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8 『迴歸現實』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734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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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綁在牆壁上,與培提爾其烏斯的單方面對話中斷,昴被放置不管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體溫被冰冷的地板奪走,橫躺在地的昴身體不聽使喚。意識朦朧是因爲在失去體力的狀態下又失去體溫,導致發燒的緣故。
昴重複喘氣般痛苦的呼吸,嘴角流下口水。但是,這種狀態的昴沒有得到照顧,應該說根本沒有人意識到他的存在。
「剩下的左手手指全都動起來,街道的人潮用右手來驅趕。要是應付不來,就得考慮提前堵住道路。」
與在洞穴大廳角落衰弱的昴形成對比,培提爾其烏斯在大廳中央拍手高聲下達指示,精力充沛到不行。
外表只能用披着人皮的骸骨來形容,但聲音、瞳孔和動作全都充滿生氣。
重複再重複,他那與自己口中說的「勤勉」一詞相稱的舉止,讓人知道他是刻意這麼做的。儘管是這樣的人物,卻說出「怠惰」的職責,實在滑稽,但現場沒有人笑得出來。
接二連三,黑衣人影接二連三地出現在坐在洞穴中央的培提爾其烏斯面前。他們每個人都用不會震動空氣的低語向培提爾其烏斯報告,接受指示後再度化爲影子融入黑暗。
「————!!!」
黑衣人們依舊保持沉默跪着,培提爾其烏斯在他們之間沉默地來回走動,只有腳步聲和昴的呼吸聲撼動大廳的空氣。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去死,讓我殺了你,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
揮舞的刀刃從正下方刺向雷姆的身體。然而,她面對來自下方的攻擊,揮動左臂——沒有手肘以下部分的手臂,旋轉身體,在空中以擦身而過的動作避開刀刃。
事實上,狂信徒們舉起刀刃,朝跪地的少女衝去。
「————」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只有皮包骨的身體,看起來與強大無緣。
鮮血之槍從地面伸展而出,反過來刺穿了大意靠近的黑影。凍結的血槍很脆弱,刺中目標的同時就會從根部折斷,失去形態,但是——
喃喃自語後,他在雷姆的屍體前挺直背脊,做出劃十字的動作。
在回過頭的培提爾其烏斯面前,黑影接二連三從地面竄起。
「這是你行爲的結果,你什麼都沒做,『怠惰』,因此少女死了!是你殺了她。」
培提爾其烏斯的腰、頭、眼睛都維持着傾斜的狀態,詢問他們。
他舉起雙手在面前揮舞,像要展示空無一物的手一樣伸直。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微微爬出。
他搖晃黑色法衣的下襬,悠然地走向前方。他的手上和信徒不同,什麼都沒有拿。不僅如此,他緩緩張開的手還搖來晃去,以放鬆的姿態走向前方,那副模樣沒有絲毫戰意。
「噗滋」,有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這個男人,確實,現在,這個瞬間,必須死。
最初的一擊就輕易地奪走三條性命的鐵球,是隻要直接命中就能徹底奪走生命的必殺武裝——雖然除了迴避以外別無選擇,但在狹窄的洞穴裏連回避都很困難。
「這裏也弄得很髒,差不多該道別了。」
嘴脣微微放鬆,瞳孔凝視昴,因歡喜而顫抖。
低吼的鐵球將飛撲而來的黑影一掃而空,撞到牆上變成紅色的污漬,即使從遠處看也能清楚地看到。
然而,這是爲什麼呢?
嘴巴像是被看不見的東西堵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唉呀呀?」
但是,昴扭動身體,用被熱意衝昏頭的表情開口。只能發出呻吟的嘴巴,被從內側湧上的不明感覺引導。
咆哮、尖叫,響徹整個洞穴。
咯咯咯,咯咯咯。
「手腳被綁住,被放置不管的你,等待你的只有死亡。但是,假如現在能爲你帶來福音,你就能得救吧。」
「看吧,看吧,看仔細了。少女死了,爲愛殉身。按着傷口戰鬥,對抗恐懼往前,什麼都沒達成就結束了。」
黑影全部消失,再度變成兩人獨處時,培提爾其烏斯有所行動。他毫不客氣地走向昴,俯視他因發燒而泛紅的臉。
嘴巴被看不見的手掌堵住的閉塞感,讓昴瞪大眼睛。然後,仰望昴的培提爾其烏斯咯咯嗤笑。
培提爾其烏斯用力把昴的臉往前拉,不讓他將視線從沉入血海的雷姆身上移開。即使如此,昴還是想逃,他將昴按在地上,只固定住臉,吐出腥臭的氣息。
培提爾其烏斯蹲下,抓住昴的頭讓他抬起頭。
雷姆察覺到他的存在,又打倒一個黑影后跳起來。她倒吊在天花板,瞪着走在下方的培提爾其烏斯。
落在地上的鐵球擊碎岩石,沾滿血肉的荊棘發出沉重的聲音被拖動。向前踏出的少女,藍色的頭髮染成黑色,即使如此,她還是用沒有失去光芒的眼神看向大廳,凝視着倒下的少年。
培提爾其烏斯的腳步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朝出口走去。
在昴的視野中,雷姆的身體大幅度彈跳。
興奮到口沫橫飛,弄髒昴的臉後培提爾其烏斯站起來,忙碌地在跪地的影子之間來回走動。
「你的立場,我真的不懂。所以,就用是否帶來福音來判斷吧。」
「啊啊,你終於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巨大的質量被炸彈般的威力粉碎,破壞的聲音激烈地搖晃着洞穴的冷空氣。連鎖的聲音通過堅硬的地面,傳到滾落在地的昴的耳中,現場的每個人都感覺到入口被粗暴的敲門打開了。
「————」
那副光景,那副景象,甚至讓人連別過目光都辦不到的那副景象……
「嚕啊啊!」
血液、腦漿、一部分的頭蓋骨散亂開來,洞穴的冰冷空氣中升起了熱氣。量產死亡的雷姆每次揮動手臂,就會產生屍體,堆積成山。
「什麼?」
咯咯咯、咯咯咯,培提爾其烏斯干涸的笑聲在洞穴裏迴響。
「讓手伸到碰不到的地方,讓不動的身體有所作爲,讓怠惰的身體勤奮努力——啊啊,我身體的『怠惰』,讓腦袋、顫抖、不已!」
手臂被扯斷也好,腳被扯斷也好。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雷姆,被你,殺了。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啊啊啊。啊啊!殺了你!殺了你!去死,你這傢伙!你這傢伙,啊啊,去死啊!」
「啊啊——多麼美妙啊!」
像是連動一樣,狂信徒們一個接一個抬起頭,他們的視線全都朝向洞穴入口的方向,察覺到他們動作的培提爾其烏斯也看向那邊——嘴角上揚,露出歡喜的笑容。
那道聲音,彷彿要消失的聲音,只有她聽見了吧。
嘴脣愛憐地顫抖,輕輕吸氣。
——變化造訪,是在那之後不到一小時的事。
太過害怕這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向雷姆,揮舞着融入黑暗的十字架之刃,追上直線跳躍的雷姆。
咯咯咯,咯咯咯。
培提爾其烏斯拍手,眼睛和表情都閃閃發亮,用像是要跳起來的動作回頭看向昴。然後他蹲下來和昴視線相對,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培提爾其烏斯俯視噴血的雷姆,喃喃說道。
「太好了,昴——」
「廢話少說,魔女教徒……」
昴激動地搖晃身體,但他毫不在意,招手叫倖存的信徒過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影子緩緩地站起來,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臉,培提爾其烏斯朝他點頭。
呼應雷姆那彷彿要吐血的叫喊,落在她身旁的屍體跳了起來。不,是從屍體中大量溢出的血液,在瑪娜的干涉下改變了形態。
「慢着,王八蛋!殺了你!殺了你!去死!現在就去死!快點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雷姆的優勢毋庸置疑。儘管負傷,手臂缺損,她的強大依然壓倒了黑衣人們。
高亢的腳步聲在洞穴裏迴響,昴朝着遠去的聲響投以吐血的叫喊。
不明白。不想明白。不想去明白。
「得救的話,你就是同志。沒得救的話,你就是個過客。你覺得如何?」
「————」
隨着兩具屍體落下,雷姆的身體在大廳中央着地。那裏是聚集的狂信徒中心,所有人都認爲她判斷失誤。
培提爾其烏斯站在昴和雷姆之間,嘴角起泡地大呼痛快。雷姆冷眼看着他那瘋狂的模樣。
看到這個反應,培提爾其烏斯開心地拍打膝蓋,側過身子歪着頭。
「要怎樣纔好呢?要帶來什麼纔好呢?要讓你的心震撼,要報答愛意,該做!什麼……纔好!」
「啊啊,是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殘忍破壞的雷姆屍體旁。
呼喚昴的名字,安心地放鬆肩膀力道的少女——雷姆。
「放棄這裏,收拾起來太花時間了。試煉預定在後天,地點在右手食指潛伏的地方。剩下的你們就以左手的職責去執行。不過,五指集合後要平均分配人數,知道吧。」
「看吧,烙印在眼底,這是你行爲的結果。」
「不過,你不是開始出現很像那樣的反應了嗎?再加把勁,再稍微動搖一下,我就能瞭解你了。」
培提爾其烏斯拍了拍膝蓋,突然收起之前的狂笑,嘆了口氣。
被枷鎖銬住的手臂嘎吱作響,嵌入腳中的枷鎖吸收滲出的血,發出暗淡的光芒。
那個意義,光景的理由,她戰鬥的姿態,全都滲入了腦中。
被響徹的轟音蓋過的,是被喜色點綴的低語。
足以讓害怕現實的昴恢復理智。
「唉呀,別那麼着急……時間有的是。」
「——啊?」
「高興吧!有人那麼強烈地思念你!勤勉的人賭上自身性命!啊啊,腦袋,腦袋腦袋腦袋在顫抖!」
但是,那麼做的話昴可能會迷失自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爲什麼非得這麼做不可,必須煩惱這些事。
以最惡劣的形式,侮辱了名爲雷姆的少女。
用宛如呢喃的微弱聲音,不知多久沒叫過那個名字了。
腳步沒有停下。
影子緩緩地站起來,從懷裏取出十字架,垂在手上擺好架勢。
「我叫你別碰那個人!!」
口沫橫飛,詛咒四散,怨恨的怒吼聲響起。
他的樣子並非因悲嘆、恐懼、不安而動搖,而是純粹的興奮,不安感逐漸增大。
聽到這聲音,培提爾其烏斯像是受到最高讚賞似地嗤笑。
在空中倒吊,少女沾滿鮮血的臉龐,隱約寄宿着柔和的情感。
已經連悲鳴都發不出來的雷姆,身體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那聲響,那撞擊耳朵的不快鳴動,讓昴的嘴巴即使失去閉塞感也說不出話。他沒有嘻皮笑臉,也沒有流淚,只是重複着粗重的呼吸,靜靜等待時間流逝。
停下腳步,培提爾其烏斯以輕鬆的態度回頭。
「什麼,左手的包圍網被突破了?單獨一人?這不是很棒嗎!數量處於劣勢,身上也帶着傷,卻還是拼命地咬住不放……反而是我的手指太沒用了,太怠惰了!該不會被逃掉了吧?」
但是,爲什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戰鬥的姿態,全都滲入了腦中。
「哦,忘了。」
全身沒有一處不被血沾溼,藍色頭髮染成黑色,燒焦的圍裙洋裝沒有一處是白色的。從破掉、裂開的裙子中露出的雙腳有好幾道裂傷,最嚴重的是左手肘以下的部分不存在。
「來了,呢。」
悲鳴、痛苦的呻吟連鎖,尖銳的物體刺入肉裏的聲音不斷重複。
但是有傳達過來的東西。流血、負傷,即使如此還是繼續戰鬥的她,讓昴的內心湧出衝動。
昴因疼痛和衝擊而皺起臉,培提爾其烏斯將臉湊近,那對瞪大到快要掉出來的灰色瞳孔快速轉動。
從裂開的額頭滴落的血遮住左眼,微笑的雷姆全身纏繞着血與死亡的香氣,拖着用滿身瘡痍都不足以形容的身體來到這裏。
※※ ※ ※ ※ ※ ※ ※ ※ ※ ※ ※ ※
面對把臉湊過來的狂人,昴無言地背過臉回應。
咯咯咯,咯咯咯。
「就憑你那副破破爛爛、破破爛爛破破爛爛破破爛爛的樣子?別把做不到的事說得好像做得到。說起來,你只是來帶這名少年回去的,別再說些好聽的場面話了。」
培提爾其烏斯迅速下達指示,然後拍手。以此爲信號,信徒們化爲影子,回到洞穴的昏暗處。
他愉快地抓着頭髮,讓討厭的昴的頭上下搖晃。
「沒有逃?不是去外面求救,而是潛入內側?滿身瘡痍地!來到數量不確定的這邊!啊啊,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多麼愛意深厚又勤勉的人啊!!」
她的模樣太過悽慘,明顯表現出她跨越了壯烈的戰鬥。
自行拔出的刀刃浮在空中,尋找沒有開洞的肌膚再次刺入。沒有主人的刀刃多達八把,它們不斷刺入雷姆的身體,拔出,又刺入別的地方,不斷重複。
「少女!一名少女!傷成這樣,卻還是前進!爲了什麼?爲了這名少年!爲了救出被魔女、被魔女寵愛的少年,你做到這種地步,也是被愛所眷顧,爲愛而活的人!」
「手腳被綁住,被放置不管的你,等待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笑聲一直一直傳來。
稱讚她的口吻突然一變,話語中訴說她的行爲以無爲結束,接着培提爾其烏斯蹲下,嘴角浮現嘲笑。
洞穴內狹窄到無法讓十幾個人亂動。雖然這個大廳還算寬敞,但最多也只有兩間教室的大小。
「——培提爾其烏斯——!!」
「啊啊,你終於叫了我的名字了。我很高興哦!」
「……住手。」
「————!」
——無數的十字架貫穿她,將她的身體釘在地上。
「————」
在培提爾其烏斯的身旁,昴看着雷姆四處暴動的戰鬥。
「少女會來嗎?啊啊,你們是因爲那樣纔回來的嗎?那很好!非常好!務必、務必務必務必務必務必,要迎接她。我必須親自去迎接她!」
雷姆憤怒地咆哮,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什麼?
「你們是未經梅札斯領地領主羅茲瓦爾大人許可,在領地內胡作非爲的愚蠢之徒。雷姆要代替不在場的主人,誅殺你們。」
那是沒有意義的單詞碎片,絲毫沒有傳達想表達的心情。但是,昴邊喘氣邊抬起頭,將毫無感情的瞳孔大大睜開。
彎曲的膝蓋蓄積爆發力,下一秒射出的她的身體和手臂,應該會將培提爾其烏斯的細瘦身軀粉碎吧。
「什麼事?」
雷姆被蹂躪。
「——姆。」
就這樣,培提爾其烏斯在倖存者大幅減少的洞穴中緩緩邁步。
要到處飛來飛去、到處奔跑、做些什麼的話,空間是不夠的。而且,這對數量上處於劣勢的闖入者來說,反而是有利的條件。
「……嚕哦。」
她的尊嚴,在眼前,被輕易地、愉悅地侵犯。
「不許逃跑。」
培提爾其烏斯喜色滿面,他說的話、話中的意義,昴都聽不懂。
培提爾其烏斯邊說邊站起來。
「——啊啊!」
太過害怕這些,太過以自己爲優先,昴——
「爲了生存而憎恨他人!啊啊,真是扭曲又美妙。我,還有我的手指們,努力有了價值。」
如果將那股不安說出口,或者必須這麼做。
大廳裏的黑衣人數量大約有十五名。大部分的人都在雷姆的攻擊下喪命,剩下的數量似乎無法阻止暴怒的她。
「慢着,王八蛋!殺了你!殺了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他們,但假如全員都是不同人物,那少說也超過二十人。
當然無法阻止他的背影,也無法讓他斷氣。
「嗯!我會那麼做!動員左手所有的手指,帶她到入口!如果在途中倒下那也很好,如果沒倒下抵達的話,我就去迎接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不是很棒嗎!!」
咯咯咯,咯咯咯的笑聲一直一直傳來。
「你爲愛殉身,竭盡全力抵抗。然後,無法實現的愛失去去處,願望無法達成只能在虛空中飄蕩。」
「——啊啊,這麼說來你也在呢。怎麼樣,想說些什麼了嗎!?」
昴從下方帶着憎恨仰望他的臉,培提爾其烏斯朝他點頭。
那是十字架的刀刃,不斷刺入倒地的雷姆身體的聲音。
「……前面。」
培提爾其烏斯豎起手指,脖子傾斜九十度,發出陰慘的嗤笑,
「啊啊,啊啊,啊啊……」
「——啊。」
「啊啊,真冷淡呢!」
和被恐懼,還有除此之外的感情堵住喉嚨的感覺不同。是更明確的,被物理性干涉堵住嘴巴的感覺。
最先抬起頭的,是跪在離大廳通道最近的黑影。
呆呆看着雷姆的最後,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在他跟之前一樣進入自己的世界,沉浸在愉悅中開始吐露妄言的前一刻,突然有人來妨礙。
昴伸長脖子,想要咬斷身旁的培提爾其烏斯的喉嚨,但是手銬妨礙,讓他差了一點點。身體往前傾,臉順勢撞到地面。培提爾其烏斯俯視昴,愉快地嗤笑。
「『怠惰』的權能——不可視之手。」
他忘記自己的同伴在眼前被她殺害的事實,反而把這件事當成讓自己更加興奮的材料,愉快地當場踏起舞步。
看到她悽慘的模樣,培提爾其烏斯喝采。
培提爾其烏斯發出微弱的效果音,每次響起雷姆的身體就會被破壞。耳朵被撕裂,右腳踝被扭斷,刺入的刀刃震動,擴大傷口。
「啊啊,你……是『怠惰』呢。」
「——找到了。」
「嗚啊、啊……」
培提爾其烏斯開朗地嗤笑,彷彿在說這是個好主意,這次他真的背對昴。面對遠去的背影,昴繼續投以詛咒,用話語、用意志,用盡一切憎惡想要殺死培提爾其烏斯。
刺出的刀刃數量多到少女的雙手手指都不夠數,一旦被擊中,就無法避免致命的衝擊。然而——
「——艾爾修瑪!!」
左臂從肩膀被撕裂,被撕裂的手臂像垃圾一樣被扔出,掉落在洞窟冰冷的地面上。
站在地上的黑影也追着飛起的她,朝空中衝去。兩道黑影撲向雷姆,揮舞着融入黑暗的十字架之刃,追上直線跳躍的雷姆。
如此不祥的預感,爲什麼會擾亂內心呢——
「噗滋、噗滋、噗滋。」
看到雷姆的身體倒下,鮮血四濺,昴失去了聲音。
「我的手臂!我的手指!我的身體!是你,是你,是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殺了的,哦!!」
「腦袋在顫抖。」
然後在途中,他停在被殘忍破壞的雷姆屍體旁。
畢竟,她的獵物是——
雷姆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將停下腳步的狂信徒們的頭部全部轟飛。
堵塞喉嚨的憤怒,無法化爲言語的激情,流下血淚的遺憾,讓菜月·昴發出非人的聲音。
只要現在,當場,解開枷鎖,殺了眼前的男人就好。憎恨,憎恨,恨得不得了。他應該死。不能讓他活着。
昴瞪大雙眼,連呼吸都忘了,再次面對沉入黑暗的藍髮少女的死,意識開始遠離。
培提爾其烏斯自顧自地興奮起來,丟下昴用恍惚的表情大叫。
「……雷姆。」
「難受嗎?痛苦嗎?悲傷嗎?憤怒嗎?如果是同志,我不會吝於設身處地爲你着想,你希望我這麼做嗎?」
從影子中出現的黑衣集團——他們的形象,刺激昴的腦袋,似乎要連結到什麼記憶。
一齊拔出的十字架,再次一齊刺入她的身體。
「————」
沒有動作的只有培提爾其烏斯,雖然無法分辨輪流造訪的他們,但假如全員都是不同人物,那少說也超過二十人。
雷姆憤怒地咆哮,身體一躍而起,不顧傷勢地騰空而起。
「啊啊,是啊,是啊。你非常努力。」
看起來簡直像是從影子生出來的黑衣人——數量大約超過十人,他們當場跪下仰望培提爾其烏斯,保持寂靜。
她揮動右臂,與之聯動的鐵球粉碎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臉。同時,她握緊劍柄的拳頭直接擊中另一人的頭部,將頭蓋骨擊碎。
培提爾其烏斯抓住昴的瀏海,粗暴地讓他抬起頭。
培提爾其烏斯捂着臉,看着陷入暴虐的信徒們,吐出灼熱的氣息。
「——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