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3　『掙扎求生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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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被告知的話語，咬碎，咀嚼。

通過喉嚨，收進胃袋，化爲血肉在腦中循環，不過幾秒的時間。昴緩緩地品嚐其中意義，然後閉上眼睛。

「比想象的還要冷靜呢，本來以爲你會哇哇大哭。」

昴的反應比想象中還要沉靜，碧翠絲用意外的聲音這麼說。

聽到她的話，昴輕輕點頭。

「嗯，我想到了三種可能性。」

邊說邊豎起三根手指，向站在眼前的碧翠絲展示。

像是要給沉默的她看，先彎起一根手指。

要是搞錯，她可能會說「因爲你沒要求所以纔沒做」，昴就是擔心這點，所以才試着戳破。

但是……

碧翠絲豎起手指，用那根手指指着昴繼續說下去。

然後，她對眨眼的昴說：

「咒術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脖子那樣吧。一想到這點，就連現在這陣微風都讓人背脊發寒。

左右搖晃剩下的第三根手指，昴舉出想到的最後一個可能性。

「失去去處的話，詛咒就會失去原本的效力。而且這個術式，是以奪取瑪那爲目的而非殺害對象的詛咒，所以有這個條件。」

「你不怕嗎？」

要找出它們，然後在半天內驅逐，根本不可能。

只不過，那僅限於回來時的情況。

「在和雷姆會合之前，不知道會在哪裏跟魔獸發生衝突，要是不能自衛就不用談了。先說好，要是發生戰鬥，我可是超級扯後腿的。」

碧翠絲現在依舊保持悲愴的姿態站在昴面前，其意義何在。

昴露骨的反應，以及兩人對話的場所。

對於昴的提問，碧翠絲搖了搖頭。

「讓開，巴魯斯。現在的拉姆沒有餘裕，沒辦法溫柔。」

「不用說我也知道，愛蜜莉雅碳要是知道的話，那孩子一定會勉強自己。那樣我是會很高興……但也很害怕。」

「如果是可以解咒的東西，那貝蒂就不用欠你還不完的恩情了。」

拉姆雙眼充血地回過頭，雙腳朝重新張開結界的森林走去。

混在雜音裏頭，聽起來很遙遠，簡直像是在無意識的底部響起的微弱聲音。

在森林深處發現的孩子們都很衰弱，那個樣子跟昴受到的詛咒幾乎相同。雖然在那個時間點沒有思考到，不過……

「碧翠絲！我現在要跟拉姆一起進森林，如果愛蜜莉婭碳在我回來之前醒來，就麻煩你隨便矇混過去。」

老是接受，卻什麼也報答不了。上次、上上次，還有這次。

『只有這樣嗎？之後就隨你高興吧。』

但是……

決心和覺悟的聲音，讓差點跪地的膝蓋重新站直。

「被沃爾加姆羣攻擊的時候，好像被植入了詛咒。」

回過頭，昴看向魔獸棲息的森林。

「——如果期待拉姆能跟鬼化的雷姆一樣戰鬥，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少女還在昴睡着的房間裏，帶着看護的疲憊睡着。

在羅茲瓦爾宅邸重複的日子，有好幾個讓昴死亡的可能性。其中，符合現在狀況的……

他知道自己是在遷怒，而且也理解碧翠絲是爲了承受遷怒才這麼做的。

「對我施加詛咒的傢伙數量太多，無法鎖定。」

就算要一條一條解開，也不知道該從哪條線開始。

和拉姆、雷姆的關係，從第一次之後就一直很好。和愛蜜莉婭的關係，撇除枕在大腿上大哭這件事對評價的影響，也還算不錯。持續折磨昴的咒術師身份已經掌握，也成功救了村莊孩童的性命。

「會用魔法的有幾隻？說起來，要怎麼確認我的詛咒是否解除了？一隻只殺掉，這可不是亂槍打鳥的等級啊！」

「——貝蒂只是提示可能性而已。不想讓局外者女孩置身險境的姐姐當然不行，離禁書庫這麼遠的貝蒂也不算戰力，你自己去也派不上用場，選項有限。」

所以碧翠絲纔不賭，帕克也一樣。

「那麼，第二件事——拉姆，你是能戰鬥的女僕嗎？」

只要不殺光沃爾加姆，昴的性命就無法得救。

手伸進頭髮裏，拉姆遮住自己的單眼後這麼低喃。

想找個地方發泄焦躁，但很不巧，手邊被線給塞滿了。昴將難以言喻的感情發泄在線的堅固結釦上，邊掙扎邊想要解開，碧翠絲用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第二種，傷勢太嚴重。實際上，我看到肚子裏的東西都掉出來了，就算你說是延命處置生效了，我也不太能理解……不過可以接受。」

「等、等一下，昴打算跟過來嗎？」

昴剩下的時間大約半天——根據魔獸肚子餓的程度，就算現在這個瞬間詛咒發動也不奇怪。

太習慣死亡，習慣到放棄的地步。都到這種地步了，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碧翠絲！」

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小小的圓，給碧翠絲看並引誘她回答。

「頭很痛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原來如此。在解咒的時候帕克也不能離開愛蜜莉婭碳，那樣的話她必然會知道我被詛咒了，還有解除詛咒的手段很遙遠」

「沒時間做那種事……」

「你就是這樣送走雷姆的吧。唉呀，感謝你，碧翠子。」

「所以。」

作爲對待生命的方式，這或許很美。但是，從現實的角度來看，無法否定這是徒勞的事實。當然，正因爲其中牽扯到感情，所以纔會投身於這樣的行爲吧。

「葛格和貝蒂的治療不可能有疏漏。雖然會留下傷痕，現在還沒完全癒合，但只要花時間就會恢復原狀。貝蒂不會讓趕得上的人輕易死去。」

但是，昴卻無法像她那樣。無法直視浮現在腦海裏，和少女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於是立刻別過臉。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聽到昴說有方法可以救現在正陷入困境的妹妹，拉姆頑固的態度稍微動搖。

然後他察覺到，有件事非問不可。

『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救她嗎？』

邊說邊在雙手手掌之間拉出紅線，碧翠絲用手指頭拉緊紅線，然後打結。

是聽到剛剛的怒吼聲嗎？廣場一角出現一名桃發少女。她不可思議地看着面對面的兩人，然後歪着頭像是在回想剛剛的問題。

那麼，明明沒有受傷卻沒進廚房的她，現在在哪裏？

「……你又知道貝蒂什麼了？」

昴的感慨讓碧翠絲露出想問的表情，但昴揮手敷衍。

「有點不對，我訂正一下。」

「來個大逆轉吧。從那麼慘的狀態恢復到這種地步，貪心的我就是要像我一樣，想看包含我在內的後日談。」

「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隨你高興吧。選項已經提示了，要從那裏選擇什麼，就由你自己決定。」

到了早上，昴還沒看到藍髮少女。

如果在那之中有對孩子們施加詛咒的魔獸，那目前沒有否定這個推測的要素。

點頭通過第一道關卡，昴接着豎起第二根手指。

在這種場面下，舉出可以算進戰力的人，或許真的是正確的判斷。事實上，雷姆的力量在夜晚的森林裏確實壓制了魔獸。

對註定會死的人全力以赴。

昨晚，在那座森林殞命的魔獸數量應該不少。

「喂，饒了我吧，欠你的恩情已經多到要還都還不完了。」

像是要證實昴的推測，碧翠絲雙手抱胸這麼回應。

看着眉頭皺得更緊的少女，昴回想起漫長又短暫的兩個多星期。

包含用那短小的手腳，用線縫合昴身體的小貓在內。

半天內完成這件事的難度，還有踏進那座森林，與魔獸羣對峙的危險性——這些讓帕克裹足不前，成爲他拒絕將事實告知愛蜜莉雅的理由。

如果昴自己最重要的性命也計算在內的話。

碧翠絲的肯定，讓昴在內心得到解答。

「這是什麼意思？」

碧翠絲伸手，像是要接住交錯的線。伸出的手被線纏繞，昴邊看邊說：

那麼，她應該和拉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如果想救雷姆，而且你稍微把我當成同伴的話，就聽我說。我想盡可能提高可能性。」

碧翠絲的手指靈巧地移動，通過她手掌的紅線數量增加，藍、黃、綠、桃、黑、白，紅線一條條增加，她同樣在那些線上打結，然後讓每條線複雜地交錯——

因此，昴的命運會在施咒的沃爾加姆開始「進食」的瞬間斷絕。畢竟，發動的詛咒沒有防範的手段——

緊接着，看到她出現的變化，昴驚愕地發出呻吟。

「既然對你下詛咒的是沃爾加姆，那內容一定是會將瑪那連根拔起。」

「那個冒失鬼女孩不知道。葛格沒有碰你的詛咒，也是爲了不讓那女孩知道詛咒的存在」

「我不覺得你們薄情。你們是正確的——雖然又有了別的想問的事，但可以問嗎？」

告知的聲音，告知的嗓音，昴都有印象。

「太急了，話要聽到最後。不過，你已經接近核心了——村子裏孩子們的詛咒已經解除了，那個手段，和讓你延續性命的微小可能性是一樣的。」

萬一，要是真的在眼前失去她，昴一定會品嚐到就算撕裂身體上百次也不足以彌補的痛苦。

不否定，也不肯定。她的態度讓昴苦笑。

「爲了解開復雜糾纏的魔獸詛咒，她進入森林殲滅施術者沃爾加姆羣——那邊的人類和你的妹妹，都有可能得救，不過可能性微乎其微。」

「……嗯，知道。拉姆的千里眼是範圍內的『和拉姆波長相合的存在』，可以共享視野的眼睛，只要依序移動看到的光景，就一定會找到。」

回顧這個不斷輪迴的循環，這次的分數接近滿分。

但是，她的表情立刻從悲嘆切換成決心，毫不猶豫地衝向森林，準備追上妹妹。

「至少，感覺上我們認識的時間比你想象的還要長上四倍。」

拉姆猛然想甩開昴放在她肩上的手，但昴也拼命不讓她掙脫。他制止她的動作，回頭大喊：

「那單純只是過了半天，沃爾加姆會肚子餓而已。」

「如果你站在同樣的立場，會怎麼做？」

「葛格……」

回頭看向森林，裏頭的深沉黑暗中，少女現在應該還在戰鬥吧。

——在那之後過了四天，又陷入肚子被咬破的狀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腸子掉出來好幾次的人才，說不定是相當稀少的。

「與其說是透視，不如說是用複數視野環視嗎？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看的，不過能和雷姆會合的話就太好了。」

昴吐血般的叫喊，讓拉姆充血的瞳孔蒙上陰影。然後她重新面向碧翠絲，衝到她身旁。

最重要的是……

她會毫不猶豫地爲了他人而喫虧，所以昴雖然知道她有可能做到，但就是無法向她要求這件事。

昴抬起頭環顧四周。

可以接受，直視無法逃避的現實。

對於帕克和碧翠絲已經放棄的事態，她會怎麼面對呢，只有這點讓人在意。

昴讀取到和外表相反的帕克的意圖，然後……

從這些得到某種符號吧，拉姆突然臉色一沉，說：「不會吧。」

身上的傷勢太重，所以現在還在某處休息？

「想得到的死因，只有一個。」

以最初邂逅時昴殺死的那一隻爲首，逃跑途中雷姆也親手討伐了不少。

昴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可以問一下爲什麼解不開咒嗎？」

因爲是大家做到這種地步纔給予的延長戰時間。

碧翠絲沉默不語。平常的話她會立刻回嘴，現在卻選擇沉默，無法窺知她的心思。

「……帶那個藍髮女孩回來，就代表放棄自己的命，你理解這點嗎？」

昴的話還沒說完，腦海裏就響起這樣的聲音。

「沒時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後半段的音量越來越小，聽不清楚的拉姆露出疑惑的表情。

對於她的舉動，碧翠絲保持一貫的漠不關心。

孩子們的詛咒——之所以停止進行，是因爲施加詛咒的本體魔獸死亡。然後施術者死亡的話，殘留在孩子們身上的就只是術式，要解咒對帕克和碧翠絲來說易如反掌。

「我想問的只有兩件事。首先，你有千里眼的能力，所以知道雷姆在森林的哪裏嗎？」

張設結界，村子和森林被非物理性的東西隔絕。在那座深邃森林的深處，魔獸羣應該四散各處。

「不管怎麼拉扯，都沒辦法解開嗎……啊啊，可惡，這難度確實很高。」

眼前忽明忽暗，昴抱着頭忍受警鐘大作的頭痛，呼吸急促的他雙膝跪地。

——不知道鬼化的影響是什麼，但聽說沒有外傷。

「我知道你會動搖，但這是必要條件哦？不，老實說，如果目的只有讓雷姆生還，那我是可有可無啦……」

「你和帕克的判斷，從人情觀點來看很無情，但從合理面來看卻是理所當然的判斷。對註定會死的人全力以赴——以故事來說或許很美，但那只是表面。」

昴搖搖晃晃，當場踩空。

「首先，黑色笑話，是惡劣玩笑之類的。老實說，這笑話很難笑……不過要是出現『整人大成功』的牌子，那我就可以笑了。要出現的話就趁現在哦？」

碧翠絲的意圖絲毫沒有被理會，但昴卻用前所未有的得意表情挺起胸膛。

拉姆回答，手指輕輕一揮，強風就吹動昴的頭髮。

——如果雷姆進了廚房，那拉姆擅長的蒸地瓜就不會端上桌。

「……什麼事？」

「等等，那小鬼們的解咒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昴的詛咒不是被解除了嗎……」

「至少，感覺上我們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進廚房的她，現在在哪裏？

她應該和昴一起從森林回來了，因爲帶全身負傷的昴和孩子們回來的人就是她，帕克也這麼說過。

閉上一隻眼的要求，卻沒讓碧翠絲的表情出現變化。

而這份確信同時——

「附加了要在半天內解開的條件，那是怎麼預測的？」

握拳敲響，用決心推自己一把，朝魔獸森林做出宣言。

「施術者本身死亡的話，被奪走的瑪那會怎麼樣？」

裝模作樣的說法，讓昴往前逼近想要逼問她。但是，突然移動身體的反作用力，讓血液不足的身體大幅傾斜，妨礙了前進。

除了昴和碧翠絲以外，這裏沒有其他人。儘管如此，剛剛的聲音是——

「不是那樣吧……那，雷姆果然……」

干涉自然的術式如果變得更兇惡，威力就會變成像挖掉昴的右腳和脖子那樣吧。一想到這點，就連現在這陣微風都讓人背脊發寒。

侵蝕昴身體的詛咒術式，可不是在沒有時間的情況下挑戰就能得到結果的簡單玩意。

面對昴結結巴巴的詢問，碧翠絲撫摸自己的其中一撮縱捲髮。

「事到如今，不是要大家一起突破第五天嗎？能夠做到，纔不枉費我們挑戰這麼多次。所以，拜託你了。」

「好，最後的大勝負，來吧——命運大人，放馬過來！」

「愛蜜莉婭碳也知道我身上的詛咒嗎？」

昴像是要結束話題，手指指向碧翠絲。看到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昴說道：

「——雷姆在哪？」

這點昴知道，而且也親身體驗過那個威力。

昴和孩子們的詛咒不同。他們的詛咒是一個一個，昴的則是複數。發動的詛咒，沒有發動的詛咒，奪取瑪那的詛咒，被奪走瑪那的衰弱，被奪走的瑪那，被奪走的瑪那是魔獸的食物——既然如此……

可以理解她們判斷的合理性，但無法掌握碧翠絲刻意說出口的意圖。

就在這時。

「……獲救的可能性很低是事實，葛格也打算不讓那女孩和那個方法扯上關係。」

昴看到她放鬆前進的態度，立刻乘勝追擊。

昴自信滿滿地闡述自己實力不足，拉姆則是罕見地用焦急的口氣說話。昴點頭表示理解她的焦躁。

「——看不見。怎麼會，難道雷姆在結界對面！？」

「治療我傷口的是你、雷姆和愛蜜莉婭碳吧？如果你們打算因爲詛咒什麼的就捨棄我，就不會像這樣好好處理傷口了。」

昴接受最穩當的可能性已經消失，嘆氣的同時彎下第二根手指。

當然，只要花時間，要解開也不是不可能。

面對用低沉聲音詢問覺悟的碧翠絲，昴「嘖嘖嘖」地左右搖動手指。

昴張開雙手衝到拉姆面前，擋住她的去路。粉紅色頭髮的少女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昴。

她猶豫片刻後，放棄似地吐氣。

不知道是在哪裏，可是確實有在哪聽過這段對話，它在腦中閃現。

「我不是要你什麼都沒想就去！我有幾件事想問，你老實回答。」

「什麼啊，你——希望我責備你嗎？」

「爲了慎重起見我先問一下，這不能解咒嗎？你該不會是在賣關子吧？」

「也是，肚子裏的東西都掉出來了還救我，這已經證實過了……是說，那也是三天、四天前的事吧？」

「拉姆和雷姆不同，是『角梨』，所以無法完全鬼化。和雷姆不同，拉姆不擅長肉搏戰，只能使用稍微過激的風系魔法。」

「被狗羣咬住全身的時候，老實說我以爲自己死定了。真丟臉。」

「啊啊，可惡……」

「詛咒發動後孩子們的瑪那被吸取，那模式應該是被吸到空空如也纔對。可是，那些孩子卻沒事——該不會到剛剛爲止，都是爲了讓我輕鬆而說的謊吧？」

但是，最後她將所有的話都吞回去，嘆了一口氣。

身體各處留下的白色傷痕——被好幾只沃爾加姆的牙齒和爪子抓傷的痕跡，昴厭惡地確認後說道。

「你看起來不像是壞心眼到會特地跑來宣告死亡的人耶？」

「你們太不會說謊了。」

明知她是在擔心自己，卻還是想依賴她的溫柔，昴對如此膚淺的自己感到火大。

認同推論是磐石後，昴察覺到一件事。

品嚐過好幾次生命凋零的感覺——昴屈服了。

昴的思考在碧翠絲的說明下奔馳。

不過，若要將她算在戰力裏頭，那可是無比可靠。

碧翠絲表情不變，只是點了一下頭。

「沃爾加姆的詛咒，最突出的就是『從遠離的對象奪取瑪那』這點。然後魔獸的主食是瑪那……這樣一來，自然就能想象到它發動詛咒的理由。」

「碧翠子……碧翠絲，雷姆在哪裏？」

「——慢着！」

「怎麼說？」

昴歪着頭想象不出來，碧翠絲攤開雙手。

腦中電光石火地浮現一個可能性，昴抬起頭重新面向碧翠絲。

既然用一般方法無法解除詛咒，那要解除昴身上的詛咒，除了殺害施術者外別無他法。

無視昴的驚歎，出現這種變化的拉姆顫抖着嘴脣。

「詛咒的復仇嗎？」

忍不住想笑出來，昴用手按着額頭低下頭。

用愚蠢的理論做出不正經的說明。

碧翠絲直勾勾地看着昴，玩弄手中的線，昴突然覺得自己知道她在求什麼了，那就是……

——那個愛管閒事又急性子的傢伙，每次都是擅自想象他人的心情，擅自做出結論，然後擅自行動，開什麼玩笑。

「雖然一點都不開心……不管怎樣，既然如此……」

昴雙手合十膜拜，拉姆的嘴脣顫抖，似乎在猶豫該說什麼。

「詛咒，太多……？」

第二章「羅茲瓦爾宅邸」第四天，第五次的挑戰開始——

「只要進入結界……別阻止我，昴！」

「等等，你知道地點嗎！？」

「這個結就是咒術的術式，解咒說起來很簡單，就是解開這個結。不過……」

重複的日子讓人搞不清楚，但在正確的時間軸上，昴被艾爾莎用刀子捅肚子是四天前的事。

「你想要爲我做些什麼，而我也想要爲你做些什麼。」

「咒術就像線一樣。」

如果是那樣，昴可無法容忍到那種地步。

「這不算回答！」

『——我一定會救你。』

「——千里眼，開眼。」

混在雜音裏頭，聽起來很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情發泄在線的堅固結釦上，邊掙扎邊想要解開，碧翠絲用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眼前碧翠絲的聲音，和另一個碧翠絲的說話聲重疊。

只要在詛咒發動前都保持沉默，她所承受的精神傷害就只有一次。帕克最優先考慮愛蜜莉婭，判斷無法避免悲劇發生，所以纔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是對即使昴擅自放棄生命，卻還是拼命想挽留他的她們的侮辱。

「這是怎麼回事，碧翠絲大人？雷姆做了什麼——！？」

所以昴現在還能刻劃生命的脈動，是許多人伸手相助的結果。

「貝蒂的這個，對你來說是宣告死期。然後，貝蒂和葛格明明有救你的手段，卻以沒時間爲由不救你。」

「肚子餓了所以襲擊人類嗎？原來如此，不愧是野生動物，真單純。得感謝那些傢伙的肚子到目前爲止都沒餓過。」

一度被擅自放棄的性命，被大家給救了回來。

「拉姆和雷姆不同，是『角梨』，所以無法完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零的感覺——昴屈服了。

「難度真的高到像鬼一樣，實在沒辦法，放棄——」

「小鬼們和我的不同……？」

「——啊啊，你們兩個都在這裏。不好意思，知道雷姆在哪嗎？」

「……至少要知道自己的死法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性命也計算在內的話。

「如果只有一個咒術，那隻要拉扯就能解開，可是，像這樣有好幾條線交錯在一起的話……」

「如果只有一個咒術，那隻要拉扯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親身體驗過那個威力。

「這個嘛……」面對眯起眼睛反問的拉姆，昴先這麼說。

碧翠絲直截了當的話，讓拉姆瞬間語塞。

那麼，她應該和拉姆一起在村子各處，努力照顧村民吧？

對住在森林深處的黑色魔獸羣，以及將昴拖進這個命運的超常存在——做出過去曾做過，卻快要忘記的宣戰佈告。

但是，碧翠絲伸出掌心制止昴的武斷。

但是，她卻對昴那混雜着樂觀期望的提問搖頭。

看到她的表情，昴連忙揮動雙手。

「所以才裝成壞人，想接下我憤怒的矛頭，幼女也太會察言觀色了——告訴我吧，那個極小的可能性。」

「死心放棄什麼的太無聊了，命很重要，只有一次，因爲你們拼命地幫我保住，所以我才懂了。所以，我要不要臉地掙扎。」

——她打算隻身進入魔獸棲息的森林，掃蕩整羣魔獸。

遮住左眼，睜開右眼的她，右眼上頭密密麻麻地浮現出血管。白皙的臉龐浮現藍綠色血管的光景十分詭異，而且拉姆的右眼與其說是充血，根本就是化爲血池，更加助長了那股恐怖。

『所以，要放棄嗎？』

像是在求救的聲音，可是那聲音卻隱含着悲愴的決心。

「……至少要知道自己的死法吧。很簡單，因爲施加的詛咒太多，變得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