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〆 『月下,荒謬的舞步』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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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踏進過一次的大廳,現在卻變成跟昴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模樣。
鋪在地上的紅色地毯,排列在牆邊的燭臺,搖曳的紅色火焰助長了室內的莊嚴,讓在場的人自然挺直背脊。
整齊排列在牆邊的,幾乎都是宅邸的相關人士。主要的相關人士當然不用說,連米洛德家的侍從都列席,是爲了湊數吧。
不過,光是昴的相關人士就聚集了這麼多人,根本無法避免只有自己人的聚會。昴也能理解,像這樣的活動必須讓許多人看到。
不過,連琉茲的複製品都齊聚一堂,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身旁的琉茲縮起下巴,像是要昴別在意,但會在意的事就是會在意。即使知道沒有特別指示就不會亂來,但還是擔心跟幼童沒兩樣的她們會不會闖禍。
不過,周遭的人大概也對昴抱持同等的不安吧。
列席者們的模樣,一個個看過去的話,吐槽點很多。
穿習慣的羅茲瓦爾和安妮羅潔就不用說,奧托和加菲爾穿起來的感覺遜色到不輸昴。脖子被勒緊而板着臉的加菲爾就不用說了,奧托那副沒發現穿起來不好看的滑稽模樣格外顯眼,奧托好可怕,是想逗我笑嗎?
「所以才參加王選……」
「我和帕克兩個人一直在凍結的森林裏生活。雖然偶爾也會去森林附近的村子露個臉,但好像不怎麼受歡迎呢」
「——昴,你在這裏啊。」
宴會還在進行,主賓回來後氣氛也跟着恢復。
屏息,愛蜜莉雅的眼眸出現前所未有的動搖。
而這一切都被毀於一旦,艾力歐爾大森林被凍結的那一天。
只有昴沒注意到,每次都敷衍了事,不知道愛蜜莉婭在說什麼,拼命地學習其他東西。
「雖然笑容很可愛,但我覺得這不是笑的時候。」
「爲什麼?」
將騎士劍掛回腰間,昴跪着抬頭看愛蜜莉雅。
佩特拉和碧翠絲不協調的舞蹈也進入高潮,額頭冒汗的佩特拉也發揮不服輸的氣魄。
可是,這個瞬間的寂靜,熱度和之前的截然不同。
「————」
舉劍的愛蜜莉雅很美——壓抑想看那副模樣的私慾,昴再度垂首閉上雙眼。
走到愛蜜莉雅面前,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
「如果愛蜜莉婭碳肯『啊——』地餵我,我就會一口一口慢慢品嚐。」
「並不是羅茲瓦爾本人有融化冰塊的力量,只是羅茲瓦爾知道有可以融化冰塊的可能性……然後,他告訴我而已。」
愛蜜莉雅的嘴脣,編織出有如歌唱的儀式祝詞。
在忘記呼吸的感覺中,昴被舒適的緊迫感彈起肌膚,抬起頭,卸下掛在腰間的騎士劍。
那是不能被解放到這個世上的存在。
「嗯,突然出現一個化着那種妝的男人,我也會嚇一跳的」
雖然事到如今我不會對羅茲瓦爾的性格有多壞發表評論,但一想到當時的愛蜜莉婭和帕克的心情,就能想象到那一瞬間的驚訝。
現在的愛蜜莉婭和那時的愛蜜莉婭,應該有認知上的不同。
「……之前,我說過吧,我是因爲非~常自私的理由才參加王選。那就是剛剛說的,我自私的理由。」
昴雖然不在現場,但菲魯特也是高舉着什麼高尚的理由挑戰王選的吧?
「————」
但是,愛蜜莉雅勉強忍住快要溢出的淚水,移開抵在昴肩膀上的劍尖。
脖子以上還留有火燙的感覺。
「————」
「真巧,我也有話想跟愛蜜莉雅碳說。」
實際上,無法將湧上心頭的東西吐露出來,一個人吹着夜風,除了沉浸在其中還能做什麼呢。
熱情彷彿要從體內燃燒殆盡。
站在略高臺階上的愛蜜莉雅,緊繃着美麗到顫抖的臉頰。面對這幅情景,昴當場跪下。
愛蜜莉雅的眼眸,因無法完全忍住的感情波濤而溼潤。
「——帶着那份志向,就像圍繞在你身邊的萬物一樣,從現在開始守護你的身體,你願意發誓嗎?」
「我纔沒喝醉,因爲有發甜的果汁啊。我不會喝酒,所以不會變得奇怪。」
「『所以』,好可愛。」
安妮羅潔對昴和愛蜜莉婭在一起的事露出不滿的表情,柯林特用手指戳她鼓起的臉頰惹主人生氣。
而今,在這個瞬間,菜月·昴也第一次理解了。
宛如月光閃耀的銀髮,鑲嵌寶石的紫水晶瞳孔,端正到會讓人顫抖的五官緊閉雙脣,看得出來她正爲重要的儀式感到緊張。
就這樣,話題告一段落,昴身旁的愛蜜莉雅傾斜杯子。那是她一開始拿在手上的東西,如果昴的預測正確,那應該是水果酒。
「那真是恐怖的想象,愛蜜莉婭碳。」
「——接受你、培育你、送你離開的廣大世界。」
在艾姬多娜的茶會上遇到的魔女們,以及在最後的瞬間將昴送出來的『嫉妒魔女』。昴沒有忘記她們的存在。
在視野邊緣,走出大廳的佩特拉穿着禮服跳起舞來。那是會在阿拉姆村祭典上表演的舞蹈,不過佩特拉似乎有加料,她本身精湛的態度在貴族宅邸也不遜色。
「——俯視耀眼世界的太陽,看顧沉眠世界的羣星,風、水、土、光,充滿一切的精靈。」
那是隻看表面的昴的見解,和愛蜜莉婭的視角完全不同。
胃袋不斷訴說飢餓,但不知爲何胸口卻很充實,所以喫不下東西。
心臟演奏着想大叫的狂騷,昴只是等待提問的時間到來。
「——看顧你的所有,培育你的世界,支持你的驕傲,希望你不會愧對他們。不害怕、不畏縮、不迷惘,希望你能順從內心。」
告知的話語,回應的答案。
「————」
愛蜜莉婭以爲昴知道,所以一直在確認着進度。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比任何人都先依賴我。只要是我能幫的忙我都會幫,不懂的事就一起想。」
「這麼重要的事,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說,所以很緊張。我們一定是一樣的。」
「又在說奇怪的話了,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我可是度過了生涯最緊張的時刻,大家卻這麼悠哉。」
呼喚將體重靠在欄杆上,仰望天空的昴的聲音。視線往下,站在正面的是沐浴在月光下更添美麗的月之妖精。
愛蜜莉雅的表情在害怕昴會說什麼,又會怎麼看待她的覺悟。
「後顧之憂也消失了,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以前,愛蜜莉婭說過艾力歐爾大森林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昴跪着抬頭看愛蜜莉雅。
「帕克的事情我明白了。但是,王選的事情」
而且關於儀式的內容,
而且,奧托喝完就吐的酒到底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拋下後造訪的真正寂靜。
「我覺得羅茲瓦爾從以前就是那樣……不過,確實比以前更常找昴的碴,或許他希望昴能多理他。」
以前,愛蜜莉婭說過艾力歐爾大森林的凍結是超越了她力量的結果,即使和帕克合作,也無法融化冰。
遞到愛蜜莉雅面前的是騎士的驕傲之劍,以及代表騎士本身的身軀和首級。
愛蜜莉婭像是在悲嘆自己的無力,握緊雙拳,然後無力地搖頭。
然後微笑。
「——嗯。」
她的身影進入視野的瞬間,方纔躁動的心情瞬間平靜下來。
而且,奧托喝完就吐的酒到底有多高級啊?我不覺得這種宴會上會有便宜的量產酒。
單膝跪地,垂下頭。
——儀式的莊嚴氣氛破碎,愛蜜莉雅紅着臉吐舌頭。
愛蜜莉雅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福爾圖娜代替父母愛着愛蜜莉雅。村民們溫柔地接納了無處可去的愛蜜莉雅母子。然後,自稱魔女教的集團在暗地裏援助着她們,還有名爲修斯的人物。
「帕克生氣了生氣了……從早上到傍晚,幾乎一直在和羅茲瓦爾吵架。現在想想,羅茲瓦爾沒有被凍住真是太好了。」
內心深處沸騰的感慨失去餘韻,愛蜜莉雅以外的所有存在都從意識的邊緣消失。
嘟起嘴脣的愛蜜莉雅,完全失去儀式時的嚴肅。
難以言喻的某種東西傳達過去,然後在覺得這樣就好而接受的瞬間。
「它在沉睡。但是,那並不是帕克拒絕和我簽訂契約。而是因爲這個魔礦石作爲讓帕克覺醒的容器並不合適。如果不是更高質量的無色魔礦石的話,它是不會接受的。只要找到合適的容器,然後有個契機的話……它一定會再出現在我面前的」
抬起頭。
被搬到大廳的桌子上,現在擺滿了五顏六色的料理。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呢。」
「我說昴,你爲什麼一個人在這裏?」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是那樣啦。」
「可以融化冰塊的,可能性?」
同時面向愛蜜莉雅,兩人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凝視對方,昴突然往後退,但是……
「……嗯,我也想過。但是,我覺得一定做不到。」
一瞬間,昴的腦海裏掠過最大的懸案,但是……
「OK,自責就到此爲止,回到話題吧。愛蜜莉婭碳無法融化冰塊這點我暫且接受……那麼,羅茲瓦爾爲什麼可以融化?」
然後在正面——
「怎麼說呢,和愛蜜莉婭碳看着同樣的東西,覺得真好,所以很開心。」
「那纔是所謂的『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啦。庫珥修小姐的人品和目的都很了不起,但你想想安娜塔西亞小姐和普莉希拉,她們被稱讚的理由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覺得稀奇的昴露出微笑,拿起身旁的玻璃杯。好不容易,心情才從容到可以滋潤舌頭,不過還沒到可以伸手拿加菲爾和法蘭黛莉卡共同製作的肉派。
現在,只看得見互相凝視的藍紫色光輝。
昴遠遠看着餐會的樣子,走到陽臺沐浴夜風。
愛蜜莉雅的回答讓昴微微苦笑,然後牽着她的手走向大廳。
「如果讓森林凍結的是以前的愛蜜莉婭碳,那森林的冰不就能用自己的手融化了嗎?」
本能如此訴說,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被那樣的她牽着手,紅着臉踩着笨拙舞步的人是碧翠絲。雖然拼命想貫徹面無表情和無感,但耳朵和鼻樑卻忍不住顫抖,這點昴沒有看漏。
「我會守護你,實現你的願望——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愛蜜莉婭的臉頰因爲微醉而染上紅暈,她向昴靠近了一步。
看着同樣的東西,卻想着不同的事。
「誰知道呢,說不定不一樣。不過我覺得不一樣也沒關係。」
「——向父親、向母親,向兩人發誓。」
然後,從清秀禮服露出的白皙肌膚——從後頸到臉頰都染上淡淡的紅色,看到這個才理解愛蜜莉雅的態度。
寂靜,降臨在大廳。
像是要劃破突然降臨的沉默,愛蜜莉雅用只有昴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昴收起下巴,將身體重心移到扶手上,然後轉過身。
不是別人,正是愛蜜莉婭在對自己的現狀感到悔恨。知道這點後,昴也覺得自己不該有責備她的想法,這種想法是不被允許的。
昴的妄想先馳得點,愛蜜莉雅用有點嚴厲的目光看他。被那視線擊沉後,昴低下頭,她用下巴比了比從陽臺可以看盡的大廳。
「我、我想是我一個人在緊張吧……」
能讓昴內心起波瀾的,除了眼前的愛蜜莉雅的一舉一動以外,沒有別的。
看到昴表達忠誠的模樣,愛蜜莉雅的嘴脣和瞳孔再度動搖。但是,這次的猶豫只在剎那之間。抿緊的嘴脣和直視前方的瞳孔,都沒有一絲躊躇。
「羅茲瓦爾以融化森林的冰爲條件,邀請愛蜜莉婭碳……嗎?」
昴也知道,愛蜜莉雅想要的不是剛剛那些話。
但是,奧托的脖子以上瞬間變得通紅,然後又馬上變得通青。他的臉色變化就像信號燈一樣,緊接着加菲爾就扛起奧托,慌慌張張地從大廳裏跑出去了。
「看吧,果然喝醉了。」
「這個嘛,是啊。以貴族宅邸來說,連傭人都一起參加立食會,感覺很溫馨呢。對身爲小市民又是平民派的我來說,是相當理想的光景。」
將劍從鞘中解放的美麗烙印在眼底,昴輕輕將劍遞給愛蜜莉雅。
昴拼命擠出苦笑想要矇混過去,但卻無法遠離仰望自己的愛蜜莉雅。
是平等地降臨在愛蜜莉雅和昴,以及在場見證的所有人內心的寂靜。
總而言之,先在大廳最顯眼的地方,闖入正在跳舞的兩名少女。
加菲爾告訴自己的儀式作法,身體流暢到可怕地動了起來。閉上眼睛,感受從頭上傾注而下的視線熱度。
「……你怎麼知道?」
雖然是輕妙的回答,但也不算完全離題。
「————」
加菲爾帶着醉醺醺的奧托回來,想喝酒的他被法蘭黛莉卡和拉姆前後夾擊,痛得死去活來。
比起最好,還是更好。雖然是消極的選項,但姑且先接受。
那是不能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冰結魔女都做不到,但還是有可以融化森林的可能性——那到底是什麼?
「羅茲瓦爾一定也是因爲詭計被拆穿,所以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你。過一陣子,一定就會像以前那樣冷靜了。」
「咦,幹嘛?酒勁上來覺得熱所以想脫衣服?在這裏不好,好,換個地方吧,就這麼辦。」
品嚐到同樣的重量,但隔着禮服感受到的劍的冰冷,這次沒有消失。
——愛蜜莉雅的提問,內心早已知道該如何回答。
昴用眼角餘光發現,藍紫色的瞳孔帶着慈愛和羨慕。
被龍之力封印的『魔女』,不會因此被解放出來嗎?
「難道說,你在後悔嗎……?」
佩特拉雖然年幼,但穿着禮服增添華麗度的少女,綻放出不輸給碧翠絲和安妮羅潔的光輝。明明只是個村姑,卻有上舞臺的膽量。
「像以前那樣冷靜,感覺他沒有反省,所以我覺得那樣不太好……不過,比起極端改變應對方式而迷惘,那樣還比較好吧。」
所以愛蜜莉雅,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銀髮少女以等待昴的姿態看着他。
畢竟我未成年。
「雖然現在才說,不過愛蜜莉雅碳這身打扮,超性感可愛的。」
但是,那是不應該被解放的存在。
當然,這種內心的想法是無法向任何人表明的。
牙齒開始打顫,昴的心裏有什麼無法承受。
提問來了。
「嗯,這一定是我的理想光景,我不會忘記的。」
想必是嚇了一跳吧。
那是當然的,因爲儀式最重要的瞬間,以這個形式初次完成。
看到他的微笑,愛蜜莉婭也理解地點點頭。
慌張的昴想要抽身,但愛蜜莉雅抓住他的禮服衣襬不讓他這麼做。
沐浴在燭臺的火紅光芒下,昴和愛蜜莉雅顏色不同的瞳孔,都閃耀着同樣的光輝。
愛蜜莉婭的視線瞥向昴。感受到她的視線,昴依舊看着正面,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而且,昴並不是希望愛蜜莉婭變強。
愛蜜莉婭所說的『不怎麼』,到底隔了多久,這已經超出了想象的範疇。而且愛蜜莉婭也不打算提及這段空白吧。
——向祝詞所告知的一切,陳述自己在此處的覺悟和感謝。
「啊——奧托那傢伙,太放縱了,明明酒量又不好。」
顫抖,內心在顫抖。
「是嗎?」
「而且,不管一開始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現在也不會是那樣吧?」
「剛剛你不是用溫柔的眼神看着大廳嗎?看到那個我就知道了。」
記憶中的愛蜜莉婭——如果正如她所說,那她的力量是壓倒性的,連自稱潘多拉的魔女,在她的力量面前也找不到反擊的空隙。
昴瞥了奧托一眼,眼尖的羅茲瓦爾注意到後舉起酒杯。今天也化着小丑妝的邊境伯,毫不費力地將奧托喝到翻白眼的酒喝下肚。是威嚴的勝利,還是習慣的問題呢?
殺了龍,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魔女教的暴行,自稱潘多拉的魔女和大罪司教的出現。魔獸黑蛇的出現,福爾圖娜和修斯的悲劇。因爲一直遵守約定,愛蜜莉雅失去了母親和森林。然後是被冰封的漫長時光,以及在覺醒的瞬間遇到的帕克。
愛蜜莉雅的手拉住正要遠離的昴。
視線碰撞在一起。看到愛蜜莉雅仰視的雙眸中映照着自己,昴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視線繼續移動,可以看到佩特拉以盛裝打扮爲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封印帕克的這個魔礦石,無法將沉睡的精靈的意志傳達過來。
「聽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就知道了。之前我也隱約聽到過類似的話。但是……」
從桌上拿出來的盤子上放着料理和飲料,放在身旁的柵欄上,不過從剛剛開始就沒什麼變化。
「愛蜜莉婭碳和帕克都做不到的話,極端來說,羅茲瓦爾應該也做不到。就算羅茲瓦爾是再厲害的魔法使者,也不可能有愛蜜莉婭碳力量的十倍或二十倍。既然如此,爲什麼?」
昴搶先一步說出結論,愛蜜莉婭瞪大了眼睛。
「……那麼,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我的騎士大人說。我爲什麼會在羅茲瓦爾的邀請下參加王選,就是這件事。」
恭敬地舉起沉甸甸的劍,橫在胸前拔出。
「…………」
「不對,是愛蜜莉雅碳,我還以爲是天使。」
在將體重靠在扶手上的昴的身旁,愛蜜莉婭也同樣並排站着。彼此的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明明隔着衣服,昴的身體卻一下子熱了起來。
而且,那一定是她跨越無數次挫敗的墳墓「試煉」——與她過去光景有所連結的內容。
看到愛蜜莉婭的反應,昴苦笑道。
然後在說出誓言之前,昴的腦海裏描繪出必須傳達無價感謝的對象。
愛蜜莉婭透過雙眸看到的,和昴看到的或許有些許不同。愛蜜莉婭一定是從這幅光景中,看到了沒有身份和種族之分的平穩時光。
屏息,昴俯視懷中的愛蜜莉雅。
爲了拯救自己的故鄉森林,將一直守護露格尼卡王國的龍,獻上祭壇當活祭品。
「昴。騎士敘勳的儀式,突然說出來真是抱歉。我一直都在準備着,所以還以爲昴肯定知道的」
愛蜜莉雅的心中,現在正燃起怎樣的火焰,昴對此深信不疑。
既然會感到不安,就代表昴的存在已經在愛蜜莉雅心中佔有難以動搖的地位,可以這麼想吧。
該說什麼纔好,顫抖的嘴脣無法將內心想法化爲言語。
「——支持你、創造你、構築你的驕傲。」
在愛蜜莉婭的脖子上,掛着一個加工成項鍊形狀的藍色魔礦石。
爲了讓愛蜜莉雅安心,昴對她笑。但是,她的表情依舊陰鬱。
琉茲和羅茲瓦爾並肩而站,像是要修復舊交一樣互碰酒杯,然後傾斜酒杯。
離別的瞬間所下的決心,也不可能忘記。
食物和飲料,都難以通過喉嚨。
「昴,喫那麼快會噎到哦。」
昴稱那爲理想,愛蜜莉雅則是用憧憬的眼神接受。
「那個,感覺之前昴累的時候我有餵過你……」
「笨蛋。」
儀式的作法到此結束,最後的提問,昴也不知道答案。
是將興奮和狂熱全都拋下後造訪的真正寂靜。
「在艾力歐爾大森林被凍結之前,我和母親大人……和同爲精靈的其他人一起生活在那裏」
寂靜被打破。
貪婪和私慾,以此爲理由挑戰王選的兩名候選人。
「愛、愛蜜莉雅碳?這個姿勢我很高興,可是要說話的話會緊張耶。」
旁邊的碧翠絲雖然還是平常的打扮,但看向昴的表情卻柔和了幾分。微微泛紅的臉頰,讓昴想起休息室發生的事,也跟着害羞起來。
「不,沒注意到的我可能是個笨蛋。現在想來,愛蜜莉婭碳定期地問我『昴,有好好練習嗎?』,我每次都在敷衍了事」
「愛蜜莉雅碳是覺得自己的動機比其他候選人遜色,所以才畏縮不前嗎?」
「雖然也是這樣,但是他是突然出現在誰都不能進入的森林裏的。他像是理所當然一樣在廣場上迎接從村子回來的我。用平時那種裝傻的樣子,說『歡迎回來』……」
「怎麼了,昴?總覺得你的表情好溫柔。」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羣星,風、水、土、光,充滿一切的精靈。」
在長毛地毯上不發出聲音,現在連掛在腰間的騎士劍的重量都忘了,像是被熱氣衝昏頭一樣專心致志,可是內心卻像平靜無波的海面,走向愛蜜莉雅。
「帕克說它一直在等我,一直在找我。然後就如它所說的一樣,一直和我在一起。現在也在這個魔礦石裏等着被喚醒的時刻。……只有這點我是知道的」
「龍血。」
沒有被任何人指示,昴像是被引導一樣踏出步伐。
不安纏繞在內心,昴忘記了呼吸。
昴感受着愛蜜莉雅的體溫,至少要化解自己僵硬的緊張,於是用生硬的動作將愛蜜莉雅藏在大廳外。
「愛蜜莉雅,可是那個……」
如果就這樣站着,兩人抱在一起的樣子會被看光光,只要稍微改變位置,從大廳看過來,昴應該只會被看成是手扶欄杆仰望夜空吟詩的傢伙。
「————」
雖然話裏帶着笑意,但那微笑卻像是不安的反面教材。
旁邊的碧翠絲雖然還是平常的打扮,但看向昴的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昴被又想看又害怕的奇妙心情折磨。
「……昴。」
「如果目的是想看那個光景,那我也來幫忙。我也覺得那是很棒的景象,如果愛蜜莉雅碳努力的理由能加上那個,那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你。」
一步,原本要退後的距離變成半步,反而縮短了彼此的距離。愛蜜莉雅的額頭順勢撞上昴的胸膛。
不,大廳原本就充滿寂靜。但是,之前的寂靜蘊含着些許興奮,是隱藏着熱情到煩人的寂靜。
「羅茲瓦爾那傢伙不好。不如說,最近大部分的事都是那傢伙不好。目的是讓我丟臉嗎?最近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向太陽、向星星、向世界、向驕傲——還有……」
「就算不依靠帕克和微精靈,我也確實能使用魔法了。但是,也就僅此而已,那股力量,我無法引出。」
「奧托沒事吧?他剛纔的反應就像喫了森林裏毒蘑菇的野狗一樣……」
立食形式的餐會不問身份和立場,方纔列席騎士授勳儀式的人們碰面,呈現出像是小型懇親會的樣貌。
「剛剛,你以爲我對愛蜜莉婭碳發了什麼誓?就算不安也沒關係,希望你比任何人都先依賴我。只要是我能幫的忙我都會幫,不懂的事就一起想。」
那份力量,覺醒的愛蜜莉婭,取回記憶的愛蜜莉婭沒有,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冷掉也毫不遜色的美味,以及鬆軟的派皮口感。原來如此,不愧是加菲爾自信滿滿地宣稱的自信之作,是極品。
「我未成年所以沒喝酒,要說喝醉的話,是被氣氛和自己給醉倒了。」
「露格尼卡的王族,在和龍締結盟約的時候有機會和龍對話。王城似乎保存了幾滴神龍波克肯尼卡在那時所賜予的血滴。我想成爲國王,借用那個力量。」
「就算你說是自私,但也不是爲了中飽私囊。有可以幫助想幫助的人的手段,又不是要幹偷盜之類的壞事,而是要以正當的方法取得可以使用的立場,這樣有什麼好責備的?」
雖然這是封印着琉茲・梅爾的巨大魔礦石的一部分,但不足以封印帕克的這個魔礦石,無法將沉睡的精靈的意志傳達過來。
在與加菲爾的一戰中,它幫忙已經是最後的照顧了。
祝詞結束。
打破這份寂靜的權利,只有在場的一個人有。
她爲力量不足而感到羞恥,看到她的表情,昴突然爲自己的失望感到羞恥。
「真的……要幫我嗎?」
「只有這個是絕對沒有的。我要生氣了哦,愛蜜莉婭」
「————」
「————」
「是嗎?嗯,昴能有同樣的想法,我也很開心。」
然後,伸出的白皙手指觸碰騎士劍,拿起比想象中還重的劍,緩緩地將劍尖朝向天花板。
「不要逃。」
「那……」
「不是的,昴。龍血只要一滴就夠了,以前露格尼卡發生饑荒的時候,似乎也曾用龍血讓土地復甦。我有調查過歷史書籍,所以不會有錯。」
沐浴在視線的風暴中,現在卻沒有任何動搖。
那是至今愛蜜莉雅不曾對昴說過的部分。
這絕不是輕視在儀式上列席的觀禮者。
「嗯,剛剛是我不好。對不起。但是我很開心」
「愛蜜莉雅——我是隻屬於你的騎士。」
實際上,愛蜜莉雅仰望昴的瞳孔裏,不安正微微搖晃。
這些就算不說出口,也能清楚地在心裏理解。
當然,她並沒有醒來,依舊在沉睡。即使如此,還是被帶到這個地方,以拉姆隨侍在側的形式列席,這份體貼叫人憎恨。這是誰的提案?一臉得意地看向這邊的拉姆叫人憎恨。
但是,愛蜜莉雅用自制力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言靈留在喉嚨,阻止自己被感情的波濤沖走。
也就是說,在那裏的只是一個可愛到不行的少女。
所以,嘴脣自然地編織出那句話。
被牽着手的愛蜜莉婭抬頭仰望天空,然後在昴的引導下並肩走進大廳。
隨便亂跳的舞步,騎士和魔女——新的主從在困惑和笑容中踏出步伐。
碧翠絲還是一樣,被佩特拉牽着鼻子走。
借用大精靈的力量,或是最頂尖的魔法使者的力量,甚至是將森林冰封的冰結魔女都做不到,但還是有可以融化森林的可能性——那到底是什麼?
「沒事的,愛蜜莉雅碳。我不會因爲那種事就對你幻滅。」
「欸,昴。」
換上禮服的愛蜜莉雅,用跟平常完全不同的光輝魅惑昴。
那樣子的話,羅茲瓦爾這個男人就更沒救了,所以要避免那種事態。
雖然不知道舞步,但快樂的心情一定是共通的。
坐在椅子上的藍髮少女就在那裏。
獻給君主的,騎士的身命。
「什麼啊,愛蜜莉雅碳。在我有沒有喝醉之前,愛蜜莉雅碳好像已經喝醉了。」
落下的劍尖,觸碰到昴的左肩。
連追逐自己混亂的內心都嫌煩。
儘管時不時會卡殼,但愛蜜莉雅還是將自己心中的故事傳達給了昴。
「不,我也不知道」
如果要更進一步,將她的心意和真心話拿出來的話……
「『所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象,愛蜜莉婭碳。」
傭人陣容包含法蘭黛莉卡和柯林特,平常的裝扮就很正式。拉姆也理所當然地穿着女僕裝,不過看到拉姆身旁的昴屏息。
——這樣就夠了,昴心想。
昴並不覺得這樣的不同是壞事。
只是,在這個儀式的場合,自己該做什麼,該看誰,自己的心該放在哪裏。
「嗯,我也這麼想。我覺得這景色很棒。」
現在只想沉溺在她口中那宛如鈴聲的聲音裏。
劍依舊在右臉旁邊,但是劍的光輝已經進不了眼裏。
「好,迷惘消除了。」
※※ ※ ※ ※ ※ ※ ※ ※ ※ ※ ※ ※
觸碰左肩的劍尖,這次移動到右肩。
愛蜜莉雅咯咯笑,昴看到她和平常不同的樣子皺起眉頭。
看到高舉的騎士劍,愛蜜莉雅的嘴脣因某種感慨而顫抖。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着,那是被溫柔的記憶和悲傷的回憶點綴的故事。
「現在的我,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發揮出和記憶中一樣的力量。」
「你和帕克沒法交談嗎?」
感受到從正前方沐浴而來的視線熱度增加。
意外地,不是開玩笑的回答讓昴露出苦澀的表情,笑着的愛蜜莉婭輕鬆地揮揮手說「開玩笑的啦」。
就如她所言,這是個難忘的夜晚。
愛蜜莉婭的話中帶着不安,但卻充滿了確信,昴皺起了眉頭。
「很棒的光景呢,愛蜜莉婭碳。」
「愛蜜莉婭碳,人只有在喝到極限的時候纔會知道自己已經長大了」
昴用雙手恭敬地接過騎士劍,然後再次將它收入劍鞘。
感覺愛蜜莉雅的微醺程度又加深了,昴被又想看又害怕的奇妙心情折磨。
即使是在有限的世界裏,愛蜜莉雅也過着被慈愛和溫柔包圍的日子。
「他應該是去廁所了吧」
「什麼啊……不,我剛剛真的有點焦急,因爲殺了龍的話……」
就這樣重新拿好劍,愛蜜莉雅將騎士劍遞給昴。
「——嗯。」
儘管如此,襲擊昴的感覺,或許正是騎士每個人都應該揹負的「驕傲」。
那身打扮,將昴平常從愛蜜莉雅身上感受到的清純度提升好幾個層次,類似巫女服的裝飾帶來神聖感,金色鑲邊的高貴感,將這場儀式的高潔與嚴肅深深烙印在觀者的意識裏。
看到愛蜜莉雅微微點頭,昴站起身來。
特別是相關人士,全都穿着筆挺的禮服,這點很有趣。
說完,昴一口氣喝光放在扶手上的玻璃杯。接着抓起完全冷掉的肉派,放進嘴裏咀嚼。
在大廳的正中央,被加菲爾挑釁的奧托把看起來很貴的酒倒滿玻璃杯,然後一口氣喝乾。他把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周圍的人爲一口氣喝完的奧托鼓掌。
劍身壓在肩膀上,昴差點因那重量發出呻吟。壓在身上的重壓不是物理性的,而是精神上的。
「是嗎?然後,帕克和羅茲瓦爾在戰鬥的時候互相傳達了彼此的要求,然後終於開始對話……」
「羅茲瓦爾來的時候……可能還不到一年。但是突然就來了,我和帕克都嚇了一大跳」
米洛德家的大廳裏,人族和亞人、貴族和平民和傭人,不分身份和人種,彼此毫無隔閡地互相接觸。
「但是,你不是和大兔戰鬥到一步也不退讓嗎?」
愛蜜莉雅想要拯救某人的想法,絕對不輸給她們。
「嗯——就像剛剛說的,被氣氛和自己給醉倒了。」
「給予大地豐饒的恩惠,治癒失去正確姿態的土地的龍之鮮血。羅茲瓦爾說,那股力量一定可以融化森林的冰。」
「……欸,昴,我有話想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