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回到歸處』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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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的是,陰沉的天空簡直就像在反映昴現在的心境。
庫珥修宅邸前並排着六輛龍車,其中一輛已經坐了從羅茲瓦爾領一同逃亡的阿拉姆(似乎是地名)村民,沒有坐人的最後一輛是爲昴和愛蜜莉雅準備的特別車。
路途遙遠,和去程不同的是沒有讓孩子們同乘,因爲路上有堆積如山的事要跟愛蜜莉雅說,就算是昴也沒神經到讓「她」和孩子們一起坐車。
「會寂寞呢。」
靜靜眺望龍車隊伍的昴,聽到背後有人這麼說。
只轉動脖子,看到庫珥修正看着自己。綠色長髮被潮溼的風吹拂,昴朝垂下眼簾的她搔搔頭。
「待太久事態也不會有進展,一直麻煩你們照顧也不好意思——其實,我應該要慢慢靜養的。」
張開又握緊拳頭,昴審視自己的身體狀況後苦笑。
依然,爲了牽制安娜塔西婭陣營,必須維持和庫珥修陣營的緊密聯繫。
「呿,總而言之,現在只能祈禱碧翠子知道些什麼了。」
「菜月・昴大人如果有那個意思,我們家隨時歡迎你……不過也不能這麼說吧。」
「討伐白鯨的結果中加入了我的名字,也討伐了『怠惰』,愛蜜莉婭碳也平安無事。而且還能得到中意的地龍……作爲報酬,已經足夠了吧」
黑色影子從正後方逼近,像是要覆蓋昴。
「什麼?」
「好,關上!」
「……不覺得。不管周圍的人怎麼想,我都會讓自己不討厭自己,我就是這麼活過來的」
庫珥修陣營達成討伐白鯨這個歷經四百年歲月的偉業——但是,當家庫珥修受到的傷害也不容小覷。
反應過度到口沫橫飛的,是隻露出臉大叫的奧托。在駕駛臺上負責駕駛龍車的他,從連接車輛和駕駛臺的聯絡口探出頭,提及車內鴉雀無聲的狀況。
不是熟悉的女僕裝,而是穿着水藍色的薄衣,藍髮少女。陷入不會醒來的沉眠,被周圍的人遺忘其存在的一名少女。
「奧托,你很吵。」
「我也是……不,我下次一定會在庫珥修大人面前抬頭挺胸,到那之前請保重。」
「看起來像在拌嘴嗎!?我感覺只是我單方面在說話,帕特拉修用肢體語言拒絕我而已!」
瞥了龍車一眼,昴的眼瞼裏浮現沉睡在車內的少女身影。
「讓您擔心了——似乎是距離拉開了,現在只是出血而已。總有一天,我還會跟昴殿下並肩作戰的,到時請多指教。」
影子已經繞到昴的身後——
「那麼,龍車好像準備好了,佔用太多時間只會讓人依依不捨。——庫珥修大人,最後有什麼話要說嗎?」
看着彼此的臉,兩人突然噴笑出聲。
總有一天,一定會跟大罪司教對峙吧。可以的話不想見到的集團,但「暴食」另當別論。
「討伐了白鯨,這件事有多重大,昴閣下沒有自覺,這可以說是你的優點吧。總有一天,世界會以更正式的形式回報你的大業。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突然跑進來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出去,可是因此受損的門還是破破爛爛的,得花時間慢慢修復……先觀察兩個月喵。」
昴眺望着雷姆安詳的睡臉,菲利斯的口氣始終很輕浮。但是,他的側臉和平時的裝傻態度劃清界線,似乎也對自身能力不足感到痛心疾首。
「以前的我好像把這句話當成口頭禪一樣。怎麼說呢……像這樣站在客觀的角度聽別人說,感覺這句話還真是高高在上呢」
雖然診斷結果很輕鬆,但昴想起自己進入這個世界還不到兩個月。體感時間差不多快四個月了,但實際上只過了一個半月——感覺已經走了很遠的路。
菲利斯低着頭,額頭的瀏海遮住臉,看不見他的表情。
「真的要帶她回去?」
「近期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愛蜜莉雅大人和菜月・昴大人,希望我們能長久親密地來往。」
「沒有啦,只是覺得如果只是喜歡男人那就算了,但對象是羅茲瓦爾的話就有點那個了……啊,我是正常人,而且愛蜜莉婭碳是我的目標,所以你要是盯上她我會很困擾的。」
「小菲利隨時都對庫珥修大人敞開心胸哦。」
「完美裝成楚楚可憐的小菲莉,怎麼可能會讓你看到那種失望的發展呢?沒有多餘的毛,肌膚也沒有粗糙,是天然的。」
昴和愛蜜莉婭的意見一致,他們互相看着對方點了點頭。不管怎樣,不確認『聖域』的狀況就無法瞭解情況。
這些熟悉的玄關大廳模樣,和預想的完全不同。
「是啊,昴就是這樣的人。因爲這樣,我總是沒法好好接受昴說的話」
「是採取慎重策略嗎……」
「不要笑着講那麼恐怖的話!還有不要威脅同盟對象!」
「總覺得那可以翻譯成『虛有其表又不懂得看氣氛的傢伙』。」
不管怎樣,多虧奧托的存在,現場的氣氛才得以緩和。
和其他龍車相比裝飾過多的那輛是代表VIP待遇的高質量車輛,而拉那輛榮譽龍車的地龍——
「喂喂,愛蜜莉婭碳別那麼說啦,我跟這種貪財的亡者在一起……我是隻渴求你愛的亡者啦。」
「手指好細,手好小,手指粗糙有男子氣概……原本以爲會這樣,結果沒有呢。」
「沒有被甩下來吧。」
「喂喂,愛蜜莉婭碳別那麼說啦,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昴爲前途的黑暗皺起眉頭。
「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死刑宣告?」
昴搔搔臉頰,嘟起嘴巴表達不滿。愛蜜莉婭沒有理會昴的反應,只是閉上眼睛說:「沒錯。」
不管怎樣,從愛蜜莉雅口中聽到「雷姆小姐」這個稱呼,昴無法阻止心中被刺到的痛楚。
「比起雷姆,更大的問題是昴啾吧。」
自己因爲雷姆的事被說三道四而感到不快,那麼菲利斯也不想聽到昴說這種話吧。
昴邊說邊瞥向排成一列的龍車最前面。
愛蜜莉雅端正的容貌也染上憂慮之色,奧托沒有加入對話,而是專心地看稀奇的周圍。
「嗯喵,沒問題。原本就是用起來不順手的部分。先不管門的事,魔法也不是平常就會用到的東西。」
太過安靜,以前培提爾其烏斯虐殺村民的光景在昴的全身上下復甦,不過可以確認到那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對對對,記得是說想見羅茲瓦爾吧。……不過,該怎麼說呢。」
庫珥修把手放在嘴邊,忍住對自身過去的忍俊不禁。愛蜜莉婭聽到後,只是呆呆地沉默着。
「可以啊,我會努力讓你相信並接受的」
「我回來了,羅茲瓦爾宅邸。好啦,令人懷念的家……」
「真可惜,本來想讓愛蜜莉婭碳心跳加速,期待吊橋效應的說。」
回想至今爲止發生的種種事件,兩個月的靜養到底有多難,連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聲音平靜、冰冷,感情凍結。那是誰的聲音?明明直到方纔都還在眼前聽到,卻遲至現在才察覺。
「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那是不用問也知道的問題,昴想要阻止她。但是,愛蜜莉雅的側臉寄宿着認真和拼命,只要明白這點就無法繼續說下去。
「菜月昴大人也請保重,我打從心底祈禱您今後的活躍……以及她的病情好轉。」
「好過分!?我當然在啊!說起來,你忘記我是在什麼條件下協助菜月小姐的嗎!?」
「沒有啦,我覺得自己還沒好好道謝,像是治療我的身體,還有白鯨和『怠惰』的時候,要是沒有你在,我就會有很多亂來的地方……雷姆的事,我也很感謝你。」
「拉姆說的『聖域』,記得距離這裏要七、八個小時……我們可是留在王都三天,他們怎麼比我們還晚回來?」
作爲男人,不能允許這種軟弱的打扮——雖然昴沒有這麼古板的想法,但至少他明白菲利斯的言行舉止,正朝着與男子氣概完全相反的方向奔馳。
「不過,如果裏面沒變的話,碧翠絲應該在。要是那孩子知道『聖域』的地點就好了。」
「她是,你喜歡的人吧?」
「不、不會……我根本沒做什麼值得庫珥修大人感謝的事。這幾天的事件,我幾乎都在狀況外……」
愛蜜莉婭被直白的好意弄得臉紅,但後半部分變態性高的內容讓她皺起眉頭。昴對她的反應歪頭。
愛蜜莉婭像是胸口疼痛一樣咬着嘴脣,低頭看着伸出來的手。庫珥修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她的動作。
「……咦?」
威爾海姆對昴那不謙虛的發言,投以像是在看什麼令人莞爾的事物的眼神。視線的溫度讓昴感到不自在,但他還是甩頭揮別那些感慨。
輕輕吐氣,忘卻被背叛的期待,昴走向龍車外頭。正好,抱着宅邸行李的愛蜜莉雅正在和庫珥修她們交談。
關於雷姆的事,除了昴以外沒有人記得,所以她在宅邸會受到怎樣的對待也令人擔憂。光是想象拉姆看到睡着的雷姆會說什麼,昴的背脊就竄過一陣寒氣。當然,這是無法避免的事。
回顧羅茲瓦爾乾的好事,昴認爲給他一拳是再妥當不過的判斷。愛蜜莉雅似乎也不打算阻止幹勁十足的昴,還說「一拳的話」,擺出容許的態度。
「嗚誒誒!?在、在邊境伯的宅邸叨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苦笑。然後,他的瞳孔立刻眯起,豎起手指指着昴的臉。
「喜歡,超喜歡。和愛蜜莉婭碳一樣喜歡」
「幹嘛喵?」
「所——以——說——」
「對呀,不像昴的作風。我認識的昴總是很有精神,很亂來,完全不管我的心情,是個很會炒熱氣氛的人。」
在返回羅茲瓦爾領的龍車羣中,當然也包含去程時跟昴同乘的村中孩子們搭乘的車輛。現在,孩子們應該跟父母搭乘同一輛龍車,這是村民們顧慮到可能會有不方便被小孩聽到的話,所以才率先這麼安排,結果卻適得其反。
「講法好過分!」
「菜月昴大人也請保重,我打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變成昴的東西了。」
原因在於,迎接自己的是和預想截然不同的光景。
愛蜜莉婭和昴一樣,看着睡着的雷姆眯起了眼睛。然後她顫抖着嘴脣,猶豫了一會兒後,
庫珥修微笑着,把手從胸前伸向愛蜜莉婭
在聲音哽咽的昴面前,菲利斯突然拉高音調抬起頭。寄宿在眼中的,是平常的惡作劇眼神,方纔一瞬間的改變就像謊言。
「唉呀,實際上愛蜜莉婭碳是空手而回呢。不過,有我的活躍表現所以可以安心了。我的功勞,就是我愛蜜莉婭碳的功勞。」
「什麼病啊,我……唉呀,無法反駁。」
「……你剛剛說了什麼?」
維持那個姿勢,菲利斯用力握住昴的手。
「因爲,庫珥修大人說小菲莉很適合這種打扮嘛。每個人都有最適合自己的,讓靈魂閃耀的姿態——小菲莉只是全心全意地回應庫珥修大人的話而已。」
現在,車內保持沉默的只有昴和愛蜜莉雅,以及昏睡的雷姆。在睡美人身旁待命的昴沒有離開的打算,愛蜜莉雅似乎也在顧慮沒有意識的雷姆而不開口。
「——是誰!?」
不過,會痛感自己無能爲力的理由不是雷姆,而是他的無雙主人。
「我可不想把忘記努力成果而露出悲傷表情的理由推到你身上。」
「算了,帕特拉修的事就先這樣……跟威爾海姆先生也是暫時要分開了,傷口要好好養傷哦。」
失去一部分傭兵團,但候選人和騎士以及其他戰力都健在的安娜塔西婭陣營,雖然在討伐白鯨和討伐「怠惰」上都不是主幹,但完成了重要的任務,而且被害也很少,可以說是高回報。
「我……對庫珥修大人來說是競爭對手。即使結成同盟,總有一天還是會回到互相競爭的立場。」
在旁邊看着兩人的互動,昴的胸中充滿成就感。那是昴痛苦、掙扎、受傷,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成果之一。
彼此交換數天間的情報,最後連奧托也加入,討論今後的方針。
「您的好意我很高興,而且我也有很多地方要向您學習,不過我這邊也有堆積如山的課題要處理。白鯨和『怠惰』的事,要是不等彼此狀況穩定下來,搞不好會被商人陣營搶走。」
鋪着地毯的玄關大廳,通往樓上的大階梯旁放着高價的壺,裏頭插着增添色彩的花朵。天花板上吊着由結晶燈做成的照明,說是異世界風格的水晶燈也不爲過。
「不是魔法使的人才會這麼想喵。對小菲利來說,不能用魔法除了緊急事態以外什麼都不是……不過,昴啾覺得這樣就好就好喵。」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昴,你花心嗎?」
「就算不是那樣,我也是半妖精,而且還是銀髮……您不害怕嗎?」
好啦,該怎麼辦呢——昴難得地思考前因後果,然後抬起視線。
「在地龍中也以脾氣古怪著稱的戴安娜種,很少會挺身保護騎手。昴閣下深受地龍喜愛呢。」
「看起來一個人也沒有呢,菜月先生。不是被破壞,而是沒人回來的感覺。」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所以不要搞什麼大馬戲團哦?」
終於,愛蜜莉婭的指尖和她的手掌交纏,兩人溫柔地握住了手。
「昴啾,雷姆醬固定好了,你來確認一下。」
命名爲「在自己駕駛下暴露在生命危險中,這心跳加速該不會是戀愛吧!?」作戰,是自導自演的策略。
那不是現在的庫珥修會說的話,昴差點繼續說下去,但中途就停住了。
首先叫出碧翠絲,然後在宅邸裏巡視,確保雷姆的牀鋪,然後重新擬定方針——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總覺得不說不行——我不會撕裂的。」
「——卡爾斯騰家會變成怎樣。」
寬敞的車內即使坐了將近十個人也綽綽有餘,實際上只有三個人使用的話,當然會覺得空曠。
先前的被害——從被害的嚴重程度來看,其他兩陣營都猶豫是否要公開這次的功勞,但安娜塔西婭陣營沒有這種狀況。
「在被撕裂之前,得讓她們拉扯纔行。」
回過神來,對昴來說,她的存在已經佔據了自己心中很大的位置。
「那麼,您就沒有什麼好後悔和害怕的。磨練自己,不斷努力,直面自己的生存方式——您擁有着非常棒的靈魂」
輕微的乾澀聲響,昴和她的接觸就此結束。看着彈開的手,庫珥修微微眨眼。
「我不會那麼輕易就淪陷的。」
昴對自己的發言感到愕然,菲莉絲的反應越來越冷淡。
「我的技能『Not Air Reading』發動了,忍耐一下。」
「應該不是在說那種事吧!你啊,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把我當怪人!!」
總而言之,愛蜜莉雅陣營的維持能力和戰力,只有羅茲瓦爾知道,不跟他碰面的話,愛蜜莉雅陣營就無法運作。
※※ ※ ※ ※ ※ ※ ※ ※ ※ ※ ※ ※
所以,總有一天一定會——
在根本的部分方針出現破綻,昴爲前途的黑暗皺起眉頭。
「那樣纔有挑戰的價值。總有一天,愛蜜莉婭碳也會迷戀上我,然後和清醒的雷姆爭奪我,上演大岡裁決。啊啊,光想就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我知道啦,昴啾的個性沒有惡劣到那種地步喵。」
在修羅場中,就算不說話也能傳達的信賴關係,一旦離開修羅場就變成這樣了。和高傲的大小姐打交道意外地困難。不過,就算她擺出冷淡的態度,最後還是會讓我摸的。
被愛蜜莉婭和雷姆拉扯雙手,爭奪唯一的身體。那會是幸福到讓人笑開懷的光景吧。
走下龍車,和村民稍微巡視村莊後,奧托說出感想。很遺憾,和他分頭巡視的昴也是相同意見。
昴雙手抱胸,對於無償的愛,他只有疑問。像雷姆那樣優秀的女孩子,自己有被她愛到那種程度的價值嗎?
一定要打倒只知道其身份的大罪司教,有很多東西必須奪回。庫珥修的記憶也是,更重要的是——
菲利斯雙手貼着臉頰,扭動身體。庫珥修無視背後像章魚一樣蠕動的僞娘,只有接受的器量沒有變化,她露出女性的微笑。
無視沮喪的奧托,昴將龍車停在前庭,走向玄關。
不管怎麼說,話題的結論只能回到原點。
「該不會是沒話題可聊所以很困擾吧?我已經受不了這種沉重的沉默了。」
這樣不行,昴雙手抱胸思考。
不管怎樣,討論以這樣的形式結束,領地內的討論迫在眉睫,穿過森林回到村莊——昴他們立刻察覺到異變。
而且最重要的是,昴知道面對這個問題的人是庫珥修・卡爾斯騰——所以沒有阻止的必要。
※※ ※ ※ ※ ※ ※ ※ ※ ※ ※ ※ ※
假如劍鬼的妻子之死,跟白鯨以外的什麼有關,那麼最近的那兩人就是最有力的候補。
「明明說過喜歡我的」
「真是無慾無求,治療受傷的地龍,還說想要收留它。」
兩人的擔憂,對村子來說也是對村民的擔憂。
愛蜜莉亞朝按着胸口後退的昴吐氣,然後向被晾在一旁的庫珥修道歉。不過,庫珥修卻愉快地看着兩人的互動。
「不管怎樣,得想想辦法……總之,先回宅邸吧。我想讓雷姆冷靜一下。奧托,你也沒有地方住吧,就來宅邸吧。」
愛蜜莉雅的眼睛瞬間眯起,看着開着玩笑閉上嘴巴的昴。不過,在她提及這件事之前,從昴身後出來的菲利斯降落地面。
「啊,等一下,不要馬上就把我當礙事者——」
「炒熱氣氛的商人?」
結果,只有尷尬的氣氛在流動。
「——這點您不用擔心。」
說完,主僕一同以凜然的態度鞠躬,目送昴一行人。
看到她的反應,昴判斷該結束這個話題了。然後他想到一件事,朝菲莉絲輕輕伸出手。
「總覺得……你們兩個感情很好呢,嚇了我一跳。」
「不會,感情好到令人羨慕。我也得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陣營共同作戰嗎?就戰果和被害來看,是她們陣營壓倒性勝利。
「嗯,是啊。愛蜜莉雅大人是競爭對手,那我也得努力不輸給您纔行。」
「噗哈哈。」
昴看到在那道人影中,清晰浮現着滿是白牙的野獸口腔。
畢竟,和拉姆一同前往『聖域』的村民大約佔了全村的六成。堅持要和愛蜜莉婭同行的孩子們,以及他們的父母和青年團的幾名成員,只有這四成的村民回到了村子,這樣一來村子的機能就會顯著下降。
「菲、菲利斯?」
「明明是僱主邊境伯爵,菜月先生卻很具攻擊性呢。」
「愛蜜莉婭大人,您覺得自己的生存方式很羞恥嗎?」
結果,討論告一段落之後。
在應該要祝福的場面,昴不允許自己用雷姆當理由而低頭沮喪,她也不希望昴這麼做——這麼想是自私嗎?
「不就是亡者嗎!亡者嘛!是說,我不是亡者啦!」
昴邊說邊斜眼看向地龍——帕特拉修,威爾海姆柔和地否定。到方纔都在確認帕特拉修拉的龍車狀況的老劍士,點頭打斷兩人的對話。
假如和帕特拉修以外的地龍搭檔,不管是白鯨戰還是之後與『怠惰』的戰鬥,都不可能保住性命。也就是說,
菲利斯主導讓主人站到前面,庫珥修朝這邊踏出一步。從高處說話很失禮,所以昴和菲利斯一樣從龍車下來,站在愛蜜莉雅身旁。就這樣,庫珥修看着兩人,首先深吸一口氣,手貼在胸前。
那種事,就算昴不說,菲利斯也知道。刻意說出口只會傷害到他,更何況自己討厭的事,怎麼能對別人做呢。
「更惡劣了!真是的。」
奧托瞪大眼睛,像是在說「打從心底感到意外」,昴則是無奈地搖頭。看到兩人這樣的互動,愛蜜莉雅瞪大眼睛。
「態度太娘娘腔了。只是,對有大恩的人無法給予助力,只能爲不夠的自己感到羞恥……」
愛蜜莉婭盯着昴,話語含糊。
聽了昴的自我評價,愛蜜莉婭的嘴脣突然放鬆。
庫珥修也像方纔一樣伸出手,握手回應似乎有點害羞,昴用掌心貼住她的手。
不管怎麼說,
對開始吵鬧的旅行商人嘆氣,昴站起來走到前面,然後抓住聯絡口的蓋子。
「嗯,菲利斯弄得很完美。這樣一來,就算我和帕特拉修用絕妙的組合演出木下大馬戲團也不會摔下來咯。」
「雷姆小姐會變得超喜歡昴的理由,一定是因爲近距離看到昴的許多優點吧。昴好像有偶爾會做超帥氣事情的病。」
「靈魂的存在方式,決定了存在的價值。對自己而言,對他人而言,最閃耀的生存方式,不愧對靈魂的生存方式,人才應該去追求。」
「你又突然坐到我旁邊了,昴。」
昴也跟威爾海姆一樣,對「暴食」恨之入骨。
「如果我生氣了,那我就是個討人厭的女生了。我不會因爲這種事生氣的……那孩子對昴來說很重要,我一看就知道了」
相性很好,這是事實吧。包含這點在內,運氣很好。
「不過,你是男的。」
昴轉了轉身體,治療完外傷的身體看不出有什麼不適。試着當場跳了跳,也沒有出現他擔心的問題。
昴轉過頭,事不關己地想着「剛剛的發言進攻性很強呢」。實際上,被昴這麼說的愛蜜莉婭也相當慌張。
看到昴毫不在意危機感,菲利斯放棄繼續追究。不過,他假裝要離開卻又轉過頭,轉動大大的眼珠子。
「不裝作開玩笑的樣子,就沒辦法認真追求,這就是男生的心理。我喜歡愛蜜莉婭碳,用色情的目光看愛蜜莉婭碳,想成爲愛蜜莉婭碳的助力,這些全都是真心的。你可以相信我哦?」
即使是現在,昴也忍不住這麼想。雖然也覺得自己必須成爲配得上她價值的男人。
即使如此。
「只有庫珥修大人,我一定會守護她。」
徒步十五分鐘,坐龍車的話只要五分鐘就能到達懷念的羅茲瓦爾宅邸。
被菲利斯這麼一問,昴轉動脖子和肩膀。
「前面還很害羞,後面突然就變得很討厭了」
但是,那樣反而會產生別的問題。
「不是,我想用平常的我來着,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我大活躍的事態,還是不要發生比較好……說真的,我是那種連貓的手都想借的最終手段。關於雷姆的事,庫珥修小姐也不能置身事外,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上次沒有餘裕慢慢看,像這樣重新仰望宅邸,內心感慨萬千。
「沒錯,小菲莉身心都是男人。」
「我想把愛蜜莉婭碳漂亮的頭髮往上撩,然後視奸你的後頸。」
「因爲想待在喜歡的女生身邊是理所當然的,我想盡可能地待在愛蜜莉婭碳身邊,呼吸愛蜜莉婭碳吐出的空氣」
昴用手掌撫摸着質感光滑的側腹,裝模作樣地抬眼看向帕特拉修。地龍對昴那裝熟的態度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眼神俯視,搖晃身體試圖把昴的手指頂開。
即使失去記憶,她的高潔也沒有從中心消失。讓誠實兩個字發光的生存方式,不適合謊言和虛情假意的裝飾。
「唉,前往聖域的拉姆要是跟羅茲瓦爾會合的話,自然會回到宅邸吧。到時候先賞他一巴掌,然後再跟他談。」
「我倒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頂多就是在白鯨戰前被允許挑選喜歡的地龍時,直覺選了那傢伙而已。」
「不會,感情好到令人羨慕。我也得快點像以前那樣,和菲利斯還有威爾海姆大人打成一片纔行。」
面對昴的質問,菲利斯將手指放在嘴邊,煩惱地扭動腰部。
雖然是坦率的道謝,但菲莉絲似乎不領情。不過,只有那份心情傳達出去了吧,菲莉絲也回握昴伸出的手,確實地握手。就這樣,碰觸他的手掌後……
「比起垂頭喪氣,這樣還比較像我。對吧,雷姆。」
愛着昴,昴也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啦,令人懷念的家……」
「這方面我有好好注意啦,畢竟我好歹是治癒術師嘛?話雖如此,雷姆醬的外傷早就治療完畢,所以很難稱她爲病人或傷患呢。」
「很遺憾,小菲利斯的專門領域不是治療腦袋喵。」
「結果,不跟羅茲親碰面的話,就沒辦法好好擬定對策呢。」
兩位王選候補者互相發誓要努力奮戰,約定再會。
「啊,昴,雷姆小姐的牀鋪準備好了嗎?」
昴擔心自己的發言太尖銳而連忙打圓場,菲利斯對此苦笑。然後,他的瞳孔立刻眯起,豎起手指指着昴的臉。
——然後在下一秒,昴的意識和世界都轉爲黑暗。
那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吧,昴心想。
「我認爲我有這個權利,而且那傢伙有這個罪過,不讓他喫我一拳的話,他是不會被原諒的。」
就算不能吵鬧,但有很多不得不談的話題。像是今後對王選的態度,還有這幾天爲了締結和庫珥修的同盟,彼此的情報交換並不完全。
庫珥修給的報酬是帕特拉修拉的龍車,這也是她們感謝的證明吧——撇除裝飾,看得出來是高價的物品,座位的柔軟度和內部裝潢的光澤都讓人坐立難安。
「兩個月啊,對十七年沒用過魔法的人來說,門檻很低呢。」
「昴啾也要遵守約定喲?不然的話,體內的瑪那會失控讓你發狂而死喲。」
因爲太過異常而嚇破膽,所以昴之後的反應全都慢了一拍。
以這樣的對話爲開端,車內進行着圓滑的討論。
昴邊說邊推開玄關大門,探頭往裏頭看,聲音頓時卡住。
連天空都能飛的羅茲瓦爾,要偵察被襲擊的自領應該很簡單。而且只要有偵察的意思,就能確認被掃蕩的宅邸周圍是否安全。沒有確認就代表……
「嗚,趁亂讓第三者聽到後就無法否定的策略被看穿了……!?」
「請保重,期待不久後能再相見。」
「會不會是還沒掌握到討伐魔女教的狀況,所以還在警戒?」
「很在意,非常在意。一直想着得做點什麼,也一直在思考。雖然想把愛蜜莉婭碳放在第一位……但這是無法排序的。對不起。」
邊說邊從龍車探出身子的貓耳人物——是菲利斯。帕特拉修拉着的龍車裏,昴跟着探頭的他跑向龍車,往裏頭看。寬敞的車內,有一個座位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簡易牀鋪,一名少女躺在上面。
無視奧托的抱怨,昴向帕特拉修下達指示,然後和村民告別走向宅邸。
「我的身體已經,除了你以外的地龍都無法滿足……呀,帕特拉修你這花心大蘿蔔!」
是因爲庫珥修明確地傳達了這點嗎,愛蜜莉雅驚訝地瞪大眼睛,嘴脣微微顫抖。
「馬上就這樣矇混過去……你很在意雷姆吧。」
熟悉的村莊風景,杳無人煙的景象,是居民爲了攻略培提爾其烏斯而避難後的冷清,連逗留的討伐隊都不在,現狀比之前還要冷清。
「——呣。」
甩開握手的手,昴背對菲利斯。瞥了一眼,確認方纔的騷動有沒有讓雷姆產生變化——但那只是淡淡的期待。
「可是……」
「謝謝——我可不記得自己變成昴的東西了。」
威爾海姆的傷口——是前任劍聖特蕾西亞所造成的無法癒合的傷口。面對舊傷裂開的事實,威爾海姆眼中的光芒很銳利。他的意識,正朝向襲擊庫珥修的大罪司教「暴食」和「強欲」兩人。
「嗚誒誒!?在、在邊境伯的宅邸叨擾!?與其處於這麼不得了的狀況,還不如在龍車裏睡覺還比較輕鬆!」
「明明有那種自負卻打扮成這樣,身爲男人這樣行嗎?」
微小、細微、難以聽清楚的些微聲響,昴在焦躁感的引導下移動視線。但是,當意識追上那個影子時已經太遲了。
講得更清楚一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見羅茲瓦爾吧。……不過,該怎麼說呢。」
愛蜜莉雅是認真地在問這個問題。身爲知道她一部分想法的人,無法輕易介入這個問題。
包含這種意圖的昴的判斷,但庫珥修卻憂鬱地嘆氣。看到她的動作昴皺起眉頭,她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搖手說「不是」。
「囉嗦,給我捲進來。我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在你死之前我會好好使喚你的。」
突然,那句話鮮明地敲擊沉默的昴的耳膜。
「話雖如此,看起來沒什麼變化……感覺拉姆她們沒有回來。」
雖然沒能完全拾起一切,抵達終點。
——在回程的路上,龍車裏充滿微妙的沉重氣氛。
「啊,對哦。糟糕,我和愛蜜莉婭碳都不知道『聖域』的地點,就算想確認羅茲親他們的安危也沒辦法。」
「對啊,裝什麼傻。門又勉強使用了喵?在治療途中強行灌入大量瑪那,門的出入口應該受到不少損傷喵。身體有沒有很疲憊?」
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就把我當礙事者——」
和原本預想的相比——
昴對奧托的話歪頭表示不解,「啊——啊——」地點頭好幾次。
「羅茲瓦爾會捨棄領地嗎?在我的預想中,『怠惰』和羅茲瓦爾正面衝突的話,十之八九是羅茲瓦爾會贏。雖然『怠惰』的作法就是不正面衝突……但就算這樣,至少會派個偵察兵吧。」
愛着昴,昴也愛着她,應該是這樣纔對的少女。
「看氣氛保持沉默,真不像我的作風。」
昴想用玩笑話逃避,但愛蜜莉婭卻堵住他的退路,清楚地這麼說。聽到她這麼說,昴露出苦笑,看着躺在牀上的雷姆。
「我好像懂了。」
「突然跑進來還說這種話,你有在啊?」
「『聖域』發生什麼問題了……?」
村民們的心境,也絕對不會傾向明朗吧。
「我知道你們是在顧慮我,不過這樣的話,跟小鬼頭們一起還比較能排遣心情……」
雖然很不爽,但還是得感謝奧托,於是昴坐到愛蜜莉雅身旁。看到昴理所當然地坐在身旁,愛蜜莉雅苦笑。
「不是被破壞……而是被打掃乾淨!?」
「我相信,但相信和接受是兩碼事哦?」
講得更清楚一點,就是看不到村民回來的痕跡。
「欠債馬上還清,對討債人來說是很輕鬆的對象,不過自己有困難的時候不用那麼在意也沒關係啦。是說,報酬已經確實收到了。」
「唉,再怎麼說也不會老是被捲入騷動……總覺得我剛剛的發言很像在立旗!?我好像聽到叮咚的聲音了!」
「我自認爲還挺專一的,不過被那樣盡心盡力地付出,要是沒有心動的話,那傢伙就真的沒有血和淚了」
「你剛剛邊看我邊咂嘴吧?」
討伐「怠惰」的主軸昴和愛蜜莉婭陣營也一樣,精通內情的羅茲瓦爾不在,事態的進展不是個好兆頭。被害雖然沒有庫珥修陣營那麼致命,但對昴來說是留下了巨大的傷口。
「沒什麼,地龍只是在跟你鬧着玩。你們能像這樣親密地拌嘴,也是因爲你們之間有着不可動搖的信賴關係」
「好險!就算是掩飾害羞,你也做得太過火了吧。手指被頂開,自初中擦地板時用力過猛以來,好久沒這麼緊張了!有點心靈創傷啊!」
回想起來,昴當初是爲了恢復惡化身體狀況纔來到這間宅邸。雖然很不爽,但羅茲瓦爾的私心介入,讓那個小丑的願望漂亮達成。不過表面上的藉口破綻百出,達成的成果也被踐踏。
雖然努力保持平靜的表情,但臉頰和耳朵卻紅到無法掩飾。她一定沒有被無條件示好的經驗吧。當然,追求的昴也沒有這種經驗,所以臉也紅通通的。
聯絡口發出「啪」的一聲關上,直到最後都在叫嚷的煩人男子的臉就此消失。拍了拍手沉浸在完成工作的成就感中,昴一回頭,就看到愛蜜莉雅愣愣地仰望自己。
對庫珥修的好意搖頭回應,昴思考包含尤里烏斯在內的安娜塔西亞陣營。
這幅光景太過異常,讓昴啞口無言地呆站原地。
「能認識您,我很開心。我沒有任何害怕的」
「嗯,說得也是。」
回想起這幾天的輪迴,還有雷姆在這期間付出的無償的愛。接受了這些,怎麼可能不動心呢。
地毯被拉得平整到沒有一絲皺褶,插在階梯旁花瓶裏的花綻放出水嫩的光輝,水晶燈被細心擦拭過,更加增添結晶燈原本的美感。
「要帶回去,就算在這裏靜養也不會好……不對,剛剛那不是在諷刺你。」
原本就是有將近半天時間的移動。要說的話很多,但也有充分的時間磨合。
「……那個,雖然不覺得是挖苦或諷刺,但聽起來只像那樣。」
「先說好,雖然我也喜歡雷姆,但雷姆超喜歡我哦?她迷戀我,真是不可思議」
自豪地舉起沒被握住的手,從裙子下露出白皙的腳。大膽地暴露出剔透的腳線美,昴厭煩地垂下肩膀。
「真是不能大意呢……啊,離題了,對不起。」
「愛蜜莉雅碳,那個……」
「我覺得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實際上只是在鯨魚的鼻尖上揮舞着誘餌到處跑而已吧?」
「可是,勉強自己是不行的,這點要繼續維持喵。雖然菲利斯把昴啾體內的毒素推擠出去,可是因此受損的門還是破破爛爛的,得花時間慢慢修復……先觀察兩個月喵。」
「呿,自我意識過剩啦。沒有人像你所想的那樣對你有興趣。」
昴撓着頭,煩惱着是否該接續她猶豫的話。
「救命恩人……不對,是恩龍吧。相處的時間雖然短,但共度生死關頭的次數搞不好是我人生中最多的夥伴。今後也要讓它陪着我受苦,就帕特拉修的角度來看,可能會覺得受不了吧。」
就這樣任由笑的衝動,兩人笑了一會兒,笑聲才慢慢平息。等到衝動消退後……
現狀,如果只思考白鯨討伐和討伐「怠惰」的事,該說是三陣營共同作戰嗎?就戰果和被害來看,是她們陣營壓倒性勝利。
昴用輕鬆的態度拍胸脯,替惶恐的愛蜜莉雅說話。聽到這番話,愛蜜莉雅斜眼看昴,微微點頭。
「首先,雖然已經重複很多次了,不過我要向兩位致上深深的感謝。我像這樣失去記憶卻還能保住性命,失去記憶前的我所期望的事還能繼續下去,這都是因爲有兩位的協助。謝謝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