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4 『謊言成真』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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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龍的嘶吼聲高亢地響徹雲霄,戰鬥的結局在『聖域』的天空迴盪。
漆黑的地龍將遍體鱗傷的加菲爾撞飛,給予最後一擊。
昴稱作帕特拉修的地龍,彷彿與昴心意相通般趕赴現場,在最後的場面做出最棒的助攻。
「——!」
加菲爾和帕特拉修的對峙,其實是在『聖域』的第二次。
造訪『聖域』的第一天,拉龍車的帕特拉修和爲了擊退入侵者而現身的加菲爾交戰,結果被打得體無完膚。
當然,兩者之間有戰士和非戰鬥員的境界,帕特拉修沒有理由被責備毫無招架之力只能舔地喫土的經驗。昴當然也不會因爲這樣就責備愛龍。
不過,當事人——不,當事者帕特拉修怎麼想就另當別論了。
這是確切的事實,愛蜜莉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何愛蜜莉雅光是看到那裝訂,就感受到精神不安定的壓迫感。
過去,昴在愛蜜莉婭面前同樣竭盡全力使用紗幕,最後得到無與倫比的壓倒性敗北。
閉上一隻眼,羅茲瓦爾用黃色的瞳孔凝視愛蜜莉雅。他帶着無力的笑容,繼續對沉默的愛蜜莉雅投以話語。
羅茲瓦爾被逼到這種地步,應該是偏離了很遠吧。
被那股氣勢壓倒,愛蜜莉雅輕輕吸氣。
「昴說過我是麻煩的女人。」
帕特拉修也從羅茲瓦爾非比尋常的氣息中感受到威脅。看到兩人的警戒,羅茲瓦爾用平常的態度聳肩。
人們將之稱爲「願望」。
他,昴,對什麼都做不到的愛蜜莉雅,訴說不存在的希望,是個到處奔走的騙子,絕對不能讓他被貼上這種標籤。
「因爲是那個人,所以不會說『試煉』的必要性之類的道理,只是單純地激勵愛蜜莉雅大人吧?只是自以爲是地強加於人,說只要去做就能做到的毅力論。我懂,我懂的。畢竟,他跟我是一類人呢。」
再來就只有倒地失去意識的兩名男子,可以聽到他們深沉的呼吸聲。
羅茲瓦爾的話裏帶着傲慢,愛蜜莉雅豎起眉毛,警戒心越來越重。
「一開始,我以爲羅茲瓦爾在昴到極限的時候會出手。拉姆和奧托爲了阻止加菲爾好像做了什麼,所以羅茲瓦爾也來幫昴助陣了吧。但是……」
「加菲爾……根之深可不能小覷。不過,他的執念沒有淺到被打倒就會改變想法。」
「昴跟羅茲瓦爾是一類人?什麼意思?」
不過,愛蜜莉雅破殼而出,完成「一定做得到」的話,謊言就不是謊言。
昴知道了加菲爾的溫柔,卻還是叫加菲爾改變。
不明白的是,羅茲瓦爾期望的理由。
品嚐着彷彿要沉醉在濃密瑪那的錯覺,愛蜜莉雅屏息。
看着認爲是前方的方向,朝着前方。
「結束的世界……而且,無所謂是什麼意思?王選和『試煉』都無所謂……羅茲瓦爾,你在說什麼!?」
聽着帕特拉修挽回名譽的嘶吼,愛蜜莉婭深深地吐了口氣。
「這——可真是,說了讓人意外的話呢。明明是勉強重傷的身體,爲了愛蜜莉雅大人和昴趕過來的說——」
看到雌地龍把鼻尖湊近暈過去的昴,任誰都能明白,它的嘶吼中混雜着成就感和滿足感。
然而羅茲瓦爾卻打算捨棄昴賭上性命開闢的現在。
還有變得自暴自棄的理由,以及吞下那個理由的理由。
「用隨便的態度,就算被魔法攻擊也毫不在乎……這樣子,就算你說不是自暴自棄,我也不會相信。」
爲了掩飾這份軟弱,愛蜜莉婭瞪着羅茲瓦爾的視線更加用力。
不過,那也只到剛剛爲止。
原本,羅茲瓦爾對愛蜜莉雅來說是王選的後援者,以權力來看是唯一站在自己這邊的人才。將愛蜜莉雅帶出森林,指示通往王位的道路,提示出冰下沉睡的村民有可能獲救的也是他。
「地龍不在的時候……?」
「沒事,我沒事。多虧有你在,我也冷靜下來了……不過,剛剛真的好緊張,因爲有可能會跟羅茲瓦爾打起來。」
帕特拉修的關心,有效地打亂了羅茲瓦爾的盤算。也就是說,羅茲瓦爾現在想要對愛蜜莉婭出手。
被那股感情驅使,愛蜜莉雅認同兩人的戰鬥值得讚賞。
身旁沒有帕克。控制瑪那,令她不安。微精靈們對纏繞不祥魔力的羅茲瓦爾抱持強烈恐懼,向愛蜜莉婭傾訴。
將不成形的事物變成正確的事物,是愛蜜莉雅的作爲。
「羅茲瓦爾在想什麼,現在的我完全不明白。剛剛也是,要是這孩子沒有阻止的話,我一定會……可是,你卻好像在期待着那樣。」
愛蜜莉雅覺得,羅茲瓦爾現在的狼狽樣就是如此。
事態的走向詭異又危險,愛蜜莉婭忍不住將手伸向自己的胸口,想起那裏沒有熟悉的觸感後咬牙切齒。
在體內精煉的瑪那密度有多高?能使用六種屬性,王國首屈一指的魔法使者,羅茲瓦爾・L・梅札斯。
「……自暴自棄嗎?哼嗯,這還真是意外。」
「羅茲瓦爾?」
在冰中度過百年時光,被世界的時間拋下,對愛蜜莉雅來說是可恥的過去。
不能待在這裏,應該還有能做的事,抬起頭,向前看,舉起拳頭,你沒有時間停下。
聽到愛蜜莉雅的答案,羅茲瓦爾臉色大變地後退。
昴那樣地堅持,加菲爾那樣地咆哮,男人之間泥臭味十足的互毆,最後分出勝負——支撐着這一切的根本是什麼,身爲當事者的愛蜜莉雅置身事外,難以理解男人的理論,所以只能知道片段。
※※ ※ ※ ※ ※ ※ ※ ※ ※ ※ ※ ※
——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羅茲瓦爾……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昴他們的戰鬥?」
視線越過倒在正面的昴他們,朝向他們前方的樹木間隙。
這正是,完全的,另一個世界——
停下腳步,豎起手指的羅茲瓦爾讓愛蜜莉雅挑眉。
「應該遵循的歷史……是像龍歷石那樣的東西嗎……?」
所以愛蜜莉雅到目前爲止,撇除羅茲瓦爾那難以捉摸的個性,從未真心視他爲敵人,或是疏遠、視爲危險人物。
「一開始或許是羅茲瓦爾和某人開始的……但是,已經不是你們的問題,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牽扯到很多人,給很多人添麻煩,然後像這樣持續下去!不能擅自結束!」
「可是,現在的羅茲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詞的時候,羅茲瓦爾的眼中會恢復感情。
「咦……?」
「就算帕克不在,我也能明白瑪那的流向。羅茲瓦爾,一邊看着戰鬥以便隨時出手……瞄準的是哪邊呢?」
是帕特拉修。與其說是推,不如說是用力過猛的一擊讓愛蜜莉婭瞪大眼睛。然後,漆黑的地龍維持着高雅的神情,再度用鼻尖頂了一下她的額頭。
慌亂的時候看起來還比較「正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愛蜜莉雅緊張地壓低聲音,緩緩地從墳墓入口走到廣場。
那雙眸子,在凝視先前的戰鬥時也是眯起來的。爲了隨時釋放高漲的魔力,瞄準了奮鬥中的昴。
羅茲瓦爾左右不同色的瞳孔眯起來看着愛蜜莉婭。
銀髮被弄亂的感覺讓愛蜜莉婭驚訝地看向旁邊,地龍的鼻頭就在那裏。
突然的暴言,無法理解其真意的愛蜜莉雅發出怒吼。
至今,愛蜜莉雅沒有被羅茲瓦爾如此明顯地投以惡意的經驗。
不管愛蜜莉婭今後怎麼改變,就算變成和現在的開始不同的自己,現在這樣抱着的心情也不會變成錯誤。
因爲那是爲了目的的必要工程,所以才踏入那個領域。對於帶來的變化,周圍的人會怎麼想——只看着自己內側的愛蜜莉雅,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沒問過。
「——非常抱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覺得無知有時會催生出可悲的滑稽狀況。」
現在,自己腦中的記憶依然是迷途羔羊。
「不要開玩笑,而且這孩子不高興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顫抖,吐出一大口氣。
在胸中來來去去,阻止自己腳步的感情是什麼,她不知道。
至今最平坦的聲音讓愛蜜莉雅抬起頭,羅茲瓦爾用凍結的眼瞳俯視她。小丑妝容——在看起來像在笑的妝容底下,他的真面目正扼殺着感情到痛切的地步,愛蜜莉雅倒抽一口氣。
每當看到昴這樣,愛蜜莉婭就想要大叫着衝過去。
過度使用破爛的門,昴不知道使用了幾次魔法。
「不要開玩笑,而且這孩子不高興一定有別的理由。……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從以前就是這樣。」
昴皺起臉,拉姆微微一笑。
那是一本讓人非常討厭的書。
「那本書是……」
「……你是在瞧不起我吧,這點小事我也知道。」
既然無法借用他們的力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菜月・昴對愛蜜莉雅斷言「一定做得到」。
加菲爾破壞墳墓,想要阻止『試煉』的繼續。
突然,至今爲止都處於混亂漩渦中的羅茲瓦爾喃喃自語。
「我也一樣,只看到她理想的一面。太棒了,真不愧是你,沒有人比得過你,像這樣讚美、持續誇獎,像在碰觸玻璃工藝品一樣注入愛情……明明那種東西,一點意義都沒有。」
加菲爾也是,如果他沒有理會知道理想以外的事,卻還是說理想論的昴,那他連聽都不願意聽吧。
現在的愛蜜莉雅,會把那句話變成謊言。
羅茲瓦爾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但是,現在他的表情充滿虛無感,纏繞的瑪那也充滿讓人身體緊繃的空虛。
「回答我,羅茲瓦爾。——你打算對昴做什麼?」
愛蜜莉雅也不是很清楚,但地龍已經是和生活緊密連結的生物,其文化與歷史——和人類的連結應該也持續很久了。
「當然——就是按照內心挑戰『試煉』,交出結果。」
「……就這樣?」
老師,從剛剛開始,只有在說出那個單詞的時候,羅茲瓦爾的眼中會恢復感情。
「就是對心愛的女性強加理想。」
「等你醒來,我有好多好多事想問你。」
那是因爲羅茲瓦爾抱持的目的,需要愛蜜莉雅的存在作爲協助者,必須將她視爲「王」這個身份來對待。
「複製的《睿智之書》,或者可以說是高級福音書。雖然只是用我以外的人看不懂的文字寫成的惡作劇,但對我來說卻不是。這是記載應該遵循的正確歷史的引導之書。」
「拜託,回答我。不然的話,我……」
那在愛蜜莉雅心中,終於將無法成形的事物連結成話語。
「追本溯源的話是同樣的原理,老師是這麼說的。」
然後,愛蜜莉雅也隱約察覺到他期望的是哪邊。
愛蜜莉婭舉起手掌朝向羅茲瓦爾問道。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愛蜜莉雅大人。讓您擔心,讓您混亂,真是非常抱歉。您只要按照您的期望,照着我的期待行動即可。」
「夠了……是什麼意思?」
愛蜜莉婭邊說邊跟周圍的微精靈說話,借用力量後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輝。柔和的光芒包圍昴和加菲爾,開始治療他們的傷勢。
「如你所言,我是來幫昴君的。不過,就算這麼說你也不會相信吧。」
代替她問、訴說的,不就是方纔的昴嗎?
「爲了以防萬一,我先說清楚,我也不喜歡被弄痛哦?」
像這樣把大腿借給昴,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冷靜,然後冷靜地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愛蜜莉雅是朝向自己,羅茲瓦爾也是這樣嗎?
被銳利的視線這麼一說,愛蜜莉婭察覺到自己變得激動起來。閉上眼睛,轉過身重新面對羅茲瓦爾的時候,她的手並沒有碰到胸口。
如果那是可以在安穩的場所,和重要的人們一起度過的日常,那任誰也無法否定想要沉浸在那種時光的心情。
因此——
不從結界中解放『聖域』,他到底在追求什麼?愛蜜莉雅隱約理解到,他是在追求沒有變化的日子。
快速說完,羅茲瓦爾不耐煩地別開視線。
「那還用說!就是跟記述不同!不能按照記載的歷史進行,約定好的重逢就無法實現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保護三人——羅茲瓦爾現在釋放的氣場,異質到不得不這麼想。
下意識想將不安寄託給帕克,愛蜜莉婭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懊悔。
——期待昴是什麼意思?
「開始的是我和老師——絕對不是你。所以,結束也是我和老師的自由,一定是這樣。」
不管怎樣,愛蜜莉婭現在應該選擇的手段不是武力。
再來就只有倒地失去意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計算之中?……對賢人的抑制力,打從策劃陰謀的時候就錯了……那麼,我是爲了什麼……」
對於剛剛在等同敵對的對話中道別的對象,愛蜜莉雅毫無防備地展現自己的模樣,羅茲瓦爾對此苦笑。
與昴對立的加菲爾,他的主張清楚地顯示了這點。
羅茲瓦爾邊說邊從導師服的懷裏取出一本黑色裝訂的書。
「嗯,明明不知道爲什麼而戰,卻還是討厭戰鬥。羅茲瓦爾也是,爲什麼會變成那樣……昴的話,應該知道吧。」
他拼命思考的,是如何修正脫離自己想法的世界。
「那個,現在一定……不會說吧。」
站在身旁的帕特拉修也站在可以將昴從羅茲瓦爾的視線中隱藏起來的位置,伸長脖子發出威嚇魔人的低吼聲。
這反應出乎意料,驚訝的愛蜜莉雅立刻豎起眉毛。
儘管被非比尋常的氣勢壓倒,愛蜜莉雅還是大喊。
愛蜜莉婭害怕那個變化,想要拒絕,但是,她知道那是必要的。
「————」
「昴開闢的道路通往終點,爲什麼你能這麼說?昴他們合力打開即將封閉的道路,剛剛的爭鬥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即使理解這點,他的主張還是無法被愛蜜莉雅接受。
對繼承尊貴祖龍之血的戴安娜種來說,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洗刷的污名。
就像那樣,羅茲瓦爾也理所當然地會思念某人。明明可以,他卻斷定眼前的一切都沒有價值。
愛蜜莉雅的質問,讓羅茲瓦爾投以懷疑的目光。
瞥向倒地的昴,愛蜜莉雅重新意識到不能讓羅茲瓦爾的話成真。
「——不,已經夠了,愛蜜莉雅大人。」
不變的事物,存在之物,那是安穩,也是輕鬆的道路。
——當然。
「啊啊,怎麼會這樣……!我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羅茲瓦爾身上的異常瑪那,彷彿被自己提煉的瑪那給中和,羅茲瓦爾對這邊的態度也出現前所未有的變化。
然而,愛蜜莉雅伸出的手,被羅茲瓦爾沙啞的聲音拒絕。
「不——對,以前……真的以前不是這樣的呢。地龍不在的時候,我都是騎幽牛——法羅來這裏的。」
愛蜜莉雅咬牙切齒的聲音,讓羅茲瓦爾的眉毛有所反應。
因爲放眼世界,自己應該算是年長者,但卻沒有與年齡相符的經驗和知識。
「我和愛蜜莉雅大人開始的……?你在說什麼?」
「你想說的就只有那樣的話……」
自己的想法和昴展示的答案不同,羅茲瓦爾感到困惑。
愛蜜莉婭對此淺淺微笑,輕輕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可是,現在的愛蜜莉雅比起那個,更害怕別的事情。
「——!」
「跟昴說了一樣的話呢,那也是從他那邊現學現賣的嗎?」
閉上眼睛一次,然後將迷惘拋開,愛蜜莉雅面向前方。
羅茲瓦爾的內心,現在處於極度不安定的狀態。
在支支吾吾的愛蜜莉雅面前,從樹叢中走出的高個子——是羅茲瓦爾。
「像那樣沉默不語,會讓人不安的。會讓人懷疑你是不是在打什麼主意。」
輕聲低喃,手指輕輕插入昴的瀏海。
可是,他絕不是隻會對愛蜜莉雅說漂亮話和好聽話。
他心中產生疑慮,沒有繼續說下去,就是對愛蜜莉雅質問的明確回答。既然如此,果然還是得說。
「期待昴……?」
——奧托和被他背在背上的拉姆,是在十分鐘後從森林裏過來會合的。
「……什麼?」
當記憶清晰地成像時,無法挽回的東西就會出現。
「——啊啊,是嗎?」
「他對你說了什麼?都是些好聽的話吧?寵溺愛蜜莉雅大人,強加理想,像在碰觸易碎物品一樣小心翼翼地對待你吧?愛蜜莉雅大人其實很弱、很脆弱,會害怕會逃跑,他根本沒考慮過你有這樣理所當然的心靈吧?真正的你,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愛上的,只有在自己腦中閃耀的你——是這樣吧?」
那個男人將自己的魔法發揮到極限時,可以引發多大的奇蹟?
「…………」
只是,愛蜜莉雅的心沉靜地領悟到,絕對不能那麼做。
羅茲瓦爾的雙眸點燃怒火。
焦急難耐,卻又不能移開視線的場面。
不手下留情,直接質問羅茲瓦爾的真意。
不管是誰,昴都不斷斥責想要留在原地的人。
對於給予的東西,應該要以理所當然的回報來回應。
面對淺淺一笑的羅茲瓦爾,愛蜜莉雅感覺被說中痛處,喉嚨哽住。
可是,那種方法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好可怕好可怕,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嘛。地——龍也是,動物就是不喜歡我。如果精靈也這樣,那碧翠絲會不跟我親近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沒關係,我不打算勉強問出來,因爲現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覺得無知有時會催生出可悲的滑稽狀況。」
愛蜜莉婭懇求的話語,被羅茲瓦爾毫不留情的惡意覆蓋。
看不見標題和封面,看起來是本平凡無奇的書,但不知爲何愛蜜莉雅光是看到那裝訂,就感受到精神不安定的壓迫感。
不過,昴在方纔的戰鬥中展現出意氣和信念,藉助許多人的力量打倒加菲爾。
明明是語言不通的關係,愛蜜莉婭卻覺得這是地龍的聲援。
「……?那種事,誰都不喜歡吧。」
「你跟昴的共通點,就只有那樣?」
昴叫她見證戰鬥的結果,愛蜜莉婭一邊痛感自己的無力,一邊注視着兩個男人壯烈的戰鬥直到最後。
所以反過來說,現在的羅茲瓦爾沒有在愛蜜莉雅身上看到價值。
回應着帕特拉修擔心的視線,愛蜜莉婭跪在仰面朝天的昴身旁,輕輕抱起渾身是血的他。
回想起來,愛蜜莉雅認真要跑向昴,就是在那個時候。
羅茲瓦爾彎下腰,以小丑的態度投以笑容。
他持有的預言書上,不知道有怎樣的記述。
她想要不猶豫、不迷惘地去做這件事。
「——真是可靠呢。知道真相,取回自己,還能虛張聲勢嗎?」
就這樣,失去某種緊迫感後,愛蜜莉婭才注意到。
昴拼命地、竭盡全力地教導她。
因爲昴已經充分完成他該做的事,十二分地回應了期待,不應該再要求他做更多。
「從下賭注的時候,我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嗎?加菲爾的敗北,愛蜜莉雅的振作,全都在計算之中?……對賢人的抑制力,打從策劃陰謀的時候就錯了……那麼,我是爲了什麼……」
他說昴跟自己是同類,那或許不是揶揄也不是譬喻,而是羅茲瓦爾頑固地相信應該要那樣。
不管有什麼改變,至今爲止走過的道路也不會消失。
然而,昴卻正面否定,展現意志將其排除。
「如果那是你的真心話,那我也想安心……」
「借來的話,被安排的立場,連挑戰『試煉』都是被推着去做……唉——我不會責備你,叫你那麼做的人是我,是周圍的人,不是你。知道空蕩蕩的你只能那麼做,所以才那麼說……昴也逼你做殘酷的事呢。」
「記憶恢復,我很不安。帕克不在,我快被壓垮了。」
愛蜜莉婭手貼胸口,不是爲了確認那裏的觸感,而是爲了確認在那下方跳動的自己的存在。
「昴跟羅茲瓦爾,根本不一樣。」
昴看到了愛蜜莉婭的軟弱,卻還是說喜歡愛蜜莉婭。
下定決心,正要集中瑪那的瞬間,頭被什麼東西從旁邊輕輕頂了一下。
地龍的嘶吼,獻給主人和祖龍。
是在說昴,還是在說他自己呢?或許羅茲瓦爾自己也無法明確區分。
「想做,覺得可以改變,想要這麼做——即使這樣也沒關係,有人會牽着我的手,是有人告訴我的。」
「那是欺騙……!」
是對於一直無法突破「試煉」的愛蜜莉雅感到厭煩,所以放棄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還好,如果是那樣的話,還可以接受。
正因爲痛切感受到這點,所以現在纔會在這裏。
「得治療纔行,昴和加菲爾都討厭疼痛的吧。」
因爲,追着愛蜜莉雅到墳墓裏的昴,確實只會說理想論,沒有跟愛蜜莉雅說明解放「聖域」的意義。
「說吧,羅茲瓦爾。現在的你,不是平常的你,這點我看得出來。爲什麼……會像這樣自暴自棄,告訴我吧。」
那是讓人聯想到心愛之人的,只有四個字的音節卻無法完全斬斷思念,可以察覺到這麼多的音色。
他舉起手,指着愛蜜莉雅,用沙啞的聲音大叫。
羅茲瓦爾的表情,簡直就像是把一切都拋開一樣。
——那裏,有一名無言佇立的魔人。
其根基動搖,自信即將崩塌。
「啊,不用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沒事的。因爲帕克不在,所以控制上有點不安,不過簡單的治療的話,借用微精靈的力量就能做到。」
「可是,現在的羅茲瓦爾視爲問題的,感覺跟那個不一樣。」
愛蜜莉雅所知道的羅茲瓦爾,平常就愛開玩笑,經常說些瞧不起人的發言,雖然跟昴和帕克一樣會說些無聊的俏皮話,但跟他們一樣,絕對不會說出貶低愛蜜莉雅的話。
濃密的,濃度異常的瑪那,扭曲了羅茲瓦爾周邊的大氣。
厭惡自己,變得亂七八糟的破壞衝動,愛蜜莉雅也能夠理解。差別只在於是朝向自己,還是朝向外界而已。
「道路已經通往終點,既然如此,在抵達終點之前由我來結束,有什麼不妥嗎?這次的我們,果——然還是不行……期待下次的我們和昴吧。」
自己又讓昴揹負自己該揹負的重擔,對一切視而不見。
「大家都說,感覺到了非常不祥的東西……然後,現在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了。」
這是確切的事實,愛蜜莉雅心中無法言喻的感情膨脹也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就這樣,羅茲瓦爾背向這邊邁步離開,目的地恐怕是羅茲瓦爾療養的臨時住所吧。
他捨棄平常的從容,以及方纔的虛無感,用絕望的表情擠出聲音,爲方纔的答案戰慄。
「因爲跟那本書記載的不同,所以要以不同的形式前進,然後毀掉,是這樣嗎?做那種事,會變成怎樣?只要尋找跟書本不同,不是死路的路……」
所以,帕特拉修用行動證明了它沒能傳達的部分。
目送他離開後,廣場上只剩下愛蜜莉雅的呼吸,以及直到最後都瞪着遠去背影的漆黑地龍的鼻息。
「殘酷的事,纔沒有……」
「不管往左走還是往右走都是死路,只是在這樣的分歧面前拼命的無益行爲。因爲真正正確的道路,全都記載在這裏。」
「我,注意到羅茲瓦爾……是剛剛。昴和加菲爾打起來……昴使用紗幕之後。」
他說出口的,是對無法跟昴的心境產生共鳴的憤怒。羅茲瓦爾想讓昴感受到,過去自己品嚐過的某種事物。
「什麼?」
不知道這是否是真正的正確答案。
榨出僅有的瑪那,以擠出最後力量的形式行使魔法,然後發揮不成熟的效力,最後煙消雲散。
「等一下,羅茲瓦爾,你那樣笑是什麼意思?」
「你……」
「——我知道了。」
得到的更多,多到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回報。
羅茲瓦爾手貼着嘴角,扭曲臉頰,也不管妝會因此花掉。
得到記憶,愛蜜莉婭的世界就會改變。
「微精靈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躁動不安。」
「真的……地龍沒有好回憶。」
「不是謊言。我,想要相信說相信我的昴。昴說的那些,現在或許會覺得是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或許會想說那是謊言……但要讓那些不是謊言,是我必須做的事。」
菜月・昴對愛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
和自己一樣,從陰影處看着兩人戰鬥的存在,其異樣的氣息。
「沒關係,我不打算勉強問出來,因爲現在的我一定沒有那個資格——不過,我不會讓你一直隱瞞下去的。」
「……你這話真奇怪呢,羅茲瓦爾。要這麼說的話,羅茲瓦爾的年紀也比我小很多吧。那個,雖然清醒的時間長度輸給你。」
看着表情變化的愛蜜莉婭,羅茲瓦爾厭惡地評價帕特拉修。
包含無法突破「試煉」,在這「聖域」的每一天重新自覺到自己的「不足」——這是其中一端。
「——!」
「——唉。」
他的聲音恢復了理智,愛蜜莉雅期待他的混亂暫時平息,以理性的對話尋找妥協點——
昴和羅茲瓦爾,對於面對心上人的方式,或許都汲汲營營,都揹負着相同的傷痛。
羅茲瓦爾說的是「在露格尼卡」的意思嗎?地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露格尼卡被重用的,雖然這是學習不足的愛蜜莉雅不知道的部分。
瞪着失去感情的小丑臉孔,愛蜜莉雅舉起手臂。
儘管被羅茲瓦爾現在的態度震懾,但還是得說出非說不可的話。
關於那個結果,羅茲瓦爾沒有提及。
那時的身姿和現在的身姿重疊,她差點叫出聲來,但誰都不會責備她吧。只是,昴作爲祕密武器將結晶石打進加菲爾,形勢傾向五五分,愛蜜莉婭的心中除了焦躁感以外還產生了別的感情。
昴吐血,因疼痛而呻吟,然後倒下。
看到愛蜜莉雅的表情,羅茲瓦爾無趣地嘆氣。
「我想起自己在害怕什麼了,現在也正在鞏固面對它的覺悟……你在害怕什麼?」
「——!怎麼可能!」
她用手指擦去開始幹掉的血,輕輕撫摸腫脹的臉。昴的表情微微抽動,像是在感受疼痛和癢。
他眼中的力量稍微恢復,一隻手遮住藍色的眼睛,黃色的瞳孔顫抖。
結果,他走到這裏,觀看戰鬥的理由還是不明白。只是,盤旋的瑪那濃度依舊沒變,在羅茲瓦爾的體內焦急等待奇蹟時刻。
菜月·昴,如果他是個只會透過愛蜜莉雅描繪理想姿態的人,那愛蜜莉雅現在一定還抱膝坐在墳墓裏。
「昴有好好看着我,我現在也覺得不能老是讓昴看到我難堪的一面。所以,假裝看着前方,卻對現在什麼都沒在看的羅茲瓦爾,昴跟他是完全不一樣的。」
無法保護主人,那天的事讓它蒙羞。
看到愛蜜莉雅浮現疑問,羅茲瓦爾輕輕嘆氣。
「……羅茲瓦爾。」
愛蜜莉婭皺起眉頭回答,羅茲瓦爾露出諷刺的笑容。那是什麼意思的笑,愛蜜莉婭完全不明白。
「——什麼時候開始,是指?」
「……羅茲瓦爾期待的行動,你對我有什麼期待?」
昴拼命地、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子沒有阻止的話,我一定會……可是,你卻好像在期待着那樣。」
面對支支吾吾的愛蜜莉婭,羅茲瓦爾不同顏色的兩眼寄宿着同樣不善的感情,他毫不退讓。在他體內,如同混沌般捲起的複數瑪那之力也一樣。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說吧。雖然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我會幫忙的。因爲,至今我受到羅茲瓦爾很多幫助……」
站在一臉滿足倒地的昴和遺憾地扭曲嘴角的加菲爾之間,愛蜜莉雅站在帕特拉修身旁,站在緊急時刻可以保護三人的位置。
就算原地踏步,停下腳步,也要再次邁出步伐。
愛蜜莉雅的立場和昴一樣,都是促使『聖域』變化的一方。但是,她沒有像昴那樣確立理由,也沒有汲取『聖域』的人們的想法。
突然,愛蜜莉雅肩膀顫抖,吐出一大口氣。
那是明顯感到失望的嘆息。
「我想,當我想起一切的時候,我一定會變成不一樣的東西。我想,當變成那樣時,走到這一步的我就會變成錯誤的存在。」
但是,羅茲瓦爾卻對愛蜜莉雅的小小煩惱嗤之以鼻。
最後的最後,朝向這邊的惡意,愛蜜莉雅卻覺得是懇求。
察覺到身旁的帕特拉修因她的反應而瞪大眼睛,愛蜜莉雅苦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打算讓你理解我的想法,這兩個人的傷和『試煉』也是……在那之前,王選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因爲,是已經結束的世界。」
所以,他們的戰鬥意義不能被玷污。
埋首於令人眼花繚亂的思考中,羅茲瓦爾將愛蜜莉雅的存在推到意識之外。
「愛蜜莉雅大人也不知道嗎?唉——也是呢。愛蜜莉雅大人雖然繼承了長壽的妖精血脈,但年紀還只有一百多歲……大半時間都在沉睡,所以不會記得當時的世界吧——」
「對了,愛蜜莉雅大人,給你一個忠告。」
然後,加菲爾的主張,愛蜜莉雅也不是不能理解。
「菜月・昴,在這個『聖域』做出正確的選擇……?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如果是這樣,這本睿智之書的記述……」
她有種連呼吸都受到禁止的錯覺。不對,是戰鬥讓她忘記了呼吸。
愛蜜莉雅坦率接受,羅茲瓦爾留下她,這次真的離開了。
看着那本沒印象的書,不知爲何愛蜜莉雅感到自己內心湧起想要抓撓的衝動,瞪大了眼睛。
「明明自己做了很多事,卻老是給人添麻煩,以爲自己是誰啊。老是拘泥於過去的事,不要讓人有期待。你只會耍嘴皮子,什麼都沒有,讓人看不下去——昴是這樣對我說的。」
「事到如今,還——要猶豫判斷。您真的是天真到極點了,還是說太期待他人的善意了?到目前爲止,明明每天都沐浴在惡意之中,爲什麼還能像這樣漏洞百出呢?」
「羅茲瓦爾……你打算放棄什麼?那是你……那是你和我開始的吧?在途中……那種事,我絕不允許!」
不懂羅茲瓦爾話中之意,愛蜜莉雅皺起眉頭。
沒有人指摘她。
抵達「聖域」的這幾天,只在牀上看到的他外出,像這樣來到現場,讓愛蜜莉雅抱持些微的警戒心。
這是個不允許出手,也不允許出聲的場面。
「把謊言變成願望,是現在的我必須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
但是,每當愛蜜莉婭軟弱的心想要放棄等待,昴說的「看着」和彷彿看準時機的視線就會制止她。
當然,愛蜜莉雅不可能接受。方纔的慌亂態度一轉,變成這種跟平常沒兩樣的態度。
「你在說什麼?羅茲瓦爾,這次又是什麼……」
昴的表情逐漸安穩。
雖然帕特拉修和昴之間語言不通,但還是能清楚地傳達出它想要挽回名譽的意志。
他要捨棄的東西,對愛蜜莉雅來說是重要的全部,也是昴賭上性命證明的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什麼。
「那種自私,怎麼可能行得通!」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但是——
得矯正他的想法。
「爲什麼,怎麼會!現在,怎麼會在這裏得到那個答案!?我沒能傳達給老師的事,爲什麼菜月・昴會先傳達給你!?他現在!在這個階段!不應該到達那個想法!」
「……哦——」
「我知道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也——呀!」
「什——麼,沒必要煩惱。不管怎樣,都有『契約』。他能否抵達『真品』,根本不需要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