴的頭變成水球后,就沒再見過她了,看來是塞西爾斯在拖住她。
在劍奴孤島開始大鬧之前的記憶,實在很模糊。昴之前問過,這是事實。不怎麼在意也是事實。話雖如此,但還是覺得有什麼內情,而一臉知情地登場的,就是眼前的她。
這纔是讓菜月·昴最絕望的猛毒。
我一邊回答,一邊確認懷中文件的觸感。沒錯,只要讓對方按照命令書行動就行了,就像傳令兵一樣。
「施瓦茨大人,使者們……」
「哦?什麼疑問?」
如果這是隻針對昴的話,昴會直接對坦薩說,不可能有這種事。可是,坦薩卻說,這是尤爾娜讓他得到的經驗。
坦薩蹲在昴的面前,從正面盯着他的眼睛。昴無法將視線從那雙眼睛移開,也無法好好咀嚼坦薩的話。
再怎麼說,能阻止『九神將』的也只有『九神將』。
「謝謝——我走了。」
看到什麼都做不到的菜月·昴——
「伊德拉和赫萊茵,都爲了保護我……」
不是指坐起來的感覺,而是指待起來的感覺。要說坐起來的感覺,這恐怕是帝國屈指可數的優待措施吧。不過,我卻不太覺得感激。
昴回頭一看,維茨閉上一隻眼睛,揚起下巴,
昴的眼球顫抖,塞西爾斯看穿了他的心情。
說不定,就像坦薩說的那樣。
坦薩用她嬌小的身軀真誠地陪伴昴,拼命地想要讓他活下去,而自己卻不得不留下她。
託德最後的斧頭一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後——
同時,也不曉得該如何維持至今的感情。
太久沒用的「怠惰」權能,對昴的腦袋依舊刺激強烈,鼻血滴滴答答地流個不停。
昴用瀕死的身體跪在地上,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可是,那三人,赫萊茵,維茨和伊德拉,又是怎麼想的呢。
「其他人會有所謂!啊啊,真是的!總督,我們不會做出被你命令,就提心吊膽地服從這種丟人的行爲!」
被左右兩邊的伊德拉和維茨背叛,赫萊茵翻了白眼。
那三人,大概,昴比他們自己更瞭解他們。
「——知道了。」
被叫到名字,男人——託德「怎麼了?」地抬起頭。
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沒那麼多。
可是,昴只是跪在地上,動也不動。不能動。
聽到古斯塔夫的發言,面面相覷的看守們也一齊擺出同樣的姿勢。
「這樣啊……不用和『弐』交手,我鬆了口氣。」
「——咒具?」
最壞的情況下,如果總督不合作,也可以考慮把回收的咒具扔進湖裏。
「——喂,你們要摸到什麼時候!現在是小鬼頭打情罵俏的時候嗎!?」
放手之後,終於明白。
昴原本想揮開碰觸肩膀的小手,但聽到這句話後停了下來。
「——無聊嗎?」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託德翻白眼。
「施瓦茨大人……!?」
拖着腳的她全身溼透,和服被脫掉,身上只穿着白色襯衣。頭上長的兩隻角斷了一隻,模樣慘不忍睹。
沒有了,把沒有的東西僞裝成有的,這是昴的罪。
血氣方剛的男人們的聲音裏,也混雜了赫萊茵的同伴奧索等人,以及難得離開治療室的努爾爺爺的聲音。
用力抓住胸口呻吟的昴,託德和坦薩應該都不懂是什麼意思吧。
這是不用特意看着對方,也不用做什麼就能發動的詛咒。考慮到島的特性,我真心佩服這是個精心設計的束縛裝置。
對士兵反應的遲鈍咂了咂嘴,託德立刻跳上駕駛臺,從士兵手中奪過繮繩,停下馬車,急忙揮鞭讓疾風馬掉頭。
昴低下頭,主動告白自己輕易依賴的謊言和虛僞的期待。
爲什麼不懂,聽到赫萊茵死掉的昴是什麼心情?
管理目的地劍奴孤島的古斯塔夫・莫雷羅總督,爲了支配聚集在島上的劍奴們,制定了被稱爲“咒則”的絕對規則。
「……島上的人沒事嗎?」
下巴碎了嗎?吐着止不住的血,託德眯起眼睛。原本以爲他會開始報復被打碎的下巴——
「現在馬上!停下!掉頭!」
原本在抵達這裏之前就已經是瀕死狀態,帶着伊德拉和赫萊茵跳下來,大概造成了體內有好幾根骨頭折斷的重傷。
我也沒打算和她相處太久。關於她似乎打算親自爲我復仇的事,隨便找個對象的腦袋,謊稱是仇人就行了。
「因、因爲……因爲我是皇帝的孩子。」
邊說邊伸出「魔女」的黑色魔手。
「贏不了嗎?就算有我在」
無法回應被寄託的期待和願望。
「亦即?」
「……目的是殲滅整座島。你辦得到嗎?」
即使看到亞拉基亞降落到下層通道,他的笑容也沒有消失。
前往那個地方,前往所有生命都會潰滅的絕水之地——爲了不再敗北,爲了不讓重要的事物被踐踏,菜月·昴再度降臨。
面對積極的塞西爾斯,昴稍微思考。
「————」
所以身爲帝國子民的三人,會保護昴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坦薩的話,要重新慢慢咀嚼、思考。
就像那個恐怖的存在,託德・芬格那樣。
可是,只有內心是不夠的。
這是唯一讓我在意的地方。
託德聽着亞拉基亞平靜而緊張的聲音,點了點頭。
單純只是,我討厭自己交給他人處理,導致對應變慢。
彷彿在說,有某人,或是某種東西,正在看着自己。
飛出去後翻滾的託德立刻起身,但是被狠狠切開的嘴巴滴着血,膝蓋也笑得很厲害。
昴就這樣繼續摸頭,坦薩則是抿着嘴脣任他摸。
「——這次,是我們贏了。」
一個人無法抗衡的黑暗,要吞噬一切後帶走。
但是,真正的目標不是託德,也不是這座島上的其他人。
「……目的是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法,可是我想救大家。
咒則以“九神將”之一的“咒具師”製作的咒具爲起點,其發動條件簡單明瞭——
不知爲何,這句話似乎說中了,她的表情僵硬起來。
「——那,那個,施瓦茨大人?」
一瞬間,託德的瞳孔縮小,但是斧頭的氣勢沒有停止,揮到底。
那個預感,正確到無可奈何。
被從後面撞飛肩膀,坦薩橫着倒下大叫。
託德不耐煩地說道,可能是因爲他放下了頭髮,所以沒有了開朗的感覺。初次見面時被欺騙的好青年氛圍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攻擊性。
事實上,只要讓一個劍奴因咒則的效果而死,其他人就不會再有人去嘗試了。沒有那種不怕死的蠢蛋。
世界恢復色彩,消失的耳鳴復甦,手腳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響起,是全體出動迎接使者的劍奴們的聲音。
維茨那副最理解昴的表情崩塌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到他的反應,昴苦笑着,他爲自己抱有的感慨和三人的印象不同而感到自豪。
目送託德消失後,臉色大變的坦薩衝向昴。在坦薩拉住他的手之前,昴當場癱軟倒地。
就是因爲做不到,昴纔會殺了那麼多人——
『——我愛你。』
無法回應期待,明明都撒謊騙人了。
古斯塔夫、赫萊茵、維茨、伊德拉、奧索他們、努爾爺爺、雷克斯和米爾扎克、卡修和莫伊佐、迪羅伊和克里格金、柯德羅和芬梅爾,就連那個頑固的獨行俠喬瑟都成功說服了,卻唯獨跳過塞西爾斯。
在這種狀況下,他還能如此大言不慚,可見他的信念是堅不可摧的,誰也無法改變。
就這樣,坦薩忍住嗚咽,拼命地回應拼命說話的昴。
我知道這是自私的想法,可是我想救大家。
昴制止眼角嚴厲的坦薩,靜靜地盯着託德。
名副其實,團結一致的劍奴孤島基努納伊布。
託德凝視着窗外的前進方向,瞬間這樣喊道,駕駛臺的士兵感到困惑。
就算問是什麼,把自己烤得恰到好處的不是別人,正是她。
昴聳肩,對他眨了眨眼。聽到昴高高在上的邀請,塞西爾斯張大嘴巴,仰天大笑。
不是因爲看到坦薩還活着而安心。
「——無論犧牲什麼都可以」
菜月·昴,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用放棄,她讓昴想起這點。
閉上眼睛,做好不管被說什麼都只能接受的心理準備,昴聽到坦薩的話後抬起頭。
維茨扭曲着身體上可怕的刺青,瞪着吊橋的另一端,
只有她知道昴不是皇帝的私生子,昴朝她用力點頭,下定決心要從西邊一口氣衝向帝都。
「————」
卑鄙又想搶先別人活下去的維茨。
「——那麼,巴斯也離開了。」
昴歪頭詢問,一道影子邊轉圈邊落下。發出輕快聲響着地的,是在高臺上觀看事情發展的塞西爾斯。
咒則會在被古斯塔夫刻上咒印的對象違反規則時發動,不由分說地奪走其性命,實在是很方便的玩意。
察覺到自己無法回應坦薩的期待和任何事的時候,力氣就消失了。
仔細解說貫穿他空蕩蕩下巴的一擊是什麼。
「——因爲我想看塞西的那張臉。」
託德最後的斧頭一擊,粉碎了昴的右肩,還刺進身體。
「完成了使命的死相,我也想這樣死呢」
這是天大的誤會,自以爲是。
劍奴孤島整個都回應了昴的吆喝。
不如說,這個眼神兇惡的臭小鬼到底有什麼——
「親切誠懇地到處交涉,讓大家站在你這邊的手腕確實值得稱讚,不過呢,就是那個啦——我怎麼沒被說服?」
看到赫萊茵的反應,伊德拉苦笑,維茨哼了一聲。看着並排的三人,昴感慨頗深。
「——託德,感覺有點奇怪」
不懂那句話的意思,坦薩也同樣回以疑惑。兩人的反應,以及自己沒有痛楚的胸口,讓昴領悟到異常的原因。
「下次,我會打飛你的頭。」
所以,沒有理由聽他說話。
穿着和服的少女來到用手遮擋陽光,眺望活動橋的昴身旁。輕輕撫着自己胸口的少女,坦薩因作戰成功而感到安心。
「——呃。」
「無論什麼事,爲最壞的情況做準備都很重要。包括咒具的隱藏地點在內」
「你!你那副模樣是什麼……」
「不過,你大概不是那個意思吧?莫非我和你有什麼關係?」
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不過,如果關係良好,會想殺掉也很奇怪,所以推測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相當險惡。而且也和現在的狀況很吻合!」
「我要成爲這個世界的當紅演員!不是去迎合劇本,而是讓劇本來配合我。如果問我爲什麼笑,我就會這麼回答。」
「——別笑死人了,蜥蜴混蛋!」
「好好地交談,好好地回答,好好地理解……因爲,施瓦茨大人,是能夠和大家貼近的人。」
塞西爾斯對自己反射性脫口而出的話感到不可思議,歪着頭。
「沒有異議。皇帝閣下對本職下達的敕命,成就之時。亦即——」
「哎呀?」
就這樣,託德舉起右手的斧頭,準備橫掃坦薩嬌小的身軀。
赫萊茵大聲呼喊,回應他的則是衆多的聲音。
看到她溼透的模樣,就知道她是從上層被扔到湖裏。棲息着水棲兇暴魔獸的湖,折斷的角就是她沒死成的證據。
雙手藏在袖子裏,塞西爾斯用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塞西爾斯沒有依賴「感覺不到痛楚」這種狡猾的手段,而是持續微笑。
爲了不玷污昴最後的願望,坦薩邊哭邊說。
託德簡短地回答,讓疾風馬掉頭,沿着來時的路返回。
「就算是那樣!您要就這樣坐以待斃,等着被殺嗎?那樣的話,『合』的大家是爲了什麼才喪命的!」
多虧如此,昴還能,再度,戰鬥。
應該更早,應該更更早,有察覺到的餘地。
亞拉基亞老實地服從,車伕則說出了自己的使命感。前者暫且不論,託德在近距離瞪着理解力差的後者,靜靜地眯起眼睛。
「唔哦,逆風!纔剛說要跟隨你,卻因爲這樣決裂也太不通風了,不過要叫你什麼的替代方案呢?」
而那奪走了三人的性命——
「怎麼了……!?」
「這點小事,我也記得住。」
昴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下面,伊德拉疑惑地歪着頭。不過,在伊德拉做出反應的同時,維茨抱着強壯的胳膊,喃喃自語道「你懂的……」。
不只是亞拉基亞,託德對身邊的一切都是這麼想的。
「那是,理所當然的。我,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這是在乾渴的喉嚨上滴下一滴水的殘酷行爲。我想喝到肚子都漲起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人之常情吧。
「你的運氣也真好。因爲通道燒起來了,我花了不少時間才追上你。我明明吩咐過亞拉基亞用水滅火的」
『我愛你。』
期待着利用這個機制,奪走聽到的人的性命。
坦薩因害羞而發問,昴這才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摸她的頭,於是開口道歉。不過,就算道歉了,摸頭的手還是沒停下來。
「幹、幹嘛啦……」昴的視線,讓蜥蜴人——赫萊茵露出僵硬的表情,交互看着身旁的兩人尋求救贖。
伊德拉制止了維茨,取而代之走上前的赫萊茵爽快地說道。
在通往天劍的道路上——
「貝爾斯提茲宰相的擔憂似乎應驗了」
從託德的態度,完全感受不到他有在顧慮亞拉基亞。
這是當然的,這種狀況下,昴自己都想咒罵自己怎麼會說那種謊。被欺騙,就算她任憑憤怒宰割也不奇怪。
「——離開咒具一定距離的人就會死」
因此,從這一刻開始,菜月・昴——
我的觀點是,除非是站在這個世界的頂點,否則被當成強者得到的好處,比起壞處要少得多。被當成弱者,要容易行事得多。
「施瓦茨大人,施瓦茨大人……!」
形勢不利的話,赫萊茵就無法直視古斯塔夫的眼睛,但他絲毫沒有表現出怯懦,堂堂正正地用手示意昴,
「那個巴斯的叫法,我完全沒感覺耶。」
三人——不對,大家,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這樣就好。
也就是說,三人都白死了,因爲想保護昴。
就算那麼想,但全部都是真的。
不過,感覺她並不是因爲敵對而生氣,也不是因爲自己妨礙她殺死劍奴而生氣。
「比你好多了……稍微考慮一下場合啊,蜥蜴混蛋……」
光靠我的,菜月昴的權能是不夠的。
塞西爾斯沒有餘力顧及周圍,自己也化爲『藍色雷光』衝進了火焰。
「……全部,都是謊言,坦薩。」
「劍奴孤島基努南布的劍奴,全體加入麾下——施瓦茨殿下」
「——我,會救……」
「總督,別操之過急。維茨,你……你的話不夠。所以才招致誤解」
逃走,沒錯,他在逃走。不是抵抗也不是掙扎,而是在逃走。
「——對方準備萬全,翹首以盼,看來是相當不妙的人在率領他們」
「唔啊!?」
就連這種攻擊性,說不定也是我的誤會,是僞裝出來的。
但是,他的雙眸——那雙無法隱藏邪惡的綠色眼睛,完全無法僞裝他的本性。
「——我不想輸給你」
看着在活動橋的正中央掉頭,毫不猶豫地撤退的馬車,我不禁嘆了口氣。
「——停下!」
猛然噴出的藍色火焰燒燬了島嶼的下層。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雖然有點不對,但也是正確答案」
知道他們有痛苦的事,悲傷的事,無法依靠任何人,來到了這座島上。
這輛馬車本身,是施加了土魔法防護的堅固馬車,關於周圍的警戒,有感覺比我優秀的人在對應。
她大概是在親近我吧。只要把她當成賈馬爾的女性版,感覺就差不多了。
就像塞西爾斯意識到的觀衆,應該也有誰在看着昴。
身體有一半沒有燒焦的他,用和燒焦時一樣的表情,看着昴和他周圍的大批人羣。
看着她搖曳的紅色眼眸,感覺在遙遠彼方的回憶似乎隱隱作痛,又好像沒有,結果還是搞不清楚和她之間的關係。
這趟旅程,坐起來不太舒服。
「是的,沒錯,施瓦茨大人。下次,我一定不會輸。」
昴不覺得能和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成爲朋友,他們應該也是一樣的心情。
最後下定決心,菜月昴的生命燃燒殆盡——
「————」
「你啊,不管什麼事都想一個人解決吧。」
「託德,已經……不用,再在意了。」
什麼戰略性撤退,什麼爲了下次而勇敢地逃亡,這些藉口都說不通。
「現在的話可以盡情使喚你,要一起來嗎?」
看到跪在地上的昴,坦薩臉色大變跑過來。
「你覺得沒有好壞之分嗎?這就是見解的不同了。有好的生活方式,也有好的死法。不要對別人的感受說三道四,太不識趣了。蜥蜴人先生死得不錯,這張臉就是證據」
坦薩抿着薄脣,拉着昴的手臂,認真地想背起昴離開這裏。看到她的動作,昴忍不住出聲制止。
跨越些微的躊躇,昴說出那句話。
「麻煩的眼神。我也不打算小看拼死的危險,這樣一來,彼此都動彈不得就麻煩了。」
「哦哦。」昴的答案讓塞西爾斯嘆氣。
「我可不想被擅自決定,要和劍奴們一起服從……就算你是管理這座島的總督……」
「可惡……!」
所以,很清楚最重要的事物是什麼。
覺得,死在這裏,然後就結束了,這樣想。
那不是因爲相信亞拉基亞的強大,認爲她不可能輸,而是無關強弱,認爲亞拉基亞怎樣都無所謂。
一邊說着,一邊在自己胸前將四隻手臂的手和拳頭合在一起的,是劍奴孤島的管理者,展現出威風堂堂姿態的古斯塔夫・莫雷羅。
「你沒聽到嗎……我!」
雖然她的語氣像是在說「真意外」,但是否可以相信她,還有待商榷。
「咦?剛纔好像有什麼反應?」
真的是棘手到極點的對手,會被逼到絕境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昴也這麼想,像這樣慎重、動腦筋、不過度相信自己的生存方式——
「那麼,來世再會。」
「爲,什麼……?」
然後,他不顧暈頭轉向的車伕,回頭看向車頂。
維茨他們拼了命讓自己逃走,卻什麼都做不到。
不是痛,也不是恐懼。
「施瓦茨,你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人很在意啊……」
突然,從車頂上傳來了聲音,我緩緩地睜開閉着的眼睛。
坦薩先對自己好,讓昴重新思考一切。
「————」
如果跑得更快一點的話,伊德拉和赫萊茵、維茨和坦薩就不會死了吧?他一邊懊悔一邊奔跑。
「唔,你說我胡鬧啊。可以讓我問一下是哪裏胡鬧嗎?」
「被拯救了。甚至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守護施瓦茨大人」
隨着沉重而嚴肅的聲音,回過頭來的是在吊橋邊等待使者的人。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
但是——
「——不可能什麼事都自己解決,這點能力我還知道。」
「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竟然要我!要我『青色雷光』塞西爾斯・賽格蒙特!要我這個世界的當紅演員!要我主動說請讓我一起去!這實在是……太驚人了,巴斯——!」
她指出的是,逐漸接近的目的地劍奴孤島——活動橋已經過了一半,馬車正要從兩岸駛向橋的孤島一側。也就是說,在即將進入對方懷中的時候,她發出了警告,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雖然昴沒有笨到爲了報復而鋌而走險,但經過各種考量,他覺得不管好壞,這招對塞西爾斯最有效。
然後——
「你的……你的願望是什麼?」
這個場面的聲響,最壞的想象讓全身顫抖。伊德拉該不會追上拼命絆住他的託德了吧?
「……雖然知道他們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交手,我鬆了口氣。」
「我可沒什麼好說的,小鬼。」
只不過——
「看到島了。準備好了嗎?」
「就算因此起爭執,我也無所謂……」
「我聽到您不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關於這點,之後再……」
「卡秋婭……」
就算是託德,似乎也不懂昴大叫的「死亡迴歸」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判斷沒必要理解,立刻將殺意付諸實行。
面對兩個遍體鱗傷的孩子,託德聳肩。
「整個島大概都在安全範圍內。不管怎樣,只要不解除咒印,就算偷偷溜出去也會死。就算威脅他們過橋,也能阻止他們逃跑。作爲把人關在島上的抑制力已經足夠了」
昴一定是哪裏出問題了。
△▼△▼△▼△
做不到的話,就不是菜月・賢一的兒子——不對。
「嗯,是啊,BOSS!那麼,開始吧!」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我也,被尤爾娜大人拯救了。被她貼近了。那三位大人,一定也是一樣的。」
可是,昴卻不知道坦薩在說什麼。
沒錯,只是遷怒。在這個地獄般的狀況下,維茨、坦薩、伊德拉、赫萊茵,所有人都死在這座島上,笑嘻嘻的塞西爾斯讓我恨得牙癢癢的。
「——我正在『死亡迴歸』!」
呢喃的無數愛之言靈,還有像要背叛那些言靈、包覆心臟的指尖,以及之後等待着自己的、宛如世界末日的痛苦,全都叫人迫不及待。
「哎呀呀,我好像被討厭了呢。」
可是——
「公主殿下也是,閣下也是,都瞞着我……我總是……」
「快點,離開這裏吧。我來背您。」
「可惡……」
跑法很奇怪,腳可能受傷了。仔細看,溼掉的白色襯衣側腹部分也慢慢染紅。
說不定,昴拯救了那三人的內心。
「塞西……在那邊,和亞拉基亞……」
「放心吧,坦薩。」
「————」
既然如此,坦薩就算那麼做也……
昴小聲說出決心,坦薩瞪大雙眼。
要是能更早這麼做——不對,打從一開始就不該說那種謊。
「不,那個,爲什麼您在摸我的頭……」
他感受着背後竄過的恐懼——
因爲長時間的分離,短暫的重逢讓我的執着心變得更加強烈。
塞西爾斯當場擺動雙腳,大笑不已。他笑到倒地,用手指擦拭眼角的淚水。
呼喚名字的瞬間。
「——看來,裁定下來了」
既不是皇帝的兒子,也不是菜月・施瓦茨,而是爲了菜月・昴而死。
但是,昴不允許他這麼做。
「一步也不要。」坦薩瞪着想踏出一步的託德,撿起手邊的石頭。
小拳頭、虛弱的身體、不靈光的腦袋、派不上用場的權能。一開始數就數不完,敗北的理由多到數不完。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