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5 『無法逃脫的束縛』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29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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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海姆口中說出的魔女之名,是昴從未聽過的,這讓他感到戰慄。
昴所知道的「魔女」,除了莎緹拉之外,就只有在艾姬多娜墳墓遇到的冠有六大罪的魔女們。
沒想到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其他「魔女」,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那麼,威爾海姆先生是說那個叫斯芬克斯的魔女,跟這次的魔女教襲擊有關……除了大罪司教之外,還有其他魔女嗎?」
如果是這樣,敵方主力就是四大罪司教和兩名死者,再加上魔女的話,原本就嚴峻的戰力比會變得更加絕望。
但是,威爾海姆舉手製止昴的擔憂。
「非常抱歉,是我說明不足。魔女斯芬克斯在亞人戰爭時就死了,她沒有參與這次襲擊的餘地。」
「魔女死了?這不會錯吧?在我的印象中,魔女就算死了也能自由行動,假裝死亡的樣子。」
可是,庫珥修明顯不同。她痛苦地喘氣,每當斑紋脈動,她就會浮現忍耐痛楚的模樣。
「很遺憾,上上一代很早就過世了。之後就疏遠了,現任梅札斯卿是隻有見過面的程度。不,這話題太冗長了。」
「羅茲瓦爾!?」
脖子和手腳等看得見的肌膚,都浮現斑紋狀的黑色血管。不難想象,毛巾和衣服底下的肌膚也受到同樣的傷害。沒有血液流通的黑色血管不時脈動,看得出纖細的庫珥修身體被宛如蛇在蠕動的血管給勒住。
昨晚,威爾海姆對昴表明的後悔——就是這個過錯。
接收的詛咒比率,根本不是一對一,十對一都還太保守了。
「既然如此,有可能是屍兵以外的某種東西吧?這樣的話,夫人也可能還沒死……」
因爲想起今天早上破壞團圓場面的亨克爾的發言。
「——是。」
「——妻子不可能不來見我。」
同時理解到自己心中的真心話,丟臉到快要氣死自己。
「有打倒他們的方法嗎?」
「不可以,菜月大人……」
「威爾海姆先生的錯,纔沒有那回事。」
昴的反應讓威爾海姆縮起下巴,眼神稍微飄遠。
沒有可信度,但卻無法否定。
「大致上,您的理解沒有錯。只不過,唯一『劍聖加持』和其他加持不同的地方……就是可以繼承。」
昴像被衝上岸的魚一樣嘴巴開開闔闔,拼命地尋求氧氣。
沒有做錯,卻不是正確的事,這是錯誤的。
軟弱地想抓住希望的人是昴。
「就我所知,屍兵不過是讓屍體動起來的術式。無法重現生前的技巧,只是侮辱死者,反映出術者的本性。」
推開狼狽的菲莉絲,昴再度站到庫珥修面前。庫珥修還是一臉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表情,用溼潤的瞳孔看着走近的昴。被眼罩遮住的單眼,昴繃緊神經不讓她看到自己緊繃的臉。
討伐白鯨的大遠征,加持在戰鬥中傳承給下一代。然後失去加持的前代劍聖被留在戰場上,招致這樣的結果。
「像這樣,一族代代傳承的加持……是嗎?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夫人去世後,加持就轉移到萊因哈魯特身上。」
他的心情,昴在方纔的話中痛切地瞭解。昴也覺得如果可以,希望他能這麼做,可是威爾海姆揹負的東西太多了。
手掌上,斑紋的侵蝕正在發生。
走廊上,威爾海姆跟進來時一樣直立不動等待。
「我聽說庫珥修小姐在找我,所以……」
肺部抽搐,眼球痙攣。
「可以繼承的,加持……」
「斟酌想法這種話太好了,我只是被激勵而已……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之後的事,全都交給我。」
「請求?」
「我沒辦法讓庫珥修大人安詳……」
但是,那憎惡不是針對昴,而是全方位的。憎恨這個世界的一切,無處可去的憤怒支配着現在的菲利斯。
和從庫珥修身上接收的斑紋相比,侵蝕的範圍太大了。
威爾海姆鑽牛角尖的聲音,讓人不忍聽下去。
「昴殿下,您知道『劍聖加持』是特別的嗎?」
就算聽說死了,也無法保證魔女是真的死了。
凜然、讓人聯想到細劍的庫珥修伶俐美貌——其左側受到斑紋侵蝕。不知是何種諷刺,她的臉龐右側依舊保持美麗。這反而讓左右對比更加明顯,控訴着高潔之物被玷污的不講理。
「菜、月大人?」
「對不起……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是抱歉……」
所以纔沒對萊因哈魯特表明,而是自己做個了斷嗎?
他覺得被責備還比較輕鬆。
「有那個氣魄是很好,不過……屍兵,沒關係嗎?」
「……明明最想救的人,卻救不了。」
白皙無瑕的肌膚被醜惡地蹂躪。
他刻意保持平靜,努力尋找自己該做的事。——可是聲音的顫抖、緊握的拳頭、瞪大的瞳孔,全都藏不住。
意識清醒的庫珥修,注意到進到房內的昴而呼喚他的名字。
感覺離門的距離格外遙遠,甚至覺得鞋底粘在地板上,妨礙昴前進。
面對昴的詢問,庫珥修痛苦地開口。
「庫珥修小姐……你有什麼事?」
看到昴僵硬的模樣,庫珥修用微弱的聲音道歉。她悲痛的態度讓昴慌張,連忙出聲掩飾。
怒氣、劍氣,威爾海姆的霸氣不輸給任何一方,爲了替主人報仇而熊熊燃燒。
想要回應她的呼喚,昴的喉嚨卻抽筋了。做好覺悟,假裝平靜,講些讓她安心的話——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只是,有件事情很明顯。
如果是的話,沒有比這更殘酷的事了。
像是握住燒紅的鐵一樣的痛楚,以手掌爲起點刺穿全身。昴立刻鬆開庫珥修的手,看向自己疼痛的手掌。
和右腳一樣,皮膚上佈滿斑紋的黑色血管。到這邊都還好,如果只是這樣,那麼要接收庫珥修詛咒的覺悟就不會動搖。
「那再確認一次。」
看到這個變化,昴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菲利斯……」
所以才懷疑庫珥修的高潔,貶低她高尚的心靈。她明明只是純粹擔心昴是否也受到同樣的痛苦。
「那個加持,從初代雷德・阿斯特雷亞的時代開始,代代綿延傳承下來。加持寄宿在阿斯特雷亞家的血脈,一定會從一族中選出下一代的劍聖。妻子的加持,也是由萊因哈魯特繼承。」
「昴、昴啾……沒事吧?」
「不,可是……」
被要求的職責,被期望的話語,至少要做到。
「是在和白鯨戰鬥的時候。」
從她身上接收的侵蝕,是左手背和左臉頰。浮現的黑色血管變淡,這樣的變化是昴觸碰後才發生的。
「上上一代……啊啊,對哦,羅茲瓦爾的名字是代代世襲的。」
「你的力量是必要的,我不會叫你離開市政廳,不過我會跟大家說,有人受傷的話就抬到這裏來,所以拜託你了。」
昴低頭看自己的右腳。和庫珥修的肌膚一樣,右腳佈滿斑紋狀的黑色血管。但是,昴的腳除了可怕的外觀之外沒有其他影響,既沒有疼痛也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
「這就是……跟我一樣的,龍血的詛咒嗎?」
「嗯,沒錯。我不想讓萊因哈魯特……讓孫子見到變成死者的妻子,他一定會自責的,不是因爲其他人,而是我。」
穿過威爾海姆身旁,昴發出腳步聲走向房門。
想這麼說,但昴無法輕率地說出口。
「嗯,她在裏面的牀上……絕對,不要做多餘的事。」
菲莉絲抓起因痛楚而呻吟的昴的手,確認侵蝕的狀況。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聲音,讓人不忍聽下去。
昴重新幫庫珥修蓋好毛毯,菲莉絲用微弱的聲音詢問站起身子的昴。對昴來說,這是第一次看到菲莉絲如此虛弱。
被瞪大眼睛的昴影響,菲莉絲看向庫珥修。然後,黃色瞳孔看到和昴一樣的東西后瞪大。
「對不起,說了蠢話……讓我暫時,跟他們兩人獨處。」
威爾海姆叫住走向樓梯的昴。老劍士點頭,視線朝向背後的門——裏頭的主人,他用擔心的眼神看着門。
「怎麼……回事……!?」
「該不會,是從庫珥修小姐的身體轉移到我身上……吧?」
「是爲了幫庫珥修小姐報仇嗎?」
威爾海姆對走回來的昴這麼說。是裏頭的事全被看穿了,還是昴的表情太好懂了?
「劍神無法原諒背叛自己的妻子。在戰場上被奪走加護,只能仰賴應該捨棄的劍的妻子,到底抱着怎樣的心情……我無法接受。我責備擁有加護的萊因哈魯特是事實,我無法原諒爲祖母之死流淚,纔剛揹負起沉重宿命的孫子。我很後悔。」
呼喚昴的庫珥修就在裏頭等着。
「菲莉絲……庫珥修小姐的手!」
但這樣的傳承,和今天早上阿斯特雷亞家的爭論並不符合。
「庫珥修小姐的事,還有夫人的事……你會崩潰的,威爾海姆先生。而且就算對屍兵的事保密,他們會在哪裏出現……」
「你的右手,不要緊嗎?」
「之後的事,全都交給我。」
爲了再次確認,這次昴輕輕碰觸庫珥修的臉頰。
但是狀況不允許菲莉絲的能力閒置。
「讓我看看,昴啾!」
「我、我……」
「庫珥修小姐,你好好休息。」
「……不,不,那種事……不,沒有那種事。」
懷疑她的心,結果害她這麼痛苦,卻無法代替她承受痛苦,這些全都混在一起化爲感情,擠出聲音。
緊接着,灼熱的痛苦刺穿昴的腦袋,血管裏彷彿有岩漿流過。詛咒透過指尖侵犯庫珥修的身體,燒灼昴的神經。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妻子的死,萊因哈魯特沒有任何責任,他沒有理由被我孫子責備。」
突然伸手,握住庫珥修無力放在肚子上的手。黑色血管摸起來沒有觸感,外表這麼扭曲,肌膚的觸感卻沒變,這點更讓人覺得可憐。只不過……
面對老劍士的側臉,昴找不到任何話可以對他說。
右腳和右手變黑,只要是爲了救庫珥修,那又算什麼。
接收的瞬間會痛,但是像這樣接收進體內後,目前看不到詛咒折磨昴的徵兆。
痛苦的微笑,等待着昴的話語。
「那纔是無謂的擔心,昴殿下。」
——被卡佩拉的血淋到,帶着詛咒的庫珥修狀態很悽慘。
出乎意料的名字出現,昴瞪大眼睛。
「屍兵……那個,有什麼弱點嗎?」
昴清楚自覺到,這是自己膽怯的軟弱。
屏息,乾渴的嘴巴里舌頭在動,昴靜靜地閉上眼睛。
萊因哈魯特沒有錯,儘管知道這點,爲妻子之死哀嘆的威爾海姆卻無法認同。結果,阿斯特雷亞家分裂了。
「抱歉,菲莉絲,我非去不可。」
然後,她在簡陋的牀上。
「昴殿下,萊因哈魯特在下面吧?」
「——手?」
成爲屍兵,被褻瀆死亡的威爾海姆的妻子。即使威爾海姆在理論上接受,昴還是猶豫該不該說出口。
支吾其詞。
昴的吐氣,讓威爾海姆點頭。
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昴正想問她是什麼事。
背過臉,菲莉絲坐到牀邊的椅子上。昴最後輕輕拍她的肩膀,就這樣離開休息室。
然後——
「昴親,如果你努力的話……庫、庫珥修大人的痛苦就會」
既然沒有其他解決方法,那承受庫珥修的詛咒也行。就算身體變黑,愛蜜莉雅、雷姆和碧翠絲也會原諒我吧。
「……菜月大人。」
威爾海姆逼問萊因哈魯特是妻子死亡的原因,無法否定這難以置信的過去。
昴觸犯禁忌時出現的莎緹拉就是這樣,還有在夢之城享受死後世界的艾姬多娜亦然。
「啊、哈、哈啊……」
被痛罵、被詛咒,昴都願意承受。
「可、可是,我身上沒有任何變化啊?爲了診察庫珥修大人的身體,我從剛剛就一直碰觸她……我、我身上……」
「內戰中有過幾次。亞人戰爭的終結,可以說是直接以斬下斯芬克斯的首級作爲契機。羅茲瓦爾和波爾多,還有我的妻子是關鍵人物。」
總有一天,這些事會找到理由和結果嗎?
菲莉絲抓起因痛楚而呻吟的昴的手,確認侵蝕的狀況。治癒術的光芒覆蓋斑紋,但痛楚沒有消失,侵蝕也沒有消失的跡象。不過,取而代之的是——
左眼被眼罩遮住,但連想象其下方都讓人忌諱。
然後劍鬼的表情扭曲成不祥的模樣,說道:
哭腫的紅眼,亂糟糟的栗色頭髮,身上沾染了不屬於自己的某人血液,慘白的肌膚上甚至沒有擦拭飛濺鮮血的餘裕,臉頰和脖子都沾着鮮血。
身體靠近她的嘴脣,豎耳傾聽那微弱的吐氣。
「可以不要把屍兵的來歷告訴萊因哈魯特嗎?」
比起自己,庫珥修更擔心都市和他人。她的判斷從理論上來說是正確的,但事物並非總是能用理論來解決。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更重要的是,『色慾』必須活着說出他到底對庫珥修大人做了什麼。爲此,我願意化身爲惡鬼。用劍砍倒他,在砍頭之前一定要問出來。」
前任劍聖敗給白鯨,結果死亡,加持轉移到萊因哈魯特身上。雖然是痛苦的過去,但那可以說是某種正當的傳承方式。
深深呼吸後,昴跟在回到房內的菲利斯身後。
再來就是大罪司教的能力和相性,以及攻略的分工和實行的時機。距離魔女教要求的期限,只剩下六小時左右。
「——是我,菜月·昴。那個,庫珥修小姐?」
威爾海姆彎腰,指着就在正前方的房門。位於四樓最深處的房間,崩壞的門牌上寫着休息室。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遜,不過穿長袖戴手套的話應該會好看吧……爲了拯救一名美少女,留下不會消失的傷痕根本不算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庫珥修小姐……」
「別說傻話了。我稍微有點難受也沒關係。比起得意忘形地去紋身,將來後悔莫及,我覺得這是更體面的弄髒身體的方式。我也可以忍受疼痛。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痛苦。所以」
「那是……不要跟那傢伙說威爾海姆先生的夫人,是這個意思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在夢之城享受死後世界的艾姬多娜亦然。
聲音僵硬,後半段甚至滲出憎惡。
那會成爲猶豫的理由嗎?這又是另一個問題。
只要知道兩人的關係,就能確定菲利斯已經試過昴想得到的所有方法。
昴握住的庫珥修的左手——從手背上的斑紋侵蝕,雖然只是安慰程度但確實變淡了。
「抱歉,耽誤了您這麼久。不能再讓庫珥修大人等下去了,請您進去吧。」
想要再次挑戰的昴站起身子,但是阻止他行動的不是別人,正是庫珥修本人。
只能這麼想了。互相碰觸的手產生變化,直接就是正負相抵。寄宿在庫珥修身上的詛咒轉移到昴身上,這點無庸置疑。
正想指出欠缺確實性,威爾海姆卻對昴搖頭。
看到呼吸開始穩定下來,菲莉絲詢問昴。恢復到可以確認堅硬地板觸感的程度,昴勉強撐起身體。
「我……該怎麼辦纔好?」
那麼有力的話語,是自己說過的嗎?聽到那句話的庫珥修,是在叫昴實踐那句話嗎?
他應該也看到了,庫珥修被詛咒侵蝕的臉頰,從侵蝕中稍微被拯救出來。如果這個治療可行,那麼要救出庫珥修也——
「可以的話,希望您推薦我擔任討伐『色慾』的職務。變異的超再生,其權能的強大我已親眼見識,務必讓我擔任。」
「……老實說,我不知道的比較多。大概就是被稱爲『劍聖』的人都有加持,有加持的人會變得很強,就只有這種程度的認知。」
就這樣無力地閉上眼皮,是她用氣力勉強維持意識到現在的證據。吐氣立刻變弱,庫珥修再度開始與詛咒侵蝕戰鬥的時間。
「妻子死了,是我力有未逮。」
劍鬼釋放的殺氣,昴感覺像熱浪一樣。
難以忍受的劇痛讓昴放聲大叫,喉嚨顫抖着往後仰。他就這樣順勢往後倒,碰觸到的手離開了庫珥修。
「啊……」
「菲莉絲……」
但是,另一方面,接收詛咒的昴的右手,從手肘到手背的肌膚全被斑紋覆蓋,其濃度明顯無法相比。
承受庫珥修的詛咒,侵蝕本身也減弱了。再往前追溯的話,魔女因子和「死亡迴歸」的事也全都曖昧不明。
「——嗚!」
聽到昴的回答,庫珥修安心地吐出長長一口氣。
「怎麼樣,菲莉絲,有點效果嗎?」
「感謝您體諒庫珥修大人的想法。」
「嘎、啊啊啊啊!?」
敲門後,用不知道對方聽不聽得到的音量呼喚。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門的另一頭緩緩打開。
「也對我說吧……」
被這麼一說,昴俯視自己的右手,然後終於理解那個變化。
露臉的是菲利斯,不過他的樣子完全變了。
「你不是說過嗎?——之後的事,全都交給我。」
「是你的夫人,還有認識的人吧?不管怎樣,必須做個了斷的人是威爾海姆先生。」
看到這個變化,昴低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事,太好了。」
「從妻子手中奪走劍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讓被劍神所愛的妻子捨棄劍,成爲普通女人的人是我。這件事招致了妻子的死。」
不認爲自己能幫上什麼忙,是有什麼話想說嗎?像是報復讓自己遭遇這種事的「色慾」,或是對昴抱怨幾句。
「不能被一時的感情所左右。菜月大人,拜託了……」
「雖然不是斯芬克斯,但我想使用的咒術是同系統的。操縱屍體的術式,當時被稱爲屍兵。」
「將肉體破壞到體無完膚,或是挖出在身體某處的咒印。這樣一來,屍兵就會變回普通的屍體。必須這麼做。」
菲利斯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爲她把庫珥修放在了優先級的最高位置。沒有人能責怪她。因爲,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做錯。
昴說出擔憂,威爾海姆突然插嘴。
「咦……?」
理解後,昴的腦袋裏頭有某樣東西卡住。
因爲想起今天早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樣的傷害。沒有血液流通的黑色血管不時脈動,看得出纖細的庫珥修身體被宛如蛇在蠕動的血管給勒住。
雖然被意外過頭的關係性吸引注意力,但那確實不是主題。
那悽慘的樣子,讓昴忍不住屏息。
菲利斯咬脣,用指甲抓自己的手臂低下頭。他纔是最清楚自己能力不足的人,也爲此感到悔恨。
「菜月大人,不可以……我不能接受您的心意。」
戰力方面,這邊應該湊齊了所能準備的最高水平。
突然被這麼拜託,昴困惑地無法理解。
「……咦?」
「我和上上一代的羅茲瓦爾卿有交情。當時的我跟他並不親近……但受過他的照顧。」
雖然有抵抗感,但那也是昴的真心話。
而答案就是——
說實話,他很想就這樣一直待在庫珥修身旁。
告誡不考慮未來,只想抓住眼前救贖的自己,讓昴說出原本不用說出口的話,所以至少——
當然,被害不只停留在脖子以下。
「那麼,威爾海姆先生是說那個叫斯芬克斯的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事……!?」
庫珥修祈求般的瞳孔,捕捉到昴後就不再移開。
確認庫珥修狀況的菲莉絲,整個人癱軟下來。
前代劍聖殿後,爲了守護衆多士兵而和魔獸戰鬥——然後失去音訊。
「拜託了。菜月大人現在,是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所需要的……」
「威爾海姆,先生……」
「聽說……你跟我,受到同樣的詛咒……」
和右腳一樣,皮膚上佈滿斑紋的黑色血管。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或缺的,只不過,前任劍聖的事對他來說確實是個瓶頸。
昴的感情,被威爾海姆平靜的聲音一刀兩斷。
有沒有什麼辦法?昴轉頭看向王國最頂尖的治癒術師。但是,昴的短慮只是傷害到深刻體會到自己無能爲力的菲利斯而已。
和持續受苦的庫珥修相比,昴承受的痛苦只有一瞬間。而且是男是女,這個詛咒的醜陋程度對哪一方來說難以忍受,根本不用想就知道。
「呼、嗚……?」
肺部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開開闔闔,拼命地尋求氧氣。
「嗚!?」
「感謝您的顧慮,不過這是必要的——沒錯,妻子和庫魯剛的技巧逼近生前,超越了普通屍兵能發揮的力量。」
「昴殿下,關於這件事,我有個請求。」
「當時,也有極少數無法斷定是屍兵的存在。不知道是術式也有適性,還是有其他因素……不過兩人的精強,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昴啾……」
「不過,那也全都是度過這個難關之後的事。威爾海姆先生,我們下去吧。我想應該是在討論控制室的攻略法。」
「庫珥修小姐的事就交給菲利斯吧。等全部都解決了,我想再試一次剛剛的事。」
「我、這副模樣,真是抱歉……」
正因爲昴認識庫珥修・卡爾斯騰,所以痛心不已。
「您沒發現嗎?您自己的手……」
「今後也一定會是這樣嗎?……我和菜月大人,說不定會變得無法戰鬥。在現在的狀況下,這是致命的……」
昴的猶豫,讓威爾海姆苦澀地鬆開嘴脣。
「咦……?」
「庫珥修小姐,即便如此,我也」
「我不知道昴殿下對魔女有什麼樣的印象,但斯芬克斯雖是魔女,卻只是方便起見才這麼稱呼的存在。王國軍有這麼稱呼的事實,但本人從未報上那個名號。」
「本人?威爾海姆先生直接見過她嗎?」
「菲利斯,阻止菜月大人……」
然後,凝視牀上的庫珥修的臉。
說是休息室,但其實不是多寬敞的房間。長桌和椅子排成兩列,裏頭有以門檻隔開的小房間,牀就在裏頭。
那不是對治療的可能性萌芽感到喜悅,而是懷疑昴的假設錯誤。不對,他的心情肯定不同。
老劍士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想什麼痛苦的過去。
「——萊因哈魯特繼承加持,是在妻子參加大征伐的時候。在戰鬥中妻子被劍神捨棄,不得不以一介女子的身份殿後。」
菲莉絲搖頭否定昴的假設。
威爾海姆的悲嘆、亨克爾的嘲笑、萊因哈魯特的沉默,不知爲何妨礙了正當的傳承。
昴感受到安心的吐氣中,蘊含着柔和。
雖然驚訝,但昴點頭。萊因哈魯特的戰力是攻略不可或缺的,只不過,前任劍聖的事對他來說確實是個瓶頸。
昴點頭,威爾海姆接着說:「所以說。」
庫珥修吐出一口長氣,同時昴的喉嚨湧上痛苦。
「可是,『八臂』和……那個。」
——那就是阿斯特雷亞家分裂的真相。
在這麼痛苦的狀況下,她是爲了什麼才叫自己過來?
「……你,沒事,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