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56　『今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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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梅莉支撐住昴差點從螺旋階梯摔到樓下的身體，驚訝地瞪大眼睛。

近距離看着那雙大大的圓眼，昴對半是確信的狀況感到五味雜陳。

活用「死亡迴歸」，就結果而言成功防範悲劇於未然，這點值得高興。但是，這個年幼少女在過去兩次，在其他時間軸推昴一把的事，也得到了證實。

推昴一把，讓他從高處墜落殺害的犯人——就是上次早早被「菜月・昴」親手除掉的梅莉・波特魯特。

「……殺了我的責任，又在說奇怪的話了呢，大哥哥。」

一瞬間，瞪大的眼睛掠過狼狽的徵兆，但梅莉立刻放鬆嘴脣，手指滑過昴環住自己身體的手臂，嫣然微笑。

接着她後退一步，和螺旋階梯拉開距離，與昴面對面。

看到縮短的距離，梅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梅莉也明白昴的話正中要害。

實際上，即使沒有那麼大的惡意，昴試探梅莉的行動也是事實。即使否定這一點，梅莉的心證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少女邊說邊用手繞着自己纖細的脖子吐舌。

在她的腦海中，事實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次早早被「菜月・昴」親手除掉的梅莉・波特魯特。

昴說到這裏，梅莉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她抿着嘴脣，從容的微笑消失了，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說白了，這正是“野獸”的生存方式。

所以，她被奪走後，梅莉感到悲傷，痛苦，憎惡，憤怒，懷抱着殺意與失意。

認識愛蜜莉雅、碧翠絲和拉姆她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

在那些日子裏，梅莉有着旁人無法窺知的虛無，以及足以匹敵那巨大空洞的「恐懼」經驗，還有唯一一個閃耀的回憶。

「————」

「是啊。確實很奇怪。如果從很久以前就想殺我們的話，機會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你沒有那麼做」

「這座沙之塔，對你來說是個過於狹窄的地方，無法讓你做出重要的決定」

昴用點頭回應她的視線。

梅莉看到她出現後睜大了眼睛，嘴脣顫抖着。

「不滿？不滿是……」

「如果我有危險……？不是哥哥有危險……？」

作爲其中的一員，菜月·昴堂堂正正地踏入了年幼刺客的心中。

梅莉雙手背在身後，露出毫無惡意的笑容如此斷言。看到她那光明正大裝傻的態度，就連昴也感到意外。

聽到昴的回答，梅莉的表情再次發生變化。

「幸運的是，你的犯罪行爲被防患於未然，只要我們當事人保密，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只是如果只是迴避的話，你可能會考慮用其他手段殺我，所以有必要抓住犯罪現場。如果要說這是惡趣味的話，我無法否定。抱歉」

面對昴的提問，梅莉連續兩次搖頭。

——梅莉仰慕着艾爾莎，愛着她，憧憬着她。

「聽我說，梅莉。我相信昴說的話。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們就一起盯着昴吧。然後，如果他違背約定，我就陪你一起生氣。」

「——艾爾莎・葛蘭西爾特。」

「她不希望我這麼做。這我知道。」

在這個狀況下，梅莉和昴是對等的。

然後她緊緊地抿着嘴脣，

不如說，梅莉的笨拙已經到了極點。

但是，那個急就章的殺害計劃，對她來說應該是雙刃劍。

然後，她用與外表不相稱的厭世態度聳了聳肩。

昴搖搖頭，責備自己將責任轉嫁到被殺的少女身上。

「誤解？」

「不滿的話，現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痛苦，而且大哥哥看起來不擅長隱瞞……」

昴直視梅莉，堅定地斷言。

昴聳肩說道，梅莉的表情變得非常害怕。

雖然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同時昴也爲了傳達這個毋庸置疑的事實——爲了傳達自己內心深處扭曲的“自我愛”而煞費苦心。

「——！不要說得好像你很懂！大哥哥……你！你又懂我什麼了！？」

「現在，我打算做什麼，大哥哥你不知道嗎！？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太奇怪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

突然，梅莉用微弱的聲音，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在那些日子裏，梅莉有着旁人無法窺知的虛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哥哥有危險……？」

那個回憶的名字就是——

他不會勒住她纖細的脖子。他向“菜月·昴”提出了另一種解決方案。

老實說，要說多管閒事的話，這確實多管閒事。梅莉有至今培養出來的生存方式，昴卻擅自想在那上面添加新的可能性。

激動地咬住昴不放的梅莉，像被潑了冷水一樣僵住。

艾爾莎對梅莉來說或許是光，但要走在那道光照亮的道路上，對普通人來說太過殘酷。

昴無力地請求着。

「難道說，我被陷害了嗎？」

「——啊，是的。只有這點，我真的很擔心」

「……我，無法相信你。大哥哥，你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嗯，沒問題。我也都聽到了，我是約定的證人。」

「嗯，是吧？——說我要殺大哥哥，真是天大的誤會」

所以，這是——

「梅莉。我瞭解你。雖然你可能會覺得噁心，但說不定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比我還了解你哦？」

昴停頓了一下，想起了在『死者之書』中看到的黑衣美女。

「嗯，可以啊。沒必要忘記喜歡的人。只不過，那個……」

「離開這裏，去更廣闊的地方，然後得出答案。我們也會非常努力的」

「你差點就要做錯事了，不過我和愛蜜莉醬的精彩救援總算防患於未然。所以，這是個學習如何做對事的機會。能不能利用這個機會，找到殺我以外的路……就是勝負了。」

即便斟酌了措辭，昴也只能想到這種說法。而愛蜜莉婭用溫柔的話語，真摯的感情，向梅莉訴說着。

但是，她抱持的疑問，答案馬上就揭曉了。

但是，昴卻刻意這麼做，因爲……

「但是，如果想殺我的動機是今天早上才突然產生的，那就另當別論了。與其說是今天早上，不如說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的連鎖反應纔對？」

「那就是你想要殺我的理由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覺得莫名其妙……結果，大哥哥到底想怎樣？報復沒有手感的話，就無法湧出真實感嗎？」

「——呃。」

但是，如果拒絕的話，她的道路就會在沙之塔裏被封閉。她至今爲止培養出來的生存方式，無法和我們一起越過這座沙之塔。

看到縮短的距離，梅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就這樣，梅莉用不安的眼神抬頭看着昴，昴毫不客氣地撫摸着她的頭。

在她內心深處紮根，讓她做出衝動暴行的要因——

昴搔搔頭，對困惑的梅莉指出那條路。

聽到這些，梅莉的視線彷徨着，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

「進別人家要脫鞋，但進別人的心卻要穿着鞋子大步踩進去，這就是菜月家的家風。」

她對感情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自己內心的傷有多深，是個可悲的少女。

「啊……你，你在說什麼……」

「在你心中亂七八糟的感情整理好之後，你還會覺得非殺了我不可嗎？還是不會呢？……我也會努力上倫理課的。」

當然，被當成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很高——不，這很難說。

只要知道梅莉會突然衝過來，昴就有自信能防止她的犯罪行爲。問題在於之後『菜月·昴』的動向。

證據就是，那個聲音的少女一次都沒有在昴的面前出現過。

拉姆、尤里烏斯和艾姬多娜，他們比昴更聰明，而且不會死一次就能揭發真相吧。梅莉的腦袋應該不至於想不到這點。

「——不，不是這樣的。」

愛蜜莉婭歪着頭問道，昴小聲地回答。愛蜜莉婭聽不清他說的話，歪着頭的角度更深了，昴則用咳嗽掩飾了這份恥辱，然後再次看向困惑的梅莉。

菜月·昴所不知道的，但卻感覺無比親近的黑色戮殺者。

「別誤會了，梅莉。我失憶不是爲了騙你才撒謊，是真的，所以很嚴重。」

「進別人家要脫鞋，但進別人的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哥哥和大姐姐要監視的，應該是我……」

「——我既不打算殺你，也不打算傷害你。今後，從明天開始，我打算用和至今爲止一樣的方式和你相處」

聽到聲音，梅莉肩膀一跳，僵硬地轉過頭。結果，出現在她視線前方的，是毫不吝惜地展現那令人懷疑是否實際存在的可愛容貌的稀世美少女——

「就算真是如此，艾爾莎她……」

「姐姐……你都聽到了？」

「所以，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幫助你。你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拒絕周圍人的幫助，你還是太可愛了」

「你想復仇嗎？」

「……哈？」

梅莉的話變得斷斷續續，拼命地訴說着不自然。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勝負……？」

她給人的印象非常不可思議。明明沒有交集，卻有一種親近感。回想着她，昴不知爲何無意識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而且，還是個做好被她推開的覺悟，把她帶到這種地方來的傢伙，昴自己也對這可疑的舉動感到喫驚。

她一邊大喊，一邊忙碌地摸着自己的三股辮。

「————」

她，說好聽點是堅強，說難聽點是臨機應變。

因此昴決定把這個問題交給比自己更明確強大的對手。

「不是在試探我嗎？撒謊說失去記憶，看我會不會把大哥哥推下去……如果同伴中有危險分子，引誘出來是常規手段。而且，我對於這座塔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正是捨棄我的好時機」

當然了。因爲這是爲了找到她人生中培養至今的生存方式，以及不存在於她字典中的生存方式，而提出的要求。

所以，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正確答案，只能在死衚衕裏迷惘，除了“殺人”以外沒有其他方法能消除她的迷惘，這令昴感到悲傷。

「我不太推薦拖太久的殺人方式。我不想痛苦，而且大哥哥看起來不擅長隱瞞……」

這麼一想，就覺得這個小不點刺客每次都能戳中昴的痛處。所以昴雖然不是要報復，但是——

「監視大哥哥……？那樣好奇怪，太奇怪了。大哥哥和大姐姐要監視的，應該是我……」

那並不是在『死者之書』中與梅莉同一化的昴。

——環境造就的養殖殺手，這就是梅莉·波特魯特。

在她的腦海中，事實和狀況和處理和解法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昴拜託我來見證……他說如果梅莉有危險的話，希望我能阻止你」

愛蜜莉雅從後面抱住了被昴摸着頭，身體動彈不得的梅莉。被她溫柔地包裹着，梅莉輕輕咬着嘴脣，愛蜜莉雅把臉貼在她的臉頰上。

就連梅莉所憧憬的艾爾莎的生存方式，也無法顛覆現狀。

只是，有句話可以明確地說出來。那就是——

「————」

一想到她，心中湧起的是安心與憧憬，悲嘆與憤怒，以及空白——梅莉對她抱有的感情，就是如此複雜，卻又單純至極。

少女仔細地掰着手指確認狀況，列舉自己的不利之處，令人感到悲哀。

不如說，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有着同樣髮型的某人的依賴心的表現。

「所以？」

但是，和剛纔立刻選擇下一個最佳方案的變化有着本質上的不同。梅莉的表情明顯變得狼狽，她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昴。

在菜月·昴的行動前方化爲低語出現，好幾次引誘昴以殺人來解決問題，引誘他做出最不會留下後患的最壞行動。

「——我懂。」

「如果梅莉想要做壞事，那也是昴違背了和梅莉的約定的時候。所以，要看住的是昴有沒有遵守約定。順序就是這樣，對吧？」

認識愛蜜莉雅、碧翠絲和拉姆她們後，昴確信她們不會對自己的「死」和其真相敷衍了事。

「不，那個，你太可愛了，我無法直視……」

考慮到梅莉的苦惱，她不可能具備會順水推舟地教唆他人殺人的性格。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麼收拾我呢？機會難得，要不要把我推下去以示報復？現在壞動物不在，我這種人就算只有大哥哥一個人也能輕易解決哦？」

——梅莉無力地，帶着迷茫，但還是點了點頭。在那之後，沉默了幾十秒。

愛蜜莉婭一邊說着一邊走向兩人，她搖曳着那頭讓人聯想到月光的銀髮，站姿如同神話中的一節。

讀了『死者之書』後，與昴同一化，死去的梅莉・波特魯特的亡靈所做出的誘惑——

被推下樓摔死的昴本人無從得知，但在昴死後，她打算如何擺脫殺人嫌疑呢？

就算自己的意識消失，『菜月·昴』出現，愛蜜莉雅——不，同伴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昴用盡話語，試圖說服梅莉以求穩妥的解決。聽到這些話，梅莉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昴，大喊道。

梅莉是個沒必要死的孩子。然後——

昨晚的行動，梅莉在『塔吉忒』遇到昴，大爲震驚的她之後，與『菜月·昴』對話，決定殺害失去記憶的菜月·昴。

昴一邊說着，一邊縮短了和梅莉的距離。

「不滿的話，現在這個狀況就是了！難以置信！」

「我知道你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但是，那個答案大概不是能立刻在這裏想出來的。所以」

「陷害，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喜歡的人，也希望你不要模仿她的做法」

選擇當下最適合自己的行動，這就是她生存之道的指針。

然後——

在如此封閉的空間裏，無處可去的感情會讓人不知所措，這對教育來說是不好的。

愛蜜莉婭彎下腰，配合梅莉的視線高度說道，梅莉對此感到困惑。

「——？爲什麼把臉轉過去？昴，怎麼了？」

「真沒想到會被懷疑。因爲，如果我真的想殺大哥哥你們的話，比起這座塔，沙漠裏更容易下手吧？啊，大哥哥不記得了，所以可能不知道」

「嗯，如果梅莉有危險。這樣就可以了吧，昴」

昴明白梅莉的心情。而且，梅莉也明白昴的話正中要害。

那是昴的軟弱內心所看到的幻象。

因此，他早就料到會被這麼說，所以也準備了次善之策。

「不是我和你的約定，而是我們和你的約定。」

聽到愛蜜莉婭的話，梅莉在驚訝之餘歪着頭。

在那種情況下，梅莉的犯行是無法避免被揭發的。

一瞬間，那個舉動讓昴的心臟用力跳動。不過，那不是梅莉記得自己死亡模樣的揶揄，而是單純以殺人來比喻的諷刺。

「這是你突發性的衝動，你只是把殺人當成習慣而已。在解決事情的選項中，你只是想不到其他因素而已。這不是你的錯。」

「————」

那就是——

而且，提出這個要求的人，不知爲何，是用一副很瞭解她的樣子對她講道理的菜月·昴。

昴也是第一次看到梅莉如此慌亂——不，在『死者之書』中，確實看到過一次。

「——唔。」

雖然非常直接且單方面，但昴在『死者之書』中體驗了梅莉的人生。那是她從懂事以來的每一天——確立自我，決定生存方式，直到絕對稱不上長的生涯被不講理地封閉爲止。

沒想到，即使犯罪現場被抓住了，她也敢這樣狡辯。但是，這種抵抗如果是“我”——不，如果是梅莉的話，倒也能理解。

「你說無法相信我的嘴，這點我倒是會反省。畢竟到昨天爲止的我，似乎是打破約定的慣犯。所以……」

「拜託了，相信昴……相信我們，梅莉」

她之所以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與昴他們一起旅行，全都是爲了復仇而演的戲——她並沒有那麼精明。

「————」

即使聽了昴的勸說，低着頭的梅莉也沒有輕易點頭。

「該不會，失去記憶的時候還遺落了其他東西吧？不然的話，應該不會產生這種誤解纔對。」

「是吧？所以……」

昴這麼說完，梅莉皺起眉頭，無法理解他的意圖。

假設在梅莉被殺的輪迴中，『菜月·昴』的目的就是對想要殺自己的梅莉採取自衛行動，那麼在梅莉的犯罪現場被抓住後，『菜月·昴』就有可能採取違背昴意願的行動。

「這裏就交給我吧。我不會讓你喫虧的。至少，我會努力不讓事情變壞。如果你也願意的話」

「我不想，忘記艾爾莎……」

「不過，通過這次的事情你應該明白了吧？想要對我做些什麼，對你來說風險很大。如果還是想做的話，那就這樣吧。至少好好談談。如果有不滿，我也會盡可能地傾聽……」

昴看出那是陷入混亂的她精神上的自衛——對有着同樣髮型的某人的依賴心的表現。

「我不允許你中途下車。雖然不知道你幾歲，但是……在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時候，周圍的大人給了我很多幫助」

聽到昴的質問，梅莉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

同時，也對只能給梅莉這種選擇的世界，甚至抱有憎惡。

「——啊」

昨晚的行動，梅莉在『塔吉忒』遇到昴，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種抵抗如果是“我”——不，如果是梅莉的話，倒也能理解。

那是被觸碰到不想被觸碰的地方——不，是被他人擅自踏入絕不允許他人踏入的狀況，因而產生的憤怒。

回想起來，『我』的誘惑重複了好幾次。

事到如今，自己到底在想什麼。看看眼前少女的困惑和焦躁。更重要的是，回想自己看到的梅莉的『死者之書』。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