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9　『事態開始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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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被雷姆帶進會客室，裏頭有庫珥修和菲莉絲，以及比昴早一步進屋的威爾海姆。

看到氣喘吁吁、肩膀上下起伏衝進室內的昴，庫珥修在凜然的面容中眯起眼睛。

「看樣子，你已經聽說了。」

——像是省下不必要的開場白，庫珥修伶俐的面容上帶着看不出感情的光輝。

無法否認被先發制人，昴微微搖頭。

「詳細內容還沒聽說，雷姆好像也只知道大概。」

昴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雷姆，雷姆收到他的視線後點頭，面無表情中浮現些微緊張感。

「雷姆感受到的，終究只是透過姐姐的感覺——和姐姐不同，雷姆並沒有看到具體影像，要是能用千里眼就另當別論了。」

「這、這樣啊……上下關係很明確呢，意外地很像運動社團。」

「我們沒有理由向你公開情報，要是被這樣拒絕的話你怎麼辦？」

昴清楚地用諷刺回應，聳肩的菲莉絲放棄繼續說下去。取而代之接續對話的人是……

插嘴的菲利斯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駁回。

搖晃綠色頭髮看向昴的人，是呼喚他全名的庫珥修。

「庫珥修大人、菲利克斯大人——請兩位別再玩了。」

被這麼一問，室內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雷姆身上。

「對吧……沒有我就不行，絕對。」

既然是公爵家，那往來交際的次數想必相當頻繁，若以王位爲目標，那就有必要尋求更廣泛的人脈。

印象強烈的是最後的那句話吧。

「原本這些事態就是預料中的事。在邊境伯爵擁立愛蜜莉雅爲國王候補——也就是表明要支援半妖精的那一刻起。」

沐浴在那銳利的視線中，昴陷入被潑了一盆冷水的錯覺，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後退。

沒錯，就是這樣。

同時想到的，是對自身太過短慮又天真的憤怒。

抵達王都的時候失去意識，所以這是第一次看到王都周邊的樣子。話雖如此，王都周圍和街道的景色，跟剛離開羅茲瓦爾宅邸時的光景沒什麼變化。

雷姆依舊維持看不出表情的撲克臉，她和最靠近自己的視線——昴的視線對上後，像是回應那道視線的意圖而點頭。

「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

被那凜然的眼神盯着看，昴繃緊神經不屈服於那道目光。不管被說什麼，他都不打算收回已經說出口的話。就算被批評無力又愚蠢，那又怎樣。

聽到危險的單詞，昴豎起眉毛提出疑問。

不過，看到她那樣子，庫珥修像是瞭然於心地感嘆。

「啊啊。」用手貼着臉頰扭動身子的菲莉絲回答，庫珥修理解地點頭。然後她重新看向昴。

「如你所聽到的，庫珥修小姐。我和雷姆要回羅茲瓦爾的宅邸……回到愛蜜莉雅大人身邊。在事情解決之前，治療就先……」

「光是能借到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我一定會還……不過，之後應該很難還了吧？」

「因爲那種無聊的理由，羅茲瓦爾的領地纔會發生糾紛嗎？搞不好不是小火災，而是會釀成大禍？」

從方纔的對話內容來看，那應該是要談來回時使用的龍車，想到這點的昴忍不住舉手插嘴。

面對難掩急躁心情的昴，菲莉絲用平常的惡作劇眼神看他。昴回瞪那道視線，他則是手指抵着嘴脣可愛地歪頭說：

要是把威爾海姆的話當真借了龍車，結果卻因此加深了庫珥修和愛蜜莉雅的對立關係，那可就笑不出來了。這可是「借來就搶走」戰役的開始，名字被刻在歷史教科書上就太丟臉了。

「雷姆，感覺怎麼樣？」

視野被綠色平原和藍天支配，昴頓時無事可做，只能背靠在車內牆壁上。

浮現在瞳孔裏的是焦急和困惑，以及拼死的懇求之色。

既然如此，移動時間就算長也頂多半天。

噗滋一聲，昴聽到腦袋裏有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然後發現那是壓抑暴躁情緒的袋子開口時，昴幾乎要咬斷嘴脣，品嚐着超乎想象的屈辱。

「來的時候走的利法烏斯街道現在不能走。因爲不巧進入『霧』出現的時期……所以，必須繞路。」

下坡，穿過貴族街的入口橫越值班室，直直通過下層區的大馬路，穿過連接王都和外界的大正門，就會抵達目的地街道。

說到後半，雷姆的話裏逐漸失去力量。

「我理解你急躁的心情，菜月・昴。」

「我想問一下，從王都到羅茲瓦爾的宅邸要多久？」

他用責備的目光看向主人和隨從。

腦中浮現銀髮少女的倩影，她的笑容被不明的黑暗覆蓋，高潔的心靈被惡意給埋沒。

即使在這裏，愛蜜莉雅的出身依舊是她的枷鎖，這點昴無法接受。明明不是她本身的錯，世界卻處處扯她後腿。

那對主從對離開宅邸的兩人說的話，要說像他們的話也太像了。

如果昴的記憶正確，從宅邸到王都的路程，記得花了七、八個小時左右。早上出發，抵達時是下午比正午更晚的時間，所以應該沒錯。

連住在王都的庫珥修都聽說了。

「現在那些事不重要，我想聽的是關鍵部分。從剛剛的感覺來看，你應該知道更詳細的內容吧？」

昴現在正在卡爾斯騰家接受治療，雷姆則是陪在身旁。傳給雷姆，就等同於傳給昴。

當然，庫珥修和菲利斯對昴的態度也都是以此爲準。

在口中喃喃自語，昴對燒灼自己的想象感到憤怒。

「如果用木劍痛打你這樣的歡迎方式能讓你滿意，那我隨時奉陪。」

用嚴肅的表情回應庫珥修的話，昴說「總而言之」，將話題拉回原本的方向。

「不去幫她是不行的。」

「怎麼可能不對。不是本人做好被說壞話的覺悟，或是習慣被說壞話這種事。說起來，根本就沒有非得被說壞話的理由。」

打斷想說之後事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決定，下次一定要用木劍打中那個逐漸遠去的白髮人物。

可是，昴理所當然的疑問被雷姆搖頭否定。她端正的五官微微皺眉，露出爲難的表情。

「我認爲最重要的部分已經傳達給你了。如果還想繼續提升劍術，就只能不斷揮劍。祝你武運昌隆。」

「怎、怎麼會……」

「不，某種程度上，可以靠意識控制。不過，若是感情過於強烈，就會跨越意識傳達給對方。」

拉住袖子，雷姆的嘴脣微微顫抖，大大的瞳孔瞪得更大。

「我也是，立場上只能遵從庫珥修大人的判斷。離開宅邸後，我的主人和昴殿下的主人的關係就會像方纔的發言那樣吧。——龍車是治療和劍術指導中途結束的餞別禮。」

地龍嘶鳴，龍車緩緩地獲得初速，咬着地面開始移動。宅邸和居民逐漸遠去。

想到她那座經常有人出入的宅邸，長距離用的龍車會出借的理由也就能理解了。

「白鯨」又是個沒聽過的單詞，昴皺起眉頭，但她們撇下無法理解的昴，繼續討論。

不管怎樣，事態開始動起來了。

「知道了——菲莉醬會安靜的——唔，因爲很可怕——」

主人簡短地制止，但菲莉絲搖頭，重新看向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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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替主人，感謝您到今天爲止的厚意。」

「不想讓我牽扯進來……是嗎？」

「無妨，這對我也有好處。我想談談到領地的腳程。」

「沒錯。」庫珥修點頭回應反問的昴，然後在交疊的手臂前端豎起一根手指。

推開雷姆懇求的態度，昴走到前面看着庫珥修的臉。接受她平靜回望的琥珀色雙眸，昴端正姿勢。

「所以如果離開的話，治療就到此爲止嗎……這手法還真是小家子氣啊。簡單來說，就是愛蜜莉雅陷入危機，要是被我們救了就傷腦筋了，所以纔不想讓我們去吧？」

——有聲音。

聽着聽着，昴覺得那個單詞聽起來像「約定」，然後那個單詞又和與愛蜜莉雅最後的對話連結在一起，讓他感到坐立難安。

不過威爾海姆的話裏感覺不到那種顧慮。

「決定了。」

「希望你不要誤會了。」

喃喃自語，昴一個人陷入沉思。

「三天！？可是，來的時候花不到半天耶！？」

「我先訂正你的想法。我把你當成客人對待，讓你接受菲莉絲的治療，全都是因爲有契約。」

「我要回宅邸……回到愛蜜莉雅的身邊。雖然時間很短，但承蒙關照了。」

「祝你武運昌隆，務必做出不辱自己驕傲和靈魂的選擇。」

不管怎樣，肯定都是要花一天半以上，令人焦急的路程。

「這是留在宅邸的龍車中腳程最快的地龍。即使如此，跟邊境伯爵使用的地龍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還請見諒。」

「若是平時，這樣的從容不迫也無妨，但現在彼此都明白事態緊急，無用的爭論只會留下後患。」

高個子的庫珥修和昴的身高差了五公分，儘管如此昴還是比較高。儘管如此，昴卻感受到彷彿被站在平行位置的她俯視的壓迫感。

呼喚名字，睜開雙眸仰望昴的人是庫珥修。

內心燃起敵意之火，思考該如何問出情報的昴，被在場一直保持沉默的威爾海姆制止。

想要證明價值，必須證明價值。

「這是理所當然的答覆吧？卿現在是寄居在我們家的客人，立場上無法保障更多。包含我們家在內，王選之爭的進退，不可能讓區區客人蔘與。」

「你離開我家的話，契約就等同中途放棄。彼此互不相欠，之後我和愛蜜莉雅就是完全的敵人。然後，站在愛蜜莉雅陣營行動的你，當然也是我的敵人。」

然後，自制力比雷姆強上數倍的拉姆，卻無法忍住感情而流露出來。

「考慮到要換乘龍車……應該要花兩天，或者三天。」

不過，沒有慈悲的餘地可以放慢行軍速度。

沒有遵守「約定」的昴，和以履行「契約」爲優先的庫珥修。

坐在駕駛臺的威爾海姆注意到兩人接近，握着繮繩輕盈地跳下臺，降落在同樣高度的地面上。他用手梳理儀容。

「我也是侍奉庫珥修大人的身份，多少知道主人的想法。」

「這邊的情報準確度有點欠缺信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們爆發不滿的聲音嗎？」

「要是有後患的話——呢。」

瞥了一眼，借來的龍車地龍比從羅茲瓦爾宅邸出發時的還小上一圈。相對的，移動用的龍車本身也是小型的，所以馬力不成問題，不過腳程的差異還是令人在意。

「菲莉絲，別說了。」

地龍遵從雷姆的指示低下頭，她朝蜥蜴的鼻頭伸手，溫柔地撫摸爬蟲類的堅硬肌膚，然後回頭看向昴。

「那個共感，是會頻繁地互相感應嗎？」

整理她說的話，這次從拉姆傳到雷姆的感情波長是異常的。如果拉姆是爲了向雷姆求救才使用共鳴，那應該會以更簡單明瞭的形式，而且是斷斷續續地傳達纔對。

那句話的銳利度，讓昴產生身體被砍傷的錯覺。然後，就像傷口的痛楚開始擴散一樣，話中的意義開始擴大。

握住伸出來的手，昴和威爾海姆用力握手。

「這是她本人做好覺悟才走上的道路，你爲她憤慨是搞錯對象了。」

因此，昴衝到愛蜜莉雅身邊並沒有具體的想法。

在門前目送兩人的只剩老人一人——庫珥修和菲利斯在走出宅邸大廳時就告別了，那時可以清楚地看到訣別的神色。

幻視到那幅光景，昴咬住嘴脣閉上眼睛。

但是，面對昴的要求，拍手吸引他注意的不是菲利斯。

在昴和威爾海姆對話的期間，跑向龍車的雷姆正專心地檢查車體和地龍。

「什……？」

在原本的世界，昴對政治經濟這類的領域毫無興趣。就算日本首相換人，昴也是那種會想「頭換得這麼快，不管誰來當都一樣吧……」的人，所以不會特別關心。

一瞬間，昴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而瞪大眼睛。庫珥修微微訝異地看着他，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菲莉絲。

但是——

原本一直默默看着事情發展的菲莉絲，用帶點嚴厲的眼神，豎起栗色毛髮的貓耳插話。

「沒有我就不行……這樣的話，她就會懂了。」

總而言之，不管昴願不願意，他現在處於不能安於被給予的環境的立場。

「工作資歷比我想象的還短耶！？主從之間有好好溝通嗎！？」

「別拖拖拉拉的，快說結論。」

結果，庫珥修和雷姆的交涉以「從卡爾斯騰家借龍車，然後在移動途中的村莊換乘龍車回家」告終。

今後，愛蜜莉雅也必須踏入這種政治問題。然後，在她面前還有不必要的苦難和試煉在等着。

是地龍的加護嗎？屁股下感受到微弱的震動，昴按捺不住急躁的心情，視線在小窗外的光景遊移。

重複好幾次，庫珥修用「契約」這個詞來強調。

昴低頭閉目。

可以仰賴的人還是一樣少，敵人對她來說多到不講理。在這種狀況下，能毫無隱瞞地成爲同伴的人又有多少呢？

「菲莉絲，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管怎樣，肯定都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姆恭敬地鞠躬目送他們。

「……嗯，沒錯，就是這樣。靈魂不想變得不知羞恥而大吵大鬧，那孩子都陷入危機了，哪能悠哉地過着療養生活。」

然後他緩緩地，像在咀嚼似的說：

如果愛蜜莉雅遇到困難，昴就能幫上忙。

不對，是一定得幫上忙。爲了找出自己的價值，爲了讓她知道，她必須陷入困境——

前些日子不是纔剛自覺到嗎？這裏終究是「敵人」的陣營，是發生什麼事就會不由分說地被咬住不放的地方。

庫珥修肯定昴的意志，昴享受着自己內心的改變。得到意想不到的援軍，昴的判斷已經不會翻轉。

他搖搖頭，毫不掩飾傻眼的樣子看向昴。

被過於正確的言論正面擊潰，昴只能扭曲嘴脣說不出話。

「爲方纔的失禮致歉，菜月・昴。」

雷姆低頭，接受庫珥修伸出的援手。

原本昴和雷姆帶進卡爾斯騰家的行李就很少。幾乎只帶了身上穿的衣物就進到宅邸，離開時兩人的行李少到昴雙手就能抱完。

「這邊的情報準確度有點欠缺信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姆垂下皺紋深邃的臉，先說了這句後才說：

壓低音調，昴接過遞出的繮繩看向威爾海姆。

這件事也傳達給雷姆了吧，她像在責備自己一樣閉上眼睛選擇沉默，然後在睜開眼睛的時候，恢復成平常的面無表情。

聽到昴清楚地表明訣別，雷姆用哀求的聲音大叫。但是，昴朝她伸出手掌要她安靜，然後俯視正面的庫珥修陣營。

「羅茲瓦爾邊境伯的領地附近，出現了有點麻煩的動靜。領地內因爲邊境伯的命令而進入警戒狀態……」

昴和威爾海姆說話的期間，雷姆似乎也在和地龍「對話」。昴沒有勇氣介入內容，所以不清楚詳情，不過對接下來要被使喚的地龍，他還是萌生了同情心。

昴抓抓頭，懊惱地咬牙切齒，同時向威爾海姆低頭。

「避開濃霧繞過平原，到邊境伯爵的領地應該會經過兩個村子。其中，靠近領地的村子叫哈奴馬斯，應該可以換乘到龍車。」

「所以，我得快點纔行。」

她對內心罪惡感表露無遺的昴，視線變得更加銳利。

迅速整理好行李，兩人朝宅邸外頭走去，龍車已經抵達並排的鐵柵欄中唯一區隔內外的門扉旁。

「霧又怎麼了，直接衝過去不就……」

去程的龍車裏有同行者，所以不會無聊，但這次的同行者只有坐在駕駛臺的雷姆一人。她正集中精神操縱地龍，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所以昴能做的就只有沉思。

「庫珥修大人切換話題的厲害程度每次都讓小菲利暈頭轉向……這次也是，你沒想過昴親會答應借出龍車吧喵？」

面對始終不改戲弄態度的菲利斯，昴把手撐在會客用的桌上，把臉湊過去恫嚇。

從輪廓來看，應該是庫珥修和菲利斯。

聽到他的疑問，庫珥修邊點頭邊雙手抱胸。

厚着臉皮跑來，還天真地要他們提供情報，這種理論不可能行得通。

「正如方纔所述，情報很模糊。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這樣。」

對發出呆愣聲音的昴表達歉意，但庫珥修沒有忘記警告。她的話讓昴重新自覺到自己的立場，意識清醒到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

「可是，你很困擾吧……？」

擁有的器量不同，纔會產生這種彼此感覺的差異吧。在不必要的場面體認到生物格差的昴，庫珥修用一副不知道他內心想法的態度說：

「當然，那也是原因之一。既然嫉妒魔女的惡名傳開，身爲半妖精就無法避免要和那些偏見戰鬥。」

至少，那態度讓人覺得在事情解決後，要還地龍會很困難。

「——如果要離開這裏，那你就成了我的敵人。」

「順便問一下，你在這裏工作多久了？」

「我尊重你的決斷。不管是什麼樣的判斷，自己決定的事都伴隨着重大的責任。既然都要負責，那就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讓自己的靈魂蒙羞。——對吧？」

「我有聽說過，羅茲瓦爾邊境伯收留了雙胞胎傭人。原來如此，即使王都和領地相隔遙遠，還是可以交換一定程度的情報。」

「就算昴啾去了，狀況也不會改變，去了也是白去。愛蜜莉雅大人支付代價才締結的治療約定也會白費。與其做那種事，不如乖乖看事情發展，治療身體纔是爲了自己好。」

接着，雷姆先一步坐上駕駛臺，昴也跟着爬上龍車的車廂。從車廂上望向宅邸，隔着庭園可以看到露臺，遠遠地可以看見有兩個人影站在那裏。

——她就是這麼不想讓昴牽扯進自己的道路嗎？

「我會遵守和愛蜜莉雅的契約，是因爲這是在王選之前締結的。王選之後，我和愛蜜莉雅的關係是政治上的敵人，因此本來沒有對愛蜜莉雅陣營的人手下留情的溫情。但是，契約就是契約。」

「愛蜜莉雅大人，羅茲瓦爾大人的吩咐一定要遵守。昴要在庫珥修大人的宅邸專心治療，雷姆、雷姆也同意。治療受傷的身體，對現在的昴來說是第一要務……」

還有，連她本人的人品都不知道，只用偏見評斷的「領民」，那些看不見臉的傢伙叫人恨得牙癢癢的。

立刻說出浮現心頭的懸念，結果輕易就被肯定了。

「多虧你的忠告我才能下定決心，謝啦。」

「那種事……離開宅邸的時候，我連一句話都沒說。」

「什麼啊，是史——領民們爆發不滿的聲音嗎？」

她從昴手中搶走繮繩跳上駕駛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巧進入『霧』出現的時期……所以，必須繞路。」

地龍遵從雷姆的指示低下頭，她朝蜥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感情過於強烈，就會跨越意識傳達給對方。」

「方纔稍微試探了你，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希望你留意這裏對你來說是不得不意識到的場所。」

「——知道的話，就聽我的話。對，乖孩子，好棒好棒。」

在載貨臺上，昴獨自一人靜靜地等待時間到來。除了駕駛臺的雷姆，這裏沒有其他人的存在，他獨自一人。

「雖然它有點暴躁，不過剛剛已經告訴它誰纔是老大，所以沒問題。它應該會聽從雷姆的指示。」

「庫珥修大人對你這麼溫柔，你卻要遠離她，不快點跟愛蜜莉雅大人和好我會很困擾的，真的。快點走吧。」

就在昴用挑釁的輕浮口吻掩飾自己內心的時候。

跟不上他們態度的昴眨眼。

雷姆彎腰，對庫珥修的讚賞表現謙遜。斜眼看着她們的互動，昴往前踏出一步，揮着手說「等一下等一下」。

「麻煩的動靜？警戒態勢？」

「大約十四、十五小時吧。如果抱着換乘的龍車會報銷的覺悟趕路，從那裏到領地大約半天就能抵達。」

「從姐姐傳過來的感覺，是些許的焦急和大量的憤怒……就是這樣。我想那不是刻意傳達，而是無法忍耐才泄漏出來。」

昴雖然焦急地想着，只要不休息持續行駛的話，但既然拉車的是生物，就無法逃離生物會疲勞的現實。

沒有將那些情感表露出來，昴靜靜地編織話語。

雷姆懊悔地皺眉，咬脣爲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可惜。

儘管如此，這次的共鳴卻只有一次，之後就沒有了。也就是說……

「順便問一下，到那個叫哈奴馬斯的村子要多久？」

——一旦決定方針，事情就進展得很快。

當然，政治問題和獲得有力支援者，昴並沒有高估自己到認爲自己能參與這些課題。

「厚顏無恥，但還請給予協助。現在雷姆想盡早回到領地，成爲主人的助力。」

假如拉姆的意圖跟自己的想象一樣，那命令拉姆的人是誰，或是誰的意圖，都不難想象。

紳士地笑着，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昴，視線變得更加銳利。

「我認爲，是否能坦率接受忠告，也是測試一個人器量的要素。」

直到看不見這邊爲止都一直有禮貌地鞠躬，昴在心中決定，下次一定要用木劍打中那個逐漸遠去的白髮人物。

「————」

以公爵家的人所使用的龍車來說，昴所坐的貨臺座椅觸感並不好。小型的龍車恐怕不是庫珥修這種身份高貴的人所搭乘，而是供她的部下所用的吧。

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在猶豫不決上了。

她從昴手中搶走繮繩跳上駕駛臺，然後又立刻跳下來確認拉車的地龍狀態，忙得不可開交。

重新繃緊神經，雖然心情還沒完全平靜，但昴還是切換了意識。看到這樣的他，庫珥修滿意地點頭。

「契約……？」

毫無根據的信賴——不，只有願望而已。

「庫珥修大人對昴啾你們現在做的事，不是惡意刁難而是溫情。就算昴啾你們回去救愛蜜莉雅大人，這邊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喲？即使如此還是挽留你們，是因爲……」

「有趣的表達方式，不過很切中要點。先不論詳細內容，大致上是那樣沒錯。卿的隨從的感覺，不也用那個說明了嗎？」

「產生霧的是白鯨喲？萬一遇到的話就沒命了。這種事，是不用說的常識吧。」

昴抬起頭，喃喃自語，這次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紳士地笑着，威爾海姆恭敬地鞠躬目送他們。

「要是這段期間發生無法挽回的事該怎麼辦？那樣的話，眼睛、鼻子、耳朵都派不上用場，所以要選哪邊？」

「大約半年左右吧……」

他的嘴角微微扭曲，但本人卻始終沒有察覺。

「是啊。」昴將不安表現在話中，威爾海姆垂下皺紋深邃的臉，先說了這句後才說：

庫珥修閉上一隻眼，菲莉絲眯起惡作劇的眼神，威爾海姆依舊在皺紋深邃的臉上不帶感情的波動，然後雷姆……

愛蜜莉雅陷入困境，只要自己衝到她身邊，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嗎？昴的心中有着這種微弱到快消失的希望。

「菜月・昴。」

「這邊的情報準確度有點欠缺信賴度喲，畢竟是穿過許多人的縫隙纔得到的情報咩。」

聽到昴的話，閉上眼睛的庫珥修內心不知作何感想。不過，在她身旁深深嘆氣的菲莉絲，卻是一臉不悅。

激情在胸中依舊燃燒，但熱度沒有選擇噴發，而是燒焦昴的內在，導出一個結論。

「不過——只要結合剛剛雷姆醬的第六感，就能整理出不錯的成果咯？」

「抱歉，我家的長距離移動用龍車全都出城了，能借你的只有搬運用的慢速龍車，還有以在中距離間更換地龍爲前提的龍車。」

打斷想說之後事情的昴，庫珥修始終冷然地告知。

所以——

無視在內心怒吼的昴，庫珥修說出口的是完全不同的事——不，就某種意義來說，是肯定昴的決斷的話。

「菲莉絲大人。」

參加王選，就是會和周圍產生關聯。

嘟起嘴脣，菲莉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然後直接塞住耳朵閉上眼睛。威爾海姆對那孩子氣的態度嘆氣，庫珥修則是抿嘴微笑。

跟加了燃料就能持續行駛的汽車不同。就這點來看，昴深切感受到原本的世界和這邊的便利性差異。

「從頭到尾都麻煩你了。對了，難得你陪我練劍，結果卻練到一半……」

雖然有說過沒有長距離移動用的龍車，但就算那是理由，花費的時間也差太多了。如果不分晝夜持續行駛，很難想象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只是，連昴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些微焦躁感，讓他從應該思考的問題上移開目光。

「締結的契約是愛蜜莉雅和我……透過菲利斯的中介，內容是治療你和其回報。在彼此同意下成立，我纔會把你當成客人迎接。但是，我會遵守這個契約是有理由的。」

「不——我要說。因爲誤會有點嚴重，所以得好好矯正纔行。」

心想他們應該看不到，但昴還是朝兩人揮手，然後最後一次向威爾海姆開口。

「那麼，我走了。如果還有緣，就請多指教了。」

頂多就是整備過的街道寬度變大，可以看到後方存在感強烈的王都街道。不過，那也只在十幾分鐘的行軍中就完全看不見了。

「不、不可以，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