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0 『知識欲的化身』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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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羅茲瓦爾休養的建築物,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到了,這裏就是被稱爲墓地的寒酸墳墓。」
說完,加菲爾用下巴示意的,是位於「聖域」外圍的古老遺蹟。用石材堆積組合而成的建築樣式,給人的印象與魔法相去甚遠,是原始的產物。
不知道是建造後過了幾年,處處龜裂的牆面,還有茂密到不尋常的藤蔓,都證明了這是超過百年的建築物。
遺蹟入口面向森林,建築物大半被森林吞沒,乍看之下不知道有多大。如果這是「強欲魔女」一個人的墳墓,那在原本的世界,應該會被當成金字塔看待吧。
「掌權者都想要睡在大墳墓裏,不管在哪個時代、哪個世界都一樣呢……」
摸着下巴,昴邊說感想邊爲規模之大歪頭。
對於剎那主義者的昴來說,自己死後的評價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不過,自己不是那種能在歷史上留名的大人物,這種達觀助長了這種想法。
「嚴肅先生跟你不一樣,沒辦法站在我面前,他應該在樹蔭下吐了吧?」
「我明明已經簡化了,結果還是不行嗎……」
下一秒,他睜開的瞳孔染成金色,瞳孔變細接近肉食獸,犬齒前端似乎變尖,高舉的雙手指甲宛如刀刃般銳利。
「等、等一下!話題又跳躍了,試煉、準備和資格,這些都沒說明啊!」
對不肯罷休的愛蜜莉婭投以笑容,只有這點不是開玩笑的。
雖然回答得不清不楚,但加菲爾似乎不是故意要曲解。他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理解,然後說出來。即使如此,回答還是不得要領,是因爲連他都對這些事感到模糊不清吧。
終於瞭解羅茲瓦爾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了。他說自己不是被特定人物打傷,但那其實就是在說墳墓的事。
「這個世界有供品的文化嗎……抱歉,我什麼都沒帶,連花都忘了買,你就用我的笑容滿足吧。」
「我是這麼聽說的。實際上,埋在這裏的骨頭是誰的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強欲魔女的墳場,至少村裏的人和本大爺都是這麼被教導的。」
「一點都不有趣啦!?」
「你這是要人籤沒看內容的契約書,這麼可怕的事誰會去做啊。如果不喜歡有條有理地說話,那就一個一個仔細回答我的問題。」
※※ ※ ※ ※ ※ ※ ※ ※ ※ ※ ※ ※
「勸你不要比較好哦,昴沒有資格。魔女的墳墓除了被邀請的人,其他人進去的話,就會變成像羅茲瓦爾那樣。」
「到了,這裏就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犬齒前端似乎變尖,高舉的雙手指甲宛如刀刃般銳利。
「如果你真的是強欲魔女,那在我的記憶裏你應該是死了。說起來,我就是爲了來掃你的墓才進到這的。」
兩人挽留昴,特別是拉住昴袖子的愛蜜莉雅,昴朝她投以柔和的視線,輕輕撥開她碰觸自己的手指。
「只有有資格的人才能進入墓地,而有資格的人必須通過試煉,否則無法離開『聖域』……是這樣嗎?」
魔女的執念——雖然她口中說出危險的單詞,但不想讓愛蜜莉雅聽到。因爲,她一定會用更堅定的態度主張自己也要進去。
「能做的事?」
「正確來說,是亞人和人類的混血兒聚集在一起。喜歡聚集各種種族立場相似的人,羅茲瓦爾那傢伙會被說『亞人興趣』也是因爲這樣吧。」
「不,沒有。想回去的話就讓你回去啊?畢竟不是我叫你來的,是你自己擅自跑來的。」
「現在太陽還沒出來,就算進到墳墓裏『試煉』也不會開始。什麼準備都沒做,首先得確認有沒有資格。」
「沒資格的傢伙在夜晚踏入墳墓就會變成那樣,因爲是那傢伙所以才那樣就了事,要是沒資格的一般人進去,就算被彈飛也不奇怪。」
「我剛剛進入這個『聖域』的時候,意識中斷了……那就是你說的那樣嗎?」
將對羅茲瓦爾的疑惑往後挪,低着頭的昴做出結論。
「詳細的事回去後問羅茲瓦爾那傢伙就好了。總而言之,愛蜜莉雅大人只要進去裏面就好。」
「轉移……哦,陰魔法的。不對,那是你的誤會。那個魔法有很多缺點,我不太喜歡用。剛剛的是餘興節目,某種程度上我可以自由發揮,因爲這裏是我的城堡。」
重要的就是「試煉」和「資格」這兩個。
昴屏息整理思緒,然後想起第一次和加菲爾見面,還有他帶昴他們到「聖域」時的發言,這才察覺到。
站在眼前的少女用手背遮住嘴角咯咯咯地笑着,昴用警戒的眼神看着她。
「還是想問毀滅了所有魔女,將她們作爲自己糧食,與世界爲敵的『嫉妒魔女』——她的事情呢?」
「如果要進行問答的話,有這麼大的空間就足夠了。想知道想知道的事情。我肯定這種慾望——強欲」
「那還真是感謝你的用心。獻花的話,希望你放在入口。我不喝酒,所以供品最好是甜食。」
接着,就在踩到墳墓冰冷地面的瞬間——
「你的、城堡……?」
根據這個技能,眼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包裹了世界。黑暗蔓延,伸出手腳的黑暗也纏繞到了昴的全身。
最重要的是,要把愛蜜莉婭送入可能有危險的地方——這個事實,對菜月·昴來說難以忍受。
「冷靜下來分配工作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走向吧?進去後可能會有危險,這點不管是誰都一樣,就事前情報來看,我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接下來就看各自能做的事咯。」
艾姬多娜那有點自豪的態度讓昴感到爲難。艾姬多娜對越說越激動的昴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又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說道,
「你們擔心我是很高興啦。」
「我是慎重派的,不過卻輕易打破拉姆的忠告……」
我應該沒有會對唾液和汗水之類的分泌物感到興奮的性質。
昴感覺到了不存在的搖晃,慌忙把手伸向確實存在的桌子。在碰到的瞬間,桌子就像沙子一樣在手中散開。然後,
然後,面對昴的質問,她輕輕吐氣。
面對昴擠出的話語,艾姬多娜又咯咯咯地笑了。雖然在笑,但那笑容比之前都更開心,給昴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踢着土,加菲爾咂嘴說道。不是開玩笑或隨口說說,而是他真的不能進去。打破禁忌會怎樣——那不是可以在重視約定的愛蜜莉婭面前問的問題。
「來到墳墓是很好,不過在這裏要做什麼?」
「——好。」
「不然我們來約定?這樣你就能安心了吧?我絕對會回到愛蜜莉婭碳的身邊,不會離開你。」
「你說了什麼嗎?」
加菲爾歪着脖子,做出恐怕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不可靠回答。先保留對他的態度,昴看向身旁的愛蜜莉雅。她接收到昴的視線,將她對剛剛答案的結論說出口。
不管怎樣,昴就像被加菲爾影響一樣,用慣用句振奮自己,然後下定決心踏入墳墓。
「總之,能回去的話就讓我回去。上面應該有個人在擔心我。有空喝你的體液,不如讓我去讓那孩子安心」
她釋放出超越白鯨的壓迫感,還自稱是「強欲魔女」。真僞是微不足道的問題,問題在於她那連昴都感受到的壓倒性存在,讓人無法一笑置之。
不過,這樣又有別的疑問浮現。爲什麼羅茲瓦爾要進墳墓?
「傷口什麼的,大抵上塗個口水就會好了吧。」
「打勾勾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她的城堡,這個意思以更真實的形態呈現。被囚禁在那裏的昴的靈魂,現在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拉姆說的魔女的執念——這句話增加了現實感。
「那是因爲你沒資格吧。」
爲什麼會這麼想,不管怎麼尋找記憶,都找不到理由。
「那就是所謂的『資格』啦。有資格的傢伙,無法離開實驗場。只要『試煉』沒有結束,魔女的佔有慾就不會放手。」
不管心靈被折損幾次,被粉碎幾次,爲了抵達尋求的答案而持續掙扎。
「我去把奧托找來,可以等我一下嗎?」
揮揮手,昴將喝完的杯子放在桌上,接着說:「多謝款待。」
跨過腳下的藤蔓,凝視入口後數米看不見的黑暗。墓地裏頭充滿靜謐,目前沒有怨恨的聲音或是兇惡生物潛藏的氣息。
「唉喲,不管了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雖然我不要虎子啦!」
「是我城堡裏生成的,說起來就是我的體液。」
——綻放花朵的笑容——不過是毒花。
昴又想推另一個人當犧牲品,但卻被愛蜜莉雅委婉地拒絕。她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視線朝向墳墓入口,藍紫色的瞳孔裏寄宿着對裏頭髮生之事的警戒。
墜落到深邃無底,彷彿永無止盡的地獄深處。
另一方面,對昴來說剛剛的情報也不輕。也就是說,在場的人們雖然細節不同,但和愛蜜莉雅一樣都是混血兒。他們可以理解被疏遠、被排斥的愛蜜莉雅的痛苦。
「就算是美少女的體液,我也不想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喝下去啊!話說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也不想喝體液這種東西啊!我的性癖可是很普通的!」
「——咦?」
「你打算怎麼處理我的緊張感?嚴肅先生已經沒呼吸咯?」
——沒資格的人,他應該知道昴是這樣纔對。
「像這樣說話對我來說是新鮮的喜悅……不過你不是這樣吧?你有想說的話,也有想問的事吧?」
「果然,你是個有趣的存在」
艾姬多娜的話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到盡頭。恐怕不是開玩笑,如果掉下去的話就回不來了。
「啊啊啊啊啊——!?」
斜眼看着堂堂正正說話的加菲爾,昴說服愛蜜莉婭。
「這個問題一半正確一半錯誤。你的身體毫無疑問在墳墓裏,但精神是在我的城堡裏。說穿了,這裏是夢中。」
艾姬多娜抬起頭,周圍的景色開始變質,令人毛骨悚然的紋樣包裹了世界。黑暗蔓延,伸出手腳的黑暗也纏繞到了昴的全身。
可是,她卻對額頭冒冷汗的昴送秋波。
「就這樣掉下來,因爲不安和肚子餓而邊發抖邊走,然後就發現你了……這樣滿意了嗎?」
意識到這點的昴嚥了口唾液,然後聳肩露出笑容。
聽到昴充滿焦躁和反抗心的回答,少女——自稱艾姬多娜的人依舊不改其態度。那是從容,還是對弱小昴的掙扎態度感到有趣,無法置換到那種次元的超然態度。
「你我之間的對話是否成立,已經很可疑了……可惡,我喝,我喝就是了!」
「別生氣啦,本大爺不是在開玩笑。只是知道那會在墳墓裏發生,還有要是無法突破那個『試煉』,就無法從這個走投無路的實驗場解放。」
「沒有證據,只是,我就是這麼覺得。你的態度跟知道卻裝作不知道的人很像」
昴苦思着不讓驚訝表現在評論上,手指頭蠢動着隱藏內心的動搖。但是,這個要求被再度恢復原貌的加菲爾冷淡地拒絕。看到他的變化,愛蜜莉雅倒抽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
如果那是愛蜜莉婭或者雷姆的體液的話,我倒也不是沒有想過,我悄悄地隱藏起自己的內心,
加菲爾用拇指指着遺蹟,用下巴示意愛蜜莉婭,吐露了現在的目的。昴對他說的內容點頭,同時悄悄地張開嘴,看向等待着這邊的墓地。
雙手在胸前交握,愛蜜莉雅用擔憂的眼神目送昴。
正因如此,昴纔會對她抱持最大的警戒心。
「進去裏面就好?不是進去後要做什麼之類的?」
這麼說着,艾姬多娜輕輕地將右手舉到自己面前。昴看到她的動作後倒吸一口氣,緊接着她彈了彈舉起的手指。
這次,是在理解對愛蜜莉婭而言,約定是多麼沉重的東西下所交換的。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抱着輕率的心情對待。
「解放……誰?」
「啊,真是可恨。而且,那還不是本大爺訂的契約。」
「重傷……而且是攸關性命的傷勢,我就治不好了。帕克也沒有反應,所以有極限的。羅茲瓦爾現在也是穩定下來了……」
昴拼命地想要逃離這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但世界的崩塌已經蔓延到了兩人附近。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然後世界就這樣消失了,
不是水、不是茶也不是紅茶,是種不可思議的味道,但不會讓人不快。
「這裏是『墓地』……也就是強欲魔女的墳墓,可以這麼說吧?」
「竟然把魔女遞出的東西喝光,你還真是勇敢。」
雖然這個回答有點不對勁,但昴還是先吞下這份違和感。然後,從方纔的發言中挑出幾個在意的單詞。
昴豎起手指提議,加菲爾一瞬間呆住之後,破顏一笑。他再次拍打膝蓋,發出乾澀的聲音。
「……好厲害,可以摸摸看嗎?」
「你這話說得可真好聽,別擺出那副表情啊!」
驚訝地往下看,昴頓時語塞——地板消失了。
不過,昴這拙劣的襲擊計劃……
——回收旗子的速度太快了。
「雖然很想耍帥說些想說的話,但考慮到發生意外時的生存率,你比我更適合。如果是你,感覺可以踩碎地面輕鬆生還,畢竟你是最強的。」
雖然時間短暫,但明明有交談卻掌握不到她的性格。要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理解被稱爲魔女的人物,那倒也是啦。
昴不明所以,畏畏縮縮地坐到她的對面。桌上擺着冒着熱氣的茶杯,她對默默看着茶杯的昴說:
「不,一般人站在我面前都會吐的,很有趣吧?」
「放心吧,本大爺也很討厭被測試。然後,關於『試煉』……內容我不知道。」
——毫無戒心地面對內心煩躁的對象,昴開始覺得這樣很蠢,於是他一把搶過桌上的杯子喝下。
「不用那麼警戒吧,而且你自己也判斷挑戰我勝算渺茫吧?勇敢和蠻勇似是而非哦。」
「裏面沒有放什麼危險的東西,放心吧。不然我先喝給你看也行。不過毒對魔女有沒有效,如果你懷疑的話,那我這麼做也沒有任何證明作用就是了。」
「咦?啊——像這樣彼此勾住小指……嗚哦哦,愛蜜莉婭碳的手指超細超白超可愛……」
「就是這樣,詳細情況本大爺也不知道。不過,先確認有沒有挑戰資格,就是現在過來的理由吧。要是晚上纔來,試煉就開始了,那不就直接上場了嗎?」
「嗯,滿意了。看樣子,你是個超乎我期待的人物呢。」
「說是夢中,但那個場所不一定是在你的夢裏。這裏是我的城堡——也就是說,是在我的夢裏。跟這裏相似的空間,你不是知道嗎?」
「那麼,我稍微進去看一下。基本上,我打算邊出聲邊巡視,所以你不要讓我寂寞,要一直從外面呼喚我。」
「昴,要是覺得危險,真的要馬上折返哦。」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說的沒錯」
「勾勾手!」
身爲毛茸茸主義者,雖然有盡情疼愛幼虎的欲求,但不會說那是不惜冒險也要做的事。
她指着自己,自嘲般地說着,然後又繼續說下去。
——就這樣,在地獄底部醒來後過了十分鐘。
「抱歉,輸掉才屈服不合我的個性。而且你說不要警戒……面對自稱貪婪魔女的對手,我怎麼可能不警戒?」
「什麼啊,因爲自己是美少女,所以覺得普通的人看到自己會瞎掉嗎?我先說,我可是經常用自己心目中的美少女來保養眼睛,所以就算看到你,覺得你很可愛的次數也很少。」
那就是菜月昴的——
事實上,昴自己也覺得像他這麼不死心的人很少見。如果被給予無限挑戰的機會,那他一定會無限挑戰。
「哦?嗯,本大爺確實是最強的。雖然不知道是試煉還是什麼,但不管怎樣的危險降臨,本大爺都會『堅持到底』!」
「什麼啦,有什麼關係,進去之後回到羅茲瓦爾那邊就全知道了。要本大爺說明,可是本大爺不擅長有條有理地說話,所以會亂七八糟搞得莫名其妙。」
對那樣的她豎起大拇指,牙齒反射光芒後,昴往前——前往墓地。
「半妖精的愛蜜莉雅大人有資格,可是純血的人類昴沒有資格,所以可以自由進出,但卻無法接受試煉。」
這次,是在理解對愛蜜莉婭而言,約定是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塗個口水就會好了吧。」
「夢……?可是,我對你的臉沒有熟悉到會出現在夢裏。」
即使抱持最大的警戒,昴還是對魔女投以可能會造成致命龜裂的話語。假使她露出本性,昴也理解自己絕對敵不過她。
被這麼一說,昴才意識到她話中的意思。
艾姬多娜輕笑,扳着手指計算記憶中的人數,再加上昴讓她非常滿足。
「你說的『女孩子』要標上『死亡旗標』的註解嗎?我先說,我內心的警報器從剛剛開始就響個不停。」
腳底傳來謎樣的感覺。
昴踢開椅子站了起來,努力想要吐出剛剛喝下去的液體。但是,她卻對昴誇張的反應咯咯地笑了起來,
輕微的聲音響起,隨後——昴的視野中世界爲之一變。
艾姬多娜的話沒有錯,但昴的回答也沒有說謊。
「不過,被那麼冷淡地對待,真的會受傷呢。如你所見,我可是個弱女子哦?被男孩子用那種眼神看,不可能毫無感覺。」
「像羅茲瓦爾那樣……那傢伙的傷該不會是因爲進到裏頭吧?」
「對啊,很危險的,昴,還是不要吧?我一定沒問題的,雖然我從來沒有感謝過,但半妖精的身份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別在那種地方玩了,過來這邊如何?」
「你這混賬,竟然讓我喝這種東西!?」
後半段變成在口中碎碎念,昴在內心向粉紅色頭髮的少女道歉。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的答案嗎?」
根據這個技能,眼前少女的危險度足以匹敵培提爾其烏斯。
說是墳墓底部他相信,但頂多只到方纔的昏暗空間。像這樣被邀請到草原的現在,連那些事都令人懷疑。
「唉呀,那個傷勢真的很危險呢……即使如此,還是相信我頑強的生命力吧。我在這個世界,頑強程度可是數一數二的哦?」
「放心吧。這可是很容易被身體吸收的。畢竟是體液嘛」
「在你去找他的時候天都要黑了——不要緊,我去。」
聽到這個答案,愛蜜莉雅和加菲爾兩人瞬間露出愕然的表情。
從剛剛開始,對話就盡是些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朝她投以柔和的視線,輕輕撥開她碰觸自己的手指。
「……真服了你,進入這裏之後我的常識完全被顛覆了。這裏是怎麼回事?你也會使用轉移魔法嗎?」
「很遺憾,放眼望去別說城堡了,連個小屋都沒有。怎麼?你的城堡現在在重建嗎?還是說除了桌椅以外的東西都被拿去抵債了?」
「慢着慢着Wait,也就是說,考慮到剛剛的臺詞,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麼——」
「以上是嫌疑犯的供述……就是這樣。我或愛蜜莉婭碳都有受傷的可能性,所以要留下會使用治癒魔法的愛蜜莉婭碳作爲保險。」
「從夢中醒來的方法,就是自己想醒來,或者從外面被叫醒。不過,就算想從外面影響,我的身體也已經不在了,很難從別人的夢中靠自己的力量醒來。如果我不打算醒來的話,就醒不過來吧」
「呵呵呵,你真的很有趣呢。在我面前還能像這樣耍嘴皮子的人,除了同爲魔女的人以外屈指可數。沒想到死後,這個人數還會增加。」
嬌小的身軀彷彿大了一圈的錯覺——不,那不是錯覺。短金髮在不知不覺間長到蓋住背部,露出的手腳被和頭髮同色的金色體毛覆蓋。
「那裏是境界線,跨越了可以離開的範圍所以昏倒?不對,可是我和奧托那時候都活蹦亂跳的……」
「——啊,我沒說過嗎?」
不過,黑暗的另一頭有什麼在等待,就真正的意義來說沒人知道。
抱着同樣的不安和擔憂,卻無力拉住她的自己實在很沒用。
「抱歉,拉姆。你的忠告,好像沒法馬上聽從了」
看到昴的反應,艾姬多娜愉快地笑出聲。接着她將桌上的杯子送到嘴邊潤喉。
兩人之間只剩下之前坐着的椅子的空間。在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只爲了坐在椅子上交談的世界。
腳用力地蓄積力量,以便隨時可以衝出去,反覆開合的手掌是爲了能立刻壓制對方。
「抱歉,本大爺不能進去,因爲有契約在身。」
當她說這裏是夢中時,昴在驚訝的同時也接受了。那種感覺簡直就像已知一樣,內心理解了。
「向我詢問知識的所在——嗎」
「不是被誰打傷,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真意外啊。我覺得自己的外表並不差啊」
被她親手趕出禁書庫的昴,就這樣被傳送到阿拉姆村的家畜小屋。根據尤里烏斯的說法,那是失傳的魔法,但眼前的人物是魔女的話,那就不值得驚訝了。
「哈!都到這地步了,我哪還會怕啊。說起來,你要是想殺我,下一秒我就會變成焦炭,根本沒必要警戒一杯茶。」
「……契約?」
「萬一,裏頭有危險而受傷的話,我沒辦法治療愛蜜莉婭碳。加菲爾是意外性超羣的男人,如果是高明的治癒魔法使者就另當別論。」
突然出現愛蜜莉雅意識不明的事態,加菲爾在得到答案後插嘴。他指着昴,然後用另一隻手指向愛蜜莉雅。
「稍微進去裏頭……不,至少讓我先進入口確認一下。」
「本大爺還留了很多血,所以『返祖現象』也是手到擒來。」
從剛剛開始,對話就盡是些讓人不安的單詞,昴重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簡直就像在看漫畫,從另一個次元俯瞰漫畫人物的眼神。對她來說,昴連站上同一個舞臺的資格都沒有。
「等、等一下!話題又跳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根據……」
「總之,我接受了這裏是你的夢中。那麼,要怎樣才能出去?」
加菲爾輕輕張開雙手接受提案。終於可以好好議論了,昴爲此感到安心,開始思索該從哪邊問起——然後……
雖然她沒有用嚴厲的語氣,但昴卻有種被她彈劾的感覺。事實上,昴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相互衝突的感情。
「啊……那好吧。在日落之前沒空陪你,所以就長話短說吧。」
「等、等一下……再怎麼說這也……」
面對昴的疑問,艾姬多娜用手輕撫自己的白髮。
「這樣就沒辦法好好說話了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麼,這種風格如何呢?」
同時小指分開,昴和愛蜜莉婭之間交換了約定。
以前,昴體驗過的轉移魔法是碧翠絲的傑作。
直到方纔爲止,讓人以爲是墓地底部的冰冷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反應,所以有極限的。羅茲瓦爾現在也是穩定下來了……」
對她來說,那或許只是互相舔舐傷口。但是,面對或許可以互相舔舐傷口的事實,她會怎麼想呢?
「站在身旁的愛蜜莉雅仰望遺蹟,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詢問加菲爾。和她抱持相同疑問的昴,視線也朝向帶路的金髮青年的背影。感受到視線,加菲爾咬牙切齒地回過頭。
「話說回來,你果然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像這樣普通地站在我面前就是證據」
這是昴來到這個世界後,從數次品嚐到的「死亡」體驗中萌生的技能。雖然有這個技能,死亡次數卻還是不斷增加,但昴總是想着不要再度品嚐,因此讓警戒心變得敏銳。
艾姬多娜平淡的話語讓昴感到戰慄。
「在墳墓裏開始的『試煉』是什麼?講白了,這幾個禮拜的經驗讓我對這個單詞完全沒有好印象。」
「追求所有睿智,甚至對死後世界都留有留戀的知識欲化身。是想問『貪婪魔女』艾姬多娜嗎?」
「什麼沒關係?」
彼此的手指勾在一起,昴對意想不到的接觸感動不已。然後順着催促的藍紫色瞳孔,他輕咳一聲。
總而言之,事情發展到此已是四面楚歌。愛蜜莉雅單獨進去是免談,斥候加菲爾作戰也出師不利,這樣一來,剩下的選項只有一個。
「你打算不讓我逃出去嗎……?」
艾姬多娜的追問讓昴屏息,然後微微搖頭。
沒有聽過的——不,是現在這個世界應該無人知曉的歷史羅列。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自己說要去嗎?」
對啊,就是這樣。只顧着注意她的威脅,昴卻忽略了重要的事。她是強欲魔女,如果真的是被這麼稱呼而活到今天的存在的話,
「所以羅茲瓦爾纔會那樣,對我來說這裏是……」
微風吹拂的草原無邊無際,凝神細看四方,直到地平線的彼方都看不到任何東西。撇開現實中是否存在着如此空白的土地,這確實是夢幻的光景。
仰望警戒心尚未解除的昴,她將喝光的杯子放在桌上,手指滑過杯緣。
「突然讓愛蜜莉婭碳衝進去,不安得胸口都要裂開了。所以,先讓加菲爾衝進去,確認和獻上祭品的意思,怎麼樣?」
「從我面前回去,啊。——能和強欲魔女對話的機會,除了你以外,其他人就算想求也求不來呢」
她拍着手,用閃閃發光的眼睛注視着昴,
不過,將剛剛的片段答案連結起來,昴試圖在自己心中以現狀認知的形式得到答案。然後,將散落的拼圖拼湊起來,得到的答案是……
「……果然,還是由我先進去確認。」
聽了昴的回答,加菲爾滿意地點頭,然後眨眼。
「不美味也不難喝,這是什麼茶?」
「到了,這裏就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佛永無止盡的地獄深處。
雪白的頭髮和全身,黑色的衣服看起來像喪服,爲她殘留稚氣的美貌增添奇妙的豔麗。美女的喪服有魔力,但只有絕對不會消失的壓迫感,持續讓她的存在成爲威脅。
相對的,昴在她的話中發現不能漏聽的單詞,於是皺起眉頭。剛剛,她確實說了「死後」。
「好了,你想問什麼?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什麼都會回答。是想問爲了從飢餓中拯救世界,而創造出與神不同的野獸的『暴食魔女』達芙妮嗎?還是想問爲了用愛填滿世界,而給予非人者們感情的『色慾魔女』卡密拉?還是想問一邊感嘆充滿爭鬥的世界,一邊毆打治癒所有人的『憤怒魔女』彌涅耳瓦?還是想問只爲了帶來安寧,而將龍趕往大瀑布另一側的『怠惰魔女』塞赫麥特?還是想問因爲年幼而天真無邪且殘酷,不斷制裁罪人的『傲慢魔女』堤豐?」
除此之外的世界全部消失了。失去立足之地的黑暗深處看不到盡頭。恐怕不是開玩笑,如果掉下去的話就回不來了。
想踩的地方不存在,身體向前傾卻無從支撐。伸出去的手沒有碰到牆壁或地板,就這樣,昴的身體被吸入眼底的黑暗中——
雖然不知道他想堅持什麼,但看到加菲爾擦着鼻子下方心情大好,昴也不好意思潑他冷水,所以什麼都沒說。不過,他的表情立刻就從「可是」開始,讓快活的氣氛煙消雲散。
「生前我從未這麼愉快地喝茶。果然死了之後,新發現還是源源不絕。」
在因爲這件事而背脊發涼的昴面前,坐在椅子上的艾姬多娜心情很好。
她也從「試煉」和「魔女的墳墓」這些字眼,預測到會發生不平靜的事。
愛蜜莉雅手貼嘴脣,進入沉思狀態。
「你、你有什麼根據……」
「可以是可以,但你沒關係嗎?」
昴的說詞讓愛蜜莉婭內心動搖,但判斷在關鍵部分不能讓步,所以搖頭說「可是」。
鬱鬱蔥蔥的藤蔓繁茂,空氣不好的昏暗空間招手等待着這邊。『試煉』這個單詞的嚴肅性也幫了忙,讓人不覺得只是去探索一個古老的遺蹟。
「原來如此,確實如你所說,是我疏忽了。」
想起全身纏滿繃帶的羅茲瓦爾,昴壓抑住驚愕仰望加菲爾。他雙手抱胸點頭,肯定昴的推測。
「啊……?就是……那樣吧?」
在因爲流入的大量情報而說不出話的昴面前,艾姬多娜繼續笑着。
艾姬多娜笑着對愕然環視周圍的昴說道,然後在山丘上——圍着放在那裏的白色桌子的椅子中選了一張坐下,用手示意昴坐到對面的座位上。
「可惡,吐不出來。——喂,這不會對身體有害吧?」
艾姬多娜的話讓昴皺眉,他重新環顧四周。
「——!那麼,難道你……」
即使想要理解她的傷痛,但不曾品嚐過同樣痛苦的昴,不知道如何在不擴大傷口的情況下治癒她。這點讓他非常焦急又悔恨。
「雖然是意想不到的發展,不過村子的狀況和資格我大致上都瞭解了。再來……問題就是試煉。雖然不知道內容,但至少知道試煉會在日落後開始。」
「可以接受試煉的是半妖精……不對,是人類和亞人的混血。然後,在這個『聖域』生活的所有人,都是那樣的立場。」
直到方纔爲止,讓人以爲是墓地底部的冰冷石造空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綠草隨風搖曳的草原中——在那裏的小山丘上。
「……對,沒錯。就是這樣!被氣氛吞沒完全忘了,但就是這樣。你……不對,在那之前這裏是哪?真的是墳墓裏嗎?」
對昴來說,這裏是踏進墳墓後直接墜落所連接的場所。
艾姬多娜毒舌回應,讓昴渾身無力。結果,她到底想做什麼纔跟昴接觸呢?
昴站在強行要將愛蜜莉雅推進墳墓的加菲爾之間,要求他負起說明的責任。但是,加菲爾卻露出在這短短的一個小時內已經看過好幾次的厭煩表情,皺起鼻子說:
「這個,手指要做什麼?」
「你這傢伙,真不知道是帥還是遜耶。」
「什——!?」
「那麼,這個村子果然是亞人種聚集……」
總而言之。
伸出小指開玩笑地說,沒想到愛蜜莉婭的回應比想象的還要積極。驚訝的昴也同樣伸出小指,愛蜜莉婭微微歪頭。
「喂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沒資格的人進去會很危險的。羅茲瓦爾是在晚上進去纔會變成那樣,但就算在白天進去也不能安心哦。」
在不知道通往何處的黑暗中徘徊,最後抵達的地方,昴遇見了一名少女。
然後現在,他照着少女的詢問,說出到此爲止的經過。
大氣扭曲,蒼穹廣闊的草原氛圍開始崩壞。天空破裂,草原燃燒,地平線另一端的世界開始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