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8　『霧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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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法烏斯街道響徹鬨笑。

悠然在空中游泳的白鯨，全身上下張開的嘴巴全都發出高音。和撼動大地的咆哮不同，大小不一的無數口腔泄漏出的聲音，像是要颳起風一樣銳利。

和鼓膜被毆打不同的感覺，昴無法忍受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厭惡感。

那麼盛大的先制攻擊，還有威爾海姆和獸人傭兵團的奮勇作戰，給予白鯨的傷害絕對不少。

總火力就算昴死一百次都還有剩，拿來和魔獸比較的話，威力甚至可以殲滅十次沃爾加姆羣。

持續沐浴在那樣的攻擊下，就算無法分出勝負，應該也會受到相應的傷害而墜地纔對——

「糟糕，霧……！」

白鯨全身發出尖銳的聲音，同時無數的嘴巴吐出「霧」。霧氣從空中落下，侵蝕街道的廣大範圍，視野慢慢地被塗改成白色。

威爾海姆聽着白鯨的慘叫，蹬着岩石朝地面飛去。

高昂的士氣撼動霧氣，點燃即將沉沒的戰意使其猛烈燃燒。

地龍遵從雷姆迅速的繮繩操控轉身，削刮地面開始奔馳。方纔還在身旁的菲莉絲也同樣以銳利的迴轉，將地龍的頭朝向霧氣內側。白鯨進入戰鬥狀態的話，反擊是必然的，當然，無法避免出現傷者。這樣一來，這就是以「青」之名自稱的他表現的時刻——

但是，昴內心的戰慄，被從霧的另一頭現身的人影否定。

「雖然跟計劃的一樣，但你的說法很糟耶！？」

「————喝！！」

在庫珥修的號令下，討伐隊各自散開，視線遊移尋找巨軀，不知何時會開戰的緊張感讓嘴巴開始乾燥。

「雷姆，陪我到最危險的地方。」

勉強發現單手抓着地龍的背，逃出霧氣範圍的威爾海姆。正想呼喚他的身影——就注意到了。

「已經準備好了喲。隨時都可以下令。」

沐浴在「霧」中導致小隊缺員的話，連是誰被幹掉都不知道。爲了認知到缺員的事實，所以才湊齊小隊人數。

將昴束縛在這個世界的黑色魔手，應該也跟這件事脫離不了關係。

「沒事吧！？摔下來的話可不是受傷就能了事的……」

年邁的小隊長回應庫珥修的詢問，接着搖頭。

「不知道……！」

「姐姐，配合我！」

濃霧的另一頭再度傳來庫珥修的聲音，回應的聲音也接連不斷。看樣子她沒受到污染的影響，不過可以知道她正拼命想收拾事態。

老劍士迴轉身體，以輕快的動作在巨體上跳躍。

雷姆舒服地聽着昴的怒吼，然後雙手掩耳。附近的騎士們也連忙塞住耳朵，恐怕在昴聲音可及的討伐隊成員也都一樣塞住耳朵。

「——！！」

呼應雷姆的詠唱，三把冰槍同時從大地刺出。

在霧氣變淡的利法烏斯街道，高亢的咆哮聲先一步響徹。

「不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這次會怎樣呢……老實說，是未知數。」

「——有幾個人被幹掉？」

——該不會，連那兩人也消失了。

昴豎起中指挑釁拉開距離的白鯨。白鯨不懂昴那個動作的意思，但還是像感受到憤怒似地張嘴咆哮。

「我太急躁了——損害狀況如何？」

獅虎的殘骸四分五裂，肉片飛散在平原上。原本騎在上面的魁梧獸人，只留下大量的鮮血就消失了。

「————！！」

「這就是真正的『霧』……」

「騙人、的吧……」

「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並排奔跑的地龍集團。

然而，卻又……

不管何時都隨波逐流，被眼前的事態玩弄，彷彿反映昴的心情，心跳總是失控暴走。

重新意識到異常事態，昴認爲那陣霧的魔獸是與「魔女」有強烈關連的存在。

結晶石碎裂後迸出的光芒，一口氣驅散覆蓋視野的霧氣。不過，這並不代表覆蓋平原四方的霧氣全都散去。

地龍開始奔跑，昴在它背上抓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深深刺穿肉，從傷口噴出的鮮血化爲血霧。

「團長，拜託了！！」

「雷姆，怎麼樣？我身上有魔女的氣味嗎……」

「這邊十四名，一名脫隊。」

周圍的地龍和萊伽也一樣開始奔跑，但已經沒有餘裕抬頭確認其他人的安危了。

摔下來的他們，狀態已經不是用傷勢深淺就能衡量的。

「雷姆！！」

「不行！！」

昴的叫喊，和威爾海姆察覺到逼近背後的威脅幾乎同時。但是，那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用足以遮蔽視野的霧包圍敵方，再從無法迴避的狀態下施展全體異常魔法——其威力和結果就如眼前所見。

昴也明白雷姆欲言又止的意思。

消失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是抹消存在。

眯起眼睛，重新拿好雙手劍的老劍士，讓全員的警戒心一口氣提升到最大。然後，屏息等待白鯨的動作——然後後悔。

「六名……非常抱歉！位置太深，無法避開霧……！」

「——霧。」

聚集在庫珥修周圍的各小隊隊長的老兵——十五人的臉孔已經有兩人換了。

隨後，白鯨全身的傷口再次出血，巨大的身體劇烈顫抖，高度一口氣下降。

「——！？」

大型萊伽和跳下的兩人交替，從尾巴那邊爬上白鯨的身體。

昴也不認爲白鯨會就這樣逃走，但是飛向空中的白鯨目的不明。

雷姆比昴的呼喚更快地轉動地龍，散發出魔女氣味的昴在白鯨的鼻尖上奔跑。白鯨的集中力被擾亂，反射性地將頭轉向昴他們——斬擊阻止了它的企圖。

「喂！別再這樣了！傷口會……嗚哦！」

「時間不夠。在菲利斯治療完所有人之前，我們可不能一直毫無防備地等着白鯨攻擊。」

「別東張西望，真是無情啊。我從十四年前開始，就一直對你着迷呢。」

重要的是，菲利斯會因此忙不過來，而且還要分出人手回收傷者。更重要的是——

如同字面所述，沐浴在「霧」中消失的存在，會連同存在一併從世界消失。

看到她的樣子，昴小聲地說：「瑪那醉……」然後猛然抬頭看向周圍——看向霧。

「說起來，這個精神污染可以抵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　※　※　※　※　※

地龍開始奔跑，昴在它背上抓住雷姆的腰，視線在霧氣變淡的上方遊移，尋找白鯨。

「啊……」

霧氣融化平原地面，將前進路線上的東西連根吸收，名副其實地霧散。

意外地冷靜，昴對此苦笑。

「——昴，請把性命交給雷姆！！」

直到方纔都支配昴意識的感覺遠去，連在那裏得到什麼感慨都回想不起來。只有原本做好覺悟的劇痛沒有造訪的不可思議感覺殘留下來。即使如此……

最先出現異變的，是並排奔跑的地龍集團。

「很遺憾，雷姆的治療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如果是單純的外傷還好，但這是透過門直接干涉內側。這麼強力的瑪那污染，沒有菲利克斯大人的技術是……」

暫時不管開始深呼吸的雷姆，昴從地龍背上下來，走向受到霧氣影響的他們。至少要讓他們停止自殘行爲。

「——！！！」

「……誰被幹掉了？」

肌膚感受到她周圍充滿瑪那的感覺，昴點頭回應她再度開始凝聚魔力。

遵從庫珥修的號令，菲利斯指揮的人員一同將炮筒朝上——緊接着，結晶石隨着爆炸聲朝霧氣的另一頭飛去。

絕望一點一滴地，一點一滴地，再度勒緊昴的心。

彷彿在耳邊呢喃，微弱又細小的聲音。

雷姆手扶額頭，痛苦地回答。

「該不會是這霧的效果……！？」

「最壞的情況，白鯨可能會用霧氣將我們全部吞沒。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既然它能製造出這種狀況，就不能樂觀看待。」

這個異常事態，正是白鯨操縱的「霧」真正可怕的部分。也就是說——

「是的！要上了！」

「這樣做。」

——濃霧的另一頭，張開大口的魔獸逼近威爾海姆。

「——全員，撤退！！！」

然後，兩頭萊伽以被血濡溼的白鯨背部爲目標，騎在背上的則是外表一模一樣的可愛小貓獸人——

菲利斯拍拍胸脯，庫珥修頷首回應，然後在戰端開啓前重新環視全員的臉。

接受後，昴跑向地龍，飛身跨上龍背，然後對留在地上制止同伴暴動的騎士們說：

「相對的，這邊的魔法也不會受到影響，雷姆也準備萬全了。」

症狀不一致，但有件事很明顯。

「在下去之前，再拿一個——！」

誰的記憶中都不會留下那些人，只會留下曾經在那裏的空白。

原本應該在那裏的羈絆、思念和愛，會消失到哪裏去呢？

然後，瘋狂傳染。

昴他們擦過岩石般的健壯外皮，從旁邊通過。白鯨在他們身後抬起下顎，將口中的東西一口氣吞進胃裏。

氣勢一閃，勇猛的聲音從霧氣彼方傳來，下一秒覆蓋視野的霧氣突然被驅散。

眼前和背後——仰望的上空，還有遮蔽天空的魚影。

白鯨身體上無數張嘴吐出濃霧，瞄準威爾海姆和裏卡多。顏色更深的霧氣，可以認爲是碰到就會抹消存在的『消失之霧』。

「好痛，這下子情況很不妙吧？搞不好會一直持續到死爲止！」

粗如百把長槍的冰槍從根部折斷，結晶碎裂的尖銳聲音響徹四周。在破壞的同時冰槍還原爲瑪那，失去填補傷口之物的白鯨傷口噴出鮮血，但它的動作沒有停滯。

「有，有氣味！」

衆人各自將武器高舉向天，一同發出快哉的吶喊。

「有人有抗性，有人沒有……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沒有特別的根據，只是想起驅散霧氣的結晶石的效果，以及在效果中斷時運用魔法，最後是以前遭遇白鯨時的狀況，不安就湧上心頭。

要是被那東西碰到，就會消失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吧。

「痛到快哭出來，不過沒什麼大礙！比起那個，不快點處理的話大家會自取滅亡的！有沒有什麼辦法？」

威爾海姆一邊揮舞刀刃一邊考察，白鯨突然劇烈地動了起來。

獸人傭兵團也各自聚集，聚集在大樹根部的負傷者狀況令人擔憂——

只能祈禱能來得及，然後拔腿狂奔。

消失的旅行商人，爲了昴而犧牲的雷姆，昴在那輪迴中沒有忘記他們，只有昴記得。

「……就算是借來的，勇氣就是勇氣吧。」

「白鯨！！」

受害的不只昴他們周圍的人，事實上，放眼望去，到處都有團體停下腳步。

光昴他們這邊就如此慘烈，要是其他小隊也一樣就太絕望了。庫珥修和威爾海姆這些主力，還有菲莉絲這種支援要角要是被擊潰，那就真的沒戲唱了。

「既然被霧吞噬，就不知道它會從哪消失。密集行動也是下策——散開，使用驅散霧氣的結晶石。」

「只有我，記得……」

「昴！傷口呢！？」

瞪大眼睛，壓抑膽怯，在心中吶喊的昴——緊接着，那個來了。

要是計劃落空，黑色魔手朝周圍的同伴和眼前的雷姆伸去的話——

眼角不由自主地泛淚，昴無法忍住這股情感。追逐遠去的聲音，現在立刻想將之擁入懷中的衝動驅使着昴。

宛如山的巨體在空中游泳，以超越風的速度一口氣縮短距離。

「哇——！」

萊伽從左右兩邊交錯着跳到白鯨背上，蜜蜜和黑塔羅從萊伽背上跳下，互相牽着手跳到威爾海姆製造的傷口上。然後，兩人看着對方同時開口，

「也有可能是出於本能……不，不管怎樣，都不能小看野生動物的狩獵方式。」

庫珥修拔出腰間的劍——對空手施展斬擊的她來說是無用之物的卡爾斯騰家寶劍，高舉向天。

「雷姆！！」

——「消失之霧」以覆蓋整片天空的氣勢膨脹，朝着這邊落下。

「威爾海姆先生！！」

各種疑問浮現在腦海，但昴被告知的是無法忽視的事實。

雷姆毫不猶豫，甚至面露微笑接受昴的請求。

「說起來，這個精神污染可以抵抗到什麼程度？除了我和雷姆以外幾乎全滅了哦！？」

「——呃。」

雷姆舒服地聽着昴的怒吼，然後雙手掩耳。附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兵——十五人的臉孔已經有兩人換了。

白鯨的口腔會釋放兩種霧氣，一種是純粹遮蔽視野，擴大自身行動範圍的擴散型霧氣。另一種就是剛剛在眼前讓大地消失的消滅型霧氣。

「我和雷姆去引開白鯨，你們趁機接受菲莉絲的治療。沒事的人交給菲莉絲後，再來跟我們會合！」

受了那麼重的傷，流了那麼多血，卻還是沒有失去光彩的耐久力盡頭究竟在何方？昴再次爲擊落白鯨的困難度之高而戰慄。

拍打胸膛，昴用力吸氣。停頓一下，閉上眼睛，然後吐氣張開眼睛，面向前方。正面，騎乘地龍的雷姆俯視昴。

「——哦哦！！」

在眼前游泳，用尾巴掃開裏卡多的白鯨，然後……

她粗魯地擦拭沾滿汗水的額頭，坐在奔馳的地龍背上環視四周。分散的討伐隊以她爲標記聚集過來，跑在前頭的成員們開口詢問庫珥修。

從濃霧深處緩緩現身的，是在地龍背上揮舞染血之劍的威爾海姆。全身被血濺溼的他，用袖子擦掉臉上的血，朝這邊會合。

「直接對精神……類似瑪那醉，但更惡質……！」

——我的心臟就送給你，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吧！！

全力的發聲響徹霧中。

「要上咯——黑塔羅！！」

緊接着。

途中遇到的嘴也用刀刃讓它們閉嘴，與縱橫馳騁的裏卡多會合。犬臉的獸人露出陶醉在鮮血中的表情，開心地笑道：

像是在等待昴說些什麼，期望些什麼。

「菲利克斯大人似乎沒事。只要他治療完所有人，至少能解除污染的效果……」

街道上充滿霧氣，視野被遮蔽，個體間的合作無法咬合。最重要的是，那白色的身體是需要抬頭仰望的巨軀，卻像是融入霧氣形成的白色海洋中逐漸消失。

「快逃——！！」

——雖然跟消失之霧的效果不同，但假如覆蓋這一帶的霧氣也是白鯨吐出的，那它的威脅真的就只是擾亂視野而已嗎？

「不……有點太沒手感了。」

被霧氣壓垮的大地上，有來不及逃走而被吞噬的複數影子。

「——聽得見的人塞住耳朵！！聽不見的人維持原樣！！」

環顧集合的討伐隊成員，庫珥修簡短地結束討論。看到全員點頭同意，昴發現威爾海姆和裏卡多不在現場，不禁瞪大眼睛。

「唔——！？」

裏卡多的萊伽用大刀割開路上的岩石，製造出傷口，霧氣逼近如風一般奔跑的裏卡多。

在全體攻擊的指示後轉換方針，可以感受到她聲音裏透露出的焦躁，白鯨不立刻將人逼到無法戰鬥的手段甚至讓人感到憤怒。

昴茫然地說出無庸置疑的現實。

白鯨扭動身體，想要甩掉攀在背上的威爾海姆他們，突然間動作發生了變化。白鯨將頭朝上，一口氣提升高度飛向天空。

昴也跟着往上看，視線捕捉到在遙遠上空遊動的白鯨尾巴。

但是……

白鯨甩動被裏卡多鮮血淋到的尾巴，搖晃巨軀在空中游泳。

白鯨會利用後者作爲攻擊手段，其霧氣的可怕之處在於無法防禦的威力和損害，但真正的威脅在別處。那就是——

白鯨再次被討伐隊的攻擊力壓制。它扭動巨大的身體，口腔開始準備吐出霧氣。

「萊伊——！！」

「要是關鍵的菲莉絲被污染就完全沒戲唱了，怎麼辦……」

「我們馬上離開這裏！會盡量不靠近樹根，你們要順利跟庫珥修他們會合！」

當然，她應該也明白必須想出某種方法來爭取時間。但要想到有效的方法，恐怕相當困難。

威爾海姆低聲回應裏卡多的歡呼，踩着輕快的步伐繼續在白鯨的背上刻下刀痕，同時咬緊嘴脣。

然後，咆哮追了上來。

在上一個世界遭遇白鯨時，昴轉移到奧托的龍車上，白鯨卻執拗地追殺昴。從昴在那時沒有做出與魔女有關的發言來看，現在散發比當時更強烈氣味的昴，對白鯨來說應該是絕佳的餌食——

「——回來了。」

「彼此彼此！」

「哈——！！」

『愛你喲。』

地面被削去，五米四方的地面整個被挖空，全都進了白鯨的口中。

關於白鯨的可怕之處，事前在討伐隊的簡報中被告知了幾項內容，其中之一就是這會帶來破壞的「霧」的威力。

「不足以消除所有的霧氣嗎？」

在以前的世界，昴遭遇白鯨時曾發生奇妙的現象。

拼命地緊抓地龍的背，壓低姿勢跑到極限——

「——我『死』。」

這次，近處有其他人發出聲音。

被彷彿要壓扁的壓迫感追趕，載着大叫的昴的地龍拼命踢蹬大地。可是，緊追不捨的白鯨速度非比尋常。

騎乘者紛紛從身旁奔跑的地龍身上摔落。

雖然速度本身沒有快到無法躲避，但重要的是，白鯨的嘴數不勝數，可以張開無數彈幕。裏卡多的萊伽痛苦地扭動身體，威爾海姆也迅速地避開霧氣，大刀和劍的斬擊在白鯨的背上持續舞動。

「出現了麻煩的霧。驅散霧氣的結晶石數量不夠……要是用錯地方就完了。」

從背後逼近的壓倒性質量帶來的壓力。

穿過黑雲下方的光芒照入，昴轉頭看向背後。

「好——不管到哪。」

將複數的結晶石同時擊碎，就能發揮這次的效果。不過，大氣中要是沒有充滿霧氣，就會讓這邊的魔法攻擊威力衰減，是個危險的賭注。

威爾海姆從側面跳躍，跳到白鯨背上揮出斬擊，縱向剖開白鯨。

瞬間的判斷讓地龍改變前進方向，被離心力甩動的身體往左移動。前方，同樣急速回轉的菲利斯地龍往右，昴他們左右分開，濃密的質量霧氣——一口氣穿過兩人中間。

「很難想象妻子……劍聖會輸給這種程度的魔獸。考慮到先發制人，以及沒有被一開始的霧氣分開……」

「爲了無法在墓碑留名的死者，爲了今後的世界會暴露在霧之威脅下的弱者，我們就算付出犧牲也要討伐那傢伙——跟我來！！」

緊貼在一起的雷姆大叫，巨大口腔突然從她的身旁突破濃霧現身。

「——霧要掉下來了！！」

昴發出微弱的呻吟，正面是被霧氣衝散的衆人，他們離自己很遠。

可是，蘊含在其中的炙熱情感，卻足以撼動胸口。

「穿過了嗎！？」

從超高空落下，一般來說是必死無疑的場面，但在落地前一刻，威爾海姆從懷裏掏出某樣東西朝正下方投擲——魔礦石的小規模爆風從正下方產生風，讓威爾海姆獲得緩慢的滯空，地龍從旁邊接住他。

接受這點的她點頭，看向菲利斯率領的支援方。

「霧氣，散開了——！！」

「王牌出盡——！」

「————！！」

是誰消失了？即使事實留下，但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裏。庫珥修將討伐隊各小隊湊成十五人，其真意就在這裏。

因爲霧而從世界上消失的同行者和雷姆，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了。回到宅邸的時候，就連雙胞胎姐姐拉姆都把雷姆的事從記憶中抹除。

沐浴在「霧」中，原本的小隊長消失，認知被替換爲由副隊長遞補成爲小隊長的現實，因此沒人察覺到突然的配置轉換。

尖銳的咆哮和之前的白鯨不同，不是低沉震動空氣的聲音，而是伴隨尖爪亂抓鼓膜的不快感。

庫珥修是抱着危險的覺悟統率討伐隊，做好讓菲利斯治療的覺悟吧。

和昴他們朝相同方向前進的隊伍幾乎全滅——只有小隊長和兩名隊員沒事，他們和昴他們一樣，拼命阻止同伴自殘。十名隊員中有半數以上被污染，其效果之大……

「騙人的吧……！？」

雷姆輕輕握拳，額頭上的角發光後這麼回答。

「沒停下來——！！」

面對衝擊性的光景，不只昴，連雷姆都驚訝到發不出聲音。

確認咀嚼的東西不是目標後，魔獸翻轉巨大的身體，全力將脖子轉向遠離的昴他們。

目前，昴的身上飄散着新鮮的魔女殘香——字面上看起來充滿矛盾的氣味。問題是，這氣味對白鯨有多少效果。

面對那巨大的身軀。

在對那聲音做出反應之前，昴他們的地龍就被從旁邊以猛烈之勢撞過來的獅虎給撞飛。

「越來越有趣了！雖然比想象中還要結實，但沒什麼大不了的！」

突刺刺入白鯨的額頭，刀刃陷入堅硬的部分，威爾海姆的動作停了下來。但他立刻放棄第三把劍，用力踢向劍柄，讓刀刃刺得更深，拔出第五把劍後用右手持劍，雙手的劍刃在白鯨的頭部亂砍一通，同時向後方移動。

威爾海姆向下跳，倒着攀登向上飛昇的白鯨的身體。他利用體重移動和刀刃刺入的強硬姿勢控制，以長年經驗累積的體術在白鯨的身體上奔跑，在到達點處大幅度地縱向揮刀——白鯨的背鰭之一，表面浮現出許多嘴的那根背鰭從根部被砍飛。

定睛一看，視野放晴的另一側，庫珥修站在地龍背上擺出揮舞手臂的姿勢。恐怕是應用看不見的刀刃，斬裂充滿的霧氣確保視野。

仰望天空的威爾海姆小聲說道。

「烏爾修瑪！！」

「嗚哦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白鯨持有的瑪那變異而成的。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湧上的恐懼纏住昴的心臟。

「跟沃爾加姆那時不同，這邊可不是單挑啊！！」

被保護了，裏卡多怎麼了。

回頭一看，吞掉威爾海姆的白鯨開始咀嚼。

被送走的昴拍拍雷姆的肩膀，雷姆便駕着地龍奔馳。

「嗚哦哦哦哦哦哦！？」

被砍斷的背鰭滴下血液，以暴力的氣勢如雨般傾注而下，將平原的草染成硃色，無言的威爾海姆戰意不減。

霧的另一頭響起怒吼，牽制正要衝進白色黑暗的這邊。聽到的聲音毫無疑問是庫珥修，她在說什麼？昴正要抬頭，但比他更快的是……

冰槍不偏不倚，從正下方貫穿追着昴他們的白鯨，命中堅硬外皮中相對柔軟的下腹部——試圖將它串刺起來停止動作。

聽到昴的叫喊，察覺異變的雷姆讓地龍掉頭，穿過失去騎手、不知所措的地龍，昴衝向摔落的男子們。

「驅散霧氣的結晶石——發射！！」

仔細一看，威爾海姆背後出現一羣萊伽，其中還有騎着大型萊伽的裏卡多和兩名副團長。看來跟威爾海姆一樣，緊貼着白鯨戰鬥的那羣人受害較少。

伸出手臂想要阻止，結果上臂被毫不留情地抓傷。肉被淺淺挖開的痛楚讓昴發出呻吟，他立刻飛退拉開距離。男子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再度開始攻擊自己。鮮血四濺，抽泣聲連鎖響起。

連同地龍一起消失，墜落地面後霧氣散去，什麼都沒留下。在任何人的記憶裏，連名字都沒留下，只有昴記得他的死。

面對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暴力聲音，昴嚥了一口口水，連雷姆都繃緊身子，這時昴突然察覺到異變。

簡單來說，就是給予指向性，散佈可視化的瑪那就等同於「霧」。驅散霧氣的結晶石是通稱，正確的名稱是退魔水晶——持有它的話，就能對魔法攻擊發揮僅限一次的替身功能。

裏卡多揮舞大刀，剝下白鯨背上的突起，將平坦的前端刺入突起的內側，挖出一個洞，閉上一隻眼睛。

只是讓整體的霧氣變淡，解除連視野都難以確保的狀態。不過，光是這樣就稱得上是十足的效果了。

「啊啊啊！啊咿咿咿啊啊啊啊！」

剎那的邂逅後，昴的意識在現實世界覺醒。

「比起殺人，製造傷患更容易讓戰線崩潰，是有聽過這種說法……但沒想到怪物也會用這招。」

有的口吐白沫、翻白眼抽搐；有的呻吟流口水，拼命抓自己的手臂流血；有的咬牙忍痛到牙齒碎裂，頭還撞到地面。

「哦哦，交給我吧！既然小鬼們這麼努力，我也得加把勁了！！」

雷姆用盡全力大叫，然後一言不發地讓地龍掉頭脫離戰線。

昴握緊拳頭環顧四周。

將氧氣從體內去除到極限，胸中自然變得狹窄——可以感覺到心臟的鼓動緩慢地刻劃着確實的節奏。

但是……

「我隊的隊員人數是十二名——少了三人。」

「菲利斯，發射驅散霧氣的結晶石。只有兩次的份，使用要慎重。」

就在這麼想的下一秒。

——爲什麼現在，在決斷之前會如此冷靜呢？

——「消失之霧」以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瑪！！」

「霧」的魔獸發揮本領。

作戰前的會議，昴拜託他們這麼做。

白鯨痛苦地掙扎，發出忍受疼痛的聲音，勉強逃過墜落的命運。騎着萊伽的雙胞胎從白鯨背上跳下，氣喘吁吁地喊道，

得到雷姆的保證，雖然無法釋懷但目的達成了。

因爲知道老人的執着，所以喪失感非比尋常。更何況失去主戰力的事態，讓狀況惡化到極點。

同行的旅行商人奧托，把同行的存在和留在原地的雷姆都從記憶中抹除。當時昴以爲是奧托太過恐懼，所以才把不利的記憶消除，但考慮到是受到白鯨的「霧」影響的話就說得通了。

「——好！不能害怕，到目前爲止都沒派上用場，差不多該輪到我們出場了吧！」

前進中的地龍像察覺到什麼似地猛然抬頭，然後直接靠自己的判斷一口氣迴轉——差點被離心力甩飛出去的昴發出「嗚惡！」的慘叫，慌張地緊抓眼前的雷姆。

縱向的斬擊切開發出怪異鬨笑的嘴，大刀蹂躪口腔，破壞其功能。萊伽的爪子雖然微弱，但也牽制着攻擊。更重要的是，追上來的獸人傭兵團的炮筒，再次用魔礦石的爆擊開始攻擊白鯨全身。

全員都沉默地肯定庫珥修的話。

「還能動的人把傷患帶到大樹根部！多少得用點強硬手段！」

白鯨以吞噬世界的氣勢逼近。

不該等待浮在頭上的白鯨，應該立刻散開纔對。

鼻尖就在眼前，距離近到呼吸都快傳到背上。

愛意填滿全身的壓倒性熱度中，意識燃燒成一片空白——

至少主力要平安無事，昴轉動視線。

「嗚……啊。」

白鯨依然沒有出現。這跟開戰前，在深淵黑暗中等待白鯨出現的感覺很像。

那是意義不明的對話。因爲掌握隊員人數的小隊長，卻說不知道消失的隊員身份。

「雷姆因爲瑪那的密度太高，所以有點……現在，雷姆要冷靜下來。」

——三隻白鯨震動全身的嘴巴，鬨笑煽動絕望。

「消滅之霧……！！」

千鈞一髮之際，白鯨避開偏離路線的昴他們，稍微往左滑行的下顎咀嚼大地，將途中的草原整個吞下。

「這是……」

「————」

「合計十七名……大約一個小隊被消滅，連倒下之人的名譽都無法正確地守護。」

在因衝擊的奇招而喉嚨顫抖的昴面前，雷姆傾身大喊。昴以抱住坐在前方的她腰部作爲回應。

「我隊兩名，同樣不明。」

「回來了嗎？威爾海姆。」

昴大聲確認威爾海姆是否平安。但是威爾海姆沒有回應，他的視線朝正上方看去。

無聲接近的白鯨口腔，連同大地將威爾海姆和地龍吞下。

「——呼。」

但是，這個疑問還沒說出口。

「引開！？到底要怎麼做……」

「來了。」

「只要再一次集中攻擊，應該就能讓它墜地。既然已經看不見，爲了避免奇襲，現在就是使用的時候。有異議嗎？」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白鯨對我們的攻擊有效，你們手上的感覺就是證據！那傢伙確實強大，而且深不可測。最壞的情況，我們的死或許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中。但是！」

「嗚哦！？」

不過是避開霧氣，幹嘛這麼大驚小怪？如果沒親眼目睹，或許可以一笑置之，但實際看到那異質的景象後，根本不可能說笑。

拼命地，將恐懼和憤怒刻劃在臉上的那個人，從頭被霧氣吞噬消失。

威爾海姆在白鯨背部正中央着地，刀刃深深刺穿肉，從傷口噴出的鮮血化爲血霧。

「威爾……」

擔心傷勢的昴出聲詢問，但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連仰望上方都感到害怕，無聲的終焉從正上方逼近的壓迫感。

「你有什麼不安嗎？」

人數明顯比先前的攻勢少了許多。討伐隊的成員就不用說了，獸人傭兵團也並非毫髮無傷。

「知、知道了！祝武運昌隆！」

連同發出哀嚎的地龍一起倒在地上，全身到處都痛到皺眉。突然的暴行下手者，聲音聽起來是裏卡多，但在問他的真意之前……

在急劇傾斜的立足點上，裏卡多指示萊伽靈巧地在岩石上奔跑，在到達危險的高度前勉強逃脫。然後，威爾海姆他——

昴深深地吐氣，將肺裏的空氣全部吐出。

同樣的報告接連傳來，每個小隊長都說不出消失的同伴名字。

昴對發出疑惑聲音的老兵一笑，吸氣打開喉嚨。

「喂！怎麼了！？」

地龍的脖子下方，繮繩發出聲響，配合嘶吼聲搖晃。

「回想沃爾加姆那時，效果是覆蓋整個森林，但這次會怎樣呢……老實說，是未知數。」

逼近的霧氣範圍大到足以覆蓋視野，要是迴避慢了一瞬間，昴他們毫無疑問會連同地龍一起被吞噬。

昴詢問恢復冷靜的雷姆，但她看着在地上痛苦掙扎的騎士們，面有難色地搖頭。

突然，不好的預感掠過昴的腦海。

昴看到眼前綻放紅色花朵。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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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因爲霧而從世界上消失的同行者和雷姆，從所有人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更何況失去主戰力的事態，讓狀況惡化到極點。

宛如雲朵墜落的龐大霧氣，要回避只能逃出它的範圍。就算拿岩石或樹木當盾牌，面對連那些都會吞噬的破壞，抵抗是無用的。

——白鯨釋放的「霧」，似乎是白鯨持有的瑪那變異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