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2 『1/4』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619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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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傾斜冒着熱氣的杯子,同時傾聽法蘭黛莉卡的話。
「亞人戰爭——說起來,昴大人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戰爭嗎?」
「剛剛也說過了,我沒有深入到去問戰爭的內容。不過……從字面和歷史背景來看,也不是無法想象。」
「唉呀,真有意思。可以讓我聽聽您的想法嗎?」
面對昴的回應,法蘭黛莉卡遮着嘴巴微笑。
遮着長滿獠牙的口腔而笑,對她來說已經是根深蒂固的習慣。經常可以看到她這麼做。
明明笑得那麼頻繁,卻不想讓他人看到自己的笑容。
昴閉上眼睛,用手指抓抓臉頰,先說一句「這個嘛」當開場白。
接續昴的話,法蘭黛莉卡用鬱悶的聲音這麼說。
「如果結界區分混血和非混血的條件是血統濃度……那隻要其中一方的血統比較淡,就能脫離這個條件咯?」
「我個人認爲,陷入泥沼的打架,先認輸的人比較聰明。而且這不就像是內戰嗎?對國家來說沒有好處。」
因爲是排斥混血兒的結界,所以排斥不了四分之一混血。雖然像是一休和尚的機智問答,但各種各樣的疑慮都告訴昴這是事實。
昴看着閉上一隻眼、微微低頭的她。法蘭黛莉卡點了個頭,然後朝昴抬起頭。
「昴大人方纔的推測,幾乎都沒有錯。您意外地腦袋轉得很快,我爲自己的誤判感到驚訝。」
無法理解問題的意思,昴的反應慢了半拍。他用呆愣的表情回望法蘭黛莉卡,然後「呃——」地沒什麼自信地說:
自己是自己,他人是他人,這種冷淡的想法要說正確也沒錯,但其實應該說是視而不見吧。
雖然他當時沒有拿出真本事,但有穿過結界就失去意識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絕對不會到外頭去。因爲他是個重感情又溫柔的孩子。」
然後多數派,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爭……卻因爲之後發生的事件,戰爭的熱度一口氣升溫,各地都開始以血洗血的悽慘鬥爭。」
法蘭黛莉卡斟酌着用詞,但還是沒能完全斟酌好。我露出不解的表情,她便先說了句「說來慚愧」,然後開始說:
即使如此,事實上昴當然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問題。
「……請繼續說。」
「十年……好長啊。在我的故鄉,歷史上好像也有百年戰爭和三十年戰爭。」
繪本上也有記載,被當作無人不知的絕對邪惡象徵「嫉妒魔女」,是銀髮的半妖精。光是這點就讓愛蜜莉雅受到不當的對待,那麼餘波——以細微末節爲開端而引起的爭執,昴也想象得到。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除了露格尼卡以外的三國都處於自顧不暇的時期,露格尼卡得以避免被人從背後捅刀。
「搞什麼啊,爲什麼不坐下來好好談……不過,這應該是理想論吧。」
「嗯,姑且是。即使如此,戰爭的爪痕還是很深,對亞人和人類之間生下的孩子,偏見的幼苗至今仍根深蒂固。」
「雖然不覺得所有人都會這樣想,不過聲音大的傢伙很顯眼,這點不管在哪都一樣。然後憎恨亞人……真心話是害怕亞人吧。在這樣的不滿滿溢而出,然後發生各種事情的期間……」
將昴自說自話的發言朝善意的方向解釋,法蘭黛莉卡傾斜自己的杯子潤溼舌頭後說道:
修復關係很困難,在原地踏步的時候,對下一個問題的處理就晚了——不難想象,悲劇是由於一再的被動而招致的。
「嗯,亞人戰爭的走向我理解了,然後衍生出的幾個問題點也大致想象得到。」
「被誇獎了,就用正面的態度解釋然後繼續說吧,亞人戰爭雖然結束,但對亞人的偏見不會輕易消失。當然,在人前不會大剌剌地表現出反感。」
「……因爲人族有足以讓強硬派屈服的不得了的存在。在當時的劍聖特蕾西亞・範・阿斯特雷亞大人的劍技面前,所有亞人族都俯首稱臣……怎麼了?」
——簡直就像他的肉體沒有受到結界的影響。
「之後發生的事件?」
「所以才簡短地說明,不要讓話題太沉重。總而言之,加菲爾就是在那裏出生的,但還是無法和弟弟的父親在一起,我們母子三人走投無路,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被梅札斯家收留。」
「慢着慢着,是我不好!沒想到話題會沉重到這種地步!」
「半妖精,也就是人類和妖精之間生下的孩子吧?既然有排斥半妖精的風潮……那麼,人類和其他種族之間生下的半妖精本身,會被視爲異端也不奇怪。」
「——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爲什麼?」
關於法蘭黛莉卡脫離「聖域」一事,琉茲雖然含糊其辭,但還是說她是例外,現在聽了就能理解她話中的真意。
昴來到異世界才兩個月左右而已。
不協調感的答案就是這個。昴厭煩地看着和結界保持距離的琉茲,同時被這件事吸引注意力。
「幾乎不需要補充,也沒有反駁的餘地,真是了不起的推測……你真的沒聽過詳細的內容嗎?」
「明明是那樣分開的母親,加菲爾那傢伙卻用母親的姓氏,法蘭黛莉卡你則是用父親的姓氏?」
不管是三十年還是一百年,憎恨某人持續戰鬥,光想就覺得可怕。
更何況兩者之間,還有以『嫉妒魔女』的存在爲起因,產生的種族間的隔閡。
想到那件事的昴挑起眉毛,法蘭黛莉卡縮起下巴,用袖口遮住自己的嘴巴,像是在肯定昴的驚訝。
當時的劍聖,也就是萊因哈魯特的上上一代吧。聽說身爲劍聖的女性單槍匹馬,活躍到足以讓持續十年的戰爭落幕,原來如此,劍聖的存在就是這麼荒唐。
然而,與那個時代不相上下的危機,如今正襲向國家。
「條件相同的話……爲什麼來到結界附近的加菲爾那傢伙還那麼有精神?」
「不過,能夠下定決心結束長期持續的戰爭也很厲害。這需要相當的勇氣,考慮到強硬派的反感,實在很難做到。」
「亞人戰爭開始於大約五十年前,持續了將近十年……紀錄上是四十年前結束的。」
「我和弟弟,可以說就是處在那樣的環境裏。」
不過,這又引發其他的疑慮,那就是……
「人數少,外人進不來,封閉的村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結果,小小的火種變成大火,無法輕易撲滅,就這樣持續了十年……」
「……你想說什麼?」
昴陷入沉思,法蘭黛莉卡突然朝他丟出問題。
法蘭黛莉卡回想起過去,皺起眉頭,第一次坦率地用弟弟——加菲爾稱呼他,眼神飄向遠方。
比起思考,手先出招,嘴巴惡毒又不懂禮儀,但講道理的話也不是不能溝通。雖然評價自己腦袋不好,但並非沒有思考,也沒有停止思考。給人的印象就是個拖着古老優良不良形象的小混混。
「雖然不知道那場戰爭是多久以前的事,不過可以想象到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不解的表情,她便先說了句「說來慚愧」,然後開始說:
「昴大人——您知道『聖域』的結界,是如何選擇對象的嗎?」
「實際上就是如此,露格尼卡在忙於亞人戰爭的期間國力大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親的姓氏,法蘭黛莉卡你則是用父親的姓氏?」
話說到這,法蘭黛莉卡凝視着以爲找到光明材料的昴。她雙眸裏的情感太過深沉,讓昴感覺自己的熱情一口氣冷卻。然後她對昴說:
「只是我很快就和父親死別,帶着還是嬰兒的我走投無路時,被別的亞人族集團抓住。然後在那裏又遇見了加菲爾的父親……」
在王都,水果店林立的大道上,人族和亞人族會普通地擦身而過生活。理所當然的光景會變成理所當然,不知道要經歷多少苦難,但像那樣成爲日常的場所,反過來說,一定會有無法構築日常、見不得光的地方。
「不,只是聽到熟悉的名字嚇了一跳。世界真小。」
「我和弟弟是同父異母的姐弟。姓氏不同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我用的是父親的姓氏,而弟弟用的是母親的姓氏。」
「亞人戰爭最終以亞人族投降——的形式結束。話雖如此,亞人族並沒有承認會談的事是他們的錯,純粹是先承認繼續爭鬥下去沒有意義。」
要把他帶出「聖域」,結界會是個阻礙,但這個前提消失的話,就能看到在艾爾莎來襲之際,需要他的力量的場面。
「是的。而弟弟應該是用汀澤爾這個姓氏。母親她……是個非常不走運的人,運氣似乎也很差。」
「沒有,如果這樣就幾乎正確的話,那我的想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者前往。亞人那邊也聚集了複數種族的族長,準備迎接使者進行交涉以收拾事態……」
「母親差點被賣去抵債,結果被盯上那名奴隸商人的亞人族盜賊團抓住……然後在那裏遇見了我的父親。」
如果這是事實,那雖然驚訝,卻是值得歡迎的事態。
「老實說,我不知道。雖說結界的存在無庸置疑,但我根本感受不到結界。我想應該是用魔法來檢查通過的人……」
不過,聽到這些事之後,疑問又加深了。那就是……
法蘭黛莉卡乾脆地說完,昴無話可說只能沉默。對昴來說,最壞的想象是死別,但現實卻更加殘酷地背叛了兩人。
「然後就疲憊不堪,幾十年來都跟某人打個不停。」
「因爲沒有留下任何紀錄,所以只能仰賴母親的記憶……雖然很不可靠。弟弟會用母親的姓氏……是因爲那孩子不知道母親是誰,還有他雖然愛裝壞人,但其實很重情義。」
就昴所知,這個世界裏數量最多的種族果然是人類。雖然也有妖精的存在,以及像獸人三姐弟那樣的獸人,不過在王都生活幾天後,可以實際感受到與人類不同的亞人種數量比人類少。
「當時,梅札斯家的當家是十來歲的老爺……羅茲瓦爾大人,所以對我和弟弟來說,老爺是真正的恩人。像這樣被允許在身邊服侍,我覺得很光榮。」
「重情義……」
想起加菲爾,昴在心中將他的人格形象化。
或許是因爲自己也是偏見的對象,法蘭黛莉卡的話裏,蘊含着光聽就讓人覺得沉重的重量。
「說到姓氏,我記得法蘭黛莉卡是……鮑曼?」
「結界會探索通過者體內的血脈,確認其中有人族之血和亞人之血,將能清楚確認這兩者的對象彈開,這就是那個結界的本質。」
從她們現在的出身聽來,兩人的母親似乎是純粹的人類。也就是說,母親的立場應該可以進出「聖域」,但「聖域」和宅邸都沒看到她的存在。
可以繼續聽下去嗎?昴猶豫着該不該說出口,但法蘭黛莉卡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嘆了一口氣。
「重感情……該不會。」
「哎呀哎呀,昴大人真擅長讓人提起幹勁呢。」
「等等,那也就是說加菲爾也能離開『聖域』咯?只要有那個意思,不管『試煉』成功與否,那傢伙都能……」
「您似乎很擔心,但請放心。母親將我和弟弟交給羅茲瓦爾大人後,就離開宅邸不知去向,之後的行蹤無人知曉。希望她平安無事。」
「——咦,爲什麼?」
考慮到當時人們的心情,那應該是神的觀點吧。
「總而言之,戰爭是從一個亞人聚落和人族之間開始的。原本應該只在那個地方就結束的紛爭……卻因爲之後發生的事件,戰爭的熱度一口氣升溫,各地都開始以血洗血的悽慘鬥爭。」
這次,擊退艾爾莎的希望幾乎被摧毀,所以昴一直在思考要怎麼把宅邸裏的人帶到外頭——
「不過,就算想象得到問題爆發,但要絞盡腦汁解決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用過去式,就代表至少亞人戰爭本身已經告一段落了吧?」
那是帶着琉茲和難民一起回程的時候。穿過森林,通過結界前往「聖域」之外,和負責帶路的琉茲分開時感受到的不協調感。
「雖然只是想象,不過排斥半妖精的風潮會連結到排斥半妖的風潮。然後更極端地說,說不定會有人認爲,造成半妖精誕生的原因——亞人的存在很危險。」
法蘭黛莉卡含糊其詞,昴無言地歪頭催促她說下去。看到他的動作,法蘭黛莉卡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昴的腦內竄過一道電擊。
在與加菲爾的強烈初遇之前,愛蜜莉雅穿過結界後就倒地不起。想到那強大的效果,懷疑結界的存在根本是愚蠢至極——
因爲對歷史類小說的造詣不深,所以那些事例的知識頂多只有在教科書上看過名字的程度。不過,既然有那樣的名字,就代表是至少持續了那些時間的戰爭吧。
「實際上就是如此,露格尼卡在忙於亞人戰爭的期間國力大幅衰退。幸好當時周邊國家的狀況並不穩定,不然疲憊不堪的露格尼卡可能會被其他國家取代。」
「……不,老實說我完全不懂。聽了結界的條件後更是不懂了。回程的路上,琉茲小姐因爲靠近結界而身體不適,我在進入『聖域』的時候也感受到那個的效果。」
「全被殺光……?是誰,爲了什麼?」
「人數少,外人進不來,封閉的村子……這種地方要是有個有點問題的傢伙,很容易就會成爲衆矢之的。」
「我和弟弟的父親不同,但雙方都不是純粹的亞人。我們都是混血兒,然後和人族的母親交合,生下來的就是隻繼承四分之一亞人血統的半吊子。」
對越過結界的昴他們發動奇襲,還把帕特拉修連同龍車一起扔出去的加菲爾。
雖然他當時沒有拿出真本事,但有穿過結界就失去意識的愛蜜莉雅,和光是靠近就身體不適的琉茲。加菲爾的舉止和她們的反應實在相差太多了。
「沒有,如果這樣就幾乎正確的話,那我的想象力就贏了。或者是閱讀經驗……在輕小說裏,不同人種的對立很常見。」
然後多數派,光是這樣就有可能成爲正義。
「既然那傢伙可以出去,那就……」
王城派遣的國王親信。考慮到他在會談現場被殺害的名譽,犯人不明就撤退的話,有損王室的顏面。另一方面,亞人那邊也是族長們一起被殺的結果。雖然用數量來衡量生命很過分,但純粹比較的話,這邊的被害更大。
「下手的人至今不明。不過,當時的人族和亞人族都判斷是『對方的陰謀』。結果,小小的火種變成大火,無法輕易撲滅,就這樣持續了十年……」
「您知道我穿過結界,待在『聖域』外頭的理由嗎?」
輕易地坦白沉重的過去,法蘭黛莉卡雙眸浮現鄉愁,吐出一口氣。接着她撫摸自己坐着的椅子扶手。
「確實,弟弟和我一樣可以離開『聖域』。我離開『聖域』的時候,他也到結界旁說要跟我一起去。可是……」
原本的世界也有所謂的人種歧視,但對昴來說那是遙遠世界的話題,和異世界的問題並列,感覺上沒什麼差別。
「四分之一……那就是你沒被結界影響的理由。」
「他不是會拋下無法離開『聖域』的居民,自己跑到外頭去的孩子。不管好壞都很直率……是個讓人操心的弟弟。」
「讓你費心了,真是抱歉。你想聽後續吧?」
突然被告知結界的篩選方法,昴無法理解她公開情報的用意,於是壓低聲音反問法蘭黛莉卡。聽到他的問題,她輕輕點頭。
「出席會談的人——王城的使者和族長們,當場全被殺光了。」
「人與亞人之間爆發對立。悶燒的火種最後火勢增強,延燒到露格尼卡全境。」
「不用勉強沒關係,雖然想這麼說,但既然這件事和我想聽的有直接關係,那我就不能說這種話了。麻煩你勉強一下。」
「因爲有返祖的特性,所以弟弟乍看之下會覺得亞人血統很濃,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和我一樣。」
「弟弟留在『聖域』,而且只要『聖域』沒有解放,加菲爾就絕對不會到外頭去。因爲他是個重感情又溫柔的孩子。」
「咦!?等一下!我好像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該不會,昴想象最壞的情況,但法蘭黛莉卡搖頭。
威爾海姆的夫人,我聽過好幾次的名字應該就是特蕾西亞。
法蘭黛莉卡斟酌着用詞,但還是沒能完全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承認會談的事是他們的錯,純粹是先承認繼續爭鬥下去沒有意義。」
如果只看講道理這一點,那他就是個重情義的好漢,這點無法否定。
「雖然不知道那場戰爭是多久以前的事,不過可以想象到起因跟『嫉妒魔女』脫不了關係。畢竟愛蜜莉雅在王城被當成腫瘤,半妖精也被很多人討厭。」
「所以你們兩人被放進『聖域』,在那裏生活嗎……話說回來,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但你母親後來怎麼了?」
「一開始的紛爭發生後,立刻就將事態看得很重的露格尼卡王,派遣親信作爲和談使者前往。亞人那邊也聚集了複數種族的族長,準備迎接使者進行交涉以收拾事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