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1 『安心的氣味』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624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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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意識後,最先感受到的是呼吸困難和壓迫感。
「咳咳!」
——咳嗽,吐出累積在口中的不愉快觸感——滿是沙子的唾液,撐開沉重的眼皮。自己失去了意識。
不是打瞌睡,而是被更加強制、難以違抗的波浪吞噬而失去意識。
連睫毛都像被沙子壓住的沉重感,昴一邊抵抗一邊回想自己身上發生的事,還有剛剛發生的事。
記得自己陷入嚴重的錯亂,然後想要離開塔,沒有被任何人妨礙就離開塔,到這邊都沒錯——
「蚯蚓和……白色的、光……」
想起之後發生的可怕事件,以及連續的衝擊性光景,昴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還活着。
「雖然不知道誰是敵人……」
左右和正面,下方都不可能看漏。既然如此,昴有可能看漏的地方是……
那麼多的沙量,幾乎不抱期待,只是安慰自己的行爲,但剛好在上半身爬出來的附近有柔軟的觸感。
流進地底的風,風帶來的氣味,順着氣味抵達的自己。
——沒有察覺到臉頰上,有無法抹滅的恐懼淚水滑落。
環顧四周,這裏似乎是無光源的空間,黑暗到連手都看不見。
——沙堆周邊,食物就像被喫剩一樣散落一地。
不是因爲「做了就只是這樣」的無聊思考。
——那裏,只有一扇奇妙的門,不靠任何東西佇立在該處。
望着門,昴帶着極度傲慢的感情這麼說。
不過,就算死了,自己是否真的死了也很可疑,這就是菜月・昴這個不被期望的異邦人目前的處境。
跪在地上,用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爬行前進的狹窄通道,以及通道盡頭的沙壁——也就是臭味的終點。
「——啊。」
浮現兇惡的笑容,昴用手遮住嘴巴。
該說是幸運嗎?洞穴的牆壁上處處有凹陷,適度地輔助了孤獨的攀巖者昴。
「——不打算隱藏真面目了嗎?」
就這樣溶化消失的話,那也無所謂吧。
——面對佇立的門,昴不知所措。
※※ ※ ※ ※ ※ ※ ※ ※ ※ ※ ※ ※
「得快點離開……」
可是,昴沒有那種體能,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挑戰。
只是,他這麼想——爬完牆壁,跟眼前的事物比起來只是小事。
「咕嚕」,昴乾渴的喉嚨發出聲響。
※※ ※ ※ ※ ※ ※ ※ ※ ※ ※ ※ ※
昴抽動鼻子確認,沒有不爬上去的選項。
——眨眼之後,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眨了眨眼。
現在不是呆站在這裏的時候,得馬上逃走——不對。
笨蛋,笨蛋,笨蛋,什麼都不懂。
現在,昴愛上了這份寂靜和黑暗,愛上了沒有其他人的「孤獨」空間。
——開始爬行逃走後,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被星星捨棄,害怕仰望的上方嗎?
「腰部以下都被埋住,找不到也是當然的……」
這裏,昴這麼想。
「哈、哈、哈……」
「針的洞,掉進蟻獅地獄……」
蚯蚓的主人毫無疑問已經死了,但與其共生的怪物還棲息在這通道里也不奇怪。
風一定是從外頭流進空洞裏。
或許是因爲這個狀況的無情,讓內心麻痹,覺得一一反應很愚蠢。
逃離塔的時候,爲了在沙漠移動而準備的水袋應該在腰上,可是尋求水的手卻撲空,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水袋。
「……真叫人毛骨悚然,混賬。」
當然,如果有那種東西,應該會在「緊急時刻」派上用場。
對蚯蚓抱持的捕食恐懼湧上心頭,昴的額頭和背部消耗貴重的水分,流下粘膩的汗水。
對閉塞的狀況感到火大,昴原本想毆打沙壁卻停下腳步。然後,自己所走過的臭味和現狀的矛盾,讓他感到煩惱。
想到這邊,昴緩緩移動手腳,從沉重的束縛中解放自己被埋在沙子中的身體。全身感受到的壓迫感,是來自腰部以下的沙子牀,被埋的不是上半身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站起來,將手伸進深處,連肩膀都進去也沒碰到天花板。有洞,大小比昴的腰圍還大上兩圈,可以整個人鑽進去。
在這裏的話,只要持續掙扎着想要逃離就好。
昴用手拍打周圍,一邊後退一邊摸索死路。
這份期待和水一樣實現了,但也被背叛了。
不知道爬了幾米的牆壁,回過神來,已經爬到高到免不了摔死的高度。
「爲什麼我非逃不可?」
因爲有人策劃要殺昴,不只一次,而是兩次奪走他的性命。那件事被隱藏在平靜的假象下,爲什麼自己還能厚着臉皮裝成好人待在那個地方?
因爲很暗,所以無法正確掌握沙堆的情景。
——門的主人,不承認沒有鑰匙的人來訪。
這裏是塔中——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第五層。
在黑暗中,昴產生自己在幾個小時裏,變成適應黑暗的生物的錯覺。當然,這種暫時的萬能感和事實相去甚遠。
昴的逃跑似乎成爲決定性的一擊,對方似乎變得短視近利。
呆愣地吐氣,昴俯視自己的雙手。
昴看着寶珠,伸手觸碰門。
——好可怕,好恐怖,得想點辦法。
然後,面對佇立在正面的威容,簡短地低喃。
皮袋的重量和觸感,立刻就告知裏頭是空的。姑且把皮袋口貼在嘴脣上,但只有些許水珠沾溼舌尖。
嗅嗅,昴像被引導似地朝那邊伸手。
就像習慣新車子一樣,更換引擎的身體也慢慢適應。爬到洞穴一半的時候掌握訣竅,確立了身爲攀巖者的實力。
「——?」
只要在兇行再度發生之前,把想要殺自己的人殺掉就好了。
盡頭會有可以安心的地方嗎?可以抵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見七顆寶珠。
聽說狗吐舌頭是爲了調整體溫,但昴現在的動作不是那樣。昴吐出舌頭,用狗的模樣挑戰黑暗,是因爲想用舌尖感受微弱的風,儘可能增加獲得的情報。
專心一志的褒獎,終於讓昴成功突破牆壁。
奇妙的臭味,絕對不能說是芬芳。
「至少,如果在附近的話……啊?」
「唔……嗯……」
——自己真的還留在生者的世界上嗎?連這點都讓人感到不安。
——那是突然滑進鼻腔,奇妙地吸引人的臭味。
這扇門是自己的東西的確信。
不過,在毫無遺憾地發揮實力之前——
盡頭會有可以安心的地方嗎?可以抵達明亮的地方嗎?即使完全沒有展望,昴還是毫不在意地前進。
不知何時,昴吐出舌頭,呼吸急促得像只真的狗。
身體進入洞穴,背貼着牆壁。當然,牆壁也是沙子構成,只要角度稍有差錯,負擔就會讓牆壁崩塌,計劃也會因此失敗。
瞬間,昴的腦海裏浮現剛離開塔時和蚯蚓的攻防戰,以及炸飛蚯蚓頭部和身體的神祕白針。
就算是那一點點的水,現在也是貴重的水分。用舌尖享受飢渴的感覺,昴重新將皮袋掛回腰際,再次用手摸索周圍。
爲了得救,爲了逃跑,相信連兇行都能正當化,繼續前進。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路了……?」
怎麼可能,話沒說完。不管怎樣,都說不出口。
※※ ※ ※ ※ ※ ※ ※ ※ ※ ※ ※ ※
七顆寶珠中的四顆發出耀眼的光輝,歡迎菜月・昴的來訪——
說不定,如果是擁有超人般體能的人,就能踩着這些凹陷,用跳的就能抵達洞穴上方。
「——門。」
以某種強烈的決心離開的場所,現在又回到這裏。
好不容易從沙子裏爬出來,感受到的是超乎想象的沉重疲勞感。
「嘻哈。」
「——出口。」
這裏恐怕還在空洞裏——如果空洞裏有階層之分,昴掉下來的地方是B2F,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B1F。
突然,門上的寶珠開始發出眩目的光芒——數量是四顆。
穿過洞穴,踩踏新的沙地,昴站了起來。
就這樣,昴發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爬行前進的狹窄通道,以及通道盡頭的沙壁——也就是臭味的終點。
與其說是武裝,更像是用來開闢障礙的大型刀刃——不過,在這個狀況下,這把兇器可以完美地實現昴的目的。
昴的周圍散落着被喫剩的食物,這個事實就像用爪子抓撓一樣,可怖地傷害了昴自認平靜的精神。
黑暗依舊沒給昴任何東西,孤獨的空間裏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微微的沙子摩擦聲——但是,那對現在的昴來說很舒服。
可以說是不倒旗子的沙山,要以不倒旗子的方式弄垮。爲了避免隨便亂動而被沙子埋得更深,昴慎重地撥開沙子,爬了出來。
那扇雙開門看起來是木製的,高度大約是昴身高的兩倍。凝神細看,雙開門的中央有用來打開門的把手,那部分有奇妙的紋路。
委身於溫熱泥濘的停滯感,擁抱昴置身緊迫狀況的心,感覺就像粘土工藝一樣逐漸達到飽和。
——看得見七顆寶珠。
昴應該很順利地在看不見的空洞中爬行前進。
「——有了。」
途中,發現左右分歧的道路,煩惱該往哪邊走,最後選擇右邊,然後又是一段漫長又臭的旅程。
眨眼之後,昴就站在這個地方。在那一瞬間,昴就呆站在這種地方。無法消除驚愕,暈眩使得腳下搖晃。
周圍是紅褐色的牆壁、牆壁、牆壁——以圓形打造的塔之壁,背後是通往外面的出入口大門。
因此昴就像靠牆行走的幼童,被那股臭味吸引開始爬行。
後退一小時,摸着天花板的手劃過空氣,昴的眼睛閃閃發亮。
漫無目的的逃竄,昴好幾次從沙丘滑落,在沒有道路的地方被牆壁阻擋,有時還被從頭上落下的沙雨嚇到滾來滾去。
手指確認到的,是自己在找的皮袋,這叫人驚訝。然後……
宛如煮沸的岩漿般的灼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昴清楚自覺到——這是爲了自己而存在的門。
要從那之中猜出犯人嗎?因爲辦不到所以才逃跑嗎?
理由是馬車旁邊——有隻倒地斷氣的巨大蜥蜴。
奇妙的確信。
在這裏的話,什麼都不用想,自己有該做的事。
這有什麼意義呢?有人能一眼就看出來嗎?
睜開沉重的眼皮,將從沙子中拔出的手掌舉到眼前。勉強可以知道手掌的存在,但世界卻不可靠到看不見生命線。
爲什麼昴非逃不可?
「這裏是……沙漠的地下嗎?」
該說是幸運嗎?洞穴的牆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己有足以存活的天運嗎?
那是孤獨時間的結束,安寧黑暗的結束,依附的惡臭的結束——對那個場所的一切被強制奪走的無端憎惡。
被冰冷的沙子奪走體溫,還有持續不斷的壓迫感也是原因之一吧。連自己失去意識多久都不知道,這點很可怕。
沒有想象中的感慨。
幸好,他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不能說是芬芳。
「好痛……可惡,好痛……」
然後,眼前的門在黑暗中淡淡地主張存在,等待菜月·昴親手開啓的瞬間。
忍受着越來越狹窄的道路和越來越陡的斜坡,最後等待昴的,是隻能爬行前進的狹窄通道,以及通道盡頭的沙壁——也就是臭味的終點。
在這裏的話,就不會被傷害。
「看得見。」
沸騰的混濁情感湧上,昴在強烈的激情下仰望上方。
「既然如此……!」
「————」
蜥蜴的頭部消失,沒了脖子以上的身體橫躺在地。威力似乎很大,附近找不到被炸飛的頭部。
對這個事實感到戰慄,昴走進無人的馬車——翻找被當成睡牀的馬車,從適當的行李中找到一把大刀。
白針的攻擊和倒在那裏的蜥蜴屍骸給人的印象一致。這麼一來,那個攻擊很有可能是塔內的某人——嫌犯中的某人所爲。
做出結論,要付諸實行的話昴的行動就快了。他快步走下螺旋樓梯——朝第六層前進。
抵達最下層,昴找到了目標馬車,但卻在那停下腳步。
然後,將等同自己家畜的蜥蜴,如此殘忍地葬送的——
只有一定會包含在裏頭的犯人,不會對昴解除警戒——但那個犯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昴懷疑。
臭味乘風而來,確實傳到在遠方的昴的鼻子。也就是說,既然有風流動的餘地,那這裏就不可能是沙子深處的盡頭。
那氣味越來越強烈,化爲確實的感覺引導昴往深處前進。
「怎……」
「走到這裏,卻沒路了……?」
然後,用誇張又該說是姑息的手段隱藏起來的空間,裏頭有扇沒有和牆壁地板一體化,只是茫然佇立的門。
昴毫無疑問是靠着飄過來的臭味走到這裏。
即使如此,昴在不爲人知的時間鍛煉出來的身體,似乎已經受過訓練,可以承受這種不自然狀態下的活動。
在平常的狀態下,氣味這種東西在判斷狀況時,是優先度相當低的不確定情報。可是,在視野被黑暗封閉,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連聲音都變得曖昧的世界裏,那股突然的臭味讓人感到非常新鮮。
——只要嫌疑犯裏有犯人,那隻要把他們全都打爛就好了。
邊說邊覺得口渴,昴伸手到腰際。
這裏,就是昴死過一次的優勢。
「爲了什麼才走到這……不,等等。」
記憶雖然模糊,但昴記得在相當於塔最下層的第六層,有昴他們——原本的「菜月·昴」他們爲了穿越沙漠而借用力量的蜥蜴,以及旅行用的馬車。
被漆黑情感灼燒身體,菜月·昴拿着刀走向樓上。
死過一次的自己,知道有人想要殺自己。
抽動鼻子,像狗一樣的姿勢,被臭味引導着往空洞深處——不對,是深處還是前方,連要往哪走都不知道,只能接受引導。
扭曲臉頰擠出笑容,憎惡推動着身體。
一切都在邀請菜月·昴來到這個地方。
想到絕佳的方案,昴得到可以拯救自己的天惠。
看得見。當然,這裏有光,有顏色,也看得見自己的立足點。自己站在石造的地板上——石造的地板上。
不過,昴知道沙堆的各處都散落着自己帶來的食物。然後,手掌上的殘骸沒有保持原本的狀態——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被某物喫剩後丟棄的。
「沒有在睡着的時候被其他蚯蚓咬,算是幸運吧……」
——但我要讓對方好看。
跪在地上,用手在自己爬出來的沙山附近摸索。
「可惡,這是怎樣……」
微風從洞穴上方吹入,昴至今爲止唯一仰賴的臭味,乘着風流進地下。
只有在一開始,他才抱持着身爲人類理所當然會有的感情。
爲了遠離某種異樣的存在,就算不知道遠離之後,拼命逃跑之後,前方到底有什麼。
被沙子吞噬的時候,水袋似乎掉了,同時裝有緊急糧食的袋子也不見了。這代表了致命的狀況,但內心卻異常平靜。
簡直就像要觸碰心愛的戀人,昴雀躍地走向門。
「——針。」
——像這樣,沉浸在惰性和倦怠的逃避感中思考。
然而——
地面陷落,自己和巨大的蚯蚓屍體一起被吞進地下。爲了確保氧氣而伸長脖子,最後被沙子吞沒,意識消失。
現在,總之爲了遠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以外。」
「——除了我以外。」
昴抵達的洞穴上方,並沒有直接通往地面。
手貼在胸前,瞪大雙眼,面對突然遭遇的門,昴清楚自覺到——這是爲了自己而存在的門。
「裏面是空的,又嚇了一跳……嗎?」
取而代之,從巨大身軀流出的血弄髒地面,但血液已經乾涸,看得出距離慘劇發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既然有裝水的皮袋,那食物說不定也有。
被白色針刺掠過的右耳,還有再生到一半的右手爪子,全身發出疼痛的器官都在控訴,昴邊爬邊逃離現場。
爲了不變成那樣,昴慎重地、大膽地在一瞬間伸腳撐住屁股,一點一點地攀爬洞穴。
幸好,他們全都對昴掉以輕心。
原本,這個地方就是那隻巨大蚯蚓爬出來的通道,也就是怪物的通道。
——嫌犯只會在塔裏。
結果,原本以爲會就這樣窒息而死,但卻沒有。
雖然發現這件事沒有帶來救贖,但真正有徵兆的,是在發現這件事之後。
也就是說,只要用腳和手撐住背部,應該就能爬上去。
宛如煮沸的岩漿般的灼熱憎惡,不知何時在昴的體內熾熱地盤旋。
身體僵硬,昴連忙環顧四周。
可是,這麼想的昴卻看不見周圍。別說牆壁,他連地面都看不見,只能趴在地上,像在確認地面、牆壁和道路的存在,以及自己的存在,只能趴着逃跑。
這把刀的用途,恐怕是類似求生刀吧。
既然如此,爲了快速解決就得準備武器。
現在,總之爲了遠離來歷不明的恐懼,只能不斷逃跑。
被捲入那麼異常的狀況,自己有足以存活的天運嗎?
「——呃。」
赤裸的腳踩到脫下的鞋子,昴用力咬緊牙根。
就這樣,昴發現自己身處在沙漠地下的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