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3 『風吹過的道路』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59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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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黛莉卡垂下眼簾,如此描述着自己的弟弟。
她話中所包含的感情既像是負面的,又像是正面的,十分複雜。不過作爲對親人的感情,這或許是很常見的。
「就算能用物理手段突破結界,那傢伙也不會因爲精神上的問題而離開結界……你是這麼想的嗎?」
「事實上,他並沒有回應我這個姐姐的呼喚。雖然他一直跟着我到結界邊緣,但最後還是選擇留在結界裏和婆婆一起生活,而不是和我一起走。」
「婆婆……是指琉茲女士嗎?」
「那孩子雖然嘴巴很壞,但真的很仰慕婆婆。如果婆婆的夙願沒有實現,他應該不會離開結界吧。」
雖然她總是婆婆婆婆地叫着,但旁人也能看出加菲爾對琉茲抱有超越親近的親愛之情。我曾經用傲嬌來形容他,現在看來真是貼切。
不過,就算發現這一點,事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持續昏暗的隱藏通道是螺旋階梯狀,牆壁本身是會發出藍白光芒的材質。雖然不會找不到通往樓下的路,但知道這通道會通往地下的昴轉過頭。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很抱歉。」
「新的世界總有一天會開啓……爲了在那個地方牽着他們的手,所以纔想離開。」
「現在是休息時間,所以我也自由咯,可以跟你一起去吧?」
「老爺是支持愛蜜莉雅大人,想讓她成爲露格尼卡的國王。關於這點,我斷言沒有懷疑的餘地。」
「風好冷……是從那扇門的對面吹來的吧。」
「這說法超讓人在意的……算了,先不管羅茲瓦爾,我開始覺得可以相信法蘭黛莉卡了。像拉姆那樣醉心於羅茲瓦爾,先不論我的感情,判斷起來很困難。」
但那不是對說出錯誤意見的昴的挖苦,只是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然後向他人表明的開放感。
「感覺會被岔開話題,所以回到『實驗場』這個單詞上頭。實驗是在做什麼,是可以講的內容嗎……還是說,你知道內容?」
這裏是最後的希望,懷着這樣的想法打開廁所隔間的門後,昴關上門,用嘆氣和歪頭的動作表達目的無法達成的失望。
「來吧,來履行約定吧——」
「問到真正意圖,一開始先講這個開場白,就代表法蘭黛莉卡也認爲羅茲瓦爾現在的行動沒有以此爲準吧?」
在給予複數選項的情況下,昴的直覺——純粹是第六感發揮作用,但那對昴來說是少數可以自豪的部分之一。
面對逼近眼前的重度勞動,昴垂下肩膀。
「實驗場——嗎?」
「帕克和碧翠子,重要的時候連一句話都不肯說嗎?」
「有,法蘭黛莉卡姐姐說通往後山途中的小屋。那裏有跟驅趕魔獸的結界不同的結界,從外面看不出來。」
「婆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不該聯手的對象聯手了。
「對了,這個房間也有想確認的事。」
「真的只是去去就回來,佩特拉你還真愛湊熱鬧。」
「在房間角落,怎麼看都是雕像……這玩意有機關?」
「真奇怪,這樣應該把宅邸裏的門全都開過了啊……」
「魔女利用半妖精們進行什麼實驗,還有魔女死後羅茲瓦爾繼續遵守契約的理由……是嗎?」
既然差別待遇是事實,那就需要確保他們能獲得安寧的場所。如果羅茲瓦爾有在盡到這個職責,那對他的評價就得改觀了。不過……
「佩特拉也要一起來?」
「很遺憾,關於內容和目的我都不清楚。說起來,『強欲魔女』死亡的時間點,實驗就不可能繼續進行。只是留下設施,梅札斯家負責維持而已。」
「又是避難通道又是逃生通道又是橫穴的,叫法不統一呢。」
主人不在的現在,擅自踏入是違反禮儀的,這點昴非常清楚。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東西?」
「不被期望什麼的,怎麼會……」
「……對亞人族的偏見也淡薄許多,我和弟弟進入『聖域』,與其說是這個血統的緣故,不如說是單純沒有容身之處的比重比較大。總有一天『聖域』會解放的——所以,我……」
法蘭黛莉卡緊閉雙眼,話說到一半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莉卡應該也會動起來。問題在於連見都見不到的碧翠絲。
既然以確保安全爲優先,那確認避難通道就是必須事項。通道很可能通往宅邸後方的某座山,如果避難路線的途中備有災害時的避難袋就更好了。
「好,感謝感謝。這樣就能馬上……佩特拉,你什麼時候!」
「上次艾爾莎襲擊的時候有打開,所以可以確定可以從這裏逃到某處……不過之前進去的時候,中途就凍死了。」
「就算最後的道別方式很糟,也不用這麼有幹勁地躲起來吧……不露臉的話,就沒辦法吵架和道歉了。」
「後者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契約的內容是『在聖域解放之前,要遵從與魔女的誓約維持聖域』。要是不定期帶人進去,『聖域』這個環境就無法成立。」
「那樣的話,我會照顧昴大人一輩子的。」
「滑倒的話你會救我嗎?」
※※ ※ ※ ※ ※ ※ ※ ※ ※ ※ ※ ※
「嘿呀。」
「在那個地方長大的我,這次想創造一個能孕育離開那個地方的想法的環境。如果能幫上忙,我……或許不被期望而誕生的我,一定有誕生的意義。」
「爲了確認,得趕快去避難通道……我是這麼想的。」
「不行嗎?」
「只要知道避難通道通往哪裏,就能設想最壞的情況。或者順着避難通道進入宅邸……雖然我不覺得會有這種狀況。」
碧翠絲的戰力實際上不知道有多少,雖然不知道,但艾爾莎的戰鬥力足以和與愛蜜莉雅締結契約的帕克打成平手,根據昴的想象,她可能是連威爾海姆都能抗衡的怪物。
「不是不行,可是去了也沒啥好玩的哦?我只是單純好奇這通道會通往哪裏,看完就回來了。」
確認過兩次的隱藏通道——恐怕是發揮避難通道之類功用的通道,但啓動方法和通道的終點對昴來說都是未知數。
「人家好不容易趕回來,還幫了忙……昴大人,我覺得有點過分。」
「至少,要是老爺和他的一族沒有持續遵守約定,我和弟弟的幼年就不會有安寧。」
確認會通往山上的哪邊,就能知道這條通道是否能作爲避難路線或入侵路線。昴捲起袖子,幹勁十足地走向入口。佩特拉踩着小碎步跟在昴的身後。
因爲加入得太過自然,深思中的昴很晚才察覺到她的存在。昴那過分的反應,讓佩特拉像鬧彆扭一樣嘟起嘴脣。
在她心中,這個問題已經得出答案。
「不需要安慰的話,畢竟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不認爲母親是期望懷上我。事實上,母親把我跟弟弟都丟在『聖域』裏,那就是答案……可是,我不想讓話題只以那個答案作結,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接下來的事,沒有羅茲瓦爾本人的許可就不能說。」
以一個人來說,昴對拉姆抱持好感,但那跟絕對的信賴無法劃上等號,這層關係就是這麼難搞。
昴的坦率道歉讓芙拉蒂蕾卡失笑。
「應該是在回村子,向回來的人們露臉吧。因爲有吩咐她要這麼做。」
「原本只是要送阿拉姆村的人回村,問完想問的事就立刻回去……說是這麼說,今天應該沒辦法,所以就明天早上吧。」
因此,只知道表面的昴的同情無法打動她的心。畢竟她抱着自己得出的答案,選擇了不以那個答案作結的選項。
而那樣的直覺,從王都回來之後就一直沒發揮作用。
佩特拉回應昴的話。雖然不太懂她想說什麼,但昴還是先微笑帶過,牽起她伸出的手走向避難路線。
「加菲爾隱藏真心的姐姐,如果你們有共通點的話,那行爲背後的害羞體貼就不足爲奇。你啊……是爲了在『聖域』解放的時候,出來的人們不會感到困擾,才爲了創造那個場所而離開的吧?在這裏工作,當然有報答羅茲瓦爾的恩情,但不只如此吧。……我是這麼想的啦。」
從法蘭黛莉卡口中問出的事,大約是想問的全部的一半。即使如此,還是得到了可以推進推論的情報。
「沒有啦,我也是一個人自言自語到一半纔想到自己在跟誰說話,不過達成目的的喜悅蓋過一切,所以纔沒注意到。抱歉抱歉。」
這麼想的昴開始翻找書桌底下和書架後方,但卻找不到類似的機關。抽屜底下有夾層,裏頭塞滿寶石,發現這一幕的時候昴決定當作沒看到。
昴歪頭思索,佩特拉拉扯他的袖子。被她拉過去看,昴朝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嘿——」地點頭。
「他說,是無處可去的傢伙們的終點。無處可去,老實說從剛剛亞人關係的話題走向就能想象得到。羅茲瓦爾被稱爲亞人愛好者,讓無處可去的半妖精住在『聖域』,不過……」
「可能是對艾爾莎的不擅長意識太強了……被殺了三次,會有這種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傢伙,好像真的在躲我。」
「安靜地走下去太無趣了,佩特拉可能會害怕,所以來聊天吧。」
佩特拉漂亮地無視昴的玩笑話。她短時間內就提升對昴的應對能力,昴對此感到高興,同時也感到寂寞。
「『聖域』的存在是問題,這點是共通的認知,真叫人開心。那麼,實驗場這個單詞會進一步改寫那個認知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見她的聲音。在聽不見其他聲音的世界裏,昴聽到了那個。
只有困擾的時候才依賴他們,就跟仰賴天神一樣過分。
觸碰到帕克逆鱗的魔女教,跟自己一起變成冰像結束的回憶。手指斷掉手腳碎裂的恐怖記憶,但因爲沒有痛楚就結束,而且不鮮明的部分很多,所以不至於到會發抖的地步。不過,死就是死,自己絲毫不打算輕視死亡。不管怎樣……
用簡短話語表達肯定,昴用鼻息回應法蘭黛莉卡,然後列出其他幾個問題。不過,從至今的傾向來看,恐怕……
目標的避難路線現身,昴輕輕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雖然很花時間,但總之先在宅邸裏地毯式搜索吧……」
然後推開門,冷風猛烈地吹進小房間,昴的臉沐浴在風中——
「佩特拉的教育有進展真是太好了,現在佩特拉呢?」
然後她喝光自己的茶,回收昴喝完的杯子後站起。
「啊,那裏可能會絆倒,好像有凸起。」
「這樣啊,那今晚和明天早上佩特拉會很努力的。一想到注意力會分散,就覺得這樣是好是壞很難說呢。」
視線往下,看向受到衝擊的左腹部。那裏插着一根像是針的東西,尾端還抖動着,彷彿在證明剛剛纔插進去。
在昴傳達意圖之前,法蘭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順着避難通道進入宅邸……雖然我不覺得會有這種狀況。」
「問羅茲瓦爾的真正意圖,是沒問題的話題嗎?」
少女鬧彆扭地撇過頭,昴邊道歉邊輕撫她的頭,然後重新看向被稱爲避難路線的通道。
在沒有提示的選項問題中,昴的特性就是可以毫無理由地選出正確答案,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可說是「不會看氣氛」的技能,因此不受好評,但在這個世界,卻在與碧翠絲的遭遇率上有所貢獻,可說是派上了用場。
瞥了瞥他的背影,離開房間的法蘭黛莉卡小聲地說:
佩特拉的慘叫拉長尾音,響徹通道,聲音消失,只聽得見她的聲音。在聽不見其他聲音的世界裏,昴聽到了那個。
以前,在以王都爲開端的輪迴中,昴曾失敗過一次,沒能將她帶出宅邸。在那個時間點,即使如此還是能將她留在宅邸離開,是因爲知道魔女教的威脅目標並不是宅邸本身。
「樓梯有點長又昏暗,要小心別滑倒哦。」
昴始終拘泥於關心年少者的形式,佩特拉用慈愛的目光看着他,同時加入對話。就這樣,兩人一邊聊着不會讓沉默降臨的瑣事,一邊朝樓下走,幾分鐘後——走完樓梯,抵達昴也知道的狹窄通道。
拉姆曾說,沒有人可以破解認真起來的碧翠絲的「機遇門」,但昴卻毫無根據地顛覆了這個常識。而且不知爲何,昴對碧翠絲有種優越感——在這種場合,與其說是「機遇門」被破解,不如說是自己比宅邸裏的任何人都還要佔優勢。
「當然是隱藏開關之類的啊,想看書架後方的隱藏通道,可是找不到開關就無法進行下去。」
在昴傳達意圖之前,法蘭黛莉卡就已經汲汲不漏地理解了,真不愧是她。
「選擇迂迴難懂的手段,這點我和拉姆都不否定。」
踏進辦公室的風景,當然跟方纔打開宅邸中的門到處走動時沒有變化。因爲負責辦公的羅茲瓦爾本人還沒回來,所以房間的樣子跟昴使喚奧托整理資料的時候一樣。
通往避難通道的機關,到底要怎樣纔會啓動呢?
——好堅強,昴率直地這麼想。那是令人憧憬的堅強信念。
「啊,是說逃跑的路嗎?那個的話,在這邊的雕像。」
「舉手投降了嗎……搞不好不在這個房間呢。」
搞不好,愛蜜莉雅有可能跟不該聯手的對象聯手了。
「說起來,就算不是『嫉妒魔女』,但代代管理與魔女有關的設施,要是被知道的話會很不妙吧?雖然聽說沒有留下資料,但事實上還是留到墳墓裏頭。」
沉重的物體橫向滑動的聲音在室內響起,昴回過頭,眼前的書架朝左右分開移動。然後,書架移動後出現的,是確保一人份空間、通往黑暗的入口。
「原來如此,真的是隱藏通道。不過,還是要親眼確認一下。」
抱着這種鄉愁在通道上前進,終於抵達稍微寬敞的空間。正面的黑暗中隱約浮現門扉,可以確認這裏是小房間。以前這個空間裏擺滿了魔女教的冰像,不過這次當然沒有那種痕跡。昴安心地吐氣。
一邊進行這樣的對話,兩人以昴打頭陣的形式開始下樓梯。冰涼的冷風從樓下吹上來,想到應該不在前方的帕克的存在,背脊就竄過一陣寒意。
「在可以回答的範圍內吧?」
昴摸着下巴,一口氣喝乾紅茶,忍住打嗝的衝動,然後用手背輕輕擦拭嘴角,接着說:「所以……」
「佩特拉可能會害怕,所以來聊天吧!村裏的大家怎麼樣?」
「我只對弟弟說出我所揹負的一切,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跟我一起來……就代表弟弟選擇了那個選項。比起得到難得的事物,弟弟選擇守護容易失去的事物。姐弟的道路會分開,就只是因爲這樣。」
「順便問一下,法蘭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我思慮不周,抱歉。」
「不湊熱鬧的話就不會待在這種地方……還好我愛湊熱鬧。」
就算被她嫌棄也沒關係,或是被她用高高在上的態度鄙視也無所謂。昴失去了日常,知道這點的昴,無法忍受日常再度消失。雖然知道這是利己的想法。
不可能發生的凍死未來,雖然不是在害怕那個,不過……
艾爾莎應該不會將兇刃伸向與宅邸無關的阿拉姆村,因此確保相關人士的人身安全,對昴來說是最重要的案件。
「」昴邊用手按着感受到幻痛的腹部,邊在走廊上走着,然後突然停下腳步。視線的前方是宅邸中格外花錢的門扉,地點是宅邸最上層的中央房間——也就是羅茲瓦爾的辦公室。
「哼哼——對吧——因爲法蘭黛莉卡姐姐有教過我,說這是緊急時的逃跑路線,要我好好記住。」
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說了什麼話,讓她選擇如此拒絕自己。雖然不知道,但像這樣被物理性地拉開距離,不知道的事就會一直不知道,昴討厭這樣。
「內容和目的都不清楚……可是,只知道結果的實驗場。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被知道的時候……會怎麼想呢?」
腳步聲,和刀子出鞘的聲音——
仿造人坐在椅子上的雕像,尺寸小到可以放在桌上。在擺設品不多的辦公室裏,它有着異樣的存在感,佩特拉毫不畏懼地靠近。
至今依然不見蹤影的帕克,還有連同空間一起躲起來的碧翠絲,都不肯在昴最需要的時候現身。
「這可能是我自以爲是的想象……法蘭黛莉卡離開『聖域』,該不會是考慮到『聖域』解放之後的事吧?」
「在快速陳述的期間,自覺到理論飛躍到不知哪去了,昴忍着害羞邊斜眼看法蘭黛莉卡。如果猜錯的話,她可能會一笑置之,但單純是昴太熱血了,所以很丟臉。
「所以,才把那裏當作有隱情的半妖精們的隱居村落嗎?光聽這些,會覺得羅茲瓦爾做的事是慈善事業的一環呢。」
「雖然很高興,但過程太恐怖了!」
「我只會抱着你滾到最下面,所以拜託你別滑倒……要是因此再也無法振作就慘不忍睹了。」
「既然不能說羅茲瓦爾的真正意圖……那『聖域』是實驗場是什麼意思?這是加菲爾說的。」
但是這次不一樣。艾爾莎侵入宅邸,而且揮舞刀刃毫不猶豫。就算目標愛蜜莉雅不在,她的刀刃也只會考慮剖開宅邸裏的人的肚子吧。
「現在才說!?」
——看到衣服滲出鮮血,昴的喉嚨凍結。
「——啊?」
接着做出判斷,昴不帶緊張地將手放在門上。
「結果,突破『試煉』解放『聖域』依舊是必要條件,這結果叫人失望。」
「聊太久了,先告一段落吧。昴大人之後有什麼打算?」
「是啊,既然有墨西哥吹來的風的意思,那就叫桑坦那吧。」
「魔女這個單詞的意義本身已經變成不好的意思了,恐怕跟老爺有契約關係的『強欲魔女』,周圍的人也絕對不認爲是穩妥的存在吧。這份擔憂就如昴大人所想的一樣。」
「上次碰到門就變成果凍狀了,接下來是完全未知的場所……不過就順着路走吧。」
再來,只要找出其他可能知道內情的最後一人就行了。
「搔臉頰,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金色短髮的兇惡青年。和眼前溫柔的女性,只有嘴角相似的不坦率人物。
看着她端着杯子離開的背影,昴也從座位上起身,屈指計算剩下的該做的事。
「雖然理所當然,但沒有觸發心靈創傷開關就結束了。總之到這裏,到山間小屋的路途已經走完三分之一了?」
言外之意就是對羅茲瓦爾的行徑做出評價,回應的她一臉苦澀。
這樣從王都回來後,猜中碧翠子的勝敗就是一勝慘敗。想到之前的命中率幾乎是十成,這已經不是低潮可以形容的了。事到如今,昴也只能承認了。
輕微的聲音響起,同時昴察覺到自己的腹部被什麼東西撞到。
總之先把手放在書架上,試着用全力推動,但裏頭塞滿書的書架,就算昴使出全力也紋風不動。把書拿出來,只推書架的話說不定就能推動了。
法蘭黛莉卡訥訥地說,昴邊點頭邊整理情報。到這邊爲止的事情,大致上可以透過「聖域」的人們所給的情報連結起來。這樣一來,問題就是……
「嗚……那個,啊——……是我思慮不周,抱歉。」
將昴抱持的疑問視爲理所當然,卻又被禁止將解答疑問的鑰匙交給他。也就是說——
「順便問一下,法蘭黛莉卡有跟你說過這通道通往哪裏嗎?」
「在最重要的避難場面,可不能這麼悠哉,應該有可以推動書架的開關纔對。」
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允許自己沉浸在感傷中目送她們離去。既然艾爾莎這個明顯的威脅逼近宅邸,要是無法擊退她,那麼讓宅邸的相關人士避難就是最優先事項。
有事想問她,就算撇開這個迫切的理由,昴也想跟碧翠絲見面說話。
「就體感來說,只是潛入宅邸的地下而已。如果通道一直延伸到後面的山,那這個橫穴就很長了。」
「昴大人,你的手掌有點冒汗喲?」
帶雷姆和佩特拉出去不難,只要訴諸職業意識,法蘭黛莉卡應該也會動起來。問題在於連見都見不到的碧翠絲。
「爲什麼?那當然是因爲,你在講『聖域』的時候表情那麼悲傷,卻還是離開故鄉來到這裏,那不是爲了自己就是爲別人吧。然後……」
在痛楚竄上身體之前的剎那,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全力思考自己該做什麼。
「這麼想的話,就只是在浪費時間吧。雖然我很清楚遵守約定很重要,但對方都死了四百年,繼續遵守下去有意義嗎?」
「非常抱歉,不過只有這點……老爺是站在愛蜜莉雅大人和昴大人這邊的。只要兩位有在王選之爭勝出的意願,這點就毋庸置疑。」
——看到衣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近到這種地步,要推開她也很難受,昴嘆口氣苦笑。
「哦、哦、哦——」
「這個這個這個,我一直在找這個,得救了。」
雜亂的文件和書架被一絲不苟的奧托整理過,因此昴邊感受着像是剛打掃過的房間的清潔感,邊東張西望觀察室內。然後走向房間深處,黑檀木辦公桌旁並排的兩個書架。
「抓着我的衣襬,用小狗般的眼神仰望我。」被親近到這種地步,要推開她也很難受,昴嘆口氣苦笑。
無視昴的安心,佩特拉隱藏不住對眼前門扉通往新舞臺的期待。昴也點頭說「是啊」。
雕像的頭像是被扭斷一樣,一百八十度轉向後方。昴皺眉,感覺好像看到小腿骨被折斷的人,緊接着……
「……加菲爾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嗎?如果知道,卻還是沒有跟來的話……」
「不在這個房間?什麼東西?」
喃喃自語的法蘭黛莉卡,臉上浮現笑容。
「這個書架後面,有隱藏通道吧。」
「風好冷……是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跟不該聯手的對象聯手了。
邊說邊不帶任何覺悟地伸手開門進入。
「守護……守護啊。從那傢伙的外表來看,感覺不會做出那種選擇。不過,人心不是從外表就能看透的。」
「……原本那個地方,是『強欲魔女』爲了進行某個實驗,而聚集半妖精所建立的隱居村落。土地的所有者梅札斯家和魔女之間進行了怎樣的交涉不得而知,不過以那份契約作爲理由,梅札斯家代代都負責管理並維持『聖域』。」
碧翠絲和艾爾莎直接對決的情況,昴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碧翠絲獲勝的畫面。
「無法回應您的期待真是抱歉……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呀——!?」
「不是所有半妖精都主張想待在那個地方,實際上,跟隨琉茲小姐期望解放『聖域』的人佔多數,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殺人魔用紅舌溼潤嘴脣,因殺戮的預感而顫抖的聲音。
在通道上走了一會兒,前方有扇門,門後是昴未曾體驗過的區域。
宅邸裏每個人都深知碧翠絲的「機遇門」有多麻煩,但昴真正痛切感受到這點,是在從王都回來之後。
發出小小的吆喝聲,佩特拉轉動雕像的頭。
法蘭黛莉卡緊閉雙眼,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她的態度讓昴沉默,過了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開口。
至少在她心中的優先級,羅茲瓦爾是絕對的,既然無法撼動,那麼在無法完全信任羅茲瓦爾的現在,對拉姆的判斷也只能保留。
代替喉嚨被驚嚇堵住的昴,察覺到同樣傷勢的佩特拉發出尖銳的慘叫。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高聲迴響,激烈地敲擊昴的耳膜。
實驗場這個單詞的危險性,還有羅茲瓦爾將半妖精們聚集在那個地方,就某種意義來說是綁架監禁也不爲過,但他的目的卻不得而知。
如此低喃的話,完全沒傳進陷入沉思的昴耳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