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1 『稚嫩的交涉』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08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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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最後一位訪客是卿,這還真是有趣的安排。」
儘管預定被打亂,庫珥修卻心情大好地笑着這麼說,然後深深坐進會客室的椅子。
昴和雷姆坐在她的正對面,威爾海姆和菲莉絲站在庫珥修身後待命,昴心想這是曾幾何時看過的光景。
第一次,是宣告要回宅邸時的地點和成員,而這次昴要提出的話題,是比那時還要紛亂糾葛的話題。
畢竟,事情不是昴和雷姆回宅邸就能解決的。
「幸好,沒有在外頭喫晚餐的理由了。在宅邸的餐點準備好之前,我有時間可以奉陪。」
「事先什麼都沒說,根本就抽不出這種時間,昴啾應該要感謝庫珥修大人的寬宏大量。」
「不過,事實上是因爲被交涉對象甩了才空出時間。」
「原來如此,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這樣不就是梅札斯卿身爲領主的怠慢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庫珥修準備離席。
威爾海姆應該察覺到昴的視線意義,但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庫珥修看着微微垂下眼簾的昴,朝身旁的菲莉絲揮手。
看到昴轉換心情改變表情,庫珥修也重新坐正,「那麼,」她先這麼說,然後朝昴伸出手。
昴的發言,讓除了他以外的四個人各自做出反應。
如果用頭摩擦地板哀求,就能讓對方用同情的眼神俯視的話,要扮小丑還是什麼都行,只求借給我力量。
面對昴的低語,庫珥修豎起兩根手指,先說「首先第一點」。
「這是卿要求的會談,開始的方式就交給卿吧。——你有什麼願望?」
昴用幾乎要扯破喉嚨的憤怒和悲傷控訴。
那井然有序的說話方式,反而讓理解度低的昴感覺被嘲弄。
「可是,即使如此……」
菲莉絲同意庫珥修的話,那態度讓昴皺起眉頭。
「是啊,不過,半妖精愛蜜莉雅大人站上舞臺的時候,這方面的事就如我所料。」
「容易聯手嗎?」
「你說了還不懂嗎?關於愛蜜莉雅的退出,不管我有沒有參與,都會發生。」
昴所站的地方,正是必然會有這種重擔的舞臺。
昴瞥向威爾海姆,同時向庫珥修請願。如果可以,威爾海姆是一定要借的戰力。
「我重複一遍,本家不會回應卿的要求,不會協助梅札斯領地——也不會將戰力借給愛蜜莉雅。」
「唉,話題還是簡單整理一下比較好。」
「羅茲瓦爾被魔女教襲擊的……領地,那個村子的人們會被見死不救嗎!?」
如果襲擊地點限定在兩個地方,那隻要擁有能同時防禦兩個地方的戰力就行了。既然羅茲瓦爾有可能不在,其中一邊就交給雷姆和拉姆,另一邊就需要其他可靠的人。
深深嘆氣的同時,庫珥修反芻昴的話。
「不,可是現在你卻像這樣……」
「說得也是,對不起,失禮了。沒有啦,因爲我沒什麼像這樣交涉的經驗。」
「狀況我瞭解了,接下來是選擇本家爲協助者的理由……還有根據。」
「首先,想借用力量的理由,就是……單純戰力不足。相較於魔女教的人數,我方人數完全不夠,結果就是無法對抗襲擊。」
「純、純粹是助人……」
在第一次的世界,她也對毀約的昴清楚地宣告敵對。這可以稱得上是誠實,也可以說是不知變通。
在主僕一如往常地演鬧劇時,昴在腦中斟酌開口的方式。
事到如今,昴纔開始理解自己所站的地方是哪裏。
然後——
正因如此,纔不能用性命交換,所以才把最重的籌碼放在天秤的另一邊作爲代價。
她的態度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意義的聲音。不過,庫珥修聽到後,修長的雙腿交疊。
「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再問你一次。——這次的事要是欠下人情,那就意味着愛蜜莉雅陣營的敗退,這樣可以嗎?」
「原來如此,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這樣不就是梅札斯卿身爲領主的怠慢嗎?爲了守護自己的領地,保持武力是領主的義務。假如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而疏忽這點,那評價就不得不下降了。」
「馬上就要進入地之刻——晚餐時間,按照預定。」
那是確實會發生的事,是放着不管就一定會發生的無情現實。
舔溼乾渴的嘴脣,在對面的庫珥修面前深呼吸,然後……
想反駁庫珥修的主張,可是浮現的盡是幼稚的感情論,湧不上能對抗她正論的力量。
面對昴的連番話語,庫珥修閉上眼睛像在思考,然後緩緩地……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昴知道彼此的水平不同,他斥責快要被對方步調牽着走的自己,繼續說下去。
「魔女教嗎?原來如此,有可能會出動,從他們的教義和至今的活動來看,這點很明確。不過,問題在那之後。」
死了的話,就結束了。那個村子的慘狀,還有身旁的雷姆死狀悽慘無比,昴沒有勇氣再看一次。
「對手聚在一起的話那還好,但事情沒那麼簡單。既然羅茲瓦爾的身體只有一個,要是兩個地方同時遇襲就完了。」
昴死纏爛打的聲音被庫珥修斬釘截鐵地捨棄,她不打算讓步。
在王選之爭中要扳回一城,從一開始就被拉開差距的現在,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呢?
「——啊?」
當然不可以。
這次真的要任由怒火爆發,喉嚨湧上叫罵的衝動,但卻在爆發前一刻被制止。
「你說什麼——」
「憎恨魔女教,那就是卿接近愛蜜莉雅的理由嗎?」
「不,所以說……就如我所說的……」
「我說過了,無能的不是我……」
「是赤裸裸的氣概,不回應的話,我的格調會下降。」
要是迂迴冗長地拖延對話,以庫珥修的個性來說會惹她不高興。
昴重新整理要說的內容。
親近的人們、重要的存在,全都凍結成白色的結晶。
「啊——那個,就是,例如說,借給我們力量脫離這次的困境,就能讓我們的陣營欠下很大的人情……」
但是,如果不借用她的力量,羅茲瓦爾的領地就只能等着被魔女教的狂信徒蹂躪。
激情煙消雲散,佔據昴胸中的炙熱開始轉變成冰冷,嘴巴像渴求氧氣的魚一樣難看地開闔。
「昴怎麼可能跟魔女教有關,根本不可能。」
她如此斷言。
關於魔女教有所行動,庫珥修對這個交涉的前提條件似乎沒有抱持任何疑問。那是這個世界特有的,對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是共通的認知,對門外漢交涉的昴來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昴嘴巴一張一合的態度,讓閉上一隻眼睛的庫珥修低語。她就這樣用睜開的右眼看向窗外的天空。
「——接受那個提案的話,就代表愛蜜莉雅退出王選,你是明知這點才這麼說的嗎?」
「方纔卿說愛蜜莉雅的進退都扛在肩上,但那是之前的問題。卿現在揹負的,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場合。」
「不過,」她中途接話。
要我扮狗還是當畜生都行,只要能實現這份殺意——
不足以讓本家出動,這一句話就捨棄了方纔的對話。
「現在的卿沒有讓我行動的力量,乖乖地被保護吧。」
垂下肩膀,昴毫不掩飾失望和沮喪地回應。
她的態度讓昴回想起第一次的世界。
打斷她的話,明知無禮卻還是激動地叫喊。
單刀直入,昴提出達成目的的必要條件。
「……即使那意味着在王選之爭中敗退?」
既然突然切入主題,那就只能一鼓作氣了。安撫開始加速的心跳,昴等待庫珥修的下個反應。
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昴焦急。
——對於判斷不帶私情的掌權者來說,沒有一絲的憐憫。
但是,昴那毫不躊躇地暴露羞恥的行爲……
昴嘴巴一張一合的態度,讓閉上一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要說的內容。
這部分是預料到會被問到而事先準備好的答案。
昴站起身,口沫橫飛,握緊拳頭極力主張。
展現寬容的同時,也提及時間限制,真是善用糖果與鞭子。
「只要還活着,就還有機會吧。死了的話,就什麼都沒了。」
「有趣的笑話,太有趣了,讓人想對威爾海姆說笑話叫他拔劍。」
爲什麼,大家都不明白,都不讓昴阻止呢?誰都不來妨礙,就讓昴去扭轉命運不行嗎?
「這是當然的吧?把自己的領地危機全丟給其他領主,這在談論王的器量之前就是個問題。無法守護領民、無法讓他們服從,又怎能揹負國家呢?菜月・昴——我再糾正你一個錯誤。」
話題到此結束,庫珥修準備離席。
擅自橫衝直撞,擅自想要守護,擅自搞砸一切。
「很簡單,爲什麼他們下次會鎖定那裏,你能特定出來嗎?」
只有從昴身上感受到魔女氣味的雷姆,對庫珥修剛剛若無其事的試探感到不快而咂嘴。
昴的氣勢讓庫珥修皺眉,菲莉絲因爲太過無禮的態度而雙眼染上怒意,正要出聲制止,但是……
代替沉默的昴,庫珥修緩緩地咬牙切齒。
「開什麼玩笑——!」
「也就是說,交涉需要的是彼此的利益。卿等的情況,是藉由我家的力量排除魔女教的威脅。那麼,我家借給你們力量會有什麼好處?請讓我聽聽看。」
——而是至今一直默默看着昴和庫珥修對話的雷姆,她身上散發出的鬼氣逼人的濃密氣息。
爲什麼,爲何,每個人都不能讓昴達成目的呢?是哪裏做錯了嗎?明明是想做正確的事,明明認爲是正確的,相信可以救人,明明是這樣想的。
用冰冷的眼神射穿大叫的昴,庫珥修的表情變得銳利。
「他們的資訊網有多黑暗,歷史可以證明。如果抓到的話,就拿出證據。如果不是,那知道的理由只有一個。」
擠出喉嚨的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這些噪音撞擊思考的每個角落,昴咬緊牙根做出的結論是——
不過,比起質問這件事,昴的意識被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那就是,你也是魔女教。」
「我沒有將你們當作敵人,但是愛蜜莉雅對我來說已經是政治上的敵人,這是事實。聽好了,我已經和她敵對了。」
「方纔第二個理由的第二個,這樣就能大致解決你的疑問了吧。」
「答案是——你的說法不足以讓本家出動。」
被那銳利的視線給嚇到,但手指和臺詞的不一致讓昴皺起眉頭,庫珥修的嘴脣微微挑釁地鬆開。
豎起的手指就這樣指向昴,庫珥修用尖銳的聲音和視線說:
「——嗚。」
威爾海姆只是微微動了動眉毛。菲利斯驚訝地瞪大眼睛,擔心地窺探庫珥修的神色。雷姆在昴的身旁緊閉雙脣,視線刺向他的側臉。
說完,她豎起兩根手指,用透徹的眼神瞪着昴。
第一次聽到「魔女教」這個詞,記得是出自雷姆之口。對她來說,魔女教似乎是忌諱的對象,如今對昴來說也是最大的敵人。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和她一樣險峻吧。
下一秒,昴想將湧上來的怒火化爲言語吐出,但在那之前就先壓抑下來。
「開什麼——!」
看到憤慨的雷姆,昴的腦袋冷靜下來。看到這情況的庫珥修將綠色長髮撥到身後,歪着頭說:「然後呢?」
※※ ※ ※ ※ ※ ※ ※ ※ ※ ※ ※ ※
「確實,很單純。不過,這點梅札斯卿不就足夠了嗎?他的集團殲滅力在露格尼卡也是首屈一指,根本不算什麼。」
她再度用更淺顯易懂的方式說明。
集房間內的視線於一身,雷姆發出和平常一樣的聲音,拘謹地朝庫珥修歪頭。
「——是這樣嗎?菜月·昴的發言有值得省思之處,如果不能說出知道的理由,那也只能這樣斷言了。卿,你心裏有數嗎?」
「你所提出的,我方利益是愛蜜莉雅退出王選,我苦澀地接受……但在這次交涉中,這不能當作籌碼,懂嗎?」
「——卿的行動源頭是那個嗎?」
可是,從昴口中說出的,盡是些依賴對方溫情的娘娘腔話語。聽到這些話,庫珥修的眼中浮現些許失望。
嫣然微笑中帶着豔麗,對至今爲止都對她抱持凜然鮮明印象的昴來說,是窺見了她嶄新的一面。
「你、你是認真的要見死不救嗎?村子的人們沒有犯錯,也沒有理由啊!」
「倒不如說……」庫珥修揮動豎起的手指。
庫珥修有察覺到昴剎那間的猶豫嗎?
話被打斷,被銳利指摘的昴張大嘴巴。但是,庫珥修看着昴的視線蘊含着刀刃般的危險。
天秤搖晃,疼痛和壓迫感不斷造訪昴的腦袋。
「嗚呃!」看着語塞的昴,庫珥修百無聊賴地閉上一隻眼睛。
豎起手指,庫珥修用那根手指指向沉默的昴,彷彿要刺穿他。
方纔的理由——也就是庫珥修不幫助愛蜜莉雅的理由,那就是……
「沒錯!你的目標是成爲國王吧?要揹負整個國家吧?既然如此,捨棄一個村子不就稱不上是王了嗎!」
聽了昴的回答,庫珥修小聲低喃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昴無法推測出那笑容的意圖,她豎起手指說:「讓我訂正一件事。」
「關於根據,可以說不需要。在愛蜜莉雅的身份被大衆知道的時間點,魔女教就會有所行動,這是可以預測的。不管情報出處是否可靠,是想象的產物,無論如何都接近確證。」
不管怎樣,已經揭開序幕了。
那是重複好幾次、好幾次,不斷重複的話。
考慮到時間限制,不能拖拖拉拉的。話雖如此,要是進展太差就無法達成目的。
無力,無能——這些話讓昴感受到腦袋被狠狠痛毆的衝擊。
只要靜觀其變,她就能完整獲得昴所提示的好處,因此沒必要刻意冒險,做出火中取栗的行爲。
菲莉絲不服氣地低吼,但還是遵從庫珥修的命令靜靜退下。用眼角餘光看着菲莉絲,庫珥修重新坐回椅子上。
昴所站的地方,不是可以不負責任的輕鬆討論場,而是發言會動搖許多人的立場,甚至左右王國趨勢的場面。
「那之後……?」
昴的發言,讓除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救不是惡嗎?」
「理解自己不成熟也是必要的,不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使如此……」
「將你們當作客人對待或許招致誤解,但有件事我想請你們改變想法。」
殲滅魔女教的必要戰力——既然無法期待羅茲瓦爾的領地,那就只能從其他地方找來了。而且,庫珥修麾下有那樣的力量,雖然停留期間短暫,但昴知道這點。
「理解自己不成熟也是必要的,不用在意。不過,時間只到晚餐爲止——這點可別忘了。」
「隨便出手,被其他陣營知道我的陣營和愛蜜莉雅的淘汰有關,那還比較嚴重。如你所知,在這場王選之爭中,目前處於最有利立場的就是我家,因此要避免在這時候做出踢掉其他陣營的行爲,被其他陣營視爲眼中釘。」
在場帶劍的只有威爾海姆和菲莉絲兩人,但不是對自己的騎士而是對威爾海姆下令,由此可知權力平衡。
在昴的身旁,雷姆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可是,面無表情的雷姆身上溢出足以扭曲大氣的霸氣,很明顯是剛剛的對話所導致。
粗聲粗氣,任憑感情大叫,事態從來沒有因此好轉過。更何況對方比自己還要習慣這種場面,而且很冷靜。
「那是……可是,你剛剛不也說……」
然後,庫珥修對察覺到而表情僵硬的昴點頭。
但是,那樣的話——
「選擇庫珥修小姐你們當協助者,是因爲就現狀來看,你們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魔女教嗎?」
「我更正一個想法。」
真的是個好說話的對象,昴心想。
這次制止自己的不是良心或自制心。
強調意外嚴厲的話語,庫珥修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場。
拍打膝蓋,用節奏緩和那股氣勢。
庫珥修說的沒錯,如果在現在的條件下借用她的力量,愛蜜莉雅就會欠下無法償還的恩情。
雙肩的重擔快要壓垮昴,他咬緊嘴脣聲音顫抖。
不管怎樣……
不過,比起質問這件事,昴的意識被身旁的激情餘波吸引。視線朝向那邊,無言的雷姆抿着脣低下頭。
在訴諸感情之前,先聽對方怎麼說,然後尋找妥協點,磨合後得到答案。這是交涉的基本,不能隨便捨棄。
「你揹負着愛蜜莉雅的陣營進行交涉,你的發言是非對錯全都關係到她,你的發言就是愛蜜莉雅的重量。判斷不該輕易做出,說出口的話也不能輕易收回。」
「討厭,庫珥修大人竟然不打算僞裝體面,這種男子氣概太棒了……!」
——一瞬間,昴不知道庫珥修在說什麼,時間凍結。
庫珥修用哀憐的目光看着昴。
「可是,庫珥修大人……剛剛那實在是……」
「沒有守護領地的力量的是愛蜜莉雅,因爲無能而失去百姓的也是愛蜜莉雅,絕不是我。」
「……什麼事?」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讓昴承認自己的無力,強迫接受自己的無知,逼迫自己承認自己的沒用,嘲笑自己亂來、魯莽、難看,是腐敗的同情心。
「——沒有。」
「怎麼了?我應該說過,現在是卿說話的場面。」
「啊、嗚……」
不管怎樣,這都不是能用笑話迴避的場面,昴全神貫注地轉動腦袋。
到目前爲止的發言和前提,被這番話給推翻。
昴咬牙切齒地追問,但庫珥修搖頭。
不過,要說昴的真心話,其實還有比庫珥修更容易聯手的對象。但是,以現狀來說,優先考量容易接觸這點,結果就變成先來這邊交涉。
「殺,殺了他們!魔女教的傢伙,那些傢伙全都殺掉就好了!那樣的話,一切就都解決了!你懂吧!?那些傢伙,活着就是不對!殺,力量,殺,借給我!」
「對手聚在一起的話那還好,但事情沒那麼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凜然鮮明印象的昴來說,是窺見了她嶄新的一面。
「原來如此,魔女教嗎?」
「即使如此,還是希望你幫忙。」
「菲莉絲,沒關係。」
用手製止正要起身的她,昴站起身來舔溼嘴脣,拼命轉動腦袋試圖繼續和庫珥修交涉。
魔女教的事如此人盡皆知,老實說已經到了令人作嘔的境界。
「魔女教要來了!那些傢伙會把村民全殺光……!」
所有的一切都不如人意,昴被羞愧的心情支配。
如果低頭忍辱就能撿回一條命,那他就該這麼做。
「正如卿所言,沒有誰的助力,愛蜜莉雅就無法守住自己的領地,那意味着愛蜜莉雅會從王選中淘汰,根本輪不到我出手。」
至少,魔女教確定會襲擊村莊和宅邸。然後雖然是假設,但感覺他們也會襲擊經過的龍車。根據是培提爾其烏斯說過好幾次的「驅人」這個單詞。
「名爲魔女教的那羣人,企圖襲擊羅茲瓦爾的領地。爲了擊潰他們,我想借用庫珥修小姐的力量。」
「明明知道卻見死不救!這樣不是壞蛋嗎!?既然有能力,既然可以救人,爲什麼不救!?救人有什麼不對!如果是別的領地的事,就因爲跟票數無關所以裝作不知道嗎!?」
然後,庫珥修接受昴的回答,點頭說:「我知道了。」
「等、等一下!」
明知愛蜜莉雅以王位爲目標,卻還是把許多性命放在天秤上。
如果接受庫珥修的提案,愛蜜莉雅的王選之路就會在此結束。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我應該說過了,菜月・昴。如果要交涉,就提出彼此都能接受同意的好處。到目前爲止,都還只是確認理由和前提條件而已,必須聽聞根據,以及純粹將戰力借給你們的好處。」
「沒有結盟的可能,是嗎?」
「該不會,你只是想提出要求就結束了吧?爲什麼會有那個要求,提出要求的根據是什麼?回應那個要求,對我方有什麼好處?不把這些都拿出來,就稱不上是交涉。」
該說的話已經決定好了,猶豫的話就不用談了。
看過那樣的光景,接觸過那樣的死亡。
「看樣子,你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發出的聲音雖然帶着問號,但因爲無法理解,所以只是沒有意義的聲音。不過,庫珥修聽到後,修長的雙腿交疊。
「視而不見,見死不救不是惡嗎?」
「庫珥修大人,請您別再開玩笑了。」
看到她刻意排除感情的表情,反而可以清楚知道她內心並不平靜。
「他們神祕到不可解的地步,至今都沒被根絕,還存活了將近四百年就是最好的證據。他們下次的愚蠢行徑,爲什麼你會知道?」
「那是因爲締結了契約。雖然透過愛蜜莉雅的隨從,但我與你們之間有對等的契約,所以纔會迎接你們。一旦失去契約,立場就會變得明快,與契約無關的部分就只會是相爭的立場。」
「爲、爲什麼,減少競爭對手對你們來說是充分的回報……」
昴的判斷,關係到培提爾其烏斯的殺意——一個村莊的存亡。
「糾正你的誤解,還有,不要轉移話題,菜月・昴。」
但是,她沒有吐出比最初那句話更多的內容。對此感到疑惑,昴微微皺眉。
「不管怎樣,那兩個理由就是本家不能協助愛蜜莉雅的原因——說起來,卿並沒有被賦予交涉的權限吧?」
「關於這點,完全如您所言。總而言之,因爲這個理由,無法對抗魔女教的隨機襲擊。所以需要戰力,也就是人數。」
「——!」
「——既然如此,卡爾斯騰家不會借出任何戰力給卿。」
庫珥修的話冷酷地挖開昴赤裸裸的內心,將其撕裂。
當場跪下,趴在地上懇求。
也就是說——
看到她的態度,昴緊抓着最後的可能性不放。
「選擇庫珥修小姐你們當協助者,是因爲就現狀來看,你們是最有可能的。你們不但像這樣照顧我和雷姆,和其他王選候補者相比,立場也比較容易聯手。」
「不過,魔女教嗎?果然開始行動了。」
昴正想說「你說什麼」,卻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庫珥修把手肘撐在會客室的桌上,下巴放在交握的手上,笑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