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重逢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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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別發呆了。凜果，要喫嗎？」

意識清醒的瞬間，昴的眼前是鮮紅熟透的果實。

看到跟蘋果一模一樣的東西，突然想到那也被稱爲智慧果實，腦中浮現無益的思考。

喫了它就會被趕出樂園的禁忌果實。

要是咬下去的話，是否就能從這莫名其妙的狀況中被拯救出來呢？

「喂，小哥？」

中年男子皺起眉頭，呼喚毫無反應的昴。

在意識的邊緣看着這一幕，接着昴跳起來抬起頭，視線巡視周圍。

「……不會吧，喂。」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如字面所述不可能存在的人種，理所當然地來來往往。

「不需要啦，要報答的話，就在我生意好的時候來買凜果吧。」

沒有害羞，一臉認真的老闆回到店內。

挽留她，想和她說些什麼呢？

接觸只有一瞬間，但是對風來說，那兩秒的邂逅就夠了。

「啊啊，好喝，謝謝——大叔，你人超好的。」

沒有遵守男人之間的約定，這是理應被責備的罪過。

「別想了別想了，蠢斃了。根本無計可施，根本無能爲力。會死，那種東西會死，只能死而已，那種東西。撿回一條命已經很幸運了。」

「哈，就算就這樣逃走，結果也是一樣吧。」

只說了這麼一句，昴就被湧上的嘔吐感和暈眩感玩弄，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可怕、來路不明、無可奈何的不講理，絕望的體現。

動作快如閃電，與達成目的的風剎那邂逅。雖然只看到一瞬間，但那道身影恐怕是——

——被救了一命，想要報恩，甚至不惜一死。

從店門口探出頭，疤面男很會照顧人地問道。

感覺想吐和混濁的負面情感湧上，昴立刻將手上的水往頭上倒。

抱着這樣的想法奔跑，但是……

「這裏不行的話，就去贓物庫？莎緹拉和菲魯特都還活着的話……羅姆爺也是。」

用手揮去從瀏海滴落的水珠，昴拍打自己的臉好幾次，試圖轉換心情。

昴快速說完後閉上嘴巴，接着換莎緹拉顫抖着嘴脣。

在睜大的視野中，來往的人潮避開停下腳步的昴通過。有爬蟲類肌膚的高個子，身高只到昴腰部的獸人，桃發的年輕舞娘，掛着六把劍的劍士。

莎緹拉——銀髮少女表露嫌惡，將昴推入混亂的汪洋。

三個人，衣衫襤褸，粗暴的個性直接表現在臉上，散發出粗野的氛圍。站在昴面前的障礙，已經到了連要描述其外貌都嫌麻煩的地步。

簡直就像昴和莎緹拉兩人的對話，支配了這個地方的一切。

「——沒事的話我要走了，我可沒閒功夫。」

應該要去吧，他漠然地這麼想。

風的手上握着龍形徽章，看到那道背影，昴立刻大叫。

她的身影就在眼前，甚至像這樣碰觸到了，卻有種終於抓到她的錯覺，這種不合時宜的實感填滿昴的心。但是……

拋下一切，沉入豁達的海洋，忘記接受的恩情裝作沒看見。

儘管如此，她卻彈劾昴，周圍的人也肯定她的行爲。

「對不起，我只顧着自己……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一切都充滿着靜謐的喧囂，昴抓了抓自己的頭。

在來到這裏之前都是這樣，原本自己就是無事主義，和人之間的借貸關係這種交集，應該都是覺得麻煩才活到現在的。

手指頭明明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卻在微微顫抖。顫抖從指尖逐漸傳到手臂，最後化爲侵襲全身的惡寒束縛住昴。

「小哥，你的心情如何？有好一點了嗎？」

雖然水量不多，但要讓整個頭冷卻下來已經很足夠。

「要爬上去也可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內臟外露的跡象，更沒有雙目被切開的痕跡，什麼都沒有。

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既然如此，至少要讓她知道自己的想法。

「等一下——莎緹拉！」

輕輕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來自比昴的身高高一顆頭的位置——露天攤販的棚子，從那屋頂上傳來。

睽違數小時，卻感覺已經很久沒聽到的銀鈴嗓音。

思考不斷重複負面的螺旋。

這麼一想，接着在意的就是她的同行者——帕克的安危。特別是昴，有太多事必須向他道歉。

不曾被那麼強烈的殺氣籠罩，不曾被那麼痛楚的暴力對待，也不曾有過肉體被破壞到那種地步的記憶。

顫抖沒有停止，持續繞圈的陰鬱思考連光明都看不見。

束成一束的銀色長髮搖曳，混在風中的花香氣味刺激鼻腔。紫水晶般意志堅定的瞳孔已經沒有在看昴，銳利的目光只直視自己該前進的道路。

被從想象之外發出的怒吼聲，粉碎得七零八落。

水冰冰涼涼的，從舌尖沁入乾渴的口腔擴散開來，讓陰鬱的心情多少得到一些慰藉。

對不講理的狀況破口大罵，搖搖晃晃地在昏暗的巷弄裏奔跑。

抱着這樣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感和暈眩感玩弄，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被擺了一道，爲了這個才絆住我……你也是同夥！？」

即使她這麼想，昴還是追着她的背影。

兩人能像這樣再次相遇，比什麼都叫人開心。

但是，只要想起她，最終就會繞回那個痛苦和絕望的記憶。

動了動左臂摸摸腹部，確認到那裏沒有異常的肉感，也沒有內臟外露的跡象，更沒有雙目被切開的痕跡，什麼都沒有。

銀髮少女發出驚愕的聲音，手伸進自己的長袍內。

昴咒罵着，眼前是死巷。

輕聲低喃，觸碰眼皮重新確認確實有感受到光線。

銀髮少女停下腳步。

不能以貌取人。肌肉發達的禿頭老頭有可能是和藹可親的老爺爺，性感的大姐姐也有可能是快樂殺人狂。

判斷應該先繞過去，跟羅姆爺會合。

接過遞過來的陶器，昴小口小口地舔着裏頭的水。

「等、等等……等一下……拜託，等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用『嫉妒魔女』的名字叫我，是有什麼企圖！？」

肚子沒有傷口，應該碎掉的左肩也健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力對待，也不曾有過肉體被破壞到那種地步的記憶。

少女瞥了一眼停下腳步的昴，爲了不碰到他的身體而錯開身子從旁通過。

就算不想，銀髮少女也在昴的記憶中閃耀。

贊同她的話的，是周圍的所有羣衆。這無異於證明她說的話是正確的，而這也讓昴的心更加困惑。

「……贓物庫。」

不管被罵得多難聽，都甘之如飴地接受。

凜然的站姿沒有改變，令人顫抖的美貌沒有陰霾，持續追求的她正要通過昴的面前。

「我再問你一次——爲什麼要用『嫉妒魔女』的名字叫我？」

對她來說，這幾小時的相處只是萍水相逢。不遵守最低限度的警告，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的昴，說不定是她憎恨的對象。

每個人都面露驚慌，像被禁止動彈似地沉默不語。

少女流暢地穿過人潮。在困惑、困惑和混亂的意識中，昴追着逃跑的銀髮，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呼喚。

風翻動長袍，從扭動身子的少女身上跳開。

在像蔬果店的攤位上，四處擺放着五顏六色的蔬菜和水果。每一樣都似曾相識，卻又有着細微的差異。

一瞬間，她看向這邊的眼睛，冷淡得像在看陌生人。

對那乾脆的態度抱持好感，昴深呼吸後踏出步伐。在昴抱膝縮成一團的期間，人潮依舊川流不息，露天攤販林立的大道熱鬧非凡。

雖然這麼想，但腳卻沒朝那個方向走。朝那邊走，就代表要面對那個恐怖。

被召喚到異世界，卻一事無成，就這樣腐朽結束。

用名字叫她會是第二次的錯誤，可是，那要怎麼叫她纔好？

街道上擠滿了人，原本的世界不可能存在的髮色和如字面所述不可能存在的人種，理所當然地來來往往。

乍看之下，莎緹拉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她和昴一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甘之如飴地接受。

要怎麼做才能前進，要怎麼做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喧囂，傳到正要遠離的背影。

不過，被那樣的眼神看着，昴除了焦躁還感到安心。

昴撥開人羣走到少女身旁，伸手觸碰她纖細的肩膀。

「你……」

聲音突然出不來，喉嚨深處卡着聲音，昴追趕通過的背影。

儘管如此，她卻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癥結點並不一致。

或許是因爲她看着昴的眼神太過透徹，纔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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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意思——？」

慘遭殺害的羅姆爺，被一刀兩斷的菲魯特，他們的死狀在腦內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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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眩發作、差點倒下的昴，被差不多快看慣的蔬果店老闆所救。

昴的這份覺悟——

原本在這個世界，發生在昴身上的事大半都是以她爲開端，所以要將她從意識中排除，昴是做不到的。

被出乎意料的怒罵聲砸到，昴產生時間停止的錯覺。

對垂頭喪氣的昴丟下這句話，少女翻動銀髮颯爽離去。想叫住她的背影，但叫出名字的喉嚨卻凍結了。

除此之外，一切聲音都消失了的錯覺——不對，不是錯覺。

不知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被伴隨疼痛的現實傷害還比較好。

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卻只被責備是錯的。這樣根本無法反省，也無法改變態度。

爲什麼事到如今——

沒找到目標物，她睜大眼睛追逐急速遠離的風。

總之先離開死巷，優先前往貧民窟。就這樣，昴轉過身——

「我在問你是什麼意思，不要默不作聲。」

無法對應瞬息萬變的狀況，少女懊悔地對呆站的昴怒吼。

浮現自嘲的話語和笑容，昴把手插進口袋裏準備邁步。

更何況，拉開距離的話昴就無法一直跑下去。

勉強不丟臉地站起來，將空陶杯還給老闆。老闆接過陶杯，雖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沒有繼續追問。

跳躍。嬌小的身軀被重力牽引輕盈落下，在着地的同時乘風加速。

那聲叫喊正確地劃破街道的喧囂，傳到正要遠離的背影。

「切換吧，對，切換。很簡單，把那種地方的事忘掉，我該做的事和該想的事應該堆積如山，例如思考在異世界活下去的方法。在煩惱的期間發生麻煩事，然後在那裏……」

乍看之下，莎緹拉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她和昴一樣，在贓物庫事件之後也接受了某人的治療嗎？也有可能是自己治療的，但最重要的還是……

「別說了，你看看你，倒在店門口，簡直就像喫了我店裏的商品才倒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在陰涼處休息到身體狀況恢復吧。」

手離開眼皮，移到眼前。

她對接受安心感的昴，投以眼角上吊的憤怒表情。

她立刻朝昴伸出手掌，但又像改變主意似地跑走，跳進風消失的巷子。

和那粗獷的外表不相稱，他判斷昴的症狀是中暑，所以俐落地準備溼毛巾和飲用水，然後像這樣將昴搬到陰涼處休息。

明明是壞人，卻很自然地關心人，從這點可以感受到他的善良。不能一直接受他的好意，昴決定離開這裏。

昴只是叫了她的名字而已。

「話說回來……那個……真傷腦筋。」

「水，喝得下嗎？」

「所以說，明明就不是那樣。」

以巷弄爲狩獵場的小混混三人組，這一天，第三次發生遭遇事件。

「怎麼了？」

風對呼喚感到困惑而搖晃，但速度沒有減緩，一口氣從大馬路衝進小巷。

「誰來對我溫柔一點啊！不然召喚到異世界來幹嘛！」

「要爬上去也可以……但我不認爲追得上。」

她用嚴厲的口氣彈劾昴，但昴卻無法反駁這毫無印象的彈劾。

面對那個脫離常軌的存在，連思考都拒絕。

「我不知道是誰叫你這樣叫的，但品味也太惡劣了。被叫的人也一樣——禁忌的象徵，『嫉妒魔女』，光是說出口都令人忌諱，竟然用這種名字當稱呼。」

「我一定會報答你。」

「已經，搞不懂了……」

「菲魯特！？」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站在她的立場，根本不知道該拿什麼臉來面對昴。

昴和她之間，問題的癥結點並不一致。

轉過身的視線前方，發現堵住巷子入口的人影。

不知道自己被說了什麼。

認識的人和自己的性命被奪走，昴的心靈被那股恐懼破壞殆盡，只能像這樣縮成一團。

「喂，等等！這是誤會！我……」

拼命乞求原諒，尋求認同。

被觸碰肩膀的莎緹拉，臉上浮現驚訝的神色。

「肚子和眼睛，應該都被打到了啊……」

人潮的聲音消失，只聽得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以及肩膀起伏的銀髮少女的呼吸。

要是不小心又遇到「艾爾莎」，屆時昴撿回來的命就會被丟進水溝裏。

「不會吧——！」

喃喃自語，昴僵硬地轉動脖子，然後發現一件事。

——披着白色長袍，搖曳銀髮走路的少女就在那裏。

塞進腦袋的情報量太多，焦躁的腦袋無法處理。就算不是這樣，今天也死了兩次，腦袋還處於混亂狀態。

接着是被切開、粉碎、撕裂、奪走光明的痛楚和恐懼的記憶。

面對回過頭的她，張開的嘴巴吐出的盡是藉口。快速的語調，像是害怕被傷害的自我辯護。

要怎麼做才能前進，要怎麼做才能不讓自己停下腳步，現在的昴連線索都掌握不到。

方向和贓物庫相反，那就是昴得出的結論。

雖然對持久力沒自信，但短距離的速度不會輸給那兩人。立刻追上她們的背影，然後解開這個疑問。

這份猶豫讓昴的判斷遲鈍。

抬起頭，正要踏出逃避的一步，昴的口中卻發出困惑的聲音。

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莎緹拉微微扭動身子，甩開昴放在她肩上的手。她退後一步拉開距離，仰望昴的雙眸裏閃爍着強烈的敵意。

與其被想象中的思念傷害，不如被伴隨疼痛的現實傷害還比較好。

「嗯，我稍微冷靜一點了，給你添麻煩了。」

昴追趕的兩人不在那裏。如果記憶正確，菲魯特的身手輕盈到可以輕鬆攀牆，莎緹拉只要使用魔法，要翻越一、兩道牆壁根本是小事一樁。

肌力系的基礎體力可以在房間鍛鍊，但有氧運動就沒辦法在室內進行了。耐力不足是昴的嚴重弱點，這點也拖累了他做決定。

「糟了……是牆壁！」

在心中得出明確答案的瞬間，昴像是想起她的名字似地大叫。

周圍，這條滿是攤販和行人的大馬路上，現在每個人都注視着他們兩人。

「不要無視我，我離開真的是我不好，可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在那之後我有去贓物庫找你，但還是沒遇到……」

這裏是午後的街道，地點在露天攤販前。

可是，莎緹拉不允許昴因困惑而猶豫。

因此，他只能眼睜睜看着眼前發生的事。

「咦……？」

光是回想牙齒就無法咬合，昴將頭塞進立起的膝蓋之間，身體因連喧囂都拋下的逼近恐懼而顫抖。

邊跑，昴的內心邊充滿對不可思議狀況的疑問。

疾風穿着骯髒的衣服，金色的頭髮隨風飄揚。用神乎其技的身法穿過人羣，伸長的手臂侵入有老鷹刺繡的長袍中。

老闆輕戳一臉嚴肅的昴的肩膀，然後舉手回到店裏。

面對出乎意料的嚴厲反應，昴屏息沉默。

爲了解開天大的誤會，昴也追着兩人的身影跑進巷子。

坐在地上目送他的背影，昴靠着店家牆壁深深吐氣。

「等——」

「不是，因爲，是有人叫我這樣叫……」

「——呃！」

肚子沒有傷口，應該碎掉的左肩也健在。身上的傷全都治療好了，而且似乎還被丟在蔬果店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