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2　『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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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出乎意料的光景，昴只能瞠目結舌。

——今晚真是奇妙連連。

從意外的瞌睡開始，爲了尋找從綠房間消失的安娜塔西亞＝艾莉多娜而奔走，看到不該在塔裏的鳥兒，追着它跑，結果在盡頭跟丟鳥兒，探索附近的地板和牆壁後發現隱藏通道——

「——穿過隧道後，那裏是雪國。」

脫口而出的俏皮話，對說明這奇妙的光景毫無幫助。

昴鑽過的不是隧道而是牆壁，眼前展開的也不是雪國，而是吹着冷風的沙海之夜。

黑色天空中浮現閃耀的星星，從監視塔的露臺可以眺望到宛如黑色大海的沙丘光景。

一切都和昴說的話不搭，取而代之的是——

昴不再關注星空和塔的高度，而是看向安娜塔西婭。安娜塔西婭優雅地微笑着，雙手背在腰後，沒有可疑的動作。

艾姬多娜眯起眼睛，昴窮於回答該說什麼纔好。

被安娜塔西婭用傻眼的口氣這麼說，昴「啊——」地拍手。

除了對她來說，這是不完全的結果之外。

「安娜是在知道和我契約的危險性的情況下，選擇了我的手。從那時起，她就預想到總有一天會迎來終結……而現在，比預想的還要早」

鳥兒們是否擁有各自溝通的智慧，這點不得而知。

將一開始的驚訝藏在舌頭底下，昴對安娜塔西婭聳肩。看到他的動作和話題，安娜塔西婭輕笑說「是啊」。

「你不來嗎？」

「空氣又冷又清澈，星星超好看到不行，很浪漫吧？」

昴和艾姬多娜，有種被留在大海原上的感覺。

昴的臉色大概真的很糟，艾姬多娜早早將手從小鳥身上抽離，然後雙手放在大腿上，「那麼」重新看向昴。

「夏烏拉和雷德嗎？」

「我和夏烏拉是第一次在這裏見面，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沒有，就表示只有這座塔和瘴氣無緣……或者，這裏比瀰漫的瘴氣還要高。」

「鳥是謎團。像這樣摸它也沒有反應，不過它似乎有體溫，所以不是實際做出來的。可以的話我想解剖看看……」

「在那場騷動中，白色光芒襲擊了被花魁熊追趕的我們——那好像是夏烏拉乾的好事。那麼，這個地方……」

「——在這裏像這樣兩人單獨交談，確實是第一次呢。」

很難從鳥的眼睛裏讀出感情，或者它們真的沒有感情，讓人感受到這樣的隔閡。

很久以前在宅邸的夜間徘徊，被雷姆撲殺就是開端。

「……你有在聽我剛纔說的話嗎？」

從露臺眺望外面景色後發現，現在的高度——相當於監視塔四樓的樓層，不是離地面數十米的高度，而是以百米爲單位的高處。雖然沒有實感，但從五樓到四樓的樓梯有這麼高。

聽到呆立的男人的聲音，鳥兒們一齊展開翅膀。然後，發出豪雨般激烈的振翅聲，鳥兒們毫不猶豫地飛走了。

當然，這並不是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雖然沒有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是，就算是率領合辛商會的大商人安娜塔西婭・合辛——

被她的氣勢所壓倒，昴眨了眨眼。然後他戰戰兢兢地顫抖着嘴脣，

「着急？」

安娜塔西婭手貼額頭，露出悲嘆的模樣。昴不敢大意地望着她，突然想起鳥的事。

「放心，我沒想那麼多，而且我對你沒有敵意，這座塔的其他人也是……啊，考官除外。」

事實上，就算這個艾姬多娜有什麼企圖，也沒有證據能讓她在這裏吐露實情。不是因爲信任，而是出於不可抗力才聽她解釋。

「一樣的問題？」

先不管那個，殺二十隻鳥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被若無其事地拜託大量虐殺鳥，昴發出怒吼。被用不可能知道的知識怒吼，艾姬多娜瞪大眼睛。

鳥兒——沒錯，是鳥兒。

「即使如此，我從各種因素判斷你身爲敵對存在的可能性很低。像這樣表明內心，希望你能當作是表示誠意。」

聽到這件事，是在爲了前往監視塔而準備橫渡沙海時，順道經過的城鎮酒館。老闆說，如果在沙海迷路的話，就去找鳥。

至今無法傳達「死亡迴歸」的情報，無法以此爲基礎共享情報，這樣的經驗很多。可是，這次是第一次。

「關於這點，我只能回答跟安娜一樣的答案。我跟你是被鳥引導到這裏，之前完全沒想過會來。只是……」

看到她的反應，昴「啊」了一聲。

是指沒能回到原本的身體嗎？昴的語氣中帶着這樣的意思，但艾姬多娜搖了搖頭說「不是」。

「代替安娜，我以這種狀態顯現，就等同於安娜的歐德被加速消耗。現在，安娜的歐德也在一刻不停地被削減」

「對膽小的菜月來說，最壞的可能性就是我有什麼企圖。像這樣把你引誘到這座塔，然後策劃什麼不得了的陰謀，把菜月和愛蜜莉雅他們殺得片甲不留……對吧？」

「————」

昴因爲輕率行動而瀕臨死亡的經驗相當豐富。

「——。那是我想問的」

「混賬東西！你不知道塞爾達傳說嗎！？」

昴的不安，讓艾姬多娜也用手遮住嘴巴。

「沒有要逃跑的樣子嗎？知道了，就這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際上，就算調查這些鳥，也很難想象會有什麼收穫。」

艾姬多娜如此總結了自己和安娜塔西婭所處的狀況。聽了這些，昴意識到自己太輕視她們的境遇了。

鳥羣對持續危險對話的兩人毫無反應，只有視線依舊朝向可以說是現場局外人的昴他們。

「這些孩子，是什麼呢」

「我……」

「——菜月・昴，你是什麼人？」

這正是魔女的餘香。

然後，她豎起手指，開始講解起來。

艾姬多娜和昴，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她就預想到總有一天會迎來終結……而現在，比預想的還要早」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測試”，與之不同的另一種沉重感壓在昴身上。

「看到這個，就知道那不是單純的傳聞……」

「這些鳥……」

「————」

艾姬多娜似乎真的不知道魔女的爲人，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保持着與原版相近的行動模式，不能大意。

「那種說法不能相信啦，你在這方面跟本尊一模一樣。」

「安娜絕對不會退縮，也不會放棄。我很清楚這一點」

「這些孩子一直都是這樣，我也束手無策。」

「這樣也有眺望夜晚海洋的風情，感覺還不賴。而且，不管怎麼說……」

「和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要我全盤接受也太方便了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老實說，和披着人皮的你說話根本沒完沒了。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無法打從心底相信你。所以……」

聽完昴的說明，安娜塔西婭在最後加上了傻眼的評語。從她的口氣中察覺到卡拉拉基腔的消失，昴屏息以待。

昴一臉認真地想擠出話來，艾姬多娜卻張開雙手。她的口氣實在太過輕浮，讓昴愣在原地。

被說中，昴的臉頰微微僵硬。

「恐怕，這種地方在塔的圓周上到處都有吧。就我所見，這個空間和我們嘗試接近高塔的方位不同。」

人工精靈艾姬多娜的言行舉止，越是和「貪婪魔女」艾姬多娜相似，不管她如何表示誠意，都很難讓人打從心底相信。

——明明有這麼多鳥，卻聽不到叫聲，連拍翅聲都沒有。

「……你該不會是真的在害怕吧？」

「一成不變」的答案令人沮喪，但留下些許懸念的追擊讓昴揚起眉毛。看到他的反應，艾姬多娜猶豫了一下後繼續說。

這個事實相當異常，但更讓昴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形成這個光景的鳥兒們的舉動。

因爲——

「你睡着了所以沒聽到吧？那個，在第二層『試驗』新出現的傢伙……那傢伙是雷德・阿斯特雷亞，初代『劍聖』。好像是從過去被叫過來的，類似這樣的機制。」

被召喚到異世界一年又多月，昴有狩獵鳥和野兔的經驗。當然，爲了喫而殺和爲了實驗而殺，心情上是天差地別。

「既然如此，就用新的模式學習那個經驗法則吧。這次不會那樣。」

「如果是這個高度，也不能說沒有可能。」

一提到名字，安娜塔西婭就一臉苦澀地沉默不語。

很想點頭，但是——

調查對立候選人愛蜜莉雅的騎士，可以說是這種戰鬥的理論。

不是一兩隻，數量絕對不只這樣。

又有一隻鳥飛向露臺——

「——這發言有點出乎意料。舉例來說，你和夏烏拉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個問題是——

之後發生許多事，但在此省略，昴的經驗法則就是輕率行動＝死亡。

因此，艾姬多娜——這個場合是安娜塔西亞，安娜塔西亞的調查幾乎完美地追查到昴的足跡。

白鳥、青鳥、黑鳥、斑點鳥、大鳥、小鳥、瘦鳥、胖鳥，種類繁多毫無統一感的鳥兒們聚集在一起。

艾姬多娜揭露的，是安娜塔西亞陣營的王選戰略的一環吧。

瞬間，安娜塔西婭的氣息改變，像是在回應昴的提議。

如果這裏是下午的公園，小鳥能表現出生物的反應，那倒另當別論。

通往第二層的樓梯有四百多級。光是這樣，就能證明塔還留有相當多的餘力。

艾姬多娜和昴，被鳥的振翅聲引導，來到了這裏。

淺蔥色的眼眸直視着黑色的眼眸，昴無法動彈。

「話雖如此，你的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像這樣每天晚上，一個人來到誰都不會注意到的地方，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我接受你的懷疑，同時還要再次否定你的疑慮」

「視野確實很好，不過難得視野好，最重要的景色卻是一片漆黑，真是遺憾。要是能遠遠看到街道就不同了。」

「這一點，和你與碧翠絲的關係很相似。和你們不同的是，安娜的肉體完全無法容納瑪娜。爲了維持和我的契約，她只能不斷消耗歐德」

在這裏，面對面的只有昴和安娜塔西婭兩人，但露臺上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許多觀衆。

「這是爲了自己的主人，希望安娜放棄權利的意思嗎？」

「關於這點我有個假設。三天前……你還記得在沙海發生的事嗎？」

無法動彈，說不出話。艾姬多娜也什麼都沒說。

正如她所指出的，從露臺就能看到星空，考慮到至今爲止在沙海的路程，這真是不可思議。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周圍，無法在空中看到星星的閃耀。

她接受昴的提議，露出虛幻的微笑。

菜月·昴是何許人也，出身不明的人物成爲枷鎖。

艾姬多娜喋喋不休地向昴抱怨。

「什麼人，這……」

鳥羣對昴的低語沒有反應。

「你的想象纔可怕。該不會，你又要說那是經驗談了吧？」

「菜月君會感到不安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知何時，站起來的艾姬多娜向這邊走來，在露臺中央與昴正面相對。

「歐德，是那傢伙的靈魂……也就是說」

「三天前的話，我想到的是抵達塔之前那場亂七八糟的騷動……」

「——！別開玩笑了！不是這樣的！我……」

昴也認同她的氣魄，回顧自己的來歷和可疑的行動，很想點頭同意艾姬多娜的話。

鳥葬，這個單詞掠過腦海，昴制止艾姬多娜的當機立斷。

「要我相信，以我的經驗法則來說有點困難。」

當然，這並不是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雖然沒有可以否定的依據，但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昴無視自己的情況，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這些鳥，這個露臺，安娜塔西婭，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即使如此，這個位置也不確定是否到塔的正中央。」

「回到你去普利斯提拉之前。一年前，你討伐白鯨和『怠惰』的論功行賞之後，安娜調查了你的事。」

「你跟這座塔的管理者夏烏拉見過面，至少對方是完全以那種心態跟你接觸。考慮到這點，兩人在這種地方獨處還說這種話，我覺得很卑鄙……」

是正在尋找的安娜塔西亞。聽到她的呼喚，昴猶豫了一瞬間。

昴正要踏出一步，想要大聲說話，卻被艾姬多娜乾脆地打斷了。

「怎麼，不相信的表情？」

艾姬多娜放下張開的手，微笑着歪頭。

用手按住淡紫色波浪捲髮的少女——淺蔥色的圓眼，肌膚白皙到在黑暗中浮現，擁有惹人憐愛的容貌。

然後——

「那個，如果無論如何都需要的話，我是會做啦……」

「安娜和我對你的認知，就是來歷不明，累積了莫大功績的新人騎士……到普利斯提拉爲止都是這樣。在普利斯提拉和魔女教的戰鬥中，這份印象如何變革就不用說了……來到這座監視塔後，我自覺又有些許改變。」

不過，在煩惱的期間突然察覺到。

暴露在冷風中，即使如此它們也沒有互相依偎取暖，只是用宛如精巧人偶的眼神看着昴和安娜塔西婭。

「不，因爲沒有柵欄，安全措施太不完善了，所以不要。」

「……依然沒有變化。安娜現在也依然沉睡在這具身體的深處。因爲沒有寄宿在身體裏這麼久過，要說我不着急那是騙人的」

「像這樣囉哩囉嗦地排出來。」

「嗯……」

「鳥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用宛如精巧人偶的眼神看着昴和安娜塔西婭。

——所以，必須儘快把身體還給安娜塔西婭。

但至少，這些毫無統一感的鳥兒們，只有意志是統一的。

因此在那之後，昴對許多動物聚集在一起的樣子感到畏縮。

「藉口？」

艾姬多娜沒有回答昴的問題，而是拋出另一個問題。

「而且，殺了的話這些鳥不會有什麼反應嗎？」

——從背後。

艾姬多娜用安娜塔西婭的外表和聲音對昴說道。

「第三層的『試驗』，你那麼快就解開是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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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我和你在這裏相遇是偶然。那麼，這裏是？這個像是露臺的地方，你覺得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那是紋風不動，靜靜看着狀況的假鳥。

「殺了之後，喫掉的話……」

她身上的氛圍煥然一新，雖然外表沒有變化，但明顯對峙的存在感卻變質了。寄宿在瞳孔中的感情，以及思考編織出的表情，都切換了。

至少，不會突然表現出敵意，確認到這一點後——

面對昴的疑慮，安娜塔西婭用手貼着自己的臉頰。

「——？」

「你不怕它們突然羣起圍攻，啄死你嗎？」

「對哦，還有剩下的糧食問題。那麼，麻煩你殺個二十隻左右。」

「經驗法則？」

「老實說，我想問你一樣的問題。」

「就我的經驗，隨便遇到這種場面，通常都會危及性命。」

「那麼，你像這樣穿過乍看之下無法察覺的僞裝隱藏通道，又剛好在只有我在的狀況下向我搭話，又怎麼說？」

昴被艾姬多娜的話壓倒，無法插嘴。艾姬多娜暫時停頓，用安娜塔西婭的臉提出問題。

「——因爲被期望了」

「這座塔的設計，聽起來很不得了呢……創造主到底在想什麼啊。」

「————」

「你這說法也……好吧，是我不好。我會注意的」

在那之前的紀錄不可能存在。

「就算毫無戒心地靠近，我也不會把你推下去的。」

暴露在冷風中，即使如此它們也沒有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居然能毫無戒備地摸那隻鳥」

按照這個經驗法則，現在的狀況相當危險——

手貼在單薄的胸前，艾姬多娜用態度表示自己正在訴說心境。

「雖然沒有好好確認過，安娜塔西婭怎麼樣了？」

說實話，就連她指出的問題，也和昴所知道的壞心眼魔女的語氣一模一樣，但她的主張中包含着讓人不得不點頭同意的事情。實際上，如果有人說昴和艾姬多娜很像，他也會強烈地控訴名譽受損。

「那是……鳥引導我過來的，就是那個啦。」

「我說過很多次了，能不能不要把那個什麼原版魔女和我混爲一談。說白了，被拿來和不認識的人比較，沒有比這更讓人不愉快的了。就算那是我的造物主也一樣」

「——現在，在這裏的只有我和你兩個人。可以敞開心胸聊聊嗎？」

「——是那傢伙監視沙海的立足點？」

「雖然可能比別人短，但安娜自己會比別人更有效地利用那短暫的時間。而且，安娜有不能放棄王座的理由」

看到昴的反應，安娜塔西亞笑着說：「真好懂。」

「外表可愛的兔子，精神飽滿地飛撲過來……我有過這樣的經驗。」

「總而言之，就是這個地方和鳥的關係。」

「————」

不管怎麼說——

「——所以，這個狀況的藉口是什麼？」

她的推測可以接受。實際上，夏烏拉就是從遠處，用她所謂的「地獄・狙擊」狙擊接近高塔的生物。仔細想想，監視塔沒有窗戶，沒有眺望外面的手段，所以纔在想她是在哪裏監視——

「————」

艾姬多娜對昴無力的聲音，帶着對安娜塔西婭的信賴說道。

「……安娜塔西婭小姐，就這麼想要自己的國家嗎？即使得到之後，可能很快就會失去」

——鳥飛向普雷阿迪斯監視塔，飛過奧古利亞沙丘。

「……是偶然。」

「菜月君也什麼都不懂，雖然我也想這麼說……不過，真的很困擾。來到這裏之後，一直都很不順。」

「你提議要推心置腹……那麼，忘了安娜的言行舉止的我，到底想跟你聊些什麼呢？」

停在露臺外緣休息的鳥兒數量不下五十隻。雖然數量多到讓人以爲是鳥羣，但昴卻對斷定它們是鳥羣感到抗拒，因爲聚集的鳥兒種類並不統一。

安娜塔西婭雙手比成鳥的形狀，在空中遨遊，然後眯起眼睛。

俯視身旁的鳥，艾姬多娜殘酷地眯起圓圓的眼睛。不過，她收回伸向鳥的手指，凝視指尖。

「我和安娜姑且是精靈和術師的契約關係。都是不完全的精靈和不完全的術師……不完全的關係。我應該說過安娜的身體的事」

「……真是適合夜間散步的絕佳景點。」

「祕密通道，會不會太誇張了？因爲，菜月君現在不就在這裏嗎？」

「很遺憾，我不想給安娜的身體增加更多負擔。如果你願意幫忙掐死這隻鳥就省事了……」

它們只是靜靜地收起羽毛，像討厭在黑夜飛行似地休息。

「……這點確實有無法否定的恐怖。」

「——看樣子，我的造物主在你的心裏留下相當大的傷痕呢。」

「你的糾結我完全感受到了。」

不管是誰，做了這種事都不奇怪。而且他們沒有溫柔到會特地告知昴，也沒有不解風情到會這麼做。

「要做的話，先準備一下吧。現在先暫緩。」

「嗯，嗯？」

「這樣的身體……這樣的殘破狀態，能成爲國王嗎？」

外緣沒有防止跌落的柵欄，只有高度聊勝於無的矮牆。她輕輕坐在牆上，溫柔地撫摸站在身旁的白色小鳥的頭。

她藉由不斷提問，向昴傳達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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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主張，我明白了。我接受了。至於相不相信，另當別論……」

「啊，門有缺陷什麼的」

不是從露臺外面，而是沿着外牆仰望塔，昴嘆了一口氣。

「那個，不要散發出像是探究心或求知慾戰勝一切的發言啦。」

「——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經歷過好幾次「死亡迴歸」，昴可以斷言沒有一次死得輕鬆，其中死狀最悽慘的就是這段記憶。

聽到昴沙啞的低喃，頭髮隨風飄揚的人影回過頭。

「拜託了」

就這樣，面對因爲變化而屏息的昴，安娜塔西婭——不，扮演安娜塔西婭的人工精靈艾姬多娜，緩緩走向露臺的外緣。

昴對艾姬多娜的假設彈響手指。

「星星很漂亮是事實，空氣清澈這點我也同意……不過比起星星的美麗，你是不是更在意其他事？」

看到昴的反應，艾姬多娜「嗯」地滿足點頭。

昴邊說邊指向頭上，而不是可以一覽無遺的景色。安娜塔西婭跟着仰望天空——那裏有滿天的星空。

昴依舊背對着監視塔的外牆站着。如果鳥是從背後飛來的，那它肯定是從監視塔的內側飛來的。

如果推測正確，即使爬到比瘴氣還高的位置，也看不到突破雲層的塔頂。和黑暗無關，還有更高的地方。

「有在聽啊」

幸好，昴他們沒有在沙海遇難，所以幾乎忘了這個忠告——

昴用下巴示意，追問一臉不可思議的安娜塔西婭。

「我自認已經完全變成安娜，所以聽起來可能像在開玩笑。我是被引導纔來到這裏，然後現在，在這個地方跟你對話……站在回到塔內的入口前，跟你對話。」

「————」

「不管怎樣，能夠追溯到的只有在王選開始之前，你跟王都發生的小事件有關。騎士萊因哈魯特在找到候選人之一的菲魯特時，有證言說看到你。不過，就只有這樣。」

「——不是和扮演安娜的我，而是想和我說話。」

——艾姬多娜放在他膝蓋上的手，用力到指尖都發白了。

到目前爲止，昴都把她當作安娜塔西婭對待，也自認是這樣。但是，眼前她的本質——

這個說明，和之前聽到的差不多。但是，艾姬多娜卻說昴的理解太淺了，她用手指按着自己的胸口，

飛向夜空，飛向被夜色籠罩的沙丘之海。

「要我站在相反的立場嗎……」

那麼，當然，第三隻鳥的振翅聲也是。

「更在意的事？」

安娜塔西婭的態度很隨意，但鳥兒們只是遠遠地注視着這邊，視線讓人很不舒服。

「————」

不過，比起艾姬多娜的主張，昴更對能撫摸小鳥——撫摸那像人造物一樣令人毛骨悚然的鳥頭的她感到不可思議。

——然後，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被留在了這裏。

就這樣，只有振翅聲代替停止動作的兩人，劃破冰冷的夜晚。振翅聲從後方穿過，加入到休息的鳥羣中。

「要說的話，我也一樣。晚上在塔裏散步，然後看到鳥在飛。好奇地追着它們，就來到這裏了」

有些呆然，像是相信的根本被動搖的聲音在露臺上響起。

「……看你臉色蒼白，我就不勉強你了。我也不覺得這些鳥很親近我。」

「沒有要逃跑的樣子嗎？知道了，就這樣吧。……實際上，就算調查這些鳥，也很難想象會有什麼收穫。」

「深夜偷偷溜出寢室，穿過無人知曉的祕密通道，然後在這種地方吹晚風和鳥兒嬉戲……太可疑了吧。」

就這樣，昴呆呆地聽完她的話，動了動乾渴的嘴脣，認真煩惱該如何接受。

可是，這件事和這個地方是隱藏空間是兩碼事。既然特地隱藏起來，這裏應該有什麼存在價值。

「不知道你的來歷。安娜抱怨過，調查最低限度的情報本身難度就很高。關於這點，與其說是你，不如說是你周圍的人做了什麼的結果。」

「——看樣子，我的造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錄不可能存在。

昴的情報管制，陣營裏有人會做這種事的話，第一名是羅茲瓦爾，第二名是奧托和柯林特吧。

「只是？」

沒有特別的警戒，也沒有要做什麼的樣子。

「——啊？」

「就是星星看得見這件事。在沙海里，有看過星星的夜晚嗎？」

「瘴氣很濃，應該像雲一樣覆蓋在空中。」

因此昴無視了這一點，向她拋出問題，詢問她作爲精靈艾姬多娜而非魔女的部分。

「——菜月？」

很快，雙方提出的意見內容就出現了分歧。

然後她說出了不能放棄王座的理由。那就是——

艾姬多娜坐在危險至極的地方，用沒有惡意的表情邀請昴，昴則是歪着嘴脣。不過，她似乎不喜歡昴拒絕的理由，露骨地皺起眉頭。

「像這樣在深夜兩人獨處，就算對沒有其他人在的空間感到不安和警戒，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希望你能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