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9 『過於強大的敵人』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59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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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開始後,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在感受不到外頭光線的環境下,還有失去意識的不明時間。從事件發生後過了數小時到半天,總之肌膚的感覺就是過了這麼久。
「奇蹟似地甩掉追兵了……」
——調整急促的呼吸,擦拭滑過下巴的汗水,昴在溫熱的臭氣中回頭看向身後,確認有沒有看不見的追兵和聽不見的腳步聲。
——直到方纔,都還被王國兵集團緊迫盯人,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道路被堵住,失去逃跑路線,好幾次在腦海裏閃現被抓住和強行突破的選項,不管哪邊都是一線生機——
「多虧了那場大到不行的地震,總算……話說回來,來到這邊後沒遇過地震的記憶,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貝蒂也被那陣地鳴嚇到了……不過現在是大好機會,昴,展現你的手腕吧,貝蒂先幫你治療燒傷。」
但是,當事人毫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難受的話就早點說啊。」
「沒記錯的話,那是在普利斯提拉見過的男人喲。」
「哦哦,有光!哇哈哈哈哈,真是機靈!」
「喂喂喂,看到我最先出現的感想是面具,這也太直接了吧?再多點創意啦,就像要追求意中人一樣,用熱烈又熱情的詞彙來表達。哇哈哈哈哈!」
「吵死了!之前就說過了我不是阿珍!是拉珍斯!」
「可惡!我現在就過去!聽好了,不要出手哦?我可沒打算跟你們打起來!」
不過,纔剛開口就被阻止,庫珥修的表情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朝她警戒的方向看去,昴的眼中卻沒映照出任何東西——
「——我是被菲魯特叫來的,嘖,真不帥氣。」
剛剛,拉珍斯理所當然地說昴他們「被陷害」。
「……嗯?」
「明明已經不是敵人,而且也離開帝國了,奧爾巴特先生,應該說忍術之裏,黑暗面還是這麼深啊……」
「好好好,真是拿你沒辦法,馬上就好了,不要哭哭啼啼的。」
「沒錯,就是那個邪惡企圖曝光前的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
「等一下!」
昴原本以爲,自己的行動被利用來攻擊愛蜜莉雅,但看樣子對方的目的不僅如此。
仔細一看,站在下水道骯髒牆壁邊的庫珥修用手遮着嘴巴,她對昴的視線補充一句「抱歉」。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手段啦,找你們的不只我一個,加斯頓和漢巴里也在其他地方到處找你們。」
「在其他房間,然後呢?」
「騙人的吧?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睡着了!」
「庫珥修小姐,你有聽說嗎!?庫珥修小姐說的……」
「纔不是胡說八道咧!……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名門出身的。雖然一隻手就能數完,但我可是跟公爵家的人見過面的。」
那張臉,一看就知道是被戳到痛處的人類表情——
聽到昴的回答,庫珥修抿緊嘴脣。
「爲、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庫珥修看穿了那憎惡和憤怒的扭曲,昴愚蠢地惱羞成怒,卻被她一刀兩斷地捨棄——現在是立場相反的重演。
「貝蒂想補充一件事——被壞人當成目標的,有可能不只愛蜜莉雅。」
「緊張感什麼的我無話可說,不過比起一直繃緊神經要好多了。因爲你一直只讓我看到可怕的表情。」
「如果是指我和碧翠子,那用複數形就對了。沒有碧翠子的我,根本就是個無名小卒。不過……」
當然,跟當時的笨蛋昴相比,庫珥修看起來比較理性。
「你們可以去死咯,因爲我要找的只有躺在那裏的女人!」
突然,庫珥修壓低音調這麼說,昴閉上嘴巴。
「——果然,不行。」
「不過?」
「——看樣子,士兵們都在忙着應付方纔的地鳴。混在風中的警戒遠離,緊張感也變淡了。可以判斷暫時甩掉他們了。」
「昴……」
「唉呀,不過能見到認識的人真是太好了,我有事想問你——」
「我說你,再怎麼樣也不能那樣胡說八道……」
「——不只是那樣。你們陣營的人會二話不說就逃跑,也是因爲察覺到對方要殺人吧。」
「嗯,這樣啊,得救了……嗯,雖然還有點刺痛,不過不壞。」
「指望嗎?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是有,不過,已經被我親手斬斷了。」
那和昴過去與庫珥修的對話完全相反——王選剛開始的時候,對「怠惰」大罪司教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的憎惡,矇蔽了昴的雙眼,讓他完全聽不進周圍的人所說的話。
「被指使很不爽,不過我就不一一頂撞了……話雖如此,現在的王都可沒辦法保證能瞞過周圍的目光。」
「聽起來超恐怖的,我懂了——然後……」
「你……不,你們很強呢。」
彷彿要證明這點——
「滋滋」地,原本一直存在的悶痛緩和下來,昴忍不住吐氣。
碧翠絲像是在確認什麼,張開手掌又合起,然後在昴的右手臂——纏着代替繃帶的手帕上,纏繞淡淡的治癒光芒。
下水道地面發出堅硬的聲響,接着白色光芒照亮黑暗。被扔出去的,是受到衝擊就會發光的拉格麥特礦石。
昴咬脣握拳,身旁的碧翠絲靜靜地凝視他。
「有人在暗中活躍,企圖讓愛蜜莉雅在王選中落敗。然後,我的行動完全被利用,愛蜜莉雅被關在城裏。察覺到這陰謀的奧托他們,在無法行動前逃了出來……是這樣吧。」
不高興地咂嘴後,男子從暗處舉起雙手緩緩現身。
聽到耳鳴,因暈眩而搖晃的昴忍不住眨眼。看到昴的反應,雙手抱胸的拉珍斯不耐煩地咂嘴。
「沒錯——馬克馬洪卿爽快地迎接不在預定內的我來訪,不過,因爲有預定要迎接的客人,所以要我在其他房間等待……」
碧翠絲牽着昴的手,悄悄地將溫暖分給他。即使如此,身體的顫抖還是停不下來——狀況超越昴淺薄的想象,糟到不行。
「哈!聽到了嗎?卡爾斯騰公爵的記憶裏有我耶。」
「神龍教會」是根深蒂固、在露格尼卡王國廣泛且強力的宗教。假如認定他們是假想敵,那到底要把他們想成是到什麼程度的敵人呢?
「——慢着慢着慢着!別衝動!知道了!知道了啦!」
「萊因哈魯特!?還有,菲魯特也被抓了……這麼說,被盯上的不是愛蜜莉雅,而是王選本身嗎!?」
咀嚼拉珍斯告知的話好幾次,爲了用大腦完全吞嚥而反覆反芻。就這樣,努力再努力地試圖理解。
「嗯,沒錯。現在在菲魯特那邊接受照顧……」
現在的庫珥修的言行,就跟昴一樣,用「死亡迴歸」這個他人無法理解的方法取得情報,然後因爲沒人理解而發脾氣。
老實說,這些狀況要不連結在一起還比較困難,不過反過來說,這直接連結到懷疑「神龍教會」這個團體。
「……抱歉,突然很想睡。恐怕……是這個左眼的負擔……」
「是阿珍嗎?」
「……『神龍教會』的奇蹟,還有狄加的證詞,王選候補者被當成靶子的狀況,不可能跟這些沒有關係。」
這時加入對話的,是用銳利眼神眺望周圍的庫珥修。
愕然臉色蒼白地這麼說的昴,察覺到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謝謝你,碧翠子媽媽!……瑪那還夠用嗎?」
一瞬間,昴對她的反應感到訝異,但立刻就想到那是治癒之光——對庫珥修而言,是讓她想起身邊難以忘懷之物的契機。
而且還是以完全想象不到的形式。
「關於這點,說來話長,而且我也沒自信能讓你接受。所以先說說你們那邊的事吧——愛蜜莉雅他們怎麼樣了?」
「——!剛剛,庫珥修小姐笑了?」
「既然如此,就叫你的主人學學怎麼正經地叫人啊!」
其言行、態度、隔着面具投射過來的惡毒眼神,僅僅五秒的邂逅就能立刻理解——這個小丑面具不是什麼好東西。
「庫珥修小姐,我——」
「吵死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不要多管閒事!」
「——你該不會是阿珍吧?」
「在帝國的時候,我可是狀況絕佳呢……該不會身體縮小的時候,可以裝進很多夢吧?」
「——!追兵的士兵應該已經甩開了……」
就狀況來看,狄加是不得不懷疑的對象,那麼莎克拉呢?——菲爾歐蕾呢?
「之後,就拜託你了……昴……大人……」
「奇怪!?氣氛又變差了!?」
「要說苦衷的話,貝蒂這邊也有。你之所以會來這裏,似乎跟那個苦衷脫不了關係。」
庫珥修手拿不知何時拔出的短劍,正要擺出架勢的時候,被緊張和警戒的聲音催促,下水道前方的黑暗處傳來慌張的聲音。
——愛蜜莉雅在王城被拘禁,雷姆和奧托他們逃離王侯館。
「如果最壞的想象成真,那我也會沮喪,但愛蜜莉雅會很傷心……」
因此,昴戰戰兢兢地窺探庫珥修的樣子。
「又不是我說的!你這混蛋是怎樣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好了。」
「——老實說,已經沒剩多少了。」
說話的同時,身體顫抖大笑的男子——只知道是個高個子的男子。要說爲什麼,是因爲那名男子全身穿着黑色裝束,臉上戴着小丑的面具。
被問到的拉珍斯微微瞪大眼睛,然後一反常態地露出擔心昴的表情,接着說道。
拉珍斯對呆愣的昴嘆氣聳肩。
在拉珍斯會合之前,昴無法完全相信庫珥修根據「風見加持」的發言,但接二連三的情報濁流,給予無法完全相信的疑惑一定的說服力。
「都是……都是我的錯,愛蜜莉雅和大家……」
下定決心的昴,背起睡着的庫珥修,牢牢地固定住她。期間,撿起短劍收進鞘內的碧翠絲和昴互相點頭。
猶豫着該說什麼纔好的昴,手臂被碧翠絲拍了一下。
「啊啊!?你對庫珥修小姐說什麼!小心我揍飛你哦,混賬!」
拉珍斯瞬間做出判斷,正如他所料,混在黑暗中的對手身影,暴露在轉頭的昴他們面前。
聽了幫忙治療燒傷的碧翠絲的回答,昴用另一隻手抓抓臉頰。
「……重新體認到狀況真的很不妙。」
真想哀嘆自己對異世界的適應性之低。
「沒有啦,焦急到忘記的時候是真的沒有痛覺,但是一冷靜下來,痛楚就又回來了。快、快點……救救我……」
對庫珥修的視力正確無誤一事感到驚訝後,昴「嗯?」地對聽到的聲音皺眉——因爲那聲音很耳熟。
庫珥修的警戒也是理所當然,雖然這麼想——
庫珥修沒有解除對男子的警戒,聽到昴的疑問後挑起眉毛。靠在昴身旁的碧翠絲也小聲地說:「阿珍……」
實際上,跟拉珍斯在普利斯提拉之後——在西莉烏斯的暴行成爲魔女教開始不正經集會的契機後就沒再見過面了。當然,之後有確認過他平安無事,但能像這樣看到他有精神的模樣真是太好了。
「在那裏停住,阿珍。跟菜月・昴不同,我不認識你。」
可是——
「————」
「被陷害,是什麼意思……」
「哪有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說起來,你不覺得奇怪嗎?突然間,到處都發生不順心的事。」
「只是假設,假設!實際上,對方不可能突然就殺了王選候補者……所以那個頑固的傢伙,纔會送我們出來。」
「太慢發現了。因爲覺得可疑,菲魯特在被帶進城裏之前就命令我們『去找大哥哥他們,找到的話不要放他們獨處』,多虧如此,我們纔在臭水溝裏跑來跑去。」
「昴、昴,不要因爲思緒混亂就亂摸貝蒂的頭,貝蒂的可愛會被糟蹋的。」
「我很感謝你們,在那種狀況下還追着我。」
昴自己也是這樣,所以沒資格說別人,不過在王國的情報面上,仰賴麥克羅托夫的入口實在太多了。連有「神龍教會」一事,又以王選候補者的身份置身於艱難立場的庫珥修都這麼想,由此可知麥克羅托夫的人望。
沒想到拉珍斯真的是露格尼卡的貴族。
光是感謝,光是這一句話,就讓我覺得這半天的逃跑有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而言之——
「那得看你們的態度,我不能隨便答應你。不過,你一個人我們有三個人,人數上不利——」
「重新說一次,歡迎你來。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其實原本是想在見到庫珥修後,跟她談談菲利斯的免職。
瞬間,拉格麥特礦石的光芒根本無法比擬的巨大火焰照亮下水道的黑暗,極大的熱浪朝昴他們襲來。
一如往常的對話,讓連內臟都凝固的緊張感稍微得到紓解——沒錯,就在昴不經意地感到安心的時候。
老實說,狀況以怒濤之勢快速變動。
「啊啊,抱歉……真的耶!糟蹋成這樣……不忍卒睹!」
「真的假的?如果不是真的,那你的妄想力也太可怕了……」
「好像是真的。」
「哼,雖然想說那種無聊的話,但你別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這種狀況,不管怎麼想都是被陷害了。」
「貝蒂我們被追捕,愛蜜莉雅被關在城裏……嗎?」
「唉呀,雖然我不是能跟公爵這種身份高貴的人隨意交談的立場,但你也是跟老爸學劍的人吧。要是說完全不認識我,那老爸的工作可就白做了。」
與反射性爲再會感到喜悅的昴相反,單手拿着短劍、眼神銳利地看向拉珍斯的庫珥修,警戒絲毫沒有鬆懈。
而那——
黑暗中,朦朧浮現的白色小丑面具格外異常。
「……聽你這麼說,該不會你指望的是……」
「你果然在硬撐,很難受的話就早點說啊。」
「我們和庫珥修小姐在一起的事,應該也傳到愛蜜莉雅他們耳裏了。這樣一來,他們應該擔心到快死掉了吧……」
對昴來說,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和阿爾的那一幕之後,就馬不停蹄地發生事件,神經根本沒時間休息。「神龍教會」抬頭、庫珥修恢復、之後在麥克羅托夫宅邸的騷動,最後是逃亡者菜月昴,真是夠慘的。
畢竟,自從逃出麥克羅托夫的宅邸後,就沒有機會好好獲得外面的情報。不安、擔心和焦躁感,讓內心變得亂七八糟。
他說——
瞬間,響徹下水道的不合時宜的聲音,讓揹着庫珥修的昴,還有碧翠絲和拉珍斯都凝然瞪大眼睛轉頭。
當時,庫珥修正準備討伐白鯨。即使如此,她還是很有耐心地面對無知、不明事理又無禮的昴,最後還傾聽昴的話,協助他完成心願。
「不只愛蜜莉雅?」
「哦哦,阿珍……!你每次出現都帶給我新鮮的驚訝呢。」
「看到方纔欠缺緊張感的對話,忍不住就笑了。我還不夠成熟。」
「那個麥克羅托夫先生,肚子裏竟然藏着顛覆國家的陰謀……?」
「……連貝蒂都沒預料到會這樣。」
在這裏像這樣和拉珍斯會合,從他口中聽到這些事,也是相當偶然的奇蹟吧。還是說,將這稱爲奇蹟,是對按照菲魯特的指示找到昴他們的拉珍斯的侮辱呢?
「……該不會,阿珍會來,不只是因爲愛蜜莉雅和菲魯特成爲朋友吧?」
「唔……」
「什麼?」
「不,就算有一隻眼睛是那樣,庫珥修小姐還是個美人。」
拉珍斯邊說邊發抖,庫珥修在他面前緩緩放下短劍,解除警戒。話雖如此,她並沒有把短劍收回劍鞘,而是用獨眼監視拉珍斯的舉動。
首先,想盡快確認的是——
「你們那邊的半妖精被關在城裏,還有陣營裏的其他人逃走後就下落不明——跟你們一樣,全都成了通緝犯。」
但是,當事人毫不在意那個聲音,開始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彌補昴的不足之處是貝蒂的任務,而且,你這小鬼頭……想被教訓到學乖嗎,人類?」
「負擔……說起來,你的眼睛是從什麼時候……」
結果,庫珥修懷疑麥克羅托夫他們的根據,就是可疑的風——也就是起因於她所擁有的「風見加持」。
「……面具?」
「拉珍斯,這裏沒辦法好好說話。既然你特地過來,應該有可以好好說話的地方吧?我們移動吧。」
「我待在客房,看到即將迎接的客人有可疑之處,因此想質問對方,結果宅邸的人就擋在我面前——之後就如你們所知。」
不過,纔剛開口就被阻止,庫珥修的表情卻太過認真。她縮短與昴他們的距離,將兩人擋在身後,凝視下水道的黑暗。
「手帕就這樣貼着,可能會癢,但皮可能剝落,所以不要去抓。」
光是感謝,光是這一句話,就讓我覺得這半天的逃跑有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我不是阿珍!是拉珍斯!」
這麼說來,拉珍斯沒有住在「水之羽衣亭」,在與西莉烏斯接觸後就脫離戰線,沒有機會跟庫珥修碰面。
「知道她跟我一樣,我就沒有在這裏捨棄庫珥修小姐的選項了。不管是要幫忙還是阻止。」
昴氣勢十足地抬頭,朝看着他們對話的庫珥修搭話。
「——慢着,菜月・昴。」
一隻手放在眼罩上的庫珥修眯起眼睛,碧翠絲也一臉無奈,昴連忙慌張地辯解。不過,庫珥修輕輕吐氣後緩緩搖頭。
「庫珥修小姐也想在冷靜下來的地方休息。只要身心稍微平靜,應該就能好好說話了。所以——」
——直到方纔,都還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哈哈哈哈,真是機靈!」
無視於對久違的面孔感到感動的昴,拉珍斯和碧翠絲無意義地爭吵。
說完,昴把一直抱着的碧翠絲放在地上。
不出所料,是眼神比昴還兇惡的四白眼男子——不知何時加入菲魯特陣營的巷弄三人組阿頓阿珍阿漢之一,拉珍斯。
庫珥修淡淡點頭,昴仰天長嘆,心情彷彿眼前一黑,視線被下水道不高卻骯髒的天花板反彈回來。
話雖如此,但被他自信滿滿地這麼一說,感覺好像真的有那麼一回事,人心和話語都是不可靠的。
「啊——」
「你的意思是……」代替腦袋麻痹而遲鈍的昴,碧翠絲回應他的話。
「可惡,小鬼頭注意到多餘的事了……」
「哦哦,有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傷口已經處理好,也暫時甩開追兵,這樣一來,就有好多話想和她說了。
不過,多虧拉珍斯態度粗魯卻耐着性子說明,昴的思考能力終於慢慢恢復。
「那只是你剛好猜中而已吧?真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方法。」
「那是歐德被扭曲的不自然狀態,貝蒂對那沒什麼好印象。爲了做到那個,不知道做了多少人體實驗。」
對合不來的碧翠絲大吼,拉珍斯深深嘆氣,然後他支支吾吾地說:
對抓準時機讓昴喘口氣的碧翠絲表達雙重感謝,昴重新面向庫珥修。傷口已經處理好,也暫時甩開追兵,這樣一來,就有好多話想和她說了。
免職菲利斯的理由和真意,昴想跟庫珥修確認,然後尋找妥協點,幫忙修復兩人決裂的關係。
「——有人在。就算屏息靜氣,感情也會乘風而來,無法逃過我的眼睛。」
「真是不要命的阿珍。」
不管怎樣——
「——跟那時候的我一樣。」
「Oh my God……」
「舉動就算了,風的責任我哪擔得起啊……!」
「——?」
擔心造成的精神負擔,還有被王國審問的肉體負擔,再加上陣營的混亂——可是,昴的預測卻落空了。
說不定庫珥修揮劍的契機,和麥克羅托夫想讓王選落空的企圖有關。
在他人眼中是無法忍耐的任性傲慢男,那就是菜月昴。
聲音來自拉格麥特礦石的微弱光芒照不到的水路暗處。不過,拉珍斯「嘖」了一聲後扔出某樣東西——
理所當然,昴無法共享她絕對信任的「風見加持」。所以除了想相信庫珥修的心情之外,昴無法抱持確信。
「喂,庫珥修小姐?」
畢竟在麥克羅托夫的宅邸裏大放異彩,所以瑪那不夠用也是無可奈何。連續使用陰魔法的魔槍和紗幕,再加上還用了E・M・T,碧翠絲的外掛瑪那槽——昴的瑪那存量已經見底。
拉珍斯吐出長長的舌頭放話,庫珥修露出困惑的表情。另一方面,昴也對拉珍斯堂而皇之的厚臉皮感到喫驚。
「——什麼!?」
「是啊,碧翠子說得沒錯……庫珥修小姐,把劍放下吧。阿珍那傢伙應該沒事,我保證。」
但是,跟無力的昴不同,庫珥修有力量也有立場。
光是感謝,光是這一句話,就讓我覺得這半天的逃跑有了回報,連我自己都覺得太廉價。不過至少,如果當時沒有選擇追在她身後,就無法聽到剛剛那句話。
花了很長的時間,庫珥修終於擠出一個名字。拉珍斯的態度表示肯定,昴和碧翠絲忍不住面面相覷。
「……被關在城裏的不只你們那邊的半妖精,菲魯特那傢伙也是。被找麻煩,萊因哈魯特那傢伙也被封住行動。」
「就不是阿珍啦,小不點!」
這次輪到昴這麼做了——如果她是正確的就站在她身旁,如果她錯了就挺身而出阻止她。爲了這個目的。
被砍的麥克羅托夫,以及倒在宅邸各處的傭人和護衛。即使重複說明斬殺他們的來龍去脈,但還是無法輕易點頭接受。
注意到這點的昴出聲叫她,庫珥修用明顯空洞的眼神回望。
「喂,公爵是怎麼了?又是失去『記憶』,又是身體出問題,最後還被說腦袋壞掉,被講得很難聽耶。」
總而言之——
「……現在不是可以說的事呢。」
「是跟他們不同想法的人吧。話說在前頭,繼續保持沉默對你們沒有好處,或者,可以視爲你們有敵對的意思——」
愛蜜莉雅和菲魯特,還有昴和萊因哈魯特,甚至有可能朝各自的陣營出手,這絕對不是偶然。
那是——
在對話中,而且還是在持續警戒的狀況下打瞌睡,這實在不是庫珥修會有的失態。
可是——
「庫珥修小姐!?」
「那爲什麼會變成在小巷裏欺負弱小的流氓?」
「真的假的!」
「……有這種強度的話,庫珥修小姐應該也有吧。」
不過,正如碧翠絲所說,如果這是庫珥修所告知的「龍眼」副作用,那果然不能放着那個不自然的物品不管。
「吵死了,矮子,有找到人不就好了。啊——所以咧?你們那邊是怎樣?」
「——要是有可疑舉動,或是有風吹過就砍了你。」
就陣營不利的意義上,拉珍斯不想說出口也是可以理解,但有無這個情報會讓大前提完全改變。
「可怕的表情嗎?畢竟還有這隻眼睛。」
「——那真是太好了!就在這個瞬間,本人正想招待讓王都陷入混亂的逃亡者,想得不得了呢!」
微弱的空氣震動聲,讓昴忍不住瞪大眼睛。
就算不是這樣,愛蜜莉雅被拘禁在城堡,奧托他們就不用說了,昴和碧翠絲的安危她也不得而知。
「喀鏘」一聲,決心正要脫口而出,卻被庫珥修制止。
毫無反應,對此感到訝異的昴看向庫珥修,然後懷疑自己的眼睛——站在牆邊的庫珥修,竟然在打瞌睡。
「……什麼?」
不管怎樣——
是到極限了嗎?庫珥修的上半身搖搖晃晃,然後突然往前倒下。昴連忙抱住她的身體,失去力氣的庫珥修手上的短劍滑落,掉在水道的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
和庫珥修對話的同時,昴品嚐到胸口被勒緊的感覺。
「剛剛的聲音是……」
明知沒禮貌,昴還是打斷拉珍斯的話,直接提出問題。
敵人使用強大的力量,策劃要捕捉昴他們。
爲了儘可能除去她內心的負擔,必須打出最好的一手。
「我們看到的……」
「————。————。————。莫非,你是擔任王室指導員的利凱魯特・霍夫曼大人的公子?」
聽到危險的單詞,昴瞪大眼睛,拉珍斯則是踹了骯髒的牆壁。
看樣子,超越理解範圍的事,似乎會從人類身上奪走熱度。變冷的血液在體內循環,甚至產生手腳的指尖因凍傷而壞死的錯覺。
「那時候,我氣到失去理智,因爲沒人理解我而看不清現實,完全聽不進周圍的人所說的話……」
而且——
被閒着沒事的昴亂摸頭髮,碧翠絲無法中斷治療只能任人宰割,同時發出怒吼。
「……昴?」
「不過,我這邊可沒辦法輕鬆地說謝謝。燒傷很痛,雖然你好像從狄加手中保護了我,但說起來會開戰的契機是庫珥修小姐,愛蜜莉雅碳他們絕對會擔心和困擾,堅強的碧翠子也做好和我度過地獄四百年的覺悟……」
「庫珥修小姐,你對這個狀況有什麼頭緒嗎?」
介入昴和拉珍斯之間的碧翠絲,看着庫珥修的睡臉如此判斷。在昴的眼中,失去意識的庫珥修沒有特別痛苦的樣子,單純只是消耗過度的身體在尋求泥濘般的睡眠。
「好啦,結束了。暫時應該沒什麼大礙。」
——逃跑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好了。」
「好了啦!不要動不動就吵架!——看起來只是睡着了。就如那女孩自己說的,疲勞突破極限了。」
△▼△▼△▼△
「——我很感謝。」
「啊啊?不認識我?卡爾斯騰公爵也太無情了吧。」
用光量調弱的拉格麥特礦石燈照亮下水道,眯起沒被眼罩覆蓋的琥珀色瞳孔,她凝視手臂被治療的昴,然後陷入沉默。
菲利斯一定會說這是傲慢的多管閒事,但就算那樣也沒關係。
以王選爲目標,暗中讓露格尼卡王國產生激烈動盪。而且,昴剛好聽過這種規模龐大的事件。
「哦,太好了。」
這簡直就是天翻地覆的壞消息。
被指摘的昴挑起眉毛,點頭的碧翠絲用下巴示意。順着那個動作看過去,是用舌頭戳臉頰內側的拉珍斯的苦瓜臉。
「……唉,我想也是。」
雖然努力——
看到她的反應,昴反省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她原本放鬆的表情,又再度變得僵硬。
「纔沒那回事!就算髮型被弄亂,貝蒂的可愛不僅沒有減損,反而還發掘出新的魅力!」
「殺人……!?」
確實,要將歐德=靈魂塑造成喜歡的形狀,不練習是不可能辦到的。既然如此,奧爾巴特或是忍術之裏就是一直在練習如何捏造靈魂,「惡辣翁」之名當之無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