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1 『加菲爾的結界』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的,以後書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
加菲爾佇立不動,即使在昴的眼中,他也是一副遍體鱗傷的模樣。
全身被大量出血染紅,紊亂的呼吸讓肩膀上下晃動。被劃出好幾道的裂傷還在滲血,嬌小卻鍛鍊過的肉體,除了用像是纏腰布的東西遮住下腹部之外,其他地方都是裸露狀態。
連鞋子都沒穿,光着腳站在那裏,昴放下舉起的手。
「……這身打扮跟我想象的差很多呢,雖然有猜到你會怒火中燒,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別在意,只是稍微在那邊滑倒了。」
昴臉頰抽搐地說,加菲爾用不爽的眼神回應。
當然,那只是在開玩笑,但昴無法不去想象他受傷的原因。
加菲爾爲了尋找琉茲在「聖域」裏奔走,然後因爲昴的企圖,完全中了奧托他們的拖延戰術。
「我要徹底地把你打趴,讓你明白——你是個溫柔,又軟弱的混蛋!!」
經過這個結論,加菲爾在自己心中悶燒的思念灰燼中,做出了決定。
「奧托那個笨蛋,明明叫他快點把事情全盤托出然後逃跑……!」
不知道從無言看着自己的愛蜜莉雅眼中看到什麼,加菲爾大吼。
「我很感謝魔女,能面對過去真是太好了。一直逃、一直逃、一直逃……沒能逃掉真是太好了。」
「誰是!同伴啊!那傢伙!那個土下面的魔女……本大爺……本大爺……!」
但是,沒必要連那時候得到的感情都背叛。
「你懂本大爺的什麼……」
「哈哈,唉呀……」
昴的話,讓加菲爾停止了焦躁的舉動。
即使受了這麼重的傷,加菲爾這個男人的實力還是在昴之上。
「這樣就好,除此之外全都是錯的。」
「愛蜜莉婭,住手!別管我!反正你又下不了手!」
加菲爾對昴的態度感到疑惑,皺起了眉頭,但他似乎並不知道昴沉默的理由。
藏在胸中,不曾向任何人表明的,加菲爾的理由。
「那,那傢伙還活着咯。什麼嘛,害我擔心……還以爲一切都完了,真的嚇到我了。」
俯視着他的焦躁表情,昴繃緊表情。
※※ ※ ※ ※ ※ ※ ※ ※ ※ ※ ※ ※
「但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在墓地裏,在『試煉』中,我看到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有一瞬間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很快她就吞下了這份痛苦,
「沒事的,愛蜜莉婭。」
牙齒喀喀作響,是因爲牙齒在微微顫抖。
「爲什麼?不是爲了得到幸福,才離開『聖域』的嗎?」
咬牙切齒,加菲爾用手遮臉仰望天空。
「現在!馬上!離開這個地方!不然的話,我就撕裂這傢伙的脖子,把你衣服染成紅色!」
以踏下的腳跟爲起點,大地陷落,以加菲爾爲中心產生了隕石坑。在大地龜裂的隕石坑底部,加菲爾噴出煙霧,露出獠牙。
「可是,連同那股痛楚在內,我吞下了過去,吞得下去……魔女確實很惡劣,想相信她卻被背叛的事,我永遠忘不了。」
「確實如你所說,愛蜜莉雅挑戰『試煉』失敗好幾次,被強迫看到不想看的過去,還哭哭啼啼的,這點我無法否定。帕克不在,她還狼狽到不成體統,而且也無法斷言她已經振作起來了。」
「你這個不明事理的頑固傢伙……」
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兩人面對面。
屏息仰望天空,加菲爾牙齒打顫,說道。
「這件事,姐姐也不知道……姐姐也以爲,媽媽一定是在某個地方忘記我們,過着幸福的生活……但是,其實不是這樣的!媽媽,拋棄我們之後!馬上就死了!」
即使如此,他的眼神還是沒有屈服。
「搞什麼?兩個人都看不順眼!啊啊!看不順眼!看不順眼啊!擺出一副什麼都懂的臉!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臉!只要本大爺有那個意思,你們兩個都會變成分不清誰是誰的絞肉!還不明白嗎?啊啊!?」
「你在墓地看到了過去,看到的是你的母親,把你和法蘭黛莉卡留在『聖域』後離開……對吧?」
加菲爾哭喊着,從他口中說出的片段真相。
「我不知道在這個地方做什麼需要你的許可。是說,你就是這種個性,所以很容易看出來。實際上,我有想過你會生氣,但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
「很不巧,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退讓的。我必須挑戰『試煉』。然後,面對過去……」
艾姬多娜留下的「加菲爾害怕外面的世界」這句話。
「————」
「你和奧托還有拉姆交手過,但你不可能殺了他們。奧托就算了,拉姆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兩人沒出現,是因爲被限制行動……但也就那樣而已。」
加菲爾屏息凝氣,注視昴。聽到昴對他說的話,愛蜜莉雅的眼中浮現困惑。
「這樣的話,加菲爾會遍體鱗傷也是拉姆幫忙的嗎。也是啊。奧托一個人的話,應該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什麼嘛。還以爲奧托那傢伙隱藏了什麼力量,友情差點就破裂了……」
年幼的加菲爾,目送母親離開『聖域』。
沉默的態度被視作肯定。
踏下的衝擊掀起了大地。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大地形成了四角形的土牆,加菲爾用左腳踢向了榻榻米大小的土牆。
銀鈴般的聲音,呼喚忍不住屏息、快要低下頭的昴。
從剛剛對大地的一擊,還有釋放出的鬼氣來看,這點是一目瞭然。
「不過,那傢伙幹嘛做這種事……該不會是拉姆幫忙他的關係,然後被灌輸了什麼奇怪的觀念吧。如果是拉姆的話很有可能……那傢伙,連在關鍵的地方會怎麼行動都沒告訴我。」
「有話想說就說啊!被那種眼神看,比什麼都還要讓人火大!」
「在爭取時間的期間,本大爺現在沒打算去追逃到其他地方的傢伙,不過,本大爺也不打算放過你們。從那裏退下,不準靠近。誰都不準進入墳墓,本大爺要親手毀了它。」
加菲爾用像是感到寒意,又像是感到恐懼的表情,近距離俯視昴。
放開壓住昴的手,加菲爾爲了逃離昴的追問而想要起身。
加菲爾打斷了愛蜜莉婭的話,他不耐煩地咂了咂嘴,雙眸中寄宿着憤怒。
加菲爾不悅地扭曲臉頰,撫摸自己額頭上的白色傷痕。
加菲爾說完,腳從隕石坑走向墳墓。
「我懂的。因爲……」
如此判斷,能夠面對,即使軟弱也是了不起的地方,昴這麼想。
「悲傷的心情!被拋棄的寂寞!希望爲了那份幸福而有意義,希望媽媽讓我這麼想!希望媽媽讓我憎恨她……!」
「——嘖!」
伸出手臂,抓住加菲爾的後頸,阻止他想要遠離的身體。
母親就是這樣拋棄他們的。
加菲爾自己都被傷得那麼重,被迫陷入苦戰。然而卻要他手下留情,這種主張未免太自私了。
「吵死了」
看到兩人之間微小但確實的信賴,加菲爾瞪大了眼睛。充血的瞳孔兇光大盛。
「我不懂啊,加菲爾。——因爲過去和後悔,都是可以跨越的。」
「我、我不會讓你那麼做的。」
至今加菲爾累積的一切。
他釋放出的鬼氣壓力更上一層,愛蜜莉婭的肩膀顫抖着。加菲爾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那微弱的膽怯反應,他哼了一聲,
「————」
但是,那個時候,加菲爾在殺害第一個村民——成爲屠殺開端的第一個人時,直到最後的最後,他都在猶豫。
加菲爾繼續問着沒有答案的問題。
看起來毫無防備,但那是釋放出異常鬼氣的認真架勢。
綜合發言和至今爲止的行動,昴對加菲爾如此評價。
沒必要閃躲,因爲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打中。
「——!少得意忘形了!!」
「幸福,不是丟下一切就能得到的!想要改變什麼就會伴隨着痛苦,不是誰都能忍受那份痛苦的!」
「昴——」
可是,治療失去一隻眼睛的昴的人也是加菲爾,就算敵對,加菲爾也從來沒有下定決心殺害昴。
「…………」
昴無法回答。
加菲爾沒有回答。
「加菲爾……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怎麼?你這傢伙,是想庇護那個惡毒的魔女大人嗎?雖然說『波魯多克沒有白天和黑夜』,但你這傢伙是打心底裏那個魔女的奴隸嗎,啊?」
再一次,從正面俯視着他,
「但是,愛蜜莉雅會去挑戰的。不管多少次。——和你不一樣」
畢竟,昴說的評價愛蜜莉雅自己也認同,雖然是該感到羞恥的評價,但不是該充耳不聞的內容。
「你自豪的爪子和牙齒,就算每天保養也只是裝飾品。不然,把爪子裝飾得時髦一點如何?在我的故鄉,女孩子全都這麼做。對於忸忸怩怩又娘娘腔的你來說,不是剛剛好嗎?」
他無法隱藏顫抖的聲音,爲了隱藏顫抖的雙眸,他用手掌捂住臉。
「……應該,沒死吧?」
「試煉」確實帶給昴痛苦,光是回想就令人心痛,這胸口中的東西,毫無疑問是「試煉」和過去一起烙印在昴身上的痛苦。
那句話,讓加菲爾和愛蜜莉亞同時屏息。
對她的複雜感情,不管花多少時間一定都無法解開。
像是被她的視線支撐,昴深深吐氣,重新面向加菲爾。
但是,與他對峙的是菜月・昴。沒有比煽動眼前對手更能發揮他才能的場面了,因此……
「喂,幹嘛啊,弱小的女人,別擋本大爺的路。」
「…………」
因此愛蜜莉婭立刻展開瑪那。
在場除了昴,還有另一個少女爲了阻止加菲爾而挺身而出。
「…………」
「————!」
在沉默的加菲爾面前,昴用下巴比了比站在身旁的愛蜜莉雅。
菜月·昴憎惡地記住了知曉鮮血和生命味道的巨虎的瞳孔。
「加菲爾,奧托怎麼了?」
「被那個小哥唆使的拉姆也是!拉姆那傢伙,不但在對決時插手,還毫不留情地攻擊……所以,本大爺也咬死了那傢伙。」
那是憤怒,是悲傷,是激情的殘渣,是現在也燃燒着的火焰。
揮了揮手回應她的擔心,昴走到加菲爾面前。
「……你剛纔說什麼?」
「你不會殺我和愛蜜莉雅,不對,是做不到。因爲加菲爾……你沒有殺過人吧?」
「不、不對……!」
「趕走我們,破壞墓地,然後呢……你以爲逃了又逃,就能逃得掉嗎?」
「不是期望而生的小孩,而且還是混血亞人……那種東西,要活在外面的世界當然會礙事!想要丟下、想要拋棄,這有什麼奇怪……沒有任何、錯誤……!」
「你和法蘭黛莉卡的事,我只聽過表面。人類的母親和亞人父親,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弟。四分之一混血的你們沒有被『聖域』的結界束縛,所以法蘭黛莉卡爲了在結界開啓的時候,能迎接外面的人進來,才離開『聖域』。」
「因爲被母親拋棄,因爲憎恨拋棄自己的母親,因爲憎恨帶走母親的外面世界,所以你才憎恨外面的世界嗎……!」
墓地的牆壁發出聲音,土塵和纏繞的藤蔓的一部分,還有青苔都剝落下來。昴被這些從頭淋下,呆呆地站着。旁邊的愛蜜莉雅一瞬間也縮了縮肩膀,但可能是聽到昴剛剛的話,所以沒有離開現場。
「你不是憎恨拋棄你們的母親嗎!不是因爲挑戰『試煉』,看到自己被拋棄的樣子,所以才害怕嗎!」
「要玩泥巴去沙坑玩。你知道後面那個是重要文化財產嗎?更何況,你不是自詡爲守護這個『聖域』的獠牙嗎?後面那個是死在這裏的魔女的墳墓,是同伴,不要歧視她。」
憤怒讓他漲紅,驚愕讓他臉色蒼白,然後現在,他臉色慘白。
對母親的思念無處可去,加菲爾的心透過墓地被關進「聖域」。
「喂,喂,喂……注意你的口氣,你這混賬。再繼續說下去,可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最後遺言哦。」
「……其實你已經擁有那個『某種東西』了吧?」
「本大爺在……害怕?」
加菲爾如此憤怒,又對昴他們抱持敵意,可是——
愛蜜莉婭觸碰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確認那裏沒有的結晶石的觸感一樣動着手指,她的眼中浮現出了虛幻的神色,繼續說道。
「因爲那傢伙做了很可笑的事……所以被我喫掉,殘骸應該變成森林的肥料了吧。」
聲音在顫抖。
和琉茲的對話結論、艾姬多娜的話、羅茲瓦爾和法蘭黛莉卡的態度、拉姆看加菲爾的眼神——昴在這些地方看到不同的答案。
虛假的事件,虛假的雙親,記憶的重現,即使都是假的。
「很礙事吧!?我和姐姐,爲了幸福而很礙事吧!?」
加菲爾的表情悲痛地扭曲。
「你這傢伙,什麼都半途而廢啊,加菲爾」
已經,無法用語言阻止加菲爾了。
「自己做不到的事,別人也做不到。我是這麼想的,所以那傢伙一定也是這樣——你到底有多自以爲是啊。」
咬緊的牙齒彷彿要碎裂,銳利的犬齒幾乎要咬破自己的嘴脣。
但是,昴很確定。
這是和琉茲討論後的結論。
「閉嘴。消失吧。別對本大爺說任何話」
「加菲爾——你還要繼續逃避和家人之間的過去嗎?」
果然,拉姆也和奧托組成共同戰線,和加菲爾對峙。
「死了啊……沒有得到幸福啊……」
但是,昴說不定是第一次意識到愛蜜莉亞的存在,他指着失去了方纔的憤怒的加菲爾。
被挖開的地面彈飛,掠過昴的頭上衝撞墓地。
昴和愛蜜莉婭,在加菲爾懷抱的想法面前無法動彈。
「——我也是一直害怕着各種各樣的事情活到今天的」
愛蜜莉亞戰戰兢兢地提及在對話中被當成空氣的奧托。
雖然失去了帕克,但她還是精靈術師。藉助契約的微精靈之力,她還是能行使魔法,是擁有實力的人。和加菲爾的戰鬥,雖然勝敗另當別論,但還是有可能的。
更何況昴沒有教奧托除了小手段爭取時間以外的策略。
「你就是在害怕。所以你才大聲吼叫,拼命伸出手臂,用力踩踏地面,讓自己振作起來吧?」
「辦不到的威脅就別拿來用,明明內心就怕得要死還裝出一副很強大的樣子,光是聚集在小巷子裏的阿頓阿漢就讓我受夠了。那些傢伙至少還有膽子刺我。」
「————」
「嗚、啊、呼……」
「喂喂,別開玩笑了。」
他的步伐中已經沒有絲毫迷茫,可以感受到他對於自己剛剛的發言沒有任何猶豫。
不會讓你逃走的。
面對加菲爾,語言是無法傳達的,所以要在他的領域一決勝負。
「本大爺……我……對母親……」
昴還是面對自己心中最大的後悔,然後得到一個答案和訣別。
愛蜜莉婭因加菲爾的恫嚇而擺出架勢。
不是奧托的死,而是昴的生會失去意義。
「——昴。」
「過去又怎麼樣了。你都害怕本大爺了,怎麼可能會克服你最害怕的東西啊。——誰也,什麼都做不到。那個魔女只是在做着這種惡劣的惡作劇來嘲笑別人而已」
在失去聲音的兩人面前,加菲爾依舊掩面,發出嗚咽般的粗重呼吸。
「閉嘴!我受夠了!你和這女人的戲言,我聽到耳朵都快爛掉了!把那張輕浮的嘴切開,下巴打爛,就不會再囉哩囉嗦了吧,啊?」
昴無言地看着加菲爾悲嘆的模樣,同時在腦內反覆回味加菲爾剛剛說的話。
沉睡在墓地的魔女是『艾姬多娜』。而纏繞在昴身上的魔女瘴氣的源頭是『嫉妒魔女』的。
土塊以驚人的氣勢縱向迴轉,帶着暴風從昴的左側通過——猛烈地撞上了墳墓入口旁邊的牆壁,給古老的建築物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仰望墓地,加菲爾用低沉的聲音說:
那樣的人,竟然跟徹頭徹尾的戰鬥員——在昴所知的範圍內,明顯位於最上位的加菲爾正面交鋒,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加菲爾微微壓低身體,垂下雙臂。
「不對,本大爺……本大爺……」
昴朝着飛撲過來的加菲爾伸出手臂,一邊保護着愛蜜莉婭一邊和他激烈碰撞。兩人在衝擊中糾纏在一起,然後摔倒在地。昴因爲全身的疼痛而皺起了眉頭。在幾次上下顛倒的感覺之後,昴仰面朝天停了下來。然後,加菲爾用爪子抵住倒下的昴的脖子,朝着愛蜜莉婭露出了獠牙
加菲爾那邊,應該也沒辦法手下留情吧。
只轉動視線,站在斜後方的愛蜜莉雅正擔心地看着自己。她到現在都還沒辦法跟自己心中的感情達成妥協。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啊!?」
「叫你住口沒聽到嗎——!!」
「有很多人什麼都做不到!在這裏的,都是那樣的傢伙!該怎麼辦纔好!那些傢伙,爲了得到幸福而犧牲,然後留下悲傷的回憶就好了嗎!變得像我和姐姐一樣就好了嗎!」
呼吸急促,停下腳步瞪視昴的加菲爾,突然將視線移到昴身旁的愛蜜莉雅。然後,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皺起鼻頭。
「喂,喂,喂……注意你的口氣,你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意忘形了!!」
其殘酷的意義,無論是知道內情的昴,還是不知情的愛蜜莉雅,都被狠狠擊垮。
舌頭運轉絕佳,昴流暢的挑釁讓加菲爾氣喘吁吁。
加菲爾的回答是——
互毆——說是互毆,但其實是一面倒,跟奧托交手過的昴很清楚。他跟昴比起來是習慣打架,但在這個充滿超乎常識戰鬥力的世界裏,他應該算是非戰鬥人員。
加菲爾壓在仰躺的昴身上,銳利的爪子劃過昴的左臉。爪子前端銳利地挖開臉頰的肉,灼燒般的痛楚讓昴發出微弱的哀嚎。
加菲爾在兩人面前張開雙手,背對着墓地,叫喊道。
他站起來,離開昴的身旁。
「沒錯!我說的只是想象,打你是因爲你講得好像很懂。你的真心話,只能從你口中問出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你的真心又在哪裏!?」
腦內浮現的,是總是帶着妖豔微笑的純白魔女。
胸口萌生挖人傷口的罪惡感,但昴壓抑住那種感覺,逼近加菲爾的真相。
「你的覺悟,我明白了。我誤會了。然後,你也誤會了。所以……我要糾正它」
「什……!?」
「不是因爲想要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表明的,加菲爾的理由。
「你肯定做不到的。你不是每天都在哭嗎?而且,你不是因爲沒有朋友而感到寂寞嗎?你就裹着被子在牀上哭吧。這樣的話,本大爺也不會對你做什麼」
或許在拉姆的協助下,奧托將加菲爾逼到幾乎要分出勝負的地步,但即使如此,他的獸人之牆還是太厚了。
加菲爾沒有回答。
「住口……住口……」
加菲爾依舊沉默,但用前所未有的軟弱眼神看着昴。那無力的視線,連瞪視都稱不上。
墳墓的入口有段斜坡,所以昴是稍微俯視加菲爾。他駝背、態度惡劣,銳利的目光像要射殺昴一樣刺過來。
加菲爾壓在昴身上的手,開始慢慢用力。那不是要讓昴閉嘴的行爲,而是加菲爾自己,如果不抓着什麼用力,就會像現在這樣疲憊到快要倒下。
在加菲爾面前,昴也舉起雙手擺好架勢。
「本大爺會守護。本大爺手能觸及的範圍,本大爺會全部守護。我會守護,守護,守護給你看……不會讓任何人失去……不會讓任何人像媽媽一樣……!」
一道格外冰冷的汗水滑過昴的額頭。
原本就是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來到這裏,再加上持續這種累人的對話,毫不在乎體力的浪費,進行無意義的示威行爲。感情用事讓血液循環加速,原本應該止血的傷口又裂開了。
從正下方傳來的叫喊,讓加菲爾表情僵硬地後仰。
愛蜜莉婭,向站起來的昴說道。
斷言之後,加菲爾憤怒地叫喊着,右腳踏碎了大地。
激情噴發過度,加菲爾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斷斷續續地呼吸。看着眼前斷斷續續的呼吸和劇烈的動搖,昴繼續追擊。
「法蘭黛莉卡說,她伸出手要帶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卻被你甩開了。」
加菲爾的話讓昴閉上了嘴。
——在之前的輪迴中,昴好幾次和加菲爾對立。
當然,加菲爾只是挑戰過一次『試煉』就受挫了,他甚至不知道艾姬多娜的『試煉』的意義。
面對昴近乎斷言的說法,加菲爾拼命搖頭。
「本大爺,會成爲結界!成爲真正的,將內外分開的,結界!」
「我說要殺了你!那個小哥幹得不錯!用莫名其妙的加護讓森林裏的同伴站到他那邊,用蟲子和老鼠把本大爺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用本大爺應該用不了的大魔法一發解決。所以……本大爺也對有戰鬥意志的傢伙表示敬意。——用這爪子和牙齒!」
「剛剛也是,你要是想打中的話應該能打中。只是你沒有想打中的念頭。只是威脅而已。時尚殺意嗎。嚇到的人是誰啊」
昴插嘴打斷了加菲爾的話。他將那灼熱的視線從愛蜜莉婭身上轉向昴,然後用手指着昴。
昴的質問,讓加菲爾臉色大變。
「琉茲小姐說,你在墓地看到的,是和母親的別離。」
「……啊?」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那是震撼加菲爾心靈的東西。
「回答我,加菲爾!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那是我自己的後悔,誰有辦法解決?那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逃走,爲什麼你就是不懂!」
昴和愛蜜莉雅,都無法回答加菲爾。
所以——
「讓森林裏的同伴……這樣啊。『言靈的加護』還有這種用法啊。那傢伙,把這麼重要的事情藏起來……」
加菲爾只是聽了一點點,而且他的鼻子對瘴氣沒有反應,所以無法理解其中的區別。
加菲爾咬牙切齒,用憤怒的表情看着昴。
那一定是因爲,
害怕被揭穿內心祕密的他,表情就像個小孩子。
與家人別離,是加菲爾內心殘留的傷痛,也是現在化爲荊棘持續給予他痛苦的原因。
銳利的目光中產生了一瞬間的動搖,昴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毫不畏懼地斷言道。
加菲爾聽到愛蜜莉婭的提問,像是到達了極限一樣猛地抬起頭。他微微彎曲膝蓋,然後讓矮小的身軀爆發般地跳躍起來。
「我知道被拋棄的理由。所以,我不會恨拋棄我們的母親!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和姐姐,是母親人生的絆腳石!爲了獲得幸福,母親拋棄我們,離開了『聖域』!」
「————」
他握緊拳頭。
他以這副模樣出現在眼前,昴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那就是——
昴無情的話語,讓加菲爾低聲恫嚇。但是,即使面對鬼氣逼人的加菲爾,昴也不害怕,而是正面看着他。
「所以!本大爺!會守護『聖域』,守護大家!守護奶奶!只有本大爺能做到!只有本大爺知道!不知道,也沒關係!!」
「不是因爲想要幸福,才丟下我們不管的嗎?」
只有一次例外。獸化的加菲爾,將避難民衆全殺了。那是不想回憶起來的記憶,但是對昴來說是難以忘懷、烙印在腦海的記憶,也是現在對加菲爾抱持難以吞嚥情感的事件。
「——希望她,能幸福……!」
「你之所以忌諱外面的世界,就是這個原因嗎……」
加菲爾的覺悟,叫喊,決意,彷彿要吐血一般。
「你有什麼根據。拉姆也就算了,本大爺要咬死你同伴的理由,可是多到數不清」
「那種事我知道!我和姐姐被拋棄了,那是當然的!」
「加菲爾!」
那時他無法理解的感情。但是,確實紮根在他心中的那東西,經過漫長的時間成長,開出名爲一個答案的花朵。
加菲爾咬響銳利的犬齒,舔着舌頭回答,愛蜜莉雅聽了倒抽一口氣。加菲爾全身釋放出驚人的怒氣,光是這樣就能知道奧托和加菲爾交手時有多麼善戰。
「加菲爾。愛蜜莉雅和輸掉後逃跑的你不一樣」
在呼吸可及的距離,瞪着被血濡溼的悲壯臉孔,訴說。
最壞的想象,就是奧托被加菲爾的爪子撕裂而死的場面。雖然想一笑置之,但看到加菲爾的樣子就笑不出來了。
加菲爾走向第一個人的時候,因爲太過焦急,感覺一切都變得緩慢。但是,那並不是那樣。那是真正的猶豫。
「明明拋棄了我們,卻沒能得到幸福,馬上就死了……」
「——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去外面的世界。」
加菲爾回過頭。
當時因爲太過憤怒和焦躁,所以無法理解。
再次衝擊。
「喂,喂……你們兩個,對奧托有什麼仇恨嗎……?」
「加菲爾……」
愛蜜莉婭對聲音變小的加菲爾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後說道。
那麼,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哭聲中,蘊含着力量。
至少加菲爾在保有自我意識的人型狀態下,無法下定決心殺人。
突然說些什麼啊?愛蜜莉雅驚訝地看着昴,但是,昴對自己做出的惡劣評價,似乎讓她有所感觸,所以沒有插嘴。
「本大爺的、過去……是誰……」
只是,回想起當時的事,就會察覺到一件事。
愛蜜莉雅只看過加菲爾平常的性情,所以很難接受昴剛剛說的話吧。
加菲爾呼吸急促,踹着地面,一次又一次地恫嚇昴。但是,他那氣勢洶洶的威脅,已經無法撼動昴的心。
面對威嚇的加菲爾,昴聳肩回嘴。他的口氣比平常還要有氣魄,所以加菲爾皺起鼻子低吼。
肺部被壓迫,昴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是繼續大喊。
——那是他一直一直,在內心深處持續不斷詢問的問題。
「……昴。」
猶豫是否要碰觸的指尖,碰觸到昴不可靠的肩膀。從後方傳來的些微觸感,讓正要低頭的昴打消念頭。
「可是,你沒有牽起法蘭黛莉卡的手,而是留在這裏。理由是什麼?你是爲了什麼,想做什麼,纔會到現在還待在這個地方?」
「痛苦、難受、丟臉到沒臉見人,所以就放棄了。但是,覺得無能爲力的只有我,其實根本就不是那樣。」
將指尖戳進微微可見的傷口,用力擴大傷口,讓血流出來。
「現在,就算挑戰『試煉』,結果可能也不會改變。今天也可能會輸,然後哭着回來」
當然,加菲爾的根底,透過至今發生的事、琉茲的話,還有現在的狀況——全都讓昴明白了。
加菲爾移開遮臉的手掌,咬牙吐氣。
昴的斷言。
「可是,媽媽死了……!我和姐姐,都只有悲傷的回憶。媽媽也沒能獲得幸福,被沉重的石頭和沙子壓在下面,痛苦地死去。」
加菲爾倒吸一口氣。
「我還不清楚什麼是正確的,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該做什麼。但是,我感覺到了『某種東西』的存在。如果是在這個墓地裏,我就能找到那個『某種東西』。所以,我不能讓你離開這裏」
「拒絕到外面世界的法蘭黛莉卡,束縛自己要守護『聖域』的使命,妨礙挑戰打開結界的『試煉』!你到底在怕什麼!到底在害怕什麼!你不是憎恨外面的世界嗎!」
「因爲被母親拋棄,因爲憎恨拋棄自己的母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昴走到加菲爾面前。
加菲爾已經,做好了所有的覺悟。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
「魔女說,你害怕外面的世界。」
「我一直害怕着各種各樣的事情,走到今天。我把各種各樣的事情託付給了和我在一起的帕克,依靠着他……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一路走到了今天。而到了今天,到了剛纔,我終於稍微明白了」
只有那裏是以前就有的傷痕,除此之外的傷,該不會都是跟奧托戰鬥時留下的吧?
加菲爾冷酷的話語讓愛蜜莉婭的表情變得悲痛。但是,她只有一瞬間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很快她就吞下了這份痛苦,
「你的眼睛,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你還沒有殺過人」
「不,我要擋。我不會讓你破壞墳墓的,因爲『試煉』我一定會通過。」
「是啊,拉姆也就算了」
停止怒吼,雙眸中寄宿着平靜的決心,加菲爾吐了口氣。
愛蜜莉婭的紫紺色瞳孔中寄宿着複雜的感情,她對加菲爾的要求輕輕搖了搖頭,
他以驚人的速度朝着愛蜜莉婭飛撲過去——但是,在加菲爾的身體即將碰到愛蜜莉婭的時候,昴插入了兩人之間。
「我,本大爺——會守護」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你這傢伙,到底懂什麼!不要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
愛蜜莉雅無法回答。
他俯視着站起來的昴,咬響銳利的牙齒。
「我明白,你根本就做不到那種事。」
無處發泄的激情,以他的靈魂爲糧食在體內持續燃燒。
然後,殺了一個人,失去猶豫之後,加菲爾才真正變成了野獸。
「我們寂寞的心情,被拋棄的悲傷心情,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老姐……」
意見相左,或者加菲爾突然敵視昴,有時爲了阻止對羅茲瓦爾行兇的昴而揮出一擊,結果昴被奪去一隻眼睛。
「既然知道這點,爲什麼還要一次又一次地……」
滿身是血,遍體鱗傷——即使如此,昴和加菲爾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是天差地別。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憤怒的表情看着昴。
愛蜜莉婭以自己的軟弱爲理由說出的話,讓加菲爾屏住了呼吸。
「沒事的,愛蜜莉雅。突然讓你看到我丟臉的樣子,真是抱歉……我想起來是誰站在後面了,所以已經冷靜下來了。」
「喂……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那眼神是怎樣?」
「————」
面對這些,無法編織出話語。
「很不巧,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情悲痛地扭曲。
那麼,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住口……」
呼吸急促。
但是,即使如此,奧托死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你對魔女的否定還真是過分啊」
「要是那麼做,就沒有打開結界的方法了……這個『聖域』會變成永遠封閉的箱庭,這樣好嗎?」
「————!」
對她來說,渾身是血的加菲爾憤慨站立的狀況根本莫名其妙。即使如此,她還是察覺到狀況非比尋常吧。看着昴的眼眸,憂慮大於不安。
「大概,是你所想的全部人……吧。你覺得那是背叛嗎?還是說,你覺得是其他原因?」
獸化的加菲爾無法說話,只會順從本能揮舞爪牙,淪爲單純的野獸。將武器指向村民的時候,也是順從本能吧。
「他很勇敢,雖然完全不適合戰鬥,而且連打架都沒打過吧?結果,竟然爲了朋友這種蠢事……他可是很努力了。」
「我希望媽媽能幸福……!」
「————」
「你總是,總是……!」
「————」
「你其實,是怎麼想的!!」
愛蜜莉雅從昴的身旁探出頭,擋在想要接近墳墓的加菲爾面前。加菲爾卻用掃興的表情仰望她。
「——嘖。」
「但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在墓地裏,在『試煉』中,我看到了,看到了啊。拋、拋棄我們,離開『聖域』的母親……一離開,就和龍車一起被捲入山崩,被土石吞沒而死……」
「喂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傢伙。那眼神是怎樣?」
「你們幾個,在本大爺東奔西跑的期間,似乎做了很多自作主張的事呢。偷偷摸摸偷偷摸摸……啊?本大爺最討厭這種骯髒的手段,你們不知道嗎?」
加菲爾憤怒地咆哮,感情爆發的地面被擊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