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7　『不老不死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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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不死。

那是古今中外所有故事中都曾出現過，有生命之物都會想到的一個理想。

永遠不老、永遠不朽、不參與輪迴轉生，持續不斷地延續「自己」這個存在。即使知道那是違背生命常理，但還是有許多人被這個生命個體的終點吸引。

「不老不死……啊。」

重複念出這個單詞，昴對這不切實際的字眼差點笑了出來。不過臉頰抽搐，無法正確地笑出來。

想一笑置之，覺得這太愚蠢了，但另一方面，知道魔女的實驗絕非空談的內心卻無法隱藏戰慄。

「沒想到魔女的目的這麼庸俗，不老不死這種事……應該是執着於自己渺小生命的小人物纔會追求的吧。」

「把珍惜生命看成小人物是個人的感想，但至少『強欲』魔女對自己的生命並沒有達觀到看破生死。理所當然地害怕死亡，爲了克服恐懼而採取手段……在大多數情況下，那會因爲能力不足而以空談告終。」

「指揮權，除了我之外，至少還有一個人擁有吧？」

理解了問題內容的琉茲閉上眼睛，對昴求助般的視線搖了搖頭。

至少，能理解這種精神狀態的，就只有她了。

「哦、哦——哦——感覺不錯感覺不錯……咦？等一下，複製體？你太用力了，輕一點輕一點……等等，糟糕，複製體，輕一點啊啊啊！！」

但是，現在話題中提到的是一個人的人格。而且，對昴來說，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都是他所熟知的人。

「像這樣，可以做出……複數的琉茲・梅耶爾的身體，就代表可以將相同數量的人格放進複數的身體裏。也就是說，不只能讓自己永續，還可以做出複數的自己。」

「或許應該稱之爲靈魂的大小。人，有着與靈魂相稱的容器。琉茲・梅爾這個女孩的容器，不足以容納艾姬多娜這個魔女的靈魂」

「從自己身上抽出記憶，將其灌入空空如也的身體。如果成功了，每當身體快要腐朽時都能重複一遍的話，那確實是一種不老不死。但是……」

「能踏入那個場所不可能是偶然，更何況要轉移指揮權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至少要有『強欲』使徒的資格。」

「原來是這樣啊。嗯，原來如此。你格外親暱的態度，我現在多少可以理解了。」

「除了完成琉茲職責的四人之外，其他的琉茲分散在『聖域』的各個地方。負責監視入侵者，以及傳達信息。有趣的是，同爲複製體之間，可以進行思考的傳達」

可複製的人格，可複製的肉體。——艾姬多娜的不老不死在理論上是成立的。

「就算知道按摩肩膀的概念，但力道的拿捏還是未知數。不從這方面開始學習的話，就會像這樣搞砸。」

但是，琉茲對昴說了一句「但是」，然後

昴沒有把問題說出口。

或者像那樣，即使只有精神也留在這個世界上，是沒能實現不老不死的艾姬多娜最後的堅持也說不定。

「在墳墓裏……」

——但是那樣的話。

——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詞，昴皺起眉頭。

琉茲的話，讓昴忍不住發出乾笑。看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設施？差不多該聽到答案了……」

「所以，纔會有四個琉茲小姐嗎？」

「老朽是複製體，就個體的束縛來說，一開始就是第三個複製體。爲了管理持續增加的容器，以及繼承『聖域』裏琉茲・梅爾的職責，事先被植入相應的人格後才誕生。現在也依循那個職責。」

在那個地方，艾姬多娜給予昴的，是些許知識和安心，還有恐怖的體驗。以及……

琉茲諷刺的話，讓昴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被艾姬多娜認可，就是成爲使徒的資格。你在墳墓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同意就隨便選她當實驗品？」

琉茲的話，讓昴忍不住發出乾笑。看到昴的反應，琉茲皺起眉頭，但她絕對無法理解昴的真正想法。

以前，加菲爾說過『聖域』之眼之類的話。如果那是指琉茲的複製體，而那些複製體分散在『聖域』周圍進行監視的話，那天阿拉姆村的難民大逃亡會被加菲爾輕易看穿也就可以理解了。想到這裏，我開口道：

「總而言之，阿斯小子因此得到『聖域』裏琉茲・梅耶爾的複製體的指揮權，連我都得聽你的話。」

根本不可能抱持厭惡感。

「魔女準備的這個『聖域』作爲實驗場，琉茲・梅耶爾的願望就是維持這個環境。當然，爲了繼續自己的實驗，魔女也必須保留『聖域』，所以她爽快答應。然後在魔女死後，她也遵守和琉茲・梅耶爾的約定，由我們繼續遵守兩人的契約。」

「下載是什麼我不是很清楚，但抽取人格的技術本身應該是成功的。沒有實現是因爲別的原因」

「那是因爲，斯小子你摸了琉茲・梅耶爾的水晶。指揮權被改寫，斯小子被覆蓋在上面了。」

「因爲在繼續在『聖域』進行實驗之前，『嫉妒』的魔女就行動了」

「不對，可是……順序顛倒了。」

對此，琉茲點了點頭。

在空空如也的容器中，下載並覆蓋保存自己的記憶和知識。

「很簡單。如果注入容器的水量過多，水就會溢出來。一旦溢出一部分，就無法稱之爲原本的存在，而是別的東西了」

以艾姬多娜這個人的性格來說，最後的收尾部分居然會犯下這麼離譜的失誤。之後，琉茲的數量不斷增加，她卻沒有任何處置，這越來越不像她的作風。

「除此之外的內部事務，全都交給琉茲小姐嗎？琉茲小姐說，自己是獲得的個體，擁有自己的個性……」

「……琉茲・梅耶爾向魔女提出交換條件，魔女接受條件後她才參加實驗。你不用擔心，不是強迫的。」

「那個混賬，到底讓我喝了什麼啊！！」

「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另一個自己，這種感覺就是難以忍受吧。光是想象，我就能看到自己變得噁心的未來。對吧，琉茲小姐。」

「不，很遺憾……魔女的計劃沒有成功。繼承魔女的人格，延續生命的琉茲・梅爾的肉體並不存在」

——艾姬多娜，現在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嗎？

聽到最初的複製體被捨棄時，老實說昴很失望。但馬上又得知艾姬多娜在尋找別的方法，看到了希望。

「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可以準備其他自己的狀態，就算自己失敗了，也有『保障』可以彌補的狀態。你能理解嗎？琉茲小姐。」

「可以的話，希望是後者。昴邊祈禱邊問。」

然後，如果只是按照「理論」思考的話，爲了維持「自己」而做的備份和預備，是越多越好。

「不是開玩笑，就是那個吧。」

「最初在向複製體注入自己的知識時失敗了，第一次面對靈魂和容器大小的問題。話雖如此，那時琉茲・梅爾的肉體已經在水晶之中，複製體接二連三被製造出來的構造已經組建完成……即使無法達成原本的目的，容器也一個接一個地被製造出來」

「根據我聽到的，最初誕生的複製體是完全的人格缺陷者，因爲半吊子地繼承了『強欲』魔女的力量，所以是個棘手的存在。要處分掉似乎也費了一番工夫。」

在那個夢之城堡，艾姬多娜講述過，也直接讓昴見過的魔女們。她們都被『嫉妒』的魔女毀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只留下殘渣留在夢中。

「就算摸索新的手段，魔女也沒能嘗試」

雖然做法不同，但艾姬多娜抵達了不老不死的其中一端。

「我想問那傢伙，不過還有另一件事讓我在意。」

「不過實際上，真的能那麼順利嗎？雖然我不懂理論，但大致上還是能想象出她想做的事」

「最初的……對了，我也想問這個。」

「當然，魔女並沒有因爲一次的失敗就放棄一切，她既不輕言放棄，也不不負責任。我聽說在處分掉最初的複製體後，她爲了將自己的人格轉移到下一個複製體上，費盡心思地想要改變靈魂的總量」

「在容器裝滿水之前，任誰都沒辦法選擇溢出的部分吧？日常生活不會造成妨礙的，如果是些微的記憶部分溢出那還好，但要是造成重大問題的部分溢出，那就無法構成人格了。」

「肉體這個外在永遠持續誕生，相對的，靈魂這個自己本身卻在那裏迎接終結，這等同於自殺的決斷。」

「話雖如此，但就是因爲這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容器沒有兩樣。……揹負琉茲・梅耶爾這塊招牌的空殼，這麼說或許比較貼切。」

意外地，也有這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

「既然如此，現在的我和她，到底有什麼不同？」

艾姬多娜是因爲實驗才需要「聖域」，琉茲・梅耶爾應該是爲了實驗才被聚集到「聖域」。身爲實驗品的少女，向魔女提出「聖域」存續的要求，順序根本對不上。

「嗯，多娜茶？」

昴俯視坐在身旁的複製體，難以言喻的感情令他咬住嘴脣。

「琉茲小姐你們，琉茲・梅耶爾的複製體的琉茲小姐們會遵從魔女的話，還有想要守護『聖域』的理由我都知道。可是，琉茲・梅耶爾這個女孩，爲什麼會協助魔女呢？」

既然如此，昴心想。

「救贖就在這裏。因此，琉茲・梅耶爾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話，肉體就會消失。和精靈不同，一旦煙消雲散就無法再構成。或許有方法可以做到，但至少老夫不知道。」

「……魔女消失之後的『聖域』，變成什麼樣了？」

不管說什麼都很空虛，只會變成自以爲是的發言。就算知道這時候保持沉默，只會肯定琉茲的諷刺，但昴的嘴脣就是無法編織出話語。

昴想得到的事，魔女不可能想不到。

「明明沒有記憶，卻只被賦予了職責，這種感覺很不可思議。每天的時間明明很慢，卻以驚人的速度流逝。直到能夠覺得不可思議爲止，也花了相當長的時間」

「那個——不好意思，我對那個『強欲』使徒沒有印象。」

人格，記憶，繼承這些的可能性確實接近於克服『死亡』。

被俯視的複製體，對昴的視線沒有任何反應。它沉默不語，持續維持待機狀態，像是在等待有人跟它說話。

「這招對琉茲小姐也通用嗎？」

「艾姬多娜說那是自己的體液，巧妙地僞裝成茶端給我喝，我喝了兩次……」

容器，聽到這個詞昴看向琉茲，然後是複製體。

意外地，也有這種不考慮後果的行爲。昴這麼想着。

「那個年幼的少女，爲什麼會做出那樣的決斷？」

「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對這蘿莉體型發情啦，我喜歡健全的同齡女生……複製體，幫我按摩肩膀。」

「別的，原因……」

腦中浮現兩個人物。

「準備空的容器，像這樣完成的，連我都能看出來。之後只要把自己的人格覆蓋上去就行了。覆蓋成功了嗎？不，更簡單地說……」

「當然，這並不容易。正因爲是沒有靈魂的空容器，才勉強能夠做到。而且在實驗階段，似乎真的只能做到非常簡單的事」

然後在談論設施的存在時，不可或缺的就是——

腦內浮現白髮魔女，昴吐露這樣的感慨。

「爲，爲什麼？是把腦袋裏的東西吸出來，下載人格沒有成功嗎？」

「…………」

容器，聽到這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身體大小的問題吧」

「琉茲・梅耶爾是抱着什麼想法參加這個實驗的？」

「『聖域』的……存續？」

「阿斯？」

我想起精靈的存在，他們可以多次完成消失與再構成，以及記憶的延續。不過，他們的情況是因爲消失後有作爲『迴歸』場所的附身物存在，所以就算消失了，嚴格來說也不是完全消失。但是，琉茲他們沒有那種東西。因此瑪那枯竭導致的死亡，就意味着那個個體的死亡。

「等、等一下，有個部分我不能當作沒聽到。你說有四個琉茲負責琉茲的職責，那是什麼意思？」

「來，你試着命令那孩子看看。哦，不可以命令它做不知羞恥的事，因爲它的外表和老身一樣。」

「植入人格……那種事，辦得到嗎？」

「……那也太沒有救贖了吧。」

「就算問了，阿斯小子你肯定也聽不懂。」

一開始很困難呢，琉茲的嘴角露出笑容。

被魔女玩弄，爲了達成目的而反覆「死亡」的昴。

「就目前爲止聽到的，不包含將琉茲・梅耶爾本人注入空容器的嘗試。也就是說，琉茲・梅耶爾是將身體獻給實驗，選擇讓自己的靈魂在無處可去的水晶中結束。」

「話說回來，只是摸一下就轉移指揮權，這保全系統也太鬆散了吧？要是有惡意的蘿莉控闖進去該怎麼辦？」

「爲什麼用機遇門把我送到那個設施？差不多該聽到答案了……」

「……該不會是多娜茶吧？」

除了『嫉妒』以外的六個魔女的結局，昴也知道。

「目的……」

「……增加的複製體，怎麼了？除了這個複製體和琉茲小姐之外，我在這個『聖域』裏從沒見過」

——讓機器人擁有擬似AI，做出像人類的舉動——在昴的世界裏，那還是遙遠的未來，是隻存在於想象中的產物。

「琉茲小姐，突然這麼說很抱歉……但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那個，最初的複製體怎麼樣了？就算無法全部容納，但有一部分繼承了魔女的記憶吧？就算不完全，但也能說是魔女的複製品吧？」

「麻煩的是，艾姬多娜的能力十分充足，想出的手段也多得數不清。她聰明的腦袋想出來的，就是這個嗎？」

看到它的樣子，昴吐出一口像是泄氣的聲音。

昴用無言的視線看向賣關子的琉茲。看到那像小孩子鬧彆扭的眼神，琉茲皺起臉，深深嘆氣。

「好啦好啦。」琉茲安撫忍不住勃然大怒站起來的昴，然後對憤恨不已的他說道：

然後另一個人是……

「琉茲・梅耶爾向魔女提出的條件，就是『聖域』的存續。」

身旁的複製體，即使關於自己境遇的話題結束，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默默地抓着昴的衣襬。

回想在夢之城堡與艾姬多娜面對面時的事，思考琉茲所說的莊嚴交接是否發生過。但是，卻想不出任何頭緒。

「比起沒有意志的那些女孩，她更有抵抗力，但終究無法違抗。如何，年輕男孩應該很開心吧？」

琉茲啜飲完全冷掉的茶，昴無法繼續接話。

按照剛剛的理論，應該也是有可能的。

「瞞着我做這種事，讓我很火大！竟然對別人的身體亂來，『強欲』的使徒什麼的，光是跟魔女扯上關係就已經夠麻煩了，不要又給我增加啊。魔女每個都這樣……」

「還是說，魔女沒有得到少女的同意就隨便選她當實驗品？」

「救贖就在這裏。因此，琉茲・梅耶爾才獻身做實驗。結果是否成功，只能看老身和女兒來判斷了。」

「……唯有這點，老身永遠無法理解吧。抽取人格的技術不在老身所知的範圍內，老身這個個體，只要失去這個身體就會消失。就這層意義來說，老身和斯巴達一樣，身體無法重來這點是不會變的。」

——在空蕩蕩的容器裏，植入爲了完成職責的擬似人格。

「你、你明知道還故意測試我！？」

「什麼？」

「指揮權……？」

不如說，湧出的是親近感。要說是親近感又太過陰暗的感情，或許可以說是找到同類的黑色喜悅。

如果把人格像數據一樣保存起來，即使容器因爲某種錯誤而損壞，也可以通過在其他容器中重新安裝來複活。

艾姬多娜的想法，也就是爲了將數據轉移到別的媒體上，將龐大的數據壓縮後發送出去。或者事先刪除不需要的部分，以適應接收方的空餘容量。

「……嗯嗯？」

某種程度上，接觸過電腦，理解數據概念的昴才能想到這種想法。但艾姬多娜卻是在不知道電腦數據傳輸的情況下，而且還是在“靈魂”這個次元上想到了這種想法，真是厲害。

「交換條件……我可以問一下內容嗎？」

「那已經夠了。」

隱藏在深處的設施，被封印在其中的琉茲・梅耶爾，以及產生複製體的系統。六天後發生的破壞，以及附屬的問題。

琉茲拐彎抹角的說法，讓昴想起最初的琉茲・梅爾是失敗作。也就是說，誕生出的「某物」和魔女的預想相去甚遠。

慢慢地，搖了搖頭。

「據說遇到平行世界的自己時，人會陷入恐慌，被一種必須排除對方的使命感所侵襲」

就算被投以嫵媚的眼神，也毫無反應。

「就算被當成實驗品……比起被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老不死。

「這孩子爲什麼這麼粘我？你說它裏面是空的，而且一開始還把我當成空氣。」

「————」

「宛如傀儡的狀態，簡直就是準備好的全新容器。再來只要把期望的東西裝進去，願望就能實現了。」

「處分……是嗎？」

同樣都是對應該只有一個的「命」，採取反抗立場。

甩開繼續按摩肩膀的複製體，指示它回到固定位置後，昴用力轉動僵硬的肩膀。對複製體彷彿要捏碎骨頭的握力感到戰慄，昴歪着頭說：

「就算被當成實驗品……比起被迫害的土地，『聖域』待起來舒服多了。這麼想如何？」

「一個人能活動的時間不長。在身體無法動彈的時候，要花三天才能取回失去的瑪那。這段期間，琉茲・梅耶爾不在『聖域』會造成不便，所以必須避免。」

琉茲對訝異的昴點頭，豎起一根手指。

「那個……是怎麼確認的？」

「是嗎？說得也是……嗯，就是這樣吧。」

「爲，爲什麼啊。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不是已經準備好用來嘗試的土壤了嗎。現在琉茲・梅爾的複製品不就有好幾個……」

「就說我不是蘿莉控了……」

「唔，這個啊。這也很簡單。雖說是複製體，但要持續用瑪那重現人體的所有構造，負擔還是相當大。瑪那耗盡的話，肉體就會消失。和精靈不同，一旦煙消雲散就無法再構成。或許有方法可以做到，但至少老夫不知道。」

琉茲似乎想讓昴進入青春期，昴直接拒絕，站起來伸展背脊仰望天花板。

一個是向多達二十人的琉茲複製體下達指示，守護「聖域」的大老虎加菲爾・汀澤爾。

準備自己的複製品，將人格轉移到那裏，以求不老不死的計劃。做這種事，除了給生命「保障」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在不知不覺間締結「死亡迴歸」契約的「嫉妒魔女」，還有擅自把自己變成使徒的「強欲魔女」，魔女每個都是這樣。

「……我明白琉茲小姐的立場了。也明白艾姬多娜想要做什麼了。在此之上，我想問你……艾姬多娜的目的，成功了嗎？」

「話雖如此，但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身處於這個狀況，也不全都是壞事吧？」

爲了得到機會質問奶油色捲髮的少女，昴如此下定決心。

斜眼看着笑得爽朗的琉茲，昴回想「聖域」之謎。

「不要沮喪，阿斯。老身和其他複製體都接受這個職責，最初的琉茲・梅耶爾也一樣。」

「怎麼，如果是下流的事，那還是找比老身純潔的傢伙……」

「一天輪替，每四天就會輪到一次琉茲・梅耶爾的職責。除此之外的場合，老身和其他容器沒有兩樣。……揹負琉茲・梅耶爾這塊招牌的空殼，這麼說或許比較貼切。」

「被艾姬多娜認可，就是成爲使徒的資格。你在墳墓裏頭，有沒有接受過什麼類似的事？像是得到什麼、被給予什麼，或是放進身體裏。」

——如果是這樣，能理解我的就只有艾姬多娜了吧。

如果這是數據之類的東西，昴也不會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抗拒感。

又出現新的單詞，昴皺起眉頭。

「這種想法，能從靈魂中誕生出來真是厲害啊」

看着她們嬌小的身軀

「被關在水晶裏，永遠被奪走的少女。」

「『嫉妒』的魔女吞噬了半個世界，在這個過程中將自己以外的六個魔女全部吞噬殆盡。『強欲』的魔女也不例外。不老不死，延續生命的魔女的計劃，被其他魔女親手斷送了」

「啊啊，原來如此。沒有內在……沒有人格，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原本，這片土地的管理是由羅茲小弟的梅札斯家負責。梅札斯家和魔女之間締結了怎樣的契約，老朽並不清楚。但那延續至今，現在羅茲小弟負責維持、管理這個『聖域』。話雖如此，羅茲小弟所做的事，頂多就是讓東西流通到不至於毀滅這裏，偶爾帶立場適合這個『聖域』的孩子來當新居民。」

用不悅的表情回應琉茲後，昴對身旁的複製體下令。聽到聲音的少女抬起頭，微微點頭肯定昴的命令。她爬上牀，繞到昴的身後。

「容器……說起來，不是身體大小的問題吧」

琉茲傾斜茶杯說道，話中有個不知道是第幾次出現的不能忽視的單詞。昴雙手抱胸，戰戰兢兢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