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4 『同盟交涉』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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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隻能用被分配到的牌來決勝負。
不管是出身、容貌、才能、靠努力學會的技術、培養的人德,全部的意義都一樣。
現在的昴自覺到,自己欠缺了其中的每一樣。
雖然只有雷姆肯定昴的一切,但她肯定的菜月・昴理想形象,自己根本就差得遠了。
和理想中的菜月・昴相比,昴手上的牌很少,而且都是些質量低劣的牌。
但是,面對決勝的場面,沒有人會聽你哭訴。
不管是誰,都只能用被分配到的牌來決勝負。
再來就看是何時出牌、怎麼出牌、如何虛張聲勢了。
每個人都接受昴方纔的發言,閉上眼睛像是在玩味內容。
「——也就是說,只會對魔獸的威脅有反應?」
與內容相反,安娜塔西婭愉快地說着,橫穿過大廳走向中央。
昴強勢、自信,完全不顯露出軟弱或膽怯的模樣,緩緩彈響手指指向庫珥修。
「話說回來,我有點驚訝。原本以爲卿白天會去下層區,是爲了打發時間的消遣——結果沒看人的眼光的是我嗎?原諒我的侮辱。」
就像愛蜜莉亞只是因爲半妖精的身份就被疏遠。
在期待的推波助瀾下,昴輕輕吸氣。
昴內心冷汗直流,只能無言地陪笑矇混過去。實際上,他就是看準這點才叫安娜塔西婭過來的。
「不過,」她認同昴的說法後繼續說道。
「白鯨接近時,告知其存在的魔法器……嗎?你的眼力如何,拉塞爾・費羅?」
之後,雷姆的先制攻擊,讓昴他們立刻陷入戰鬥狀態,被白鯨的咆哮和尾巴一擊打飛到空中,宛如定格播放的連續照片,世界的影像烙印在昴的腦海裏。
然後他把劍放在地上,雙手放在劍上,行了一個最敬禮。
「知道你在收集武器的時候,我當然會想到是在爲戰爭做準備。問題在於要跟什麼戰鬥……不過,某個商人說溜嘴了。」
昴驚訝地慌忙回頭,眼前是背靠着敞開的大廳門扉,舉起手做出敲門動作的人物。
被告知不知道的事實,鸚鵡學語的昴難掩驚訝。
拉塞爾插嘴,對安娜塔西婭的商魂提出異議。
面對過於強大的「敵人」,人會用讚賞「敵人」強大的態度,來保護自己脆弱的心靈。
那時他和庫珥修的會談似乎破局,但昴沒有忘記他離去之際是如何回答威爾海姆的問題。
拉塞爾看着握手的兩人露出笑容,昴也以壞心眼的笑容回應。聽到這段對話,眼前的庫珥修露骨地皺起臉。
如果目的是討伐白鯨的話,
握緊拳頭,拉塞爾熱情地訴說昴所持情報的價值。
「爲此,才讓這兩位同席吧,昴殿下。」
她盯着畏縮的昴,維持牽着手的姿勢小聲說:
「在交涉前就堵住去路,是嗎。原來如此。在這個場面,覺悟不足的是我嗎。我佩服你,菜月·昴」
「白鯨,又是個唐突的單詞。卿所說的白鯨,是指『霧之魔獸』嗎?」
看着兩人握手,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有一個人——拉塞爾。他誇張地嘆氣,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搖搖頭,
打牌的方式,是事前仔細準備好的。
庫珥修維持站姿雙手抱胸,堂堂正正地面向昴。
「看風,就是以肉眼不可見的東西作爲判斷材料。當然,我的眼睛看得見圍繞在對方身邊的『風』。說謊的人,當然會有那種風——雷姆身上完全沒有。」
「關於魔法器的效果,可以相信我嗎?」
「嗯,應該沒錯。散佈霧氣,在空中游泳的巨大鯨魚——就是那隻白鯨。我知道那傢伙下次出現的地點和時間,我想請你們判斷這個情報是否能作爲同盟的交易材料。」
承接方纔在下層區閒晃的流程,昴稍微模糊得到提示的部分。對於昴模糊的部分,庫珥修閉上一隻眼睛,用睜開的那隻眼睛意味深長地看向拉塞爾。
「我想要說的,大致上就跟拉塞爾・費羅說的一樣。請讓我聽聽看,卿的發言有何根據。」
「不,卿留下。我想聽你的意見。」
庫珥修打斷他微妙地咬到舌頭的回答。
「可以聽我說嗎?」
只要把「魔法器」對魔獸的威脅有反應的話題,帶到雷姆身上,她就會聯想到沃爾加姆,這是昴的預測。事實上,雷姆也把手機和沃爾加姆的騷動連結在一起,那個反應完美地引起庫珥修的興趣。
「您的想法太膚淺了。」
她似乎對自己在對話中插嘴感到羞恥,用手遮住嘴巴,但在聽到她的謝罪之前……
不提及昴那目中無人的態度,庫珥修指着坐鎮在桌子中央的那樣東西。
「招待不周還請見諒。呃,也就是說……」
「但是,」昴接着說,然後直視庫珥修。
從名字來看,恐怕是代替這個世界警報器的魔礦石的一種吧。
「這是觸感很不可思議的物質呢。看起來像金屬,卻又不是。表面很光滑……這裏可以打開?」
但是,在她做出反應之前……
「希望您不要覺得不快。實際上,我們並沒有不自然地偏袒哪一方。畢竟,我們是看準同盟成立後的關係。」
聽到這番話,昴感覺冷汗流過背部。
「——安娜塔西婭・合辛」
——來歷不明的手機,可以成爲交涉時有用的武器。
不管怎樣……
先不管這個,昴重新繃緊因痛楚和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安娜塔西亞發問。
正當昴和雷姆分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說完,昴從懷裏掏出那樣東西用力放在桌上。
聽到她的話,昴苦思着不讓露骨的安心表現在臉上,同時在內心用力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但是,除了能親眼確認她手腕的人以外,只能從表面的見聞來決定對她的評價。
銳利的眼神將意識灌注在雷姆的雙眸,讓人產生連內部都被看透的錯覺。
庫珥修用平靜低沉的聲音,低聲說出來訪者的名字。
雷姆戰戰兢兢地微微歪頭,偷看昴。
接下來的對話和之前的走向不同,不是可以明確模擬的部分。無法想象對方的反應,只能順應現場的氣氛。
※※ ※ ※ ※ ※ ※ ※ ※ ※ ※ ※ ※
「雖然不是所有的機能都能運用自如啦。」
雷姆只是說出自己相信的事實。
先不管這個,昴重新繃緊因痛楚和熱度而鬆懈的神經,重新面向因爲方纔的對話而驚訝的周圍。
昴張開雙手,用束手無策的姿勢重新面向庫珥修。她對昴的態度和話語眯起一隻眼睛,「呼」地輕輕吐氣後說道:
瞥向身旁的菲利斯,他用佯裝不知的表情回以笑容。既然知道,卻沒把這件事告訴昴的話——那還真是嚴厲。
昴的發言是想套話,結果得到超乎想象的回答。
「相對的,我有以保障治安來回報——我知道從旁人看來,很難感受到這份恩惠。」
被問到自己知識範圍外的道具,拉塞爾避免說出沒有根據的推測。就現狀而言,拉塞爾的立場尚未決定要站在昴這邊還是庫珥修這邊,終究是站在善意的第三者立場。
不過,之後就遭遇白鯨,別說是確認地圖,就連確保龍車和移動手段都成了徒勞無功——
在與庫珥修的對峙——不,是庫珥修在場的場合,有唯一一個絕對要避免的條件。
那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嗎?還是不讓死三次一事變得毫無意義的奇蹟呢——一決勝負吧。
「啊——好啦好啦,謝謝招待。所以,故事的後續呢?」
——啊啊,不行啦,庫珥修。
或者該說,如果是半天前的昴,聽到這件事的話,八成會嘲笑尤里烏斯的境遇,完全不會想到要警惕自己。
庫珥修是地位對等的同盟對象,爲了與庫珥修交涉,拉塞爾以王都商人的代表身份加入,再加上庫珥修的對立候選人,立場與拉塞爾相沖的安娜塔西亞——
「因爲是在領地內發生的事,所以不能說得太詳細……不過前幾天,發生了與魔獸有關的騷動。在那之中,最早採取行動收拾事態的就是昴,這點連主人都認同。」
庫珥修興致盎然地眯起眼睛低喃,菲莉絲側目用憂慮的眼神凝視主人。商人個性的拉塞爾,用皺眉表達對討厭名字的厭惡,然後最重要的是——
利用手機進行的魔物警報機對話也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進行——不過,關於手機事實上並沒有發揮警報機作用這一點,昴並沒有告訴拉塞爾。
正當昴和雷姆分享喜悅的時候,突然有人向他搭話。
回應平靜呼喚自己名字的庫珥修,昴毫不畏懼地挺起胸膛。
「感謝您給予我這把老骨頭討伐奪走妻子的可恨魔獸的機會。」
當然,她應該有手下留情,但昴的背上還是清楚地留下她小小手掌的紅色斑紋。
「不對嗎?」安娜塔西婭讀出昴的想法,歪頭問道。
繼拉塞爾之後,安娜塔西亞也強力宣言會協助。
安娜塔西亞回應庫珥修的疑問,看向昴。
有人發出類似理解的微弱感嘆聲。
「雷姆。」
聽到昴的發言,拉塞爾瞪大眼睛,第一個把手伸向手機。他的手指在碰到手機的前一刻,意識到自己太過急躁,於是向昴徵求許可:「我可以摸嗎?」昴點頭,拉塞爾拿起手機。
如字面所示,是賭上自己的性命,支付他人性命纔得到的情報。
「如果我說的話偏離主題,完全不合你的心意,那你就直接捨棄吧。要是我說錯了,那單純只交易白鯨出現的情報也沒關係。」
——指着手機,庫珥修朝昴歪頭。
「抱歉,讓各位見笑了。我剛剛是請她幫我打氣。」
「閉門思過……」
庫珥修靜靜地聽着雷姆的回答,視線像要刺穿她。
昴的反應令安娜塔西亞不滿地嘟起嘴脣,手指玩弄着今天也披在身上的毛皮披肩。
看到她走過來,昴倒抽一口氣,一瞬間露出怯懦的眼神看向她的背後。敞開的門扉緩緩關上,除了她以外的來訪者——
「一開始覺得奇怪,是在聽到鐵製品——簡單來說,就是武具被高價買賣的時候。」
「有疑惑,有疑慮,無法接受的地方很多,要立刻點頭很困難,但是……」
然後,她將雙手手掌輕輕放在至今仍牽着手的昴和庫珥修的手上。
「可是。」
俯視昴伸出的手,庫珥修朝他豎起一根手指。
她應該有以自己的方式,思考過昴是如何察覺到沃爾加姆事件的吧。
「打斷話題,非常抱歉。在下不介意就此告辭……」
「我只是預習複習做得好而已。說實話,我打心底鬆了口氣」
銳利的眼神將意識灌注在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地方。」
她看着啞然的昴,那柔和的面容壞心眼地放鬆,露出笑容,手指輕輕穿過自己波浪狀的淡紫色頭髮。
然後在黑暗的另一頭,和彷彿在窺視這邊的巨大眼睛對上。
「可以問個問題嗎?」
泛紅的臉頰和可愛的容貌相輔相成,那副模樣非常上鏡,但因爲其本質是守財奴,所以也不能說是很可愛。
可是昴拼命地慎選詞彙和誘導話題,將這個惡劣狀況矇混過去。
「那也言之過早。雖說看穿了你們沒有私下串通,但擁護自己人這點依舊不變。王選的今後——進而左右王國未來的判斷,不能輕率行事。」
「那麼……」
「白鯨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我敢保證,要我賭上性命也可以。」
「這是特別的文字,我想沒人看得懂吧?」
不同的是,她的對手不是人類,而是強大的魔獸。
聚集王選候補者,應該不會做出滿口謊言的舉動,只要能讓他們稍微這麼想,就正中昴的下懷。從安娜塔西婭看穿這點還參加來看,她也是個不好對付的對手。
欺騙高潔的對手讓昴抱持罪惡感,但表面上絲毫沒有顯露出內心的痛楚。因爲昴知道,自己並沒有在根本的部分說謊,這連藉口都稱不上。
「雖然沒聽到關鍵部分,但從對話的走向來看,應該是這樣。實際上,你們是不是有點着急?」
「首先,這是必須確認的事……昴殿下能夠事先得知白鯨出現,您有正確掌握到這件事的價值嗎?」
昴搖搖頭,重新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治理自己的領地是事實。
交涉的推移會大幅影響他自身的立場,自然會想看清站在昴或庫珥修哪一邊對自己有利,因此他的眼神很嚴肅。
「我不否認。庫珥修小姐在收集武器,而且爲了做大事而想拉攏商人,這點是沒錯的。但是,那和白鯨有沒有關聯就只是樂觀的推測。說不定只是因爲我知道白鯨會在近期出現,所以才把兩者連結在一起。」
爲此,昴誘導庫珥修的興趣到無自覺地站在昴這邊的雷姆,總算是達成目的。
聽到後,被叫到名字的安娜塔西婭微笑着說「多謝」
「也就是說,你是這個意思——這個叫魔法器的東西,可以發揮像『警報石』一樣告知白鯨接近的功能。」
庫珥修對沉默的昴釋放霸氣,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在安娜塔西婭面前。身高有差距的兩人自然形成安娜塔西婭仰視庫珥修的姿勢,
要提升信賴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復庫珥修的意味揮動手指。
這張手牌在蓋牌中應該能發揮最大的效果。聽到這個單詞,室內的衆人臉色各自一變。
既然如此,選擇讓對方清楚看見自己手牌的方法,就不該抱持罪惡感。更何況,沒有說謊的覺悟更是無禮至極。
她作爲執政者,巧妙地治理自己的領地是事實。
拉塞爾舉手要求發問權。
聽到庫珥修追問的聲音,雷姆的視線瞬間掃過昴的側臉。看到她浮現謝意和擔憂,昴點頭要她放心。
「————」
昴的如意算盤,也就是想在這裏說服她,但還是被駁回了。
如果對方是值得尊敬的人,那自己就有不會看錯的識人眼光。
輕輕吐氣,庫珥修像是放棄什麼似地閉上眼睛回答。
後半段的音量小到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安娜塔西亞輕輕揮手回應,沒有提及有沒有聽到。
打破沉默,說出第一句話的果然是庫珥修。
「——那個魔法器的商談,可以讓我也摻一腳嗎?」
他打破至今的沉默。
「然後就聯想到『白鯨』,這想法太跳躍了。白鯨的『白』字都沒出現過不是嗎?本家在收集武器和鐵是事實,但沒人會認爲那是爲了討伐白鯨吧?純粹是收集戰力,無視王選的進行,企圖用武力壓制國家也說不定。」
「就是這樣,光是握住某人的手就已經竭盡全力……」
昴抓抓頭,用軟弱又謙虛的態度回答威爾海姆的話。
平常手機的待機畫面是動畫角色的圖片,但在會談開始前,昴已經切換成正統的時鐘盤面。就算隨便操作,也只會出現登錄數很少的通訊錄畫面。
那是他在第一輪的世界、第二輪的世界、第三輪的世界所得到的諸多情報。
「就是那時候,那個瞬間。」
光是這樣,昴就能和魔女戰鬥。
跑在旁邊的龍車消失,爲了凝視黑暗,昴舉起手機。
就算只有那個情報,只要在場的兩位商人巧妙地將之與利益連結,就能保住庫珥修的顏面吧。王都商人們看待庫珥修的目光,也很有可能會變得友善。
「那個更簡單——因爲人家是商人。」
「老實說,我舉雙手投降。魔法器的個體差異很大,出土的幾乎都是單一物品,連複製方法都確立的對話鏡,根本是例外中的例外……因此,這個魔法器的用途是否屬實,很難判斷。」
「菜月・昴。」
「首先是討伐隊的編成,這件事本身在幾天前就毫無滯礙地完成了。原本就是爲了配合白鯨出現的時期而準備的,會幾乎同時開始王選,我想是庫珥修大人的強運所致。」
昴搖搖頭,重新打起精神,凝視庫珥修繼續說道:
「我不認爲自己有辦法輕易地操控某人。我很清楚自己的手有多小……光是握住某人的手,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庫珥修對雷姆的回答,表示一定程度的理解和信任。
昴決定把這當成大事前的小事,對她們的發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雷姆,你的反應很讓人在意,有什麼頭緒嗎?」
看着庫珥修輕易被菲利斯的花言巧語騙倒,感覺交涉難度下降,昴稍微鼓起勇氣。
「——是,既然昴這麼說的話。」
——昴持有的未來情報,和庫珥修抱持的目的。
及腰的柔軟頭髮如同絨毛一般,穩重的面容自然地給予他人安心的感慨。但是,形成笑容的眼瞳深處卻用毫不大意的光輝睥睨着這邊,她的頭腦中數字如同競爭一般並列着,是經濟世界的魔物。
「是跟着他的可愛女孩。本來應該會拒於門外……但她是王選的關係人,而且又聽到要販賣『白鯨』的情報,所以不能不來。」
回想起來,對這次交涉的成就比任何人都高興的,就是她吧。
「訓練度和士氣有威爾爺在不用擔心,但不能否認準備不足喵——要是聽說庫珥修大人率領軍隊來到王都,很多地方都會騷動起來,所以才偷偷集合的。」
「你吹起動搖之風咯,菜月・昴。不過,在交涉場合不知道我的風見加持,那可就太不公平了。」
「什麼呀,明明是被叫出來才慌忙趕來的,居然不等我就開始商談,太狡猾了。那麼有趣的好賺話題……讓我也摻一腳吧?」
驚人的衝擊和劇烈的乾枯聲響炸裂,昴產生錯覺,以爲威力貫穿腹部,把內臟全都打落了。
「——昴殿下。」
「這可算不上什麼好興趣。不過,對於將自身慾望視爲正道的你來說,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但是,我的態度不會改變」
昴向庫珥修提議討伐霧之魔獸。
像庫珥修這樣,即使從遠處看也不會改變人物形象的人並不多。誠實、高潔,像這樣將單詞具體化的人,怎麼可能會抱持那種疑問。
「——打斷你的話,做出錯誤結論的人是我,那麼我有義務考慮你的提案。說吧。」
對行商人們而言是災厄的象徵,對昴而言是討厭記憶的種子。
「用力打我的背。」
「商人就是不能放過商機。這就是我答應你要求的理由。啊啊,果然還是把東西賣給別人的瞬間最棒了」
吹拂而來的威壓之風增強,肌膚忍不住起雞皮疙瘩。連安娜塔西亞都用同樣的眼神看着昴,襲來的壓力單純地變成兩倍——如果只有一個人,昴應該會打哈哈一笑帶過然後逃跑。
「說得好像你知道對方有沒有說謊一樣。」
到目前爲止,昴都巧妙地躲過她的「風見加持」之力。不僅如此,還成功引出她的目的,以及交涉的重要場面。
基本上,命運的惡作劇引發的事態,對昴來說大多是喚起致命狀況的機會,但這次卻往好的方向運作。
緊握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相信的事實。
昴點頭後,他摸摸自己的鬍鬚,先說了一句「雖然覺得不可能」。
「只是沒有其他類似的,但既然能成爲庫珥修大人掃除內心迷惘的力量,那就不是謊言。小菲利能幫上庫珥修大人的忙,感到很開心。」
「卿——知道白鯨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是真的嗎?」
沒有被叫名字,更沒有互相交換什麼暗號,純粹是雷姆的心情讓昴感到開心。
是誰呢?就是手指還觸碰着昴袖子的雷姆。
畫面顯示秒針移動的閃爍動畫,但對時鐘的概念和原本世界不同的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無法理解顯示的時鐘盤面的意義。畫面下方顯示的時間數字也一樣,頂多看起來像是幾何學的紋路在蠕動。
然後,壓迫感的來源——
結果,被拉塞爾拒絕回答的庫珥修爲難地皺起眉頭。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庫珥修小姐不喜歡只看表面來判斷的人,但有時候也必須拉攏那樣的人。這樣一來,要怎麼做才能讓那樣的人對自己的評價好轉呢……」
看穿昴內心的焦慮,安娜塔西亞在走過昴身旁時輕聲說道。她的側臉接受到昴驚訝的眼神,「哎呀呀。」她用困擾的態度聳肩。
「聰明的昴殿下應該已經看穿了,不過還是容我重新自我介紹。」
庫珥修乾脆地,以一副在討論白鯨之前連同盟交涉都告吹了的氣勢將手伸向昴,昴內心相當慌張地如此說道。
「啊啊,別急別急,你們倆都冷靜一下」
「雖然現在是同伴,但重新聽一遍還是覺得這個商人好可怕!」
在沉默期間,以時間來說不過數秒,卻化爲驚人的壓力壓迫昴的精神。
「啊,嗯。我、我當然知道。當然,我也是知道這點才讓庫珥修小姐加入討伐白鯨的行列——」
「有模式嗎?」昴驚訝地說。
她的疑惑,應該說是純粹的疑問,正逐漸被昴提出的「魔法器」給消除。
「打出白鯨這張牌,招來兩名代表王都的商人,像這樣營造出誇張的狀況……不過,我有話想提議。」
以時間來說只有數秒,但沐浴在彷彿要奪走體力的壓迫感下,這段時光終於過去。
討伐那個異形的存在,討伐惡夢般的強大魔獸。
拉塞爾因爲擔心成真而面露不快,庫珥修閉上眼的表情也變得嚴肅。只有安娜塔西婭的氛圍沒有變化,她那從一開始就有的,如同盯上獵物的肉食獸般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討伐白鯨吧——去狩獵吧。」
「就相信製造出這個狀況的卿的氣概,還有我的眼睛吧。」
「……在挑戰前整頓膽怯的自己,任誰都有過這種經驗,所以不會責備你。我在挑戰大事前,也會仰賴以前學到的迷信,就是把『敵』字吞下去,這樣就能反過來吞噬對手。」
邊說邊回答昴疑問的人是菲利斯。他站在威爾海姆身旁,觸碰肩膀寬大的老人的手臂。
「你那異想天開的想法是從哪來的?爲什麼判斷本家會策劃那種事?」
「與魔獸有關的事件——在那之前,你就是用這個魔法器察覺到的?」
一決勝負,主動出擊。
白鯨出現的情報——似乎讓她有了最低限度的信賴,但充其量就是不一笑置之,而是繼續拿來當話題討論的程度。
「怎麼了,庫珥修小姐?」
「雖然東西也很重要,但要賣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西婭。面對庫珥修的視線,安娜塔西婭露出優雅的笑容。
「雖然讓我捏了把冷汗,但能成立真是太好了。昴殿下也是,會談前的約定確實——」
一開始,庫珥修會怎麼出招呢——
在練兵場的那件事是近衛騎士團的共識,昴還以爲自己的醜態會被埋葬起來,不會公諸於世。
「叫人來的本人最喫驚,自己也真是奇怪呢」
不管怎樣——
「在王選之爭中幾乎單獨領先跑在前頭的庫珥修小姐,似乎不怎麼受到商人的歡迎呢,我常去的水果店老闆是這麼說的。」
拉塞爾觀察全場,期待能漁翁得利,但聽到昴的話後卻歪頭不解。昴點頭回應他的疑問。
拉塞爾用不帶挖苦的笑容聳肩,庫珥修也跟着追問昴所提供的情報真僞。
身爲執政者的威嚴在她嚴肅的態度中滿溢而出,自然敬畏起來的昴眼神遊移,先說一聲「那個」後纔開口。
庫珥修詢問雷姆話中的真僞,信賴自己的「風見加持」,因此放過昴準備的姑息手段。
昴用視線點頭允許,他便說「那我就問了」,然後豎起一根手指。
承受昴視線的庫珥修,表情沒有浮現任何感情,無法窺探她的內心。但是,她沒有否定。既然如此……
他雙眸中原本的熱情光芒突然消失,鬆開緊握的拳頭揮了揮。
但是,那份疑惑並沒有錯。讓昴認爲庫珥修的目標是「白鯨」的發言,不是別人,正是拉塞爾說溜嘴的。
手機不是對魔獸的存在會自動響起的道具,連簡訊功能都很少用的昴,當然不可能會用到那個功能。
「我對昴殿下的感謝,與我對我的主君庫珥修大人的感謝同等。感謝您給予我這個不才之身報仇雪恨的機會。」
庫珥修回應昴的注意,然後她接着說「哪有那麼方便的事」,打算一笑置之。
「那麼,其他理由是什麼?」
「尤里烏斯不在這裏,放心吧?」
庫珥修若無其事地說出壞心眼的話,昴無法隱藏內心的動搖,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容。
「魔法器不是對魔獸本身有反應,而是對魔獸的威脅有反應,不然的話,棲息在各處的魔獸就會毫無節操地亂叫。」
——那樣的話,就無法讓我撒謊了。
她看穿昴第一次無法掩飾的謊言,證明了「順風之護」的效力。
「被叫出來……也就是說,叫卿出來的是菜月·昴嗎?」
在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時間點,晝夜就顛倒了,所以那個時間純粹是知道時間的指標。不過,如果把別的場面當作區隔來思考,那就有很大的意義。畢竟——
昴緩緩地、仔細地,將散落的情報收集起來。
她也是,被只看到她嚴苛生存方式的負面層面的人所疏遠。
「——是的,不愧是昴,太棒了。」
關於魔法器「手機」的功能,昴說的當然全都是胡說八道的大謊言。
「啊,沒錯。根據魔法器,白鯨出現是在從現在算起的三十一小時後。地點是……弗琉蓋爾大樹,那附近」
再來,就是最後的勝負——她會問什麼?昴屏息以待。
「我能夠知道白鯨出現,是因爲這個。」
「要我自誇的話,正是如此。觀察眼——說起來好聽,但其實是我的『風見加持』帶來的恩惠。」
「在重要的商談前,咱也會念咒語。把金銀銅幣裝進袋子裏,在耳邊搖晃就會湧出勇氣……怎麼,那什麼表情?」
「如果只用表面的壞話來判斷的話……只要用表面的好話來覆蓋就好了。」
與雷姆交涉前,昴已經和拉塞爾交換過情報。交涉決裂後,昴抓住了正要離開庫珥修宅邸回家的拉塞爾,向他提出了這次的計劃。
威爾海姆的話深深沁入人心。
拉塞爾被那視線嚇到,連忙縮起身子,搖手搖頭否定疑惑。庫珥修似乎從他的態度中沒看到謊言,所以只是有些無法接受地吐氣。
「不過,你卻能運用自如……是這樣嗎?」
「不知道也很正常,這是在我老家出土的,也就是所謂的魔法器。這傢伙,就是我發言的根據。」
雖說這是事前準備周全的結果,但還是覺得是千鈞一髮的成立。非正規的昴站在自己這邊,這點也可以說是反省點之一吧。
「嗯,哦,就是這樣。我啊,也不是成天都在玩樂。」
安娜塔西婭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用手託着臉頰,表情恍惚地笑着。
安娜塔西婭接續昴的話,說出結論。然後她回顧方纔的話,微微仰頭,綻放脣瓣。
面對庫珥修的質問,昴一次都沒有說謊。
緊握的手掌,觸感復甦。
「我只是在想,這根本不是國家頂點競爭者該有的對話。」
——這樣一來,想招集到談判現場的所有人就齊聚一堂了。
「是嗎?」庫珥修簡短回應昴的回答,然後用興致盎然的視線望着他。
沒錯,這是與時間的較量。白鯨出現的時間和地點的情報,只有在它出現之前纔有價值。
「——!」
「我想知道您把安娜塔西婭大人叫來這裏的真正意圖。王選候補者,以及合辛商會,雖然新興但都是王都商人的代表,發言力不容小覷。對我而言,既然在這場會議中的立場不明確,就不得不問了」
面對庫珥修的詢問,昴一邊細心注意一邊慎選詞彙。
一開始,昴無法掌握那個答案有什麼意義。但是,那番話緩緩滲入腦內,隨着成形輪廓也變得清晰。
「菜月・昴,我想問你一件事。」
剩餘電量不多的手機劃破黑暗,完美達成目的。
「如果我說是爲了衡量,你會生氣嗎?」
「某個商人?」
「哦、哦,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呢。」
事實上,昴認爲庫珥修是在準備戰爭。
是在準備戰爭嗎?同行的某個商人曾笑着說。
「實際上,和庫珥修小姐領地裏受惠的那些人不同,王都的商人們只能從表面的情報來判斷庫珥修小姐的爲人。」
「——啊。」
彼此都以「白鯨」爲目標,這就是昴判斷她——庫珥修・卡爾斯騰是同盟對象的根據。
「不管卿現在是什麼態度,雷姆說的話沒有虛假,至少可以成爲卿擁有事先察覺魔獸威脅的手段的根據吧。」
「——沒有說謊呢。」
事實上,從現在的拉塞爾身上是不可能感受到謊言的氣息吧。
「——雖然有很多疑問,但看穿我方想法這點,應該給予讚賞。」
如果那是預料到庫珥修會成爲國王纔有的發言,那會談以破局收場就讓人無法理解。話雖如此,若還有其他可能性,那庫珥修和拉塞爾——進而對王都的商人有利的話。
「不過,如果您的目的和我的期望一致的話——」
說完,昴用沒伸向庫珥修的另一隻手,回握一直被握住的手,和雷姆分享交涉的勝利。
「合辛商會也一樣,不屬於工會的地方就由我們負責,其他還有許多商品,敬請期待喲。」
「庫珥修小姐,你……」
昴一直以爲庫珥修在以前的世界說的「看穿謊言的能力」,純粹是她眼力過人,不過……
閉上眼睛,暫停呼吸,感受思考和氧氣在腦中循環。
在那連續照片中,有從飛在空中的昴手中掉落的手機——朝向這邊的畫面,清楚地顯示着「十五點十三分」。
「如何?」昴歪着頭,將判斷交給庫珥修。
「等等。聽你們的對話,似乎沒有多少時間了?」
「王選候補者有兩位,再加上王都屈指可數的商人。在同盟交涉的場合聚集這麼多相關人士,可不能隨便發言或泄漏情報。所以,光是人家在這裏,就能爲那孩子的話增加分量吧?」
「呃,那個……誒?」
庫珥修駁回彎腰致歉的威爾海姆的提議,朝昴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已經動員工會,正在準備。明天中午過後,會從王都的商店蒐集到必要的物品。」
一瞬間,黑暗濃厚的劍氣席捲室內,所有人都用肌膚感受到。
聽到昴消極的肯定答覆,拉塞爾摸摸自己的下巴。
「您知道魔女之手創造的白鯨,至今奪走多少生命嗎?運氣不好被白鯨的霧氣吞噬,就此斷絕音訊的商隊。立志討伐白鯨,卻在半途潰敗的王國騎士團。白鯨不只是巨大,不只是恐怖的存在。」
庫珥修迅速理解狀況,昴回應她的話,環視房間內的人員。然後,像是要接續昴的話而站到前面的是年老劍士——威爾海姆。
這是虛張聲勢的鬧劇,要是被知道充滿虛僞的事實,那在對等交涉的場面下就太無禮了,就算被砍死也不奇怪。
「現在,尤里烏斯因爲團長的命令正在閉門思過。沒有主君的命令,他正在處罰其他孩子。真是令人傷腦筋的騎士大人。」
「算了,休息就到此爲止……咱也想聽剛剛的後續,可以麻煩你嗎?」
「討伐白鯨,人家會大力支援。對咱們商人來說,白鯨的存在是攸關生死的問題,要是能幫忙討伐就太好了。順帶一提,如果能關照合辛商會,那就再好不過了?」
豎起一根手指,昴帶着報復庫珥修的意味揮動手指。
「嗯,其中一個原因是爲了增加說服力吧。」
不確定,也不是從誰的口中聽到的,但是,從這個交涉場合可以得到情報,那張圖畫暗示着一個可能性。
她將手肘靠在扶手上,手掌託着臉頰,先說了聲「所以?」
「感謝。」
應該會中計的。思考、思考、再思考。一次、兩次、三次,回想好幾次的世界,蒐集得到的情報,拼湊出預測的圖畫。
「別急,也就是說,你的目的不是讓候補者們互相擡價?」
庫珥修手抵着下巴,擺出沉思的姿勢。然後,在她做出判斷之前——
在昏暗的龍車駕駛臺上,爲了確認地圖而尋找光源,剛好從行李中翻出手機並啓動。
「從你身上吹來了謊言之風哦。」
「三十一小時……!」
「雖然沒聽過警報石,但我想是那樣沒錯。」
「失禮了,我還不夠成熟。」
「總算保住留在王都的面子了吧,雷姆。」
「實際靠近魔獸試試看?還是說,有能夠證明那個魔法器是對魔獸有反應的道具嗎?」
「啊啊,老是抽到下下籤真是抱歉啊,拉塞爾先生。白鯨討伐結束後,我會按照約定把手機讓給你。」
不管怎樣,安娜塔西亞斜眼看着這對主從有點脫線的對話,手指抵着嘴脣「嗯——」地歪頭。
在第三次的世界遭遇白鯨的時候,昴手上拿着手機。
但是,事已至此,再隱瞞情報也會產生問題。既然如此,還不如干脆一點,
「果然,你們串通好了嗎?」
「我不否認,從有錢的地方拔取利益是最有利的,我承認在領地的商業買賣中,稅收是必要的。」
接着她看向似乎有話想說的庫珥修,吐出舌頭。
他簡短地說完,當場跪下,行了一個禮。
手貼在嘴邊,安娜塔西婭露出討厭的笑容,雀躍地走向前。
昴縮起下巴點頭回應她的視線,感覺狀況有了大動作。
「也就是說,你是這個意思嗎?——安娜塔西婭・合辛和我們家,讓你們競拍『白鯨』的情報,然後選擇同盟對象」
「確實,事態很令人困擾。至少,要是有什麼證明的手段就好了。」
——剎那間,落在大廳的沉默給予衆人思考的時間。
菲利斯的話讓威爾海姆點頭。但是,老人銳利的瞳孔看向昴,然後是安娜塔西亞和拉塞爾兩人。
如果是的話,那對昴來說是現在最開心的事。
要提升信賴度,引出昴期望的答案——
面對不用擔心謊言被看穿的對象,昴從一開始就以知道『庫珥修討伐白鯨』爲前提進行交涉,成功獲得了王都內少數庫珥修陣營以外知道計劃的人物的消極協助。
「有什麼事的話就說出來吧?」
「弗琉蓋爾大樹」
彼此立場明確,在交涉場面相對而坐,已經做好了覺悟。
然後——
在內心小聲呢喃,昴吞下呼吸,將話語嚥下喉嚨。
「必須在三十一小時之內在利法烏斯街道佈署討伐隊,瞬間解決出現後的白鯨。」
「這樣一來,就找不到確認真僞的手段了,要全盤接受你的主張很困難。那麼,該怎麼辦?」
昴能夠正確得知白鯨出現的時間,是累積好幾個偶然的命運惡作劇使然。
「正如你所聽到的,菜月·昴。如果你期待我們家和合辛商會之間開始競拍的話,那我只能說你猜錯了。我們家沒有像商人勢力那樣執着於白鯨情報的理由。因此沒有理由配合你的想法……」
拉塞爾述說白鯨的恐怖,態度中蘊含熱情。現在的昴知道,那是爲了尋求共同的負面情感,是因軟弱而表現出來的克己心。
昴轉頭一看,威爾海姆已經走到自己身邊,用認真的眼神看着自己。昴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腰板,抬頭看向威爾海姆,老人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說完後,纔想到「啊,用力過頭了」,但爲時已晚。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是非常膚淺的選擇啊,菜月・昴」
「以前報上的特利亞斯,是以前的家名。我娶了上一代劍聖特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修指着坐鎮在桌子中央的那樣東西。
「——呃。」
「確實,現在武器和道具的準備還稱不上萬全……」
看到滑過大廳中央、衆人圍坐的桌子中央的那個,全員的表情都微微緊繃——緊接着,瞳孔全都浮現困惑。
「請等一下。關於這點,應該以王都的商業公會爲優先。安娜塔西婭大人,如果您要插隊的話,還請遵守規矩」
感應聲音和氣息、瑪那的流動,然後發光或發出警告音,昴推測這是用來做這些事的道具。
「發光,圖片切換……不,可是,內容無法判別呢。沒見過的文字,不,是……圖片嗎?」
在不說謊就無法突破的場面,就用沉默和轉移話題來矇混,然後最困難的關卡,就是讓第三者肯定「魔法器」的功能。
「以前報上的特利亞斯,是以前的家名。我娶了上一代劍聖特蕾西亞・範・阿斯特雷亞爲妻,忝居劍聖家系末席——這就是我,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
突然在室內響起的,是至今爲止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發出過的聲音。
「你計劃的『白鯨』討伐,我的情報絕對有用。」
庫珥修對昴的話感到掃興,不禁閉上了嘴。在她身後,
「我有一個問題。」
拉塞爾打開昴的摺疊式手機,看到手機發出光芒,他小聲地發出驚訝的聲音。
庫珥修對所剩時間之少咬牙切齒,安娜塔西婭對出現地點歪頭。
「菜月・昴。」
交涉成立。
他的騎士或許知道這件事。
彈響手指,吸引全員的意識後,昴咧開牙齒露出猙獰的笑容。
庫珥修佩服地嘆氣,那模樣讓昴的罪惡感萌芽。實際上,她的判斷非常正確。事後才把行爲正當化的昴的人性,被她至今的判斷所侮辱,但那卻充分地得到肯定。
「爲此需要的東西是……」
「庫珥修大人、庫珥修大人,那是很久以前小菲利隨便教您的咒語,您還記得啊?」
商人們互相交換視線,火花四濺,庫珥修聽到她們的發言後,眼中帶着些許懷疑看向昴。然後,
「我訂正一個地方。」
「失禮了,我有事想問,昴殿下。」
「唉,講得真好聽。事情沒那麼簡單,而且搞不好根本就猜錯了。你是不是擅自曲解了什麼?」
威爾海姆無視昴的困惑,將腰間的劍連同劍鞘一起取下。
「唉呀,就是有備無患咯?」
「……至少可以減少被捲入白鯨出現的行商人數,也可以重新擬定貨物搬運計劃,我想人的損害應該會減少吧。」
他誇張地舉起手,朝大廳的大窗戶揮舞,指着外頭說:
被眯起的眼睛盯着,昴不由得屏住呼吸。
雖然那跟真相是不同的理解——
安娜塔西婭愉快地環視房間,一邊撫摸着圍巾上的毛,一邊說道:
聽完這些回答,庫珥修這次緩緩地將視線轉向安娜塔西婭。面對庫珥修的視線,安娜塔西婭露出優雅的笑容。
爲了避開那個不能踩的地雷,昴全神貫注地慎選詞彙。
昴在以前的世界第一次和拉塞爾見面,是在他和庫珥修在宅邸談完事情要回去的時候。
※※ ※ ※ ※ ※ ※ ※ ※ ※ ※ ※ ※
「這到底是什麼?」
「要毫無理由就察覺,那問題就變成是直覺太好了。」
交涉的第一階段,也就是突破必須跨越的牆壁之一。
昴每天都有同樣的感慨,所以這也是當然的。
「雖然東西也很重要,但要賣的話果然還是恩情最好。無形,不損——也沒有標價」
「哦……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
「——白鯨。」
昴發出慘叫,安娜塔西婭心情大好地回了句「好啦好啦」。看着兩人的互動,庫珥修像是被嚇到一樣嘆了口氣。
「我理解拉塞爾・費羅和菜月・昴的關係了。但是,這樣一來卿的立場就變得不明確了。爲什麼卿會被叫到這裏來?」
握住這隻手,證明昴所看到的未來的價值,拆掉隔閡。
但是,他勉強不讓身體正面浮現無畏的笑容,而是忍住不露出軟弱的一面。忍耐的同時,對上鉤的她們打出下一張牌。
其確實性不容置疑,而且現在也不是退縮的時候。
「啊啊,不錯啊,庫珥修小姐。上位者害怕被下位者趕超……那表情,看着就讓人興奮」
昴沒什麼自信的回答,被拉塞爾加強語調蓋過。
威爾海姆喘了口氣,雙眸中寄宿着霸氣的光輝,
「講得真快!白鯨出現的時期……」
「因爲影響到市場,所以收購的氣勢很猛烈。這麼急着收購,而且不是在自己的領地,而是在王都收集武器,任誰都會覺得事有蹊蹺吧?」
拉塞爾舉手,看着安娜塔西亞發問。
室內所有人都在聽他說話,等待昴的回答。
在之前的輪迴中,從奧托的口氣聽來,白鯨出現的地點和時期都是完全隨機,因此纔會被當成神出鬼沒的怪物而受人畏懼。
「是嗎?是爲了我啊,那我原諒你。」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昴難掩驚訝。但是,做出這種反應的只有昴一個人,其他人對威爾海姆的舉動都表示一定程度的理解。就連雷姆和安娜塔西婭也是。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聽不出動搖和困惑,無法傳達感情。
武藝高超的庫珥修、屬於鬼族的雷姆、隸屬近衛騎士團的菲利斯。與武藝有關的她們就不用說了,就連昴和拉塞爾這兩個與武藝無緣的人,都透過肌膚感受到直接觸及內臟的壓迫感。
留在王都的當初,無法向昴坦白的她,應該是在孤獨中與庫珥修交涉。用被允許的權限挑戰交涉,即使如此還是無法維持同盟。要是不成立的話,愛蜜莉雅陣營的窘境依舊,昴的治療也看不到希望,之後會變得怎樣就不得而知了。
坦白想法後,雷姆積極地增加肉體接觸,讓昴心跳加速,同時手掌的溫暖也給予他勇氣,話題再度展開。
庫珥修一臉認真地無視安娜塔西婭的挑釁,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用銳利的目光射向昴
庫珥修、安娜塔西亞、菲莉絲、威爾海姆、拉塞爾。
昴直覺到那個問題,是跨越她這道最後關卡的條件。
昴搖晃空蕩蕩的手,那隻手被旁邊溫暖的手掌包覆。是雷姆,她溫柔地包覆昴開始顫抖的手指,然後對轉過頭的昴點頭,臉頰微微泛紅。
胃部絞痛,內臟慘叫,彷彿鐵棒直接敲擊頭蓋骨的尖銳痛楚讓牙齒根部顫抖。
「沒有理由做出那種暴行,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面對若無其事說話的昴和拉塞爾,庫珥修閉上眼睛哼了一聲。
「哦,什麼事,拉塞爾先生?」
「有人大量收購之前不值錢的武具和防具,而那正是庫珥修小姐的領地,只要在商業區晃盪就能知道。」
「是威爾爺的執念帶來的成果。因爲十四年來,他一直都在思考各種方法。」
「是騙人的嗎?」
「我重新說一遍。關於愛蜜莉雅和庫珥修的同盟,愛蜜莉雅陣營可以提供的,是艾力歐爾大森林的魔礦石採掘權,以及白鯨出現的時間和地點的情報。也就是說,長久以來讓世界動盪不安的魔獸討伐——這份榮譽!」
「那萬金的價值,只有在情報的準確度能夠信賴時纔有意義。昴殿下說他知道白鯨出現的場所和時間,但是,沒有證明這點的手段的話,就只是讓人期待的玩文字遊戲。」
「不要遇到白鯨比什麼都重要。至少,對商人而言白鯨是災厄的象徵,能夠事先預測它的出現,那可是價值連城的情報!」
「嗯,是真的。」
得到許可,雷姆往前踏出一步,重新面向庫珥修,邊指着桌上的手機邊說。
即使如此。
指着被萬衆矚目的黑色光澤鮮豔的異世界道具。
昴閉上一隻眼,如此回應,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威爾海姆睜開閉着的一隻眼睛,面不改色地開口謝罪。用磨利的劍氣撫摸室內每個角落的老劍士,在全員的注視下似乎感到羞恥,觸碰腰間的劍柄。
「是我叫他來的哦?傍晚庫珥修小姐和拉塞爾先生的商談決裂後,我去找拉塞爾先生的時候就跟他談好了。」
「什麼……」菲利斯走近小聲告白過去的惡作劇,庫珥修的眉頭透露出些許驚訝。
所有的不安,毫無疑問地讓她的身心疲憊。
張開雙手往前伸,昴向庫珥修請求。
庫珥修握住豎起的手指,那隻手就這樣伸向昴。伸出來的手被她的手從上方握住。
爲了回報她的不安,以及至今爲止讓她擔心的份,自己有稍微回報她了嗎?
——庫珥修的計劃要是成功,那對身爲商人的他們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可以不由分說看穿對方話語真僞的加持,算是一種犯規技吧。即使只是YES或NO程度的判斷,在交涉這種互出言語的場面,就會成爲極惡的手段。
方纔和她的對話,很明顯是爲了爭取讓昴好好整理思緒的時間。雖然庫珥修他們很有可能是自然的反應,但昴還是接受她的好意,整理思緒後開口。
她鬆開交疊的手臂,豎起一根手指指向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