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終幕 『普莉希拉・跋利耶爾』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的,以後書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
——『大災』被擊退,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終於免於滅亡的危機。
以帝都爲中心,分散在帝國各地的屍人軍隊失去統帥而瓦解,以四散逃竄的形式走向戰鬥的終局。然而,就算統帥斯芬克斯消失,就算維持『不死王的奇蹟』的瑪那供給被『石塊』切斷,已經復活的屍人們直到再次被賦予死亡爲止,都會爲了新的生命而掙扎。
就這樣,與『大災』的戰鬥雖然分出勝負,但留下的爪痕絕對不會消失。
恐怕今後在佛拉基亞帝國,也會頻繁發生逃走的屍人引發的麻煩吧。就算不提這個,戰爭這種東西就算本身結束,也絕對不會把所有相關的事物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當然,確認成爲戰場的城鎮與土地,以及犧牲的人與物等等,爲了將這些恢復到戰爭前,或是比那更好的狀態,必須進行處理。
然後很悲哀的是,這種戰後處理,「英雄幻想」這種招牌根本派不上用場。
「所以,我意外地閒着沒事做也是事實……」
「——怎麼?你這傢伙,有什麼意見嗎?」
普莉希拉用扇子遮住挑釁的笑容,如此解釋埃布爾剛纔的發言。關於這一點,在場的昴也完全同意。
「哇」「誒」「哦?」
如果碧翠絲和絲碧卡願意理睬他,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指示完目的地後,雷姆和普莉希拉又開始說起昴聽不懂的話。
「纔沒有那種事!亨克爾大人很溫柔!」
「反正都要去,下次就去可以穿泳裝度假的地方吧。」
「哦?哦哦,不用擔心。我有拜託宰相爺爺把城牆的看守撤掉,還從美女上級伯爵那拿到酒。這酒的價格,大概會讓人嚇到眼珠子掉出來吧。」
說完,昴擔心這番話可能會惹怒普莉希拉,心臟揪了一下。不過,那是杞人憂天——不,不是杞人憂天。
愛蜜莉亞的衡量標準,讓昴在傻眼和佩服各半的情況下露出苦笑。
「那是盛大的火柱,果然,燃燒什麼會讓人情緒高昂。」
「——!對,沒錯,不對,你錯了。等一下,普莉希拉,我……」
「說起來,我們對帝國的戰後處理插嘴太多也不好吧?所以,休息前稍微聊一下……愛蜜莉婭小姐,菜月君的炫耀一直沒完」
「加菲爾得救了——我弟弟受你照顧了。」
「我原本就不打算和你進行那種奇怪的儀式,如果是無聊的事就快點出去。」
比起害怕睡醒後勝利變成一場夢的消極想法,大家更不希望團結一致所掌握到的勝利之日結束吧。
普莉希拉用認真的表情說出祝賀的話語,然後用無畏的笑容給出忠告。面對妹妹那緩急自如的態度,埃布爾――文森特・佛拉基亞嘆了口氣。
在石造的走廊上眺望下方的街道,對來來往往的人們發表感想,結果被聽到了。
恐怕是昴不知道,只有雷姆和普莉希拉之間交流的一部分。聽到這個答案,普莉希拉頓了一下,然後用鼻子輕哼一聲。
「讓你無聊了。」看到昴的舉動,尤爾娜微笑道。
「……只是知道叫醒他們的話,會增加麻煩而已。」
就這樣,昴選的不是原本世界的流行歌曲,而是根植於這個異世界的,昴喜歡的歌曲。
「——普莉希拉大人!」
「——怎麼,菜月・昴,還打算繼續對我無禮嗎?」
「住手是什麼意思!沒有理由住手!我這種事……!」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難怪會覺得更惹人憐愛。」
明明揉了眼睛——
「太強人所難了吧!」
「公主是酒豪,跟印象中一樣吧。」
「規模真大……話說,把城堡燒成灰的罪魁禍首有資格說這種話?」
「菜月大人,也請代我向愛蜜莉大人傳達謝意!還有,我也想爲普莉希拉大人派上用場,所以想請教一下快速成長的祕訣!」
當事者,關係複雜卻應該是女兒的普莉希拉想掀起波瀾,昴正想罵她不懂察言觀色,但她卻先說了句「不過」。
「說到底,你沒必要隨便長高。現在就先保持這樣吧」
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但今天的昴工作過度了。而且普莉希拉和都市裏精力充沛持續行動的人們也一樣。
△▼△▼△▼△
被歌頌爲「太陽公主」,如火焰般活着的普莉希拉・跋利耶爾——決定下任國王的露格尼卡王國的王選,最初的淘汰者就是她。
「——希望你撤回命令。撤回帝國對狼人和土鼠人下達的滅絕命令。」
然後他瞥了一眼在沙發上肩並肩睡着的奧克尼爾兄妹。
聽到昴的提議,雷姆說了一句「既然如此」,然後把水桶遞了過來。
埋在普莉希拉胸口的修爾特,轉頭朝向後方。順着他的動作看過去,發現熟悉的撲克臉——是亨克爾。
「下次也邀請普莉希拉吧。難得大家都是王選候補者。」
一直很想寫她。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你們今後會承受許多人的傷痛,分擔痛苦,啜飲淚水吧。但是,你們遇到的多數人並不善良,甚至不純潔——也不完美。」
「比起那個,我數存下來的錢的時間更長吧」
「母親大人和『荊棘之王』爲何要拜訪兄長?」
然後——
「你看,普利斯提拉的時候不是發生過那種事嗎?那時候,因爲沒有叫她的理由,所以只有公主沒被邀請……」
「對不起我不該多嘴請原諒我還有請誇獎碧翠子。」
實際上,帝都組——“拯救佛拉基亞帝國免於覆滅小隊”的成員們回來這件事,能讓他這麼高興,我們趕着龍車回來也有了價值。
然後――
「啊,我懂。我一個人在森林裏的時候,偶爾也會那樣打發時間……」
然後昴眨了眨眼,一次又一次地揉眼睛。
「與其說是無聊,不如說是可憐的男人。修爾特,你是一個人出來散步嗎?」
「別把妾身當小孩,首先,要是這個凡愚惹妾身生氣,妾身只會砍了他的頭。」
「——普莉希拉小姐?」
但是,他的聲音逐漸失去力量和氣勢,變得微弱,抽泣聲不斷響起。普莉希拉對說不出話的阿爾微笑,宛如慈母。
「不過,現在我的胸口,已經不會痛了。」
昴嘟起嘴脣,沒有指出自己察覺到的事實。他不認爲埃布爾是無自覺地閉上雙眼,因爲變化的理由和契機,應該有確切的形狀。
雷姆把水桶抱在胸前,這樣回答普莉希拉。
「別做做不到的威脅啦。這次的『大災』,帝國欠了王國和都市國家太多人情,特別是菜月・昴的陣營。」
尤爾娜平靜的話語,其概要昴只瞭解了一部分。
令人震驚的事實浮出水面,昴在帝國的豐富變化之多,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尤爾娜用手背遮住嘴巴,對昴的驚訝一笑置之。
「可惡,混賬!既然如此就豁出去了!兄弟!打起節拍來!」
「啊,既然如此,那我跟公主間接接吻……對不起,我閉嘴。」
「就如你所說,因爲不想離開妾身,所以命令他當跑腿。現在他應該爲了被妾身稱讚而流着口水努力吧,就跟迷戀半魔的你一樣。」
「————」
這是在與「大災」戰鬥的人們之間無法說出口的事,但在最後的最後,爲了讓絲碧卡的「噬星」發揮效果,昴和斯芬克斯正面交鋒。
「你在……你在說什麼?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現在馬上——」
「普莉希拉,你也一樣。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纔剛這麼想,結果又這樣。對對對,公主不這樣就沒勁了。」
昴和普莉希拉都參加了在成爲「大災」斯芬克斯決戰之地的帝都魯普加納的戰鬥,但留在城塞都市的衆人安危也令人掛心,而且帝都的慘狀不適合久留,所以移動到此地。
聽到普莉希拉意想不到的話,安娜塔西婭「什麼什麼?」地含笑說道:
昴按住自己的胸口,普莉希拉用扇子輕戳他的頭說「蠢蛋」。昴撫摸被戳的地方,普莉希拉輕輕抬了抬下巴。
「你們會有後悔自己的行爲,無法肯定自己的日子;會有悲嘆自己的決斷,屈膝跪地的夜晚;會有違背自己的願望,無法抬頭的早晨。」
被普莉希拉嚴厲地斥責,尤爾娜和尤加爾多的嘴角綻放笑容。
「你・這・家・夥……!」
而且還是被不想聽到的人——雷姆用不悅的眼神瞪着昴。
他們似乎正要去埃布爾的房間,和昴他們正好相反。
普莉希拉說着,抱住了停下腳步的修爾特,少年的頭埋進了她的胸口。這可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埋進了胸口,比起性別,我更覺得看到了生物上的差異。
「——謝謝您。」
接着,蘊含甘甜酒香的酒緩緩注入兩個玻璃杯。
「普莉希拉――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我能夠信任的妹妹」
「修爾特,妾身還有許多必須去見的人。別熬夜了,快去睡吧」
「——原來如此。束縛母親大人靈魂的,是自古以來積累的狼人和土鼠人的血肉和生命,只要斷絕供給,詛咒自然就會消失。」
就算是自己人,散佈錯誤的認知也不好。說亨克爾溫柔,就跟說羅茲瓦爾是老實的濫好人一樣。
『愛麗絲和荊棘之王』——在這個世界自古流傳的故事中,不知道他和她之間到底發生過怎樣的戲劇。
——聽着昴的歌聲,普莉希拉和阿爾在城牆上轉圈圈跳舞。
普莉希拉邊說邊用扇子前端抵住嘴脣,笑了出來。
普莉希拉的微笑變了質,變成熟悉的那個。
△▼△▼△▼△
「怎麼,吵死了。不要突然大叫,跟阿爾一樣。」
「雖然無法釋懷,不過要去哪?」
「沒有人是某人的父親,妾身不想回答這種問題。」
「怎麼……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普莉希拉毫不愧疚地回答,昴想起曾是敵人的斯芬克斯,垂下眼簾。
「母、母親大人」
「走咯,凡愚。看在雷姆的份上,特別帶你走。」
「嗆得比我還嚴重!振作點,已成年飲酒!」
諷刺的是,那個微笑和尤爾娜的微笑重疊,證明了兩人的母女關係。然後普莉希拉像在安撫哭泣的孩子。
「你們兩個吵死了,連品嚐美酒的滋味都不會,敗北的『魔女』會嘆息的。」
「————」
普莉希拉像是在強調胸部似地雙手抱胸,呼喚她。
「但是,碧翠子和絲碧卡都被和精靈或權能有關的專家給纏上了……」
「咦……」
說完,亨克爾轉過身,粗魯地抓着自己的紅髮邁步離開。
自從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冒險以來,這樣的組合並不稀奇。正如愛蜜莉婭所驚訝的那樣,昴和普莉希拉才更驚訝吧。
「妹控皇帝……」
「你還在幫忙治療傷患嗎?我懂你幹勁十足的心情,但工作過度可不好。要向累了就馬上休息的姐姐看齊。」
普莉希拉的舞蹈華麗,雖然這麼說可能會被普莉希拉罵,但和埃布爾用古拉爾誘惑茲克爾時的舞蹈很相似。阿爾笨拙的舞蹈看起來像盂蘭盆舞,技術拙劣,但看着就開心。
「好尖銳的正論!……說是工作,其實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事啦。」
普莉希拉似乎不打算特意訂正,仰望夜空——
突然,阿爾突然叫了一聲。
「沒什麼,只是像這樣排在一起看,就覺得更像拙劣故事的登場人物。」
「我也是,以這副模樣再會的時候,被帕特拉修打了一頓,現在看來也不算白捱了……」
「你們兩人拯救了帝國。當然,其他人也奮鬥過了,但是沒有人耗費的精力能與你們匹敵,妾身要讚揚你們。」
「喂喂,普莉希拉剛剛的暴言可不能拿來當話題啊」
「——直覺。雖然時間很短,但或許是因爲和普莉希拉小姐一起生活過吧。」
已經看慣的反應,讓走在她身旁的昴感到不可思議地歪頭。
所以昴纔會打從心底覺得斯芬克斯不是邪惡,無法憎恨它。至少,昴覺得它跟大罪司教那種不可饒恕的敵人不一樣。
「——是啊。要是沒有你們,帝國的歷史在昨天今天就會結束吧」
「普莉希拉……不是我的陣營,是愛蜜莉婭碳的陣營。」
普莉希拉只說了這些,但對昴他們來說,光是這些話就足夠驚訝了。
「——!嗯,就這麼辦吧。雖然我們大家的立場都很艱難,煩惱的事情也很多……但沒有不能好好相處的理由。」
「在這個世界是合法的……咳咳!」
「――――」
昴和阿爾分享着黎明前的感傷,後腦勺突然被扇子戳了一下。「呀!」兩人同時發出慘叫,轉頭一看,和普莉希拉傻眼的表情對上。
尤加爾多說完,用溫柔的眼神看向抱着自己手臂的尤爾娜。
「既然如此,至少有個讓餘韻變好的終章,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雖然比不上那位歌女莉莉安娜・馬斯可芮德,但唱得還不錯」
「半魔和女狐,好歹也是王選的候補者,見面的話題卻是凡夫俗子的活躍?別浪費時間了,去數星星還稍微有點意義」
普莉希拉一邊啪嗒啪嗒地用扇子扇着臉,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埃布爾沉默了。
「妾身知道你們至今爲止做了很多事,你們總是不把自己放在比他人高的位置,一路走到今天吧。因此,你們或許一次都沒有得到正當的報酬,妾身要給予你們。」
「哈哈哈,很好很好,妾身聽到了哦。你哭着央求妾身當新娘子的聲音。」
「你應該也知道吧。妾身的敵人斯芬克斯爲了向妾身展示帝國的毀滅,將妾身關在了不同的相位。想要從那裏出來,除了將那裏燒燬別無他法」
「——住手,菜月・昴。」
「母親大人和『荊棘之王』的話,不會做出不解風情的舉動。」
「嗯,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愛着的人不愛之處,不愛的人愛之處,你們會多次目睹,然後同樣地受挫——然後每次都要回想起來。」
然後普莉希拉應該也有類似的感覺——
「要不是菜月君不小心從塔上飛出去,也不會變成這樣」
△▼△▼△▼△
他從後方抱着普莉希拉,聲音顫抖到讓人清楚知道頭盔下的表情有多扭曲,他用一隻右手用力地緊緊抱住她。
「我懂,收藏的箱子做工很棒。雖然我幾乎不喝酒。」
「真是的,普莉希拉就是愛鬧彆扭,安娜塔西婭小姐不要捉弄她啦。」
「如果要誇耀自己派上用場了,至少要清楚地說出來」
連品嚐勝利的美酒都不被允許,雖然斯芬克斯不可能會說「要謝罪」,但昴就是有這種心情。
阿爾雖然說自己沒醉,但聲音卻很雀躍。那不是酒力,而是勝利的餘韻帶來的微醺吧。
「又用那種壞心眼的說法……不過,我們也有稍微聊到那件事哦,對吧?」
自劍奴孤島以來,他們是一直在一起的夥伴,但昴一次也沒向他們表明自己變小的事實。而且,關於皇帝埃布爾的私生子設定,昴也沒有向他們表明真相,所以一直都在說謊。
手上拿着裝水桶的雷姆,似乎也是不睡覺的人之一。
「就叫你住手了!我不會放棄!不可能放棄的!因爲、因爲就是這樣吧!?我、我要是放棄的話,你……公主、小姐會……」
從後方抱住,撫摸背後男人脖子的姿勢,簡直就像一幅畫——無法留在現實的虛幻,讓人不禁這麼想。
昴如此嘀咕,對走在身旁的美女——普莉希拉的側臉斟酌用詞後回答。聽到昴的回答,她用手上的扇子遮住嘴巴,「哼」地輕輕用鼻子噴氣。
「誒!?我、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嗎!?太關心你了,讓你覺得不舒服!?」
不過,假如那以悲劇告終,這就是之後的故事。
「莫名湧出罪惡感,別這樣……」
愛蜜莉婭在胸前合掌,安娜塔西婭聽到她的呼喚後優雅地微笑。
前門是雷姆,後門是戰團,被夾在中間心靈飽受摧殘的昴哭訴着。看到他那副樣子,雷姆嘆氣,然後突然察覺到普莉希拉的視線。
防止話題擴大到那片夜空,愛蜜莉婭突然「呵呵」地笑了。
不可思議的關係,明明實際上並非如此,但從旁人看來三人就像感情很好的母女,昴不由得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昴在胸前戳指頭,小聲地回答雷姆。那態度讓雷姆的淺藍色瞳孔變得嚴厲,昴的勇氣更是萎縮。
「只要愛蜜莉雅小姐一出馬,不管什麼事都會變得很柔和,真傷腦筋。」
「……啊!這麼說來,我只讓尤爾娜小姐見過女裝和正太狀態的我!?」
迎接昴和普莉希拉的阿爾,盤腿坐在空蕩蕩的城牆上。他身旁放着看起來很昂貴的酒瓶,還有兩個酒杯。
在圍城戰中,都市的城牆全都受損,不過幸好那道城牆還留有原形。話雖如此,那裏似乎不是有人在,或是有什麼東西的地方。
△▼△▼△▼△
「——雖然比不上那位歌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休息前稍微聊一下……愛蜜莉婭小姐,菜月君的炫耀一直沒完」
「不過,總感覺好怪啊。我和安娜塔西婭還有普莉希拉,明明都是王國的王位候補,卻像這樣待在帝國」
「——貧民窟的小姑娘和公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年飲酒。」
聽到她那條理清晰的回答,昴也明白了。他明白了。
夾在自己的期望和主人的期望之間,修爾特露出苦惱的表情。昴也明白他對普莉希拉抱持的心情,既不是親愛也不是憧憬,所以能感同身受他的苦惱。
與「大災」的戰鬥纔剛結束,屍人也還沒全部消滅,考量到這點,這判斷有點欠缺緊張感——
「既然如此,你還是待在普莉希拉小姐的身邊——」
「——辛苦了,菜月・昴,你是真正的騎士。」
聽到阿爾的呼喚,昴猛然抬起頭,視線朝向扶手。
「因爲朕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在那之前,朕想和孫子們,還有我的星星談談。」
實際上,亨克爾似乎也對修爾特的評價感到不快。
被強迫接受,昴雙手環胸,在腦中構築歌單。在他旁邊,阿爾目不轉睛地回望普莉希拉。
對方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吧,過去的皇帝直視昴,說道:
「您就努力地去領導劍狼羣吧。想必您暫時會過上無法放鬆的日子」
普莉希拉用無聊的眼神看着皺着眉頭支支吾吾的亨克爾。然後她讓懷中的修爾特轉過身,推向亨克爾。
超越朝霞的天空——那是一首讚頌必定會到來的黎明之歌,被那耀眼的光芒灼燒後重生的世界,給予祝福,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適合被火焰支配的佛拉基亞。
昴因爲相反的理性與感情衝突而停止動作,阿爾朝他大喊:「兄弟!」抱着絕對不會放手的普莉希拉,他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樣顫抖。
「普莉希拉……怎麼樣?」
「那個,普莉希拉大人,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我、我非常……哇噗!」
「該不會,所有人都是不知疲倦爲何物的殭屍……」
「以凡夫俗子來說,這技術值得稱讚,但你的自我評價很扭曲。」
「兄弟!拜託……拜託你!什麼都不要聽!不用聽沒關係!拜託你!救救公主……救救普莉希拉!!」
最重要的是,普莉希拉和阿爾這對主僕看起來都很開心。
即使認同她的洞察力和強大,但她的性格卻像無法溝通的肉食野獸。
「——隔了一段時間纔出來的答案是這個嗎?你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姑娘。」
普莉希拉的聲音制止了昴撲向扶手,打算就這樣跳下去。但是昴不理會,打算再一次挑戰「大災禍」。
在重複的期間,真正的朝陽開始緩緩照亮城牆。
與話語相反,雷姆的微笑充滿自信,看到她的微笑,普莉希拉也「呵」地笑了。
「——斯芬克斯的送火嗎?」
昴咬緊牙根,放在扶手上的雙手指甲裂開,滲出鮮血。
「和喜愛美好時光的人一起度過吧。願你和你的星球幸福」
可是雙腳卻沒了力氣,因爲確信了——靈魂理解了。
「如果是現在,普莉希拉也會被認同是和愛蜜莉婭碳、安娜塔西婭小姐,還有庫珥修小姐和菲魯特一樣的王選候補者。」
因爲移不開視線,所以看到了。普莉希拉的存在逐漸溶入光芒。
「我不希望普莉希拉小姐一個人。」
「哦。」昴聽到聲音後揚起眉毛,小跑步從道路對面跑過來的年幼少年——修爾特的身影映入眼簾。氣喘吁吁穿着短褲的少年管家,在身旁的普莉希拉麪前慌張地緊急剎車。
「隨你們便。興之所至便好,不興則不好。妾身沒有拒絕的理由。」
「比起妹妹,你更重視帝國嗎?花了十年,兄長大人內心的天平終於定下來了嗎?那麼」
「雖然你說如果礙事就出去……」
爲了不讓普莉希拉被緩緩升起的朝陽殺死,他緊緊地抱着她。
「別說蠢話了,凡俗。要怎麼對待修爾特是妾身的自由。倒不如說,你才應該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帝國捨棄」
昴不想輸給普莉希拉,也想被誇獎,結果被雷姆用輕蔑的眼神瞪視。昴沮喪地退下,不過普莉希拉的話也有道理。
「你應該也知道吧。妾身的敵人斯芬克斯爲了向妾身展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拉也來幫忙治療傷患不就好了?」
雖然和以唱歌爲生的吟遊詩人莉莉安娜相比,自己根本不成體統,但普莉希拉聽到後開始跳舞,這正是對唱歌的昴最大的稱讚。
「就算長大了腳還是短是多餘的!雖然兩邊都說中了!」
安娜塔西婭說着看向窗外的夜空,普莉希拉對此哼了一聲。
「普莉希拉……?」
在那個瞬間,昴和斯芬克斯可以說是彼此都把「靈魂」暴露給對方看。
他用拿着酒杯的手抬起頭盔的下顎,讓酒從縫隙流進去——
「要是表明了,被大家輕蔑的話就再也振作不起來了……乾脆,菜月・施瓦茨光榮戰死還比較好……!」
「兄弟,你真會說詩呢。不過,我懂那種心情。早上啊,不要來。」
「——啊」
「——不,還是算了。」
佛拉基亞帝國的夜晚緩緩地結束,將昨日繁星點點的夜空推到一旁,喧鬧的今日到來。
在那一瞬間,昴理解到表情沒有變化的「荊棘之王」,其眼眸深處長年都籠罩着後悔和慚愧的念頭。
「雷姆,順從自己的心。你的心雖然有波紋,但那波紋絕不會讓人看不下去。」
普莉希拉從背後抱住阿爾,將身體靠在阿爾的胸前,如此稱讚道。
在大要塞的一個房間,雖然不是稱得上辦公室的氣派房間,但爲了儘快制定戰後對策,埃布爾似乎徹夜工作。
「還有,我不在的時候,你和普莉希拉做了什麼,之後再詳細告訴我。」
「爲何妾身需要被你認同?注意你的口氣,凡愚。」
「別一起發出傻乎乎的聲音。我只是陳述了顯而易見的事實」
不過,普莉希拉可能會對這種話嗤之以鼻——
「是的,因爲有很多機會實踐普莉希拉小姐的吩咐……還有,非常感謝您。星星被擊落後,分給我們力量的那道溫柔之火……那是普莉希拉小姐給的吧?」
「無法否定也無法不否定,但被耍得團團轉的阿爾好可憐……」
「說什麼蠢話,我可沒丟下公主殿下自己先喝。是說,沒想到兄弟你會跟公主在一起,這組合超稀奇的吧?」
「——?普莉希拉?」
「阿爾德巴蘭,你也……」
「很像兄長會說的話,還是一樣對重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沒錯。」
「這是見解的不同。後世的多管閒事,很有可能會變成畫蛇添足。」
「——啊。」
普莉希拉的說詞,應該全部無視直接跳下去纔對。沒錯,面對「大災禍」多次使用性命,贏得帝國勝利的昴的心在吶喊。
「而當時下達那個命令的不是別人,正是朕。只要朕親口向當今皇帝要求撤回命令,就能避免吾星和吾子的子子孫孫之名蒙羞。」
男人將身體裏滿滿的愛意,傳達給懷中的女人。接受告白的普莉希拉,紅色的瞳孔搖曳。
那紅脣彷彿要將至今對普莉希拉的印象燃燒殆盡,彷彿原本就是如此,用名爲「愛」的火焰燃燒內心。
「——公主?」
在母女般嘻笑的尤爾娜和普莉希拉身旁,昴向尤加爾多道別——雖然說了再見,但感覺這是最後一次了。
「雖然我很想多看看愛蜜莉婭碳被感謝時的得意表情,但我的快速成長是犯規的。如果從正規路線以這種速度成長的話,我覺得會因爲成長痛而死的」
昴的訴求和阿爾的悲鳴,都沒能阻止普莉希拉輕柔的話語。
昴要做的大事——正如普莉希拉所說,就是向「普雷阿迪斯戰團」的大家傳達恢復原狀的事實。
內心被普莉希拉平淡地說中,昴「咿~」地咬住衣袖。
「雖然說『你看吧』也很奇怪,但一開始帶我走的人是你耶!」
平安重逢的奧克尼爾兄妹令人莞爾,但和旁邊的皇帝形成強烈對比。
「你認真的嗎?」
「那個,其實今天被奧托罵了,說不能再工作了……」
她的身影在朝陽的照射下變得透明,逐漸模糊,即將消失的理由顯而易見。
「誒,我的話題?愛蜜莉婭碳?我想聽我想聽」
「小鬼頭就別做無聊的顧慮,擔心妾身的話就堂堂正正地擔心。」
昴和阿爾指着彼此,同爲不懂酒的同伴。普莉希拉對兩人的態度聳了聳肩,然後用熟練的動作拿起酒瓶,拔掉軟木塞。
「咕嗚嗚,太卑鄙了……!知道了啦!」
「那絕對是騙人的。」
但是,普莉希拉的話也強烈到足以壓下吶喊,要他傾聽。
「――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第七十七代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亞閣下。我衷心祝賀您登基。」
「我不是在抱怨,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看着興奮狀態還沒冷卻的修爾特,普莉希拉點頭說「這樣就好」。然後,她看向被修爾特依偎着,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亨克爾,
「——呿。」
說起來,昴現在之所以和普莉希拉在一起,也只是偶然,沒有特別的理由。
普莉希拉露出美到令人厭惡的微笑,繼續說道。
尤爾娜曾經是名爲愛麗絲的少女,她的靈魂每次死亡都會在沒有接受歐德・拉格納洗禮的情況下回到地上,以轉生到下一個身體的形式不斷復活。
「遇到的人都這麼說,連我本人也一直覺得坐立難安。」
「——越過朝霞的天空。」
阿爾將視線從跪倒在地的昴身上移開,繼續纏着普莉希拉不放。他放棄依賴昴,拼命地想改變命運而大聲叫喊。
「我懂,標籤和瓶子的老舊醞釀出價格。雖然我不會喝酒。」
那是,毫無疑問的——
「那麼?」
阿爾垂頭喪氣地退下,但昴瞭解他想搗亂的心情,所以沒有責備他。不管怎樣,普莉希拉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身旁的昴則是煩惱了一下,最後決定喝下遞到自己面前的酒杯。
尤爾娜眯起細長的眼睛,仔細打量着昴和普莉希拉。昴本以爲這樣的組合很稀奇,但事實並非如此。
出乎意料的是,因爲和人說話的機會變多了,所以去休息室喝水的時候,遇到了在桌子前面對面的愛蜜莉婭和安娜塔西婭。
「雖然我很想多看看愛蜜莉婭碳被感謝時的得意表情,但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
阿爾有點自豪,昴無法反駁,因爲他說得沒錯。然後,昴和阿爾負責的酒杯終於空了,普莉希拉像是算準了時機。
「公主,我只有一隻手和一隻腳耶?」
埃布爾迎接了昴和普莉希拉,如他所說,眉頭緊皺。
「不要拿妾身和妾身以外的人做比較,要不是母親大人她們,妾身可不會原諒。」
「雖然你的生活方式難看至極,但鍛煉出來的劍法還是有可取之處。就算得不到回報,也別忘了精進」
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用自己的性命作爲交換,從異空間回到了這裏。
「你們是來讓忙碌的我眉頭深鎖的嗎?」
「之前你都不肯好好回答我,爲什麼這次會跟萊因哈魯特的老爸在一起?」
「真的呢。明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明天下雨就麻煩了」
喝了酒,今天——不,昨天工作過度了。今天一旦睡着,就一定無法再醒來。
爲了結束「大災」,他把藏在臼齒裏的毒藥吐了出來。所以,如果現在要選擇重新來過的方法,從城牆上跳下去是最好的——
「真意外啊。竟然這麼坦率地說出被我們救了」
「被稱爲世界最美的水晶宮化爲灰燼,也不知道儲水池的水何時會再度溢出淹沒都市。照那個樣子來看,帝都的復興要花上百年吧。」
「別說這麼可怕的話!那麼,尤爾娜小姐、尤加爾多先生,再見。」
「不是那樣啦,我又不想吵架,你忙的話我就走了。」
「咳咳咳咳咳!」
一直以來謝謝你,普莉希拉。
「恐怕是自己對生命的充足感影響了外表吧。朕也覺得,與其用冰冷的身體擁抱自己的星球,還是這樣更好。」
尤加爾多的回答,讓昴垂下眼角看向尤爾娜。
「嗚,我被夾在中間了……」
接着,普莉希拉對昴伸出援手——不,單純是覺得他很丟臉而嘆氣。
「……嗯。」
「要是撒那種謊,我會輕蔑你。被我輕蔑,你無所謂嗎?」
不知道怎麼結束,所以重複唱了兩、三次。在這期間,兩人的舞蹈開始契合,又失去結束的契機,就這樣重複着。
只不過,作爲第三者,他想補充一句――
「小丑和凡愚不要湊在一起說蠢話,比起那個……阿爾,你有照妾身的吩咐去拿嗎?」
雖然不能把事情的開端一筆勾銷,但考慮到『大災』的規模,這麼說也不算錯。雖然不能說飛出去是件好事,但還是有意義的,或者說是有價值的。
「大家不是有事要做,而是不想讓今天變成一場夢。」
這麼說完,普莉希拉將空酒杯和酒瓶放到扶手上,牽着阿爾的手讓他站起來,然後直接帶他到牆上的正中央。
「劍鬼戀歌」有點長,而且唱到一半可能會哭出來。
普莉希拉笑着說道,阿爾用微弱的聲音回應,點頭。他點頭的同時,更加用力地抱緊普莉希拉,爲了不放開難以放手的東西而告白。
「所以說,看那樣子阿爾應該不會離開你,他現在在哪?」
「……等全部都收拾完之後再說。」
拉近困惑的阿爾,她對瞪大眼睛的昴笑道:
「世界是如此美麗。因此——世界對妾身而言,是順從妾身的。」
普莉希拉的回答聽起來不像是有那個意思,但愛蜜莉雅一出馬,聽起來就像是積極地要參與,昴也點頭同意安娜塔西亞的感想。
那是,不管誰說什麼都無法顛覆的愛的告白。
「唉,就算感同身受,我也給不出什麼有用的建議啦!」
「那也不行,被雷姆討厭的話就活不下去了……!」
祝福着這一切的這首歌,是昴在這個世界聽到的歌中,最喜歡的一首。
被雷姆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昴也反省了。話雖如此,用普莉希拉當理由拒絕幫忙,也太奇怪了。
在享受了皇族和行商這兩種帝國兄妹關係之後,昴和普莉希拉在要塞的通道上遇到了尤爾娜和她帶來的尤加爾多。
「凡愚,你的主人似乎不知道王選是什麼樣的活動。」
結果,昴和阿爾小口小口地分着喝,普莉希拉一個人就喝掉半瓶酒。雖然不知道詳細的酒精濃度,但喝了那麼多感覺很烈的酒,普莉希拉卻一臉沒事樣。
菜月・昴等人將面臨新的戰鬥——留下在那塊土地上消散的她。
被說要盡小丑的職責而被帶出來,結果卻像這樣叫個不停,確實很像小丑。
「雖然不知道意思,但可以察覺到你那句話是極度不敬。」
但是——
「酒杯只有兩個,你們就用一個酒杯分着喝吧。」
尤加爾多・佛拉基亞,和與尤爾娜在一起的古代皇帝一樣。
那句話沒有虛假,被世界所愛,而且比世界更愛世界的女子身影消失了。
聽到皇帝冷淡的話語,昴看向他辦公桌旁的沙發。弗洛普和米迪婭姆兩人肩並肩,感情融洽地睡在一起。
「啊,那我來幫忙治療傷患,也讓我拿一些過來。」
現在的雷姆堂堂正正,用金剛石般的堅定意志來形容很適合。她能有如此表現,與拉姆和佩特拉的重逢,還有朋友卡秋婭的存在有很大的影響。
以帝國最大的要塞爲首,和屍人集團互相推擠的城牆受到相當大的損害,不分士兵和市民的修復作業徹夜進行。和普莉希拉並肩走在這樣的街道上,真是奇妙的緣分。
「雷姆,一陣子不見,你的表情變了呢。煩惱的種子治癒魔法也派上用場了吧。」
「那個那個,雷姆,其實城鎮陷入危機時,擊落星星的人是我和碧翠子,關於這點你怎麼看?怎麼看?」
在閃閃發亮的耀眼朝陽中,和阿爾跳舞的普莉希拉看起來格外耀眼——
其眩目程度灼燒衆人的雙眼,讓人不得不意識到她的存在的「太陽公主」——
而對這個變化感到高興的,看來不止昴一個人。
漫長的帝國篇,到此完結。
△▼△▼△▼△
「閣下,這位是王國的騎士大人。雖然不久前還縮小成孩童的模樣,但和我初次見面時,是位容貌美麗的女性。」
沉浸在感傷中的普莉希拉,是帝國理應已死的公主殿下。以故事的熱鬧程度來說,這個頭銜夠華麗了。
這點,只要回想普莉希拉和阿爾在帝都重逢的場面就毋庸置疑。
在晨霧籠罩的要塞都市,昴在城牆上愕然地注視着普莉希拉。
血色的禮服,映照着陽光的橙色頭髮,火焰般的紅色眼瞳——這些都構成了普莉希拉・跋利耶爾這個存在,明明沒有任何變化。
「——住手,住手,普莉希拉!我不會聽的!」
普莉希拉很聰明。所以,僅憑昴顫抖的聲音,她就理解了昴在想什麼,想要問什麼,並給出了答案。
「很像兄長會說的話,還是一樣對重要的事物特別寬容。妾身能逃到國外,也是因爲兄長的愛。」
「雷姆,你就好好努力吧。鬼族姑娘——你一定會有隻有你才能完成的職責,無法實現的願望,無法達成的未來。」
「妾身普莉希拉・跋利耶爾這個完美的女人,曾經稱讚過你們。」
不知爲何,她再次呼喚自己的名字,卻沒湧起反抗的念頭。
昴呆呆地站在原地,代替說不出話的昴大叫的人是阿爾。
——現在,昴和普莉希拉一起走在城塞都市葛克拉的城牆內。
「阿爾德巴蘭。」
普利斯提拉的候補者們會面,目的應該不是度假,但對愛蜜莉婭來說,似乎覺得普莉希拉被排除在外而感到內疚。
普莉希拉停頓了一下,埃布爾微微皺眉。普莉希拉在埃布爾面前,提起裙襬,深深地行了一禮。
酒通過舌頭,香氣通過鼻子和喉嚨的瞬間,昴就嗆到了。對此「哇哈哈」地大笑的阿爾,從昴手中接過酒杯喝下。
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愛蜜莉亞和安娜塔西婭的心情。以前,對昴來說普莉希拉是太過未知的存在,就像無法理解的其他生物。
做出這種事的當然是,別說勒住昴的脖子了,甚至有可能直接把頭給砍了的普莉希拉。她鬆開昴的衣領,像是牽制愛蜜莉婭和安娜塔西婭一樣盯着她們。
回過神來,昴明明是不情不願地被迫唱歌,卻邊唱邊笑。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不對,既然沒有工作,那乖乖回房間休息不就是你的工作嗎?」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昴也喊了聲「大叔」。
不過,雷姆無視昴的控訴,正面凝視普莉希拉。就這樣,雷姆在自己心中尋找無法成形的話語,但最後還是找不到。
「不不不,別這樣。雖然夏美・施瓦茨是無論給誰看都不會丟臉的高潔淑女……」
「那麼,誰有勇氣違抗公主的命令呢?」
「喂,想讓妾身無聊嗎?快盡小丑的職責,菜月・昴。」
「怎麼了,個頭這麼大的男人哭哭啼啼的,真讓人受不了。」
「不對,不對,公主,這種事……哥、哥哥!」
故事在佛拉基亞帝國的善後處理結束,再度回到露格尼卡王國。
找不到離開的時機,昴和普莉希拉繼續在城塞都市裏走動。
「嗯。連我的星星都評價爲容貌美麗,那朕也得抱持興趣了。」
去數星星什麼的,是把一切都拋開睡覺還比較好的暴言。當然,昴也是,如果是星星的話,可以找星座來無限打發時間,但主旨不是這個。
「——貧民窟的小姑娘和公爵,還有都市國家的女狐狸和銀髮紫瞳的半魔。」
「雷姆,不需要無謂的關心。基本上,帶着凡愚一起走有什麼用。」
——尤加爾多雖然和尤爾娜相處得很自然,但他也是屍人。雖然外表和斯芬克斯一樣,和活人相比毫不遜色,但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膝蓋一軟,昴當場站不起來。嘴脣顫抖,腦袋裏所有感情亂成一團,理解跟不上。
「果然強壯的你很不協調,已經不能和我玩貓打架了。」
——因爲在這裏的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已經是個死人了。
——普莉希拉的身體在朝陽的照射下變得透明,逐漸消失。
「那是不可抗力,而且要是我沒飛出去,帝國說不定就滅亡了」
「剩下的時間……」
「小不點,不要多嘴,不然就丟下你。」
「我和閣下要走了,普莉希拉,不可以和小孩吵架喲。」
那笑容自然到簡直像在和朋友談笑的少女。
「別搞錯了。帝國是普莉絲卡・貝尼迪克特的祖國,已經不是妾身的祖國了。對帝國存亡有責任的是皇帝和跟隨他的士兵。」
普莉希拉對阿爾的稱呼,昴雖然耳熟,但卻是第一次聽到她對阿爾用這個稱呼,她輕輕撫摸他的脖子。
「————」
「雖然覺得你說得太過分了,但我的發言確實不正常!」
和阿爾一樣,修爾特也是普莉希拉的隨從,他也是打從心底擔心着沒有從帝都回來的普莉希拉的其中一人,現在和普莉希拉的親密接觸讓他紅着臉,一副心蕩神馳的樣子。
△▼△▼△▼△
態度惡劣的亨克爾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離去。目送深深鞠躬的修爾特慌張地追上他的背影后,昴對普莉希拉聳了聳肩。
※ ※ ※ ※ ※ ※ ※ ※ ※ ※ ※ ※ ※
「咳……咦?要我陪你,是要做什麼……嗚哦!」
「嗯,當我的新娘子吧,公主。我的公主……」
「這兩人你不趕出去嗎?」
菜月・昴無法拯救普莉希拉・跋利耶爾。
「住手。」
她就是如此如火焰般鮮明的人物。
——昴和阿爾都無法將視線從這麼說的普莉希拉身上移開。
和普莉希拉一樣,他也是揮舞「陽劍」和移動城堡戰鬥的其中一人。
普莉希拉罕見地幫忙說話,但昴還是訂正了重要的部分。普莉希拉說「被調教得很好嘛」,一臉傻眼,但埃布爾靜靜地用手指揉眉間。
「不,不是的!烏塔卡塔大人和修德拉克的各位在一起,我……」
「菜月・昴。」
「——看吧,又是妾身的勝利。」
當然,就像昴一樣,幾乎都是因爲情緒高昂而睡不着。
普莉希拉呼喚悲痛吶喊、懇求昴的阿爾,他不情願地搖頭。
挑釁的安娜塔西婭和小動物般戰戰兢兢的愛蜜莉婭。面對兩位美少女王選候補者的邀請,普莉希拉聳了聳肩。
「喂,想讓妾身無聊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等一下,普莉希拉,我……」
「不,你只是喜歡燒東西而已吧!?」
「雖說不是血緣而是靈魂的聯繫,但在女兒面前堂堂正正地誇耀對母親的愛,這才稱得上是『荊棘之王』……母親的願望是什麼?」
昴選的是——
那是不管說什麼都沉默,還是被戳中要害的沉默,兩者都可能。
「黎明近了,有點興致——阿爾,陪妾身。」
雖然不是以此爲信號,但普莉希拉的話和歌聲重疊。
普莉希拉說完閉上眼睛,紅色雙眸映照出昴。
「在我看來,你們這對兄妹簡直像到令人討厭的地步」
昴也知道他來到帝國,協助擊退「大災」。
不過,雷姆平靜的表情,沒有給昴繼續深究的理由。
在無人的城牆上,爲了與「大災」戰鬥而獻出自己最大的力量,對此沒有一絲後悔的微笑,從她身上移不開視線。
「那又怎樣,你有兩隻腳和對妾身的忠誠心吧——要開始了。」
「你們這些決定揹負『英雄幻想』,擁有對抗既定命運手段的人,給妾身記好了。」
「哇,昴和普莉希拉在一起,嚇了我一大跳」
似乎已經把閒雜人等支開了,城牆上沒有看守的士兵。
雷姆的答案,昴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
「來,跳吧跳吧,阿爾!別讓妾身無聊!」
「——貧民窟的小姑娘和公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飛出去,帝國說不定就滅亡了」
實際上,和普莉希拉在街上到處走動,昴也深切感受到這點。
「你喝醉慶祝勝利啦?」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拉,不可以和小孩吵架喲。」
對普莉希拉的這種印象,在帝國的這段日子有了很大的改變。
「菜月・昴,唱歌。」
「嗚哇!?」
「明,明白了……!雖然感覺精神很清醒,但我會努力睡覺的!」
「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但像你這樣手腳修長的小孩還挺少見的」
「咕……!我這次,也……也……」
「……我能不能得到回報,取決於你啊,普莉希拉小姐」
聽到昴這麼說,這對兄妹用相似的眼神不悅地瞪着他。
直到剛剛都還毫不掩飾的愉悅,以及無法完全隱藏的愛慕之情,昴的歌聲因爲混入不同的聲響而戛然而止。
「在變成人型開始大鬧的時候,就算妾身不出手,城堡也已經回天乏術了。既然如此,妾身就將完成『大災』使命的那東西化爲火焰,盛大地使用了。」
「菜月君是個坦率表達慾望的孩子呢。不過,也不是不能考慮。當然,如果公主說不用邀請她的話,那就不邀請了?」
「真是的,這愛的告白還真是符合兄長大人的風格」
「修爾特,你沒被那個大叔欺負吧?」
「很好,看來你有金剛石般的堅定意志,值得嘉獎。」
「——是關於咱不斷轉生的靈魂的束縛。」
「那麼多美酒都潤過你的舌頭了,快唱,不唱的話就去跟雷姆告狀。」
所以,尤爾娜對這次內亂和對「大災」的貢獻,對埃布爾的期望是——
「這本來就是咱的願望……成爲『九神將』的時候,咱優先得到了迎接愛子們的魔都。」
「哦呀?」看到埃布爾閉上雙眼,昴感到疑惑。
昴在冷靜與熱情之間遊走的回答,讓普莉希拉傻眼地評論。之後,她稍微在意了一下埃布爾的房間。
明明是這樣——
雖然不想把和團員們談話的事往後推,但雷姆明明很累了,卻還要她忙東忙西,這可不行。
「哦,未成年飲酒。」
「普莉希拉,你剛纔在和文森特閣下說話嗎?」
「不不不,既然如此,讓普莉希拉也來幫忙治療傷患不就好了?」
「——果然,有特里奧拉的影子。你不這麼認爲嗎,吾星?」
然後——
「辛苦了,亨克爾・阿斯特雷亞」
「不是什麼大事。如汝所見,手腳比孩童時多少長了點吧?因爲這樣,所以很難跟孩童時有交集的人見面。」
「嗚……被你講得這麼認真,胸口好痛。」
「沒有到那種程度。雖然沒有……但你和我一起的話,普莉希拉小姐就變成一個人了。」
然後,像火焰一樣活着的普莉希拉,是最有佛拉基亞風格的女人。
普莉希拉威風凜凜地無視昴,用扇子指向渡廊的外頭。那裏不是昴方纔眺望的下方,也不是看得見星星的夜空,而是中間——城牆。
「很可愛吧。這就是我的天使。」
這就是普莉希拉・跋利耶爾,誇耀勝利的表情強勢又高傲,公然宣稱所有事物都是自己的,傲慢不遜的美女。
聽到女生們興致勃勃的談話內容,昴向前探出身子。但是,昴的衣領被從後面抓住,「咕誒誒!」地發出了悲鳴。
沒有樂器的演奏,取而代之的只有昴的清唱。
「愛鬧彆扭這個詞好久沒聽到了……」
話雖如此,與其發生魔女教暴動的事態,度假要好得多。
乍聽之下像是在說壞話,但普莉希拉說這話時的嘴脣卻在笑。雖然關係難以理解,但她以自己的方式重視着隨從阿爾。
「拙劣是多餘的吧,首先,你也沒資格說別人。」
「你和阿爾的權能是連命運的條理都能改變的力量。但是,你最好記住,即使靠你們的力量和祈禱,也有人期望着無法改變的事物。」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昴的膝蓋失去力氣。
不管怎樣,肉體勞動和頭腦勞動,職責不同的兩人在這裏做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