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1　『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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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朝培提爾其烏斯的墓碑吐出一口短氣，然後將視線從戰鬥的痕跡移開。

回頭一看，迎接昴的是拍打衣襬的尤里烏斯，以及從帕特拉修背上甩頭下來的蜜蜜和緹比。

姐弟倆受到的精神污染影響似乎也消退了，這都要歸功於元兇喪命吧。雖然精神污染的原理還沒解開，但希望不會留下什麼不好的影響。

「曾經被那傢伙進入腦袋的我，說這種話也沒什麼說服力……真的什麼都沒有吧，好可怕。」

培提爾其烏斯是精靈，而且昴還一度被帶進契約狀態。

不管是原本的世界還是異世界，強迫締結契約的存在都不會給人好印象，更何況還是發展到互相殘殺的狂人。

「互相殘殺……啊，在日常生活裏是一輩子都不會說的臺詞。」

昴搖搖頭，自覺自己的感性已經染上異世界的色彩，但無法判斷這是好是壞。

菲利斯對昴的發言如此反駁。「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奧托儘可能不刺激昴的不安，壓低音調點頭。

「知道潛伏在街道上的魔女教徒有多少人嗎？光是『怠惰』的相關人士，這附近就有近百人。就算是威爾海姆先生，也寡不敵衆……」

「我不會行使武力這種粗暴的手段，告訴我方法吧。你提出的條件，只要我辦得到就一定會去做。」

「很遺憾，我有看到。雖然大小不到拳頭大，但數量多到可以裝滿麻袋。只要一起打碎，我想數量應該足以達成目的。」

「本人所在的地方不是指尖而是本體，所以手指的話只破壞了九個喵？」

被挖苦的口吻戳中要害，昴又因爲被駁倒的不快感而閉上嘴巴。但是，忍住想反駁的心情搖了搖頭。

昴一邊抓耳朵，一邊感覺不好的預感逐漸攀升。奧托儘可能不刺激昴的不安，壓低音調點頭。

「對，怎麼辦？」

昴抓住奧托的雙肩，要求他說出條件。

「怎麼了？」

在使用魔法是理所當然的世界裏，身爲精靈術師的尤里烏斯會去注意魔法方面的方法，那麼物理方面的方法就該由昴來懷疑。

奧托的話不是要安慰焦躁的昴，而是要提示可能性，好讓昴否定。昴順着他的意圖，搖頭說「不」。

疏忽這點的結果，就是昴不得不自覺到，應該已經跨越的事態再度觸礁。

奧托擁有的是『言靈』的加護。

要追上他們，可以想見會是相當大的問題。

「我不是說過我是爲了搶先大家一步才飛奔過來的嗎？也就是說，我是在和大家一樣的地方聽到梅札斯領地的賺錢消息的。當然，我也是在前天和凱緹小姐接觸的。那個時候，我並沒有在貨物中看到凱緹小姐應該堆在龍車上的東西」

俘虜們全都失魂落魄地低着頭，恐怕是被菲利斯親手破壞了精神平衡吧。

「有威爾海姆先生在，魔女教徒的襲擊不成問題。就武力方面來說，能突破他的人應該不多。可是，陷阱就另當別論了。只有這個，不注意的話就無計可施。」

「應該從龍車卸下的貨物裏，少了原本該有的東西。」

「歡迎回來～順利宰掉大罪司教真是太好了喵。」

「笑得一臉邪惡，軟弱又可愛的昴啾上哪去了？」

不過，這些辛苦沒有白費，進入利法烏斯街道一半的昴他們，創下相當好的時間。就算要他們再跑一次同樣的路程，也引發不了第二次的奇蹟，所以現在纔會是這種狀況。

視線遊移，昴爲了擬定對策而轉動腦袋。如果埋在那個墓碑下的亡骸，不是最後一隻的話——

就算治療，實際上也沒有受傷，這種看不見的傷痛要到何時纔會減緩？光想就覺得有點恐怖，這時昴看到尤里烏斯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雖然讓龍車在險路奔馳的奧托也有問題，但接受繮繩的命令奔馳在死亡道路上的卻是帕特拉修和另一頭地龍。根據馭手不同，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活動，想到今後和帕特拉修的相處方式，會感到不安也是無可奈何。

這番發言，有可能動搖昴的根基。

——也就是說。

奧托輕輕吸氣，眨了一下眼睛後重新抬頭。

「在緊急時刻，預定要對避難村民和愛蜜莉雅大人發動奇襲的教徒會做那種事嗎？昴，樂觀和希望性的觀測是不一樣的。」

昴走過去撿起來，翻閱書頁。和之前的世界看過的內容一樣，沒什麼變化。書中的文章依舊是不曾見過的文字形式，後半的頁面也一樣是白紙。

「然後，商人們的龍車卸下的貨物都放在村莊裏，取而代之是讓村民搭乘避難……是這樣沒錯吧？」

在與培提爾其烏斯的戰鬥中，除了精靈術師尤里烏斯以外，「無法對抗精神污染」的人類都有被附身的可能性。被精神污染襲擊的存在不會被培提爾其烏斯附身，雖然無法成爲戰力，但相對的也不會成爲敵人，可以判斷是安全的同伴。

昴把頭探進駕駛臺，奧托正把手貼在耳朵上環顧四周。

從菲莉絲的反應來看，他跟昴一樣對那個「保險」抱持着安心感。昴所設的保險，那就是——

「這種事態在某種程度上應該有預料到，所以纔會有保險。」

「在教徒和龍車上裝類似的機關也不奇怪……！菲莉絲！現在可以飆車追上前往王都的避難組嗎！？」

已經重複了五次，而且這次昴有自信得到前所未有的完美結果。與其讓那些結果全都化爲烏有，不如踢開放棄的念頭，挑戰最後的堅持還比較幸福。

「不是說了是監視嗎？人數好像不多。只有二、三十人的話，威爾爺和近衛隊就能應付，所以沒問題。」

不過，昴的安心似乎被看穿了。原本在背後照顧蜜蜜和緹碧姐弟的尤里烏斯朝這邊走來，拍着昴的肩膀對菲利斯提出忠告。

「什麼？」昴還沒問，尤里烏斯就抬起頭。

「纔不是喵，期待到那種地步就太超過了。剛剛的話如果只是小菲利的惡作劇，那就可以不用擔心喵，所以會想依賴也是可以理解的喵，但那部分不好喵。」

樹木被折斷飛上空中，粗暴的行爲讓森林接連死亡。

尤里烏斯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他端正的臉上浮現出懊悔的神色。昴明白他懊悔的原因。因爲在他旁邊，有個人正用發出藍光的手掌按着被迫坐在地上的他。

「方纔，我看到認識的商人——埃爾格利德先生被擄走，他是魔女教徒……對吧？」

「龍車裏堆着魔礦石是事實嗎？有沒有可能是在途中卸下了……」

「如果白鯨是『暴食』的話，那單獨行動就太奇怪了喵。」

以前也曾感受過的無力感，再度將昴擊潰。但是，面對再度逼近的絕望，昴咬牙切齒。

「其他人也拜託你治療了，尤里烏斯和那對小貓姐弟也是。」

昴冷淡地回應令人難爲情的稱呼。尤里烏斯只是微笑帶過，坐立難安的昴爲了掩飾尷尬而看向菲利斯。

踩到樹根的衝擊讓龍車彈起，進入森林後視野就變成一片綠。用猛速進入充滿障礙物的場所根本是自殺行爲，但對如字面所示能和地龍溝通的奧托來說，這似乎是駕輕就熟的行爲。

昴皺眉，不懂尤里烏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見會是相當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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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尤里烏斯，威爾爺的實力無庸置疑，少人數的魔女教徒襲擊根本不用擔心喵。要是有個萬一，愛蜜莉雅大人也能戰鬥，就戰力來說沒有不安。只不過，有件喵～～得在意的事。」

聽到奧托的語氣，昴察覺到話題正朝着危險的方向發展。

在與「怠惰」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決戰之前，昴拜託劍鬼的不是在戰鬥中作爲劍的助力，而是作爲守護重要人物的盾牌。

原本，據點被發現會很困擾的「聖域組」，和魔女教徒不知道失去霧之威脅的「王都組」，兩者要求的隱密性等級不同。聖域組會盡全力避免被發現，但王都組是以快速通過街道爲主。

是法衣的衣襬掉出來的嗎？還是在最後的最後想要依賴而掉落的？福音書的封面被血和泥巴弄髒，就這樣被放置在該處。

菲利斯拍手起鬨，一臉尷尬的奧托從他身後出現。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場，昴驚訝地瞪大眼睛，奧托朝他低頭致歉。

在突破最終目標的現狀下，就算產生某種虛脫感也不奇怪。

昴邊說邊看向回到村子的成員。

「接下來，就讓察覺到關鍵部分的本人來說吧。就是這樣，有請提供寶貴意見的奧托君。」

「不，很難的吧？只是可能性很高而已，說起來幫忙就是剛纔交易的條件，所以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首先也不知道被設置的魔礦石會不會爆炸……」

聽了奧托的話之後，昴搜索記憶的腦細胞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失去了原本的車伕的龍車，從討伐隊中各自選出了一個人來擔任車伕。

利用這個狀況，不需要罪惡感和良心的苛責。能用的狀況就全部拿來用，對面臨身敗名裂的商人來說，沒有比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還更愚蠢的事。

培提爾其烏斯的偏執，應該會做到這種程度的惡整。事實上，昴知道培提爾其烏斯曾經炸掉自己搭乘的龍車。當時，昴判斷是本人的肉體有機關，不過……

相反的，以威爾海姆爲首，對培提爾其烏斯的精神污染有抵抗力的人才，可能會被培提爾其烏斯附身。因此昴選擇讓「自己以外」的附身對象遠離戰場，只帶着擁有對抗附身手段的自己和培提爾其烏斯的天敵尤里烏斯前往戰場。

「我不想讓你這個外行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離開。本來我是想和你同行的……」

「雖然確認過沒有施術式……但單純在龍車本身設置魔礦石的手段不在考慮範圍內。是我的失態，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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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斯用手指比出小圓圈，表現他所謂的在意。他點頭回應昴的催促，然後像要讓位似地往旁邊一站。

昴因焦急而顫抖的嘴脣，被眯起眼睛的尤里烏斯斥責。手指插進頭髮的昴老實地道歉，然後向奧托詢問更詳細的狀況。

那是最初就提出最大限度的要求，然後從對方的讓步中獲取利益的初步交涉。奧托本身，絲毫不認爲昴會接受自己提出的離譜條件，只是在緊迫的狀況下，有可能從昴身上獲取相當大的讓步。

拍掉福音書上的髒污，拖着腳走向尤里烏斯他們。雖然幾乎沒有直接被害，但和尤里烏斯感覺同步時的幻痛，現在依舊在身體各處隱隱作痛。

「你這傢伙在這種時候講大道理……不，我知道，是我不好。」

「伊婭實體化的時間並不長。只要感受到你的瑪娜流動，她就會融入其中，乖乖地……你看，已經看不見她了」

不管怎樣，回到村子後要和討伐隊的成員會合，商量今後的行動。前往聖域的拉姆她們，和前往王都的愛蜜莉婭她們，必須分成兩路和她們會合。要是拖拖拉拉的話，她們就會抵達目的地了。

「就是那個凱緹小姐。」

「我的地龍……福爾夫也相當勉強自己。因爲認真起來的我問過鳥和蟲，有沒有捷徑或險路。」

「好厲害喵，那雙不死心的眼神。」

「有蕾姆她們的輔助，我幾乎沒有用到自己的魔力。不過，這樣子還是變成這副德性，讓我深切感受到自己沒有才能。」

「總而言之，剛剛的話是事實吧？」

「——菜月先生！！」

不穩的氣氛讓昴皺眉，他無言地催促騎士，騎士點頭。

「——大量的火之魔礦石。能讓七、八臺龍車灰飛煙滅的那些東西，現在下落不明」

打倒培提爾其烏斯的現在，已經無法從大罪司教這種接近核心的人物口中問出情報了。

不戰而勝，他是否爲此感到高興就另當別論了。

昴知道複雜的心情以猛烈的氣勢通過他的瞳孔，跨越那些糾葛，奧托說出條件。

「當然，也有可能白忙一場。懷疑到最後，結果魔礦石是分配給每個教徒，沒有設置在龍車裏……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在視野被樹木羣覆蓋的森林裏，警戒心根本派不上用場。察覺到昴的想法，奧托點頭說「我知道了」。

「樹木很吵……鳥和蟲子都吵鬧不已，然後消失了。而且福爾夫也很害怕……有什麼、有什麼要來了！」

這次的襲擊是在我方佔壓倒性優勢的狀態下進行的奇襲，即使如此還是出現了不少傷者，由此可以窺見魔女教徒深不可測的部分。不過，沒有出現死者對昴來說是唯一的救贖。

「不是你的錯，是我應該要察覺到的。」

「就算你用那麼好的表情斷言我也很困擾啊！」

「你有什麼可以拿來和現在的我交易嗎？奧托。」

「原本該有的東西……是啥？」

「快跑，奧托——絕對不要被抓住！！」

「沒想到打倒培提爾其烏斯後會變得這麼感傷……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急着回來了。菲莉絲，不要繞圈子說話。」

「——啊？」

那若無其事的態度，讓至今的緊迫感突然變淡，昴嘆氣。不過他的態度一直都是這樣，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說什麼。

畢竟，與愛蜜莉婭和好的最初最大目的在這次還沒有達成。

爲了將昴的態度推向確信，奧托微微收起下巴，

「啊啊真是的，我做就是了！做給你看然後讓你欠我人情，連骨頭都吸乾——！」

也就是說，他現在……

「你該不會是在耍我吧！？」

「倉庫裏沒看到魔礦石，我也檢查過了，所以不會有錯。奧托在來這裏之前，有看到龍車裏的實物嗎？」

聽到認識的人深陷惡質宗教，心情想必很沉重吧，昴對奧托的內心感到同情。但是，奧托對昴的體貼不怎麼關心，反而往前踏出一步。

「我不討厭洞察力好的人。——菜月先生，我現在是站在懸崖邊，載運的貨物錯過時期，不知道能不能賣到好價錢。爲了逆轉局勢，我參與了這次的賺錢計劃，結果卻因爲貪心而錯過關鍵場面，真是慘不忍睹。雖然說能活下來就算賺到，但我可沒有立場笑自己。」

「……不，沒那個必要了。」

昴皺眉，不懂尤里烏斯的話是什麼意思，菲利斯則是微微一笑。

以前世界的反射——奧托本身無從得知的流程，昴和他之間的交涉再度由昴取得優勢。

像是被昴的誠懇話語打動，奧托以認命的表情嘆氣。然後他牢牢握住繮繩，指示兩頭地龍跑起來。

「凱緹小姐是魔女教徒這件事讓我很驚訝，也很遺憾，不過問題不在那裏。——凱緹小姐的龍車，被拿來當作避難工具了吧？」

「你那只是在挖苦我吧。真是的，總之這樣可以吧。」

經過前述的原委，昴他們開始在街道上奔馳追趕愛蜜莉婭她們。

「渾身是傷還這麼亂來。就算你逞強我也知道。而且瑪娜也幾乎見底了。是用了太多大招吧？」

眯起眼睛，奧托擺出商人的表情試探昴。

公開和行使這個加護，就是奧托提出協助昴的交換條件。『言靈』的加護效果簡單明瞭，就是可以讓任何人與自己進行『言靈』的交流。

轉頭環顧，昴看向聚集在村莊中央的討伐隊成員。

「反過來說，能成爲線索的就只有這個……吧。總之先收起來，之後再跟庫珥修小姐或羅茲親商量吧。」

眨眼對昴笑，菲利斯抹消方纔的態度。那副變臉模樣讓昴眨了眨眼，然後臉色泛紅。

「——？嗯，有在用。先不管車主，東西本身沒有問題。龍車的數量勉強夠用，所以不能閒置。」

「因爲不會受傷或死亡，所以那邊要輕鬆得多。平穩日子的重要性是失去後纔會注意到的。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是不變的日常愛永遠。」

大概是看出了昴的疑問，坐到他旁邊的奧托一邊握着繮繩一邊說道。

「嗯，麻煩你帶路和其他事了，奧托。」

「要追上先行一步的愛蜜莉婭碳她們，也不是難事。」

「是真的喲。啊，不過跟手指頭無關，『怠惰』的魔女教徒已經結束了——在街道上佈陣的，不是『怠惰』的相關人士。」

然後在這樣的他面前，昴嚥下口水說道：

另外，剛剛的發言中羅茲瓦爾被排在後面，單純只是信賴度的差異。在緊要關頭不在場的影響，讓明明是同一陣營好感度卻下降的羅茲瓦爾，非常期待他今後的活躍。不過老實說，羅茲瓦爾大活躍的事態，不要發生纔是最好的。

「要追上先行一步的愛蜜莉婭碳她們，也不是難事——！」

「從抓到的人身上問出來的話，似乎有分遣隊喵。不是潛伏在這一帶，而是負責監視街道的？」

感受着精靈的存在，昴向專心治療的尤里烏斯做最後確認。他收起下巴，簡短地回應「嗯」。

「包括地龍在內，甚至可以和動物對話。能夠以最短距離衝到梅札斯領也是因爲這個。」

「——如果事情能那樣就結束，就不會這麼急着回來了。菲莉絲，不要繞圈子說話。」

「可以聽我說一件事嗎？菜月先生。」

「雖然很想說終於分出勝負了，不過馬上回村子吧，昴。」

「好哦，昴啾也要小心喲。昴啾要是死了，庫珥修大人一定會很失望……吧。」

從在王都吵架開始，之後與庫珥修陣營結盟和討伐白鯨。在討伐魔女教時，用假情報謀劃讓她們從村子避難的經過。然後是包含這些事態的善後在內的事後說明——雖然身體力行的事件結束了，但似乎會磨耗心靈的事件卻堆積如山。

發言最後的音調變低，讓人有點在意，不過他原本就有像這樣玩弄昴的神經取樂的傾向。

「……真的是，很會說話呢，可惡。」

奧托用苦笑回應昴的感嘆，然後談起自己的加護。

眯起貓眼，菲利斯瞥向村莊角落。那裏綁着四名黑衣人，其中一人是先前抓到的旅行商人。

「啊啊真是的，我做就是了！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手指的話十根就結束了吧！？該不會連腳趾頭都算進去，別跟我說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話啊。」

坐上駕駛臺，昴坐在奧托身旁望向前方。在以巨大身軀爲賣點的地龍旁邊，是有着漆黑身軀的帕特拉修。兩者相較之下體格差距很大，一起拉龍車會讓人感到不安，不過……

「菜月先生，你把這世界的加護說得好像事不關己呢。而且擁有加護的人也有自己的辛苦之處。特別是我『言靈』的加護，小時候根本無法控制。」

「與其說是森林，根本連獸徑都沒有吧！？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在之前的輪迴中發生的事。白鯨出現，穿過濃霧之際，昴曾有過與魔女教徒擦身而過的經驗。當時被他們襲擊的是同行的奧托，其位置與培提爾其烏斯的指尖不一致，這點讓人很在意。

「我讓伊婭和你同行。如果龍車裏真的被安裝了魔礦石，伊婭應該能察覺到。好好利用她吧。」

到目前爲止的連續險路根本就是惡夢，要說起對奧托的怨恨，光是列舉惡劣環境就能用上半天。

「沒想到打倒培提爾其烏斯後會變得這麼感傷……我得轉換心情啊。冷靜下來，回顧一下，仔細想想的話要做的事還有一大堆呢。」

「應該堆在龍車上的東西……？」

「我是知道『怠惰』的攻略難度會提升，才把這邊的最大戰力分配給愛蜜莉雅碳他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分配資源的。」

從屍體垂下黑色魔手，已經失去人形的妄念集合體——培提爾其烏斯的殘骸，追着昴從後方逼近。

「追得上……嗎？現在出發，要怎麼追！」

「你這傢伙——到底有多纏人啊，混賬！！」

「————」

「因爲不會受傷或死亡，所以那邊要輕鬆得多。平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以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首先也不知道被設置的魔礦石會不會爆炸……」

制止想要回頭的奧托，昴衝進貨架後方，對想要接近的「那個」，用暴露出憤怒的表情大吼。

「你有什麼可以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庫珥修大人一定會很失望……吧。」

龍車被拉動，帕特拉修和福爾夫兩頭龍用力蹬地，開始追蹤愛蜜莉婭她們。

「把可愛的女兒借給朋友，希望你也能多加顧慮。」

在大叫的昴視線前方，龐大的漆黑影子在蠢動。

「菲莉絲在審問時，魔女教徒說了讓人在意的話，避難的人們可能會有危險。」

昴擔心的是魔女教徒以大軍埋伏的狀況，但菲利斯的話否定了這點。原本，負責「暴食」的白鯨，單體就足以構成那條霧之街道的威脅。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作部下，但負責監視的教徒人數不多這點，可信度很高。

「不過，把精靈交給我真的好嗎？」

尤里烏斯的表情嚴肅，他手中拿着和昴一樣的對話鏡，看起來像是剛剛纔撿起來的，如果對話沒有中斷的話，應該還在和菲莉絲聯繫。

在那之中，沒有討伐隊裏最可靠的戰力——劍鬼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的身影。

昴一邊走在岩石地面上，一邊動腦思考。突然，他的腳步因爲察覺到什麼而停下。視線前方是血跡——從培提爾其烏斯的墓碑延伸出去，是他最後爬行的路線，而路線的起點……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加護果然很厲害。雖然可以把它當成一種才能，但無法用我的常識來衡量的事太多了。」

「在說那個之前，我希望你能答應交易。我所能提供的，對我來說是意義重大的東西，所以不能輕易協助，就算是被威脅也一樣。」

「很困難喲？王都組大約一個半小時前出發……不過他們的目的是避難，所以不會飆車就是了。」

「穿過左邊的森林吧！那樣可以最短抵達王都！」

「不這樣說服自己，我會怕帕特拉修怕到不敢碰它！」

奧托舉手插話，柔和的五官亮起認真的光芒。昴記得他這種態度的轉變。

昴和尤里烏斯也是因爲確認過安全，纔會想再利用魔女教徒用過的龍車這種可疑的道具。

他如此說道。

「那麼，我們走吧，菜月先生。」

「那個大叔的名字超帥的……然後，你的問題沒錯。既然認識的人是魔女教徒，那凱緹也是咯。」

「往旁邊跑，馬上離開森林。菜月先生負責警戒後方——」

奧托催促警戒的叫喊，讓昴也屏息環顧四周。

「嗯。」面對拘泥於細節的奧托，昴在浮現疑問的狀態下回應。對此，奧托手貼下巴，像是確信什麼似地閉上眼睛。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就在昴開始焦急地想說他到底怎麼了的時候。

昴的重複信賴太過沉重，讓奧托大叫，不過現在沒空跟他爭論。昴從表情上抹去感情，輕輕長嘆一口氣。

不管怎樣。

散發着淡紅色光芒的精靈，遵從尤里烏斯的指示在昴的頭上轉圈。不久後，她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在昴的頭上着陸。彷彿把那裏定爲固定位置一般，她在那裏安頓了下來。昴的頭頂開始發燙。

「『除風加持』對地龍有用，所以體格差距大的兩隻並排也沒問題。而且兩隻都是母的，『聽說』它們相處得還不錯。」

菲莉絲眯起眼睛回答，昴握拳表示贊同。

奧托自暴自棄的叫喊，混在「除風」的加護裏，響徹只有昴能聽到的天空。

之所以會變得莫名感傷，也是因爲跨越了重要關頭而產生的安心感吧。仔細想想，以王都爲開端的這個輪迴，可以說是自從被召喚到異世界以來，連續的最高潮。

積極地從幾乎垂直的懸崖往下衝的自殺行爲，還有踩破感覺隨時會掉下去，而且好幾年前就放棄維修的破爛吊橋（而且昴他們一過橋就斷了），在這些賭命的奔馳中，有好幾次都做好死亡迴歸的覺悟。

就在昴陷入沉思的時候，奧托的聲音突然響起。那聲音裏蘊含的急迫情感讓昴挺起身子，慌張地朝駕駛臺跑去。

任其擺佈的昴雙手合十，祈禱至少不要被樹木直接擊中，在載貨臺上低頭擺出防禦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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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烏斯對昴的擔憂一笑置之，他用手指了指，頭頂確實已經不再發燙了。只是，即使看不見，也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就在附近。這就是和精靈在一起的感覺嗎？昴理解地點了點頭。

「——福音書。」

「你又想用那種事來威脅我嗎！好，要買什麼我都買，想見那個變態的話，不管幾次我都讓你見。交涉成立！」

不是在這個世界，而是在以前的世界，和他真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喝悶酒喝到酩酊大醉的他，在和昴的對話中，談到交涉時就是這種表情。

變更方針，奧托正要對地龍下達指示，卻被昴伸手製止。昴的臉朝向背後，維持按照奧托的指示警戒後方的狀態，看着被龍車拋在後頭的景色。

昴對尤里烏斯的謝罪搖頭，然後爲自己的疏忽咬脣。

重要的親朋好友的命運，又要在自己無法出手的地方被左右嗎？

「對自己誠實是很好……不過你注意到了什麼？老實說，從一開始我就沒什麼好預感。」

原本就因爲街道的監視，而警戒着魔女教徒潛伏的可能性。因此昴細心注意，不讓逃到王都的愛蜜莉雅和村民們受到任何傷害。

「爲什麼不說話啦，你這混賬！？」

跨坐在地龍上全力回到村莊的四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的東西……？」

如果他是行商人的標準，那這個職業就必須要有超乎想象的膽量才能勝任。

「不是有打暗號說『虎虎虎啦～』嗎？除了主要目標以外的指尖都確實擊潰了，還抓到幾個人當俘虜，多虧這樣才知道一些事。」

「菜月小姐是梅札斯邊境伯的關係人士，我希望她能安排我跟梅札斯卿見面的機會。可以的話，希望這次的功績能獲得賞賜，買下我載運的油……就照我開的價，您意下如何？」

跨坐在地龍上全力回到村莊的四人，迎接他們的是講着危險發言，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菲莉絲。

菲莉絲歪着頭問，對此昴用手抵住嘴角。

不理會昴的怒吼，奧托駕着龍車朝森林的方向前進。

尤里烏斯說完，將和自己締結契約的準精靈之一交給了昴。

雖然不記得是哪一輛龍車，但威爾海姆也被分配到了這個任務，劍鬼應該也是在其中一輛龍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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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了？」

菲莉絲高舉雙手，對昴的答案閉上眼睛。

他似乎連不像是路的路都走過，成功地第一個到達了梅札斯領。結果就是被魔女教抓住，還被說『恭喜你得到一等獎』，真是笑不出來。

他的手段讓人感到可靠又毛骨悚然，昴皺眉用眼神詢問他叫自己過來的詳細理由。結果，他眯起眼睛收起下巴。

做好這樣的覺悟，奧托等待昴的下一句話。

「在意的事是什麼？」

菲莉絲的話讓昴皺起眉頭，幾秒後就明白他想說什麼。

「抱歉嚇到你了。首先，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要是各位輸了，我的安全就無法得到保障。」

破壞席捲而來，昴他們剛剛跑過的地面被掀開，「那個」不顧周圍受害，筆直地朝這邊前進。

菲利斯對昴的發言如此反駁。「嗚呃」昴語塞，雖然知道這是歪理，但也是無法否定的理論。

「喂喂！該不會，培提爾其烏斯的指尖不是隻有十根吧！？森林和懸崖和旅行商人一行人加起來有十個！手指的話十根就結束了吧！？該不會連腳趾頭都算進去，別跟我說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話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唔——」聽到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其烏斯曾經炸掉自己搭乘的龍車。當時，昴判斷是本人的肉體有機關，不過……

但是，沒有確認到那樣的麻袋。

「菜月先生！？」

「咦，那是什麼，好可怕。」

面對昴的懇求，奧托一度停止呼吸。對他來說，提出的條件很有可能左右今後的人生。

昴的目光掃過奧托的發言，想起被塞進村莊倉庫的商人們的貨物。原本預定在王都販賣鐵製品的人很多，所以大部分都是劍、鎧甲、武器防具類。要說比較特別的，就是最後保護的奧托的油品，不過……

——死去的凱緹的龍車被愛蜜莉婭她們的避難組拿來避難了。

如果剛剛的推測正確，那狀況就還沒脫離險境。可是，不能因爲焦急就做出錯誤的判斷。不過……

不管怎樣，只要遵從他的加護，

「又來了……又來了嗎？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卻還是……！」

「我們來交易吧。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就會竭盡所能帶你到目的地——我保證會追上先走的龍車。」

「我有檢查過俘虜和確認過屍體的傢伙，別說是魔礦石，連福音都沒看到……魔礦石是裝在龍車裏。」

奧托的境遇聽起來很悲慘，與其說是悲劇不如說是喜劇，但現在沒空去管那些。昴點頭，無言地催促他說下去。

「拜託了，奧托。就靠你了。」

「唔——」聽到他那句「聽說」的昴歪頭感到奇怪，

「利法烏斯街道的某處，有躲起來的魔女教徒？」

「喂，這不會讓我禿頭吧？我這輩子最大的目標就是絕對不要變成禿子和胖子啊」

在這場戰鬥中，除了「怠惰」以外，有可能接觸的魔女教徒就只有一個。

沒有認真看待，只接受內容部分的昴朝兩人揮手，走向村莊入口。帕特拉修和奧托正在那裏等着，奧托將他的地龍和龍車系在一起。

「可以不要正經八百地當面說我們是朋友嗎？剛剛是因爲狀況特殊所以聽過就算了，關於這部分，我之後想好好跟你談談。」

「剛剛，小菲利斯可是告訴昴啾足以顛覆天地的情報喵……但你不但沒有放棄，還立刻想要想辦法喵。嗯嗯，我覺得你那態度很好喲。」

「『暴食』的魔女教徒——！」

「所有人都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