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80 『水面留下漣漪』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72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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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要開始了。」
愛蜜莉雅的側臉微微緊張,清澈的美聲在室內迴響。
她用銀鈴般的嗓音,向在場的所有人訴說——或者該說是講給自己聽,然後舉起纖細的雙手。
愛蜜莉雅閉上眼睛,開始將瑪那集中到高舉的雙手。
龐大的魔力捲起漩渦,以及爲了精密操作魔力的極限集中力,欠缺任何一方都無法達成目的,這是隻有她才能做到的嘗試。
愛蜜莉雅以認真的表情面對大魔法,無數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屏息凝氣、注視她一舉一動的,是互相依偎的女性和小孩。
他們和她們,有人手牽着手,有人像祈禱一樣閉上眼睛,只有不安和希望是彼此共有的,全都顫抖不已。
「……真難受。」
「雖然不會妨礙,但那傢伙還是一樣會耍人。」
不過,正因爲是這樣的場所,所以才適合現在的目的。
「……你是不是誤會了?貝蒂擔心的不是愛蜜莉雅,而是昴。不分對象,對他人的情緒產生共鳴,這是你的壞習慣。」
不是因爲找不到答案,答案一瞬間就出來了。所以打斷昴說話的不是困惑,而是激情。
「可以不要說那種感傷的話嗎?被誰聽到都不好,愛蜜莉雅也會分心的。」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爲了做出最好的選擇而行動。
「……平安結束了。」
無視昴他們的安靜爭論,愛蜜莉雅的儀式持續進行。
「他說這可能是他至今爲止最大的工作。費用就維持原樣,希望我能讓他好好完成到最後。」
但是,那光景卻沒讓昴感到厭惡。
「——請進。」
聽說得了低體溫症,面臨死亡的人會忘記寒冷。極限的寒氣會奪走人類正確感受溫度的機能,給予奪走性命的最後餞別。
少女和昴的左手牽在一起,用空着的手玩弄自己的縱捲髮,目不轉睛地凝視眼前進行的白色儀式。
昴對這個疑問「啊啊」地點頭。
無視點頭的昴,奧托慰勞來探病的愛蜜莉雅。她聽到慰勞後垂下眉尾。
以愛蜜莉雅的雙手爲中心,藍白光芒開始微微地包覆地下空間。
他現在正爲了修復工作而奔走於人手不足的都市各處。加菲爾原本就是個性格直率溫柔的少年。就算他對這個都市沒有感情,也會毫不猶豫地幫助有困難的人。
蜷曲身體、收起翅膀的黑色巨體——黑龍橫躺在地。
「不管怎樣,我認爲有必要觀察後續發展。等我的腳再好一點,我也會去四處調查的。只不過……」
他們是被害者,是無罪的無辜之人。
正因如此,他早就料到同陣營的碧翠絲和奧托會反對。如果帕特拉修聽得懂人話,應該也會持反對意見吧。
原本奧托的立場是爲都市防衛做出貢獻的功臣之一,應該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療,但本人沒說,昴大概是在顧慮周圍的人,所以就沒插嘴了。
將焦躁放在舌頭上,昴呼喚尤里烏斯。聽到這句話,尤里烏斯站起身,觸摸沒有印象的弟弟單薄的胸膛。
「約書亞嗎?」
姑且遵守禮儀敲門,裏頭有人用平靜的聲音回應。
在「暴食」的受害者中,認識的人只有約書亞一個。除此之外的三十多名受害者,昴也無法依賴自己的記憶,沒有人擔心他們的安危,也沒有人爲他們悲傷,他們就這樣持續沉睡。
「哈——呸!」
那微小又纖細的嘆息,帶着只有實際度過漫長思考時間的人才會有的達觀和感傷。
隨心所欲扭曲感情的「憤怒」。
「是我不好嗎?」
尤里烏斯沒有將感情表露在外,閉上眼睛。
即使妨礙行爲暴露,羅茲瓦爾表面上的態度也和以前一樣。
「知道比較好,不知道的話就……不對,該怎麼說呢。奇怪,老實說哪邊比較好,對我來說難度太高了。」
「那種事……」
當然,耳聰的他應該對傳承和傳聞的知識瞭若指掌。應該也十分清楚昴的選擇有多危險。
「居然說哄,而且說到這個,我可不記得愛蜜莉婭碳有照顧過帕克。」
這點不能扭曲。雖然知道這樣會給人添麻煩。
「誰知道呢。就算是我,也不清楚碧翠子的內心深處啊。」
當然,那裏也躺着失去「名字」的暴食受害者,意識和記憶都被世界切割。
在感謝之前,悲痛的慟哭先一步迸出,無情地響徹地下。
「呵、哈哈……」
「尤里烏斯,雖然我這麼說很奇怪,但你不要一直待在這裏。」
「……哦,就那樣吧。你也要好好表現,讓大家恢復記憶後大喫一驚。」
「昴,被遺忘和遺忘……哪邊比較痛苦?」
※※ ※ ※ ※ ※ ※ ※ ※ ※ ※ ※ ※
家人崩潰大哭,戀人發出嗚咽。
「加菲爾也暫時會留在這裏,進行復舊作業和都市防衛。雖然已經達成共識,說是要把他們趕走,但那羣混賬有可能會佯裝撤退再襲擊!」
普利斯提拉的騷動,到底給昴的心肺帶來多大的負擔?
「我纔沒有不開心呢,是昴誤會了。哼——」
「就是這樣。可是,不喫東西,也不用上廁所,也沒必要洗澡……也不會笑。」
「不要思考,去感覺。那就是E・M・T。」
或許這個白色世界就接近那種感覺,昴茫然地這麼想,但又覺得這樣太不識趣而搖頭。
「不用那麼拼命地解釋,我和愛蜜莉婭大人的意見和菜月先生差不多,所以沒問題的。加菲爾的話……因爲有私怨,就算知道事實關係,態度可能也不會改變。」
「既然你這麼瞭解我,那應該也知道我的答案吧。」
「就是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留在普利斯提拉應該算是既定路線吧。」
「嗯,是啊……對了,換個話題,加菲爾和那個家庭是不是有點像?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一樣」
「就是那樣才叫工匠嗎?」
或許這個白色世界就接近那種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牲者,是被變成非人之物的被害者。
結果尤里烏斯優雅地避開飛沫,說了聲「原來如此」後行禮。
「以普利斯提拉的現狀,很難再進行更進一步的治療了。都市的治癒術師數量趕不上傷患人數。雖然我覺得乾脆轉院到其他都市的治療院或許比較好,但聽說桐鷹先生已經派使者去附近的都市,召集治癒術師了。所以,乖乖在這裏等其他治癒術師趕來,或是回宅邸去,或許纔是明智之舉。」
「不可思議的是,現在看到你的臉會讓我非常安心。」
昴瞪着露出冷笑的尤里烏斯。
他之所以能叫出弟弟的名字,是因爲昴告訴他兩人的關係和名字。
然後,在光芒的中心——
「要是吵醒他們,那才真的是得救了。」
「不,再怎麼說那也……對吧,愛蜜莉婭大人。」
「沒錯,不能那樣想哦,碧翠絲。要是亂花錢的話,零用錢會被沒收的。」
「用鈔票打臉來讓幼女聽話,除了精通此道的高手以外,沒人會把這當作獎勵。愛蜜莉婭碳也說說她吧。」
「有時間,光是這樣就能成爲救贖。時間緊迫的話視野就會變狹窄,原本可以得到的選項也會想不出來。沒注意到這點,還有之後才注意到這點……哪一種都一樣殘酷。」
「至少能看到《睿智之書》的後續……」
碧翠絲背過臉,不理會想討好她而加上簡單易懂的音效的昴。雖然昴對在背後興奮不已的愛蜜莉雅有同感,但可愛與否和能不能溝通是兩回事。
吐出白色氣息的愛蜜莉雅回過頭。
儘管如此,昴還是對奧托說了句「抱歉」,然後——
儘管表現出這種態度,昴在關門時卻很小心。不發出聲音地關門,是對裏頭沉睡的人們最低限度的禮儀。
「不用說就能察覺的款待……這就是侘寂的精髓。」
「是你啊,昴。」
一旦傷勢嚴重到奧托這種程度,若非能夠使用相當高等治癒魔法的術師,就無法輕易治癒。必須是禁書庫時代的碧翠絲,或是菲利斯那種等級纔行。
這個問題讓昴的喉嚨哽住。
「幸運……?」
「不管是遺忘還是被遺忘,兩邊都去喫屎啦!痛苦的事不要排順序,你是消極派嗎!?還露出一副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的表情,要跟我比至今爲止的不幸嗎?反正我贏定了!?」
「他沒對我們說,應該是因爲其中有很多隱情吧」
「別管我了!?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託露出無奈的表情。
「只要沒察覺到被遺忘,就不需要害怕被留下的不安。被應該很親近的人單方面斷絕關係……實在很難受。」
不管花多少時間,也不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你真的不適合當商人……」
當然,雖然在那飄飄然的舉止背後,他一直在耍陰謀詭計,但也不能因此放鬆警惕,不過他身上確實有種讓人放鬆警惕的氛圍。
「嗯,對啊。照顧自己的精靈是契約者的義務。所以要哄碧翠絲的人,必須要是昴。」
本來應該是交涉到最後才決定要不要讓步,沒想到會變成繞一大圈的商談。不管怎樣,能拿到東西就讓人很滿足了。
「……昴?」
——愛蜜莉婭的胸前,裝飾着用無色大魔石加工而成的結晶石。
他會這麼說表示反對,對昴來說是早就預料到的態度。
雖然是熟悉的聲音,但卻欠缺霸氣,昴對此感到不爽。
「菜月先生就算在這裏也心不在焉,這點跟平常一樣所以沒關係……愛蜜莉雅大人,您辛苦了。」
「真是不可思議。聽你說了之後,明明有足以判斷是血親的共通點,我心中卻沒有弟弟的任何記憶。」
「……碧翠絲小姐不高興的原因,其實不只是達茲先生吧?」
她用纖細的手指觸碰着結晶石,
「算了,加菲爾的本意之後會自己泄露出來的吧。我們沒必要特意去問。比起這個……」
至今爲止,她一直因爲『聖域』的突然離別而感到刺痛,每當想起帕克的時候,她的表情都會充滿憂愁,但現在似乎已經走出了陰影。
「你們兩個都這樣,太失禮了!」
「這也是碧翠子的功勞……嘛,也得感謝桐鷹的好意」
「你的強大,我的眼睛知道,我的恥辱知道,就算被誰遺忘也知道。」
「與其說是拋下,不如說你領先三馬身在前頭。」
方纔的驚愕表情消失,尤里烏斯突然彎腰大笑。
有時就算花費時間,也有可能無法選擇正確的選項。
昴豎起中指,朝開始恢復狀態的尤里烏斯吐口水。
「啊啊,那沒關係。我沒有生氣,而且那行爲本身毫無疑問是尊貴的善行。而且就打算的意義上來說,也是很有價值的行爲。」
所以,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想不起那個人——有着紫色長髮的細臉青年,就是自己的弟弟約書亞・尤克歷烏斯。
然後,他也希望在這座都市發生的悲劇,能有同樣的時間。
像是鬆了口氣的笑聲,昴沒有對上視線而是歪頭回應。接着他環顧室內,眯起眼睛看着並排的牀鋪。
藍白光芒填滿空間,寒氣聚集到房間中央。
離開避難所後,姑且被抬到治療院的個人病房。
簡樸的牀鋪和薄毛毯,給予沉睡的人們的施捨就只有這樣。而且,昴也知道不需要更多的東西。
回收《睿智之書》、試圖復原它,以及打算全部都由自己來完成,這些都是奧托以自己的方式做出的判斷。
昴沒有輕易說出安慰的話,而是呼喚青年——尤里烏斯。
雖然沒有期限讓我感到不安,但對方也是個專家,我不會強人所難。
是大罪司教「色慾」惡意下的犧牲者,是被變成非人之物的被害者。
感覺會興高采烈地重複惡意的天婦羅蓋澆飯。
雖然我有點懷疑這能不能作爲和精靈打交道的參考,但愛蜜莉婭在談論帕克的時候表情十分開朗。
即使被遺忘、即使遺忘、即使沒有回憶,即使只有事實,也只會感到痛苦。
奧托的斷言,讓昴露出苦笑。
「我踹死你哦!我和碧翠子搭檔的話,可是會跟之前完全不同!」
「不,我沒事。比起那個,沒有跟奧托商量就擅自進行,對不起。不過,我覺得這是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我就稍微跟着白狐的嚮導去見見賢者吧。」
瞪大眼睛,突然激動起來的昴讓他無話可說。看着沉默的尤里烏斯,昴放下指着他的手指,肩膀上下起伏。
被握住的手用力,少女的顧慮讓昴的嘴脣彎成ㄟ字形。
「愛蜜莉婭碳,這話題沒變啊?」
而且基本上,奧托的顧慮幾乎從來沒有出過錯。我也很清楚他不是那種會爲了私利私慾而行動的人。
「是這樣嗎?」
呼吸急促,血液衝腦的感覺沒有消失。
「作爲知識知道,和實際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我不是自戀,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傢伙還是一樣會耍人。」
奧托委託復原術師達茲,昴他們要回收的是破損的《睿智之書》。身爲所有者的羅茲瓦爾,會那樣試圖搶先昴妨礙未來的原因——當然,昴對內容很感興趣。
然後,昴在同一個空間的角落,靜靜地守護着集衆多複雜情感於一身的愛蜜莉雅。
地點是都市普利斯提拉的地下設施一角。
「所以說碧翠子,你也別不開心了。」
沒有觸及這件事,昴眺望着嬉鬧的愛蜜莉婭和碧翠絲,
「菲利斯一直陪着庫珥修小姐,我們家的治癒系特攻隊長又在普利斯提拉到處奔波……理由果然是那個家庭吧。」
視野朦朧地被白色霧氣覆蓋,儘管如此,那股寒意卻沒有刺痛肌膚,反而像抱着赤裸的心靈一樣柔和。
「那本書的事情,碧翠絲也並非事不關己。如果可以確認的話,她應該也會想確認一下。畢竟從禁書庫帶出來,和放下過去是兩碼子事。」
「我好幾次都想找你商量哦?」
咬緊嘴脣,孕育激情,昴瞪着尤里烏斯。
邊說,尤里烏斯邊俯視身旁的牀鋪。
「那是那個啦,就是那個。她因爲你的差事去復原術師那裏,結果被拒於門外而鬧彆扭……從多方面來看都是你的責任吧?」
畢竟,奧托・蘇文對菜月・昴有正確的評價。
「……唉,我想也是。」
雖然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無力,但真正理解昴的不足之處的人並不多。
「是嗎?說得也是,不是一切都拋下我了。」
他硬是撐起上半身,仰望閉上一隻眼睛的昴,然後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原本,昴他們前往都市普利斯提拉的理由就是爲了得到大魔石。
「別管我了!?比起這個,達茲先生怎麼說?」
這麼一想,被哥哥擔心的約書亞可以說是幸福的吧。
「是那個年幼的姐弟和母親三人對吧。那個龍形的人是父親,所以應該是四人家庭。」
『暴食』的權能受害者——發現許多身份不明、意識不清的人時,昴就確信出現了和雷姆一樣被波及的人。
只不過,
以勤勉爲免罪符,擅自用愛塗改他人營生的「怠惰」。
將他們被改造的肉體變回原樣的手段,不存在於昴他們現在的知識中。正因如此,纔會選擇這次的策略。
因爲沉睡在這裏的人們被遺忘,被日常切割,只是以沒有死的不完全存在持續留在這。
尤里烏斯吐出的一句話,讓昴挑起眉毛。
「我就明說了,我反對。」
羅茲瓦爾沒有在策劃什麼,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只要能確信今後可以一起走下去,對今後陣營的走向也會有好的影響。
踏進室內,一開始的咒罵以這樣的動作作結。
這裏原本是儲備緊急物資的倉庫,現在裏面的東西都搬出去了,所以很適合原本的目的。石造的地下空間裏沒有擺放東西,寬敞的空間反而強調了昏暗和寒冷。
奧托「啊哈哈」地虛弱一笑,不得不暫時離開前線。
話雖如此,他站在旁觀者的立場,和我們不能說是合作的關係。
「三馬身夠嗎?」
先不管大喫一驚的愛蜜莉婭,加菲爾就是這種狀態。
「有在呼吸,還活着,真是不可思議。」
「啊,不是,因爲你們兩個完全沒提到,所以我也什麼都沒說,不過碧翠絲小姐爲什麼那麼不高興呢?」
面對裝模作樣的態度,昴這次是翻轉豎起的拇指挑釁。面對這低俗的行爲,只有昴知道的「最優秀騎士」優雅地微笑。
尤里烏斯敗給笑的衝動,在不滿的昴面前笑個不停。然後,等到那股衝動平息後,尤里烏斯吐出長長一口氣。
「討厭,碧翠絲好可愛……」
不過,碧翠絲用不耐的眼神看向互相點頭的昴和奧托。
應該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會這樣。
「……幹嘛啦。」
他坐在並排牀鋪的角落,最旁邊的牀邊,抬起臉龐,端正的五官裏藏着無法隱藏的憂愁。
不是因爲找不到答案,答案一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哈……」
「我想這麼主張。」
「那麼,結果因爲要回收《睿智之書》,我留在普利斯提拉應該算是既定路線吧。」
粉碎人類尊嚴,踐踏其形體的「色慾」。
不在場的特攻隊長——不,加菲爾。
雖然不太懂奧托爲何要自豪,但被那樣斷言後,感覺好像那樣也沒錯,男孩子就是這麼單純。工匠氣質很帥氣。
憤慨的碧翠絲抓住窗簾,把自己包起來躲起來。
愛蜜莉雅對自己的行爲結果沒有自覺,奧托對她的態度抱頭苦惱,昴用魔法的話語大而化之帶過,接着說:
「——待在這裏只會讓人意志消沉,不要讓我一直重複。」
然後,如果是自己,或許就不會忘記被遺忘的人們。昴依靠這微小的希望造訪病房,發現了沉睡的約書亞。
「尤里烏斯,雖然我這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愛蜜莉雅回過頭。
回過頭的尤里烏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虛弱的微笑。
「沒事。」
奧托傾斜上半身,把話題拋給病房的角落——在那裏鼓着紅紅的臉頰,用明顯不高興的眼神左右搖着頭的碧翠絲。
「達茲先生也是有工匠氣質的人,一旦接下的工作就不能半途而廢,這點我懂。」
那雙淺藍色瞳孔,看在昴的眼裏像是在忍受痛楚。
呼吸有些紊亂的她當場鞠躬,而在她身後——是全身被白色結晶覆蓋,連靈魂都被封在冰塊內側的生命們。
漫長又漫長,和所愛之人不知何時才能重逢的離別,悲傷彷彿沒有極限地持續迴盪。
和帕克分別之前,她一直把這東西帶在身上,從不離身。現在,愛蜜莉婭的臉上又恢復了以往的光彩。
手貼着胸口,像過去那樣斷言。
集會場的討論,還有之後愛蜜莉雅的變異被害者凍結作業——收到這兩邊的報告,奧托安心地點頭。
昴聳聳肩裝傻,奧托露出無奈的表情。
躺在牀上的他,身體狀況看起來沒什麼變化,纏在雙腿上的繃帶叫人看了就痛。即使如此,姑且脫離了野戰醫院的待遇,光是吊着雙腿就比之前好多了。
否定自己以外的一切,強加自以爲是的全能感的「強欲」。
關於這點,似乎不只昴有這種認知,所有相關人士都還沒放下警戒。強迫大家承受無用的緊張感,這有可能也是他們的目的。
異形不只如此,黑龍周圍擠滿了跟人一樣大的蒼蠅,讓人聯想到某種惡夢般的光景。
「打算……?」
他笑着說道。
討論完今後的方針,奧托的話在這邊中斷。
頂多只有碧翠絲和奧托,再加上帕特拉修吧。雖然現在不是時候,但菲利斯說不定也是其中之一。
※※ ※ ※ ※ ※ ※ ※ ※ ※ ※ ※ ※
「那麼,就讓我期待你的大話吧。」
從話語的邊緣可以感受到這點,昴對碧翠絲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撫摸她的頭。
「或許只是拖延時間……」
「雖然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讓帕克回來……但我和帕克的契約並沒有切斷,只要積攢了足夠的瑪那就能再見面。所以,再稍微忍耐一下吧」
「可是,就算這樣,無視委託人的要求也太不可理喻了。我都說要加倍支付報酬了,他卻連個屁都不放。」
「作爲知識知道,和實際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我不是自戀,但至今爲止我都不認爲自己是隻會出一張嘴的人。竟然到這種地步才察覺,真是該好好反省。」
「哈哈……唉呀,你真的是個不得了的男人,我重新體認到這點……」
昴忍不住脫口而出的低喃,被站在身旁的碧翠絲忠告。
雖然沒有人是值得活在世上的惡劣惡意。
然後……
私怨到底是「聖域」的事,還是拉姆的事呢?
希望他不是那種過了期限還會抱怨的專家。
昴用手指指着尤里烏斯,粗聲粗氣地大變臉,讓尤里烏斯說不出話來。
然後,愛蜜莉婭忍不住抱緊碧翠子IN窗簾,碧翠絲髮出「呀啊——」的悲鳴。
「啊啊?」
「雖然不會說這是件好事。」
「不要露出軟弱的樣子,我知道你很痛苦,也知道你被遺忘、失去容身之處……可是,我可不想看到你軟弱的樣子。」
昴知道碧翠絲想說什麼,也知道她在擔心自己。但是,知道這些還做出的決斷,就是昴現在的判斷。
先不管這溫馨的幕間劇,也不是不能理解碧翠絲的心情。
面對碧翠絲的四百年,昴給出的答案就是這樣。
「暴食」的大罪司教的權能,是這世上最該被唾棄的罪惡。
「總而言之,愛蜜莉雅大人的提案似乎很順利,可以暫時放心……這麼想應該可以吧?」
「那種事,我哪知道啊。別開玩笑了,不要沉浸在那種情緒裏。」
「不過,職業意識太強烈也是個問題,那個人在騷動期間也一直在工房工作,太工作狂了。」
被那麼仰慕的哥哥遺忘,哥哥也爲了形式上的手足之情造訪病房,呼喚沒有實感的弟弟。
昴的感慨和充滿地下的冷氣達到最高潮,接着空氣龜裂的聲音響起,然後——
傾注所有集中力的愛蜜莉雅,吐着白色氣息,額頭上微微冒汗。控制龐大的瑪那,需要身心都全力以赴。
「……混賬東西。」
「要是這麼說的話,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不過,他爲普利斯提拉付出的精力卻格外突出。而昴也隱約察覺到了其中的理由。
但沒有比「暴食」更能褻瀆所有生命的罪惡了。
再加上蜜蜜也纏着加菲爾,傷口一裂開就會給弟弟們添麻煩,所以真是吵得不得了。
「我不是在責備你。」
真的,上次這麼火大是什麼時候?雷格魯斯以來吧,才半天而已就又這樣,真是愕然。
「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逢的離別,悲傷彷彿沒有極限地持續迴盪。
討厭的事掠過腦海。
「誒!?」
「不要挑我語病!而且,我在昴看不到的地方有好好地做各種事。比如梳毛,磨爪子,抱着睡覺之類的……」
「——那麼首先,我會努力讓有記憶的你比任何人都驚訝。」
本來他全身都受了絕不能說是輕傷的傷,但他以“地靈的加護”和深不見底的體力爲由,完全沒有安靜休養的意思。
「如果那樣,你會拍手喝采表演才藝給我看嗎?那可是珍貴的場面,沒看到的『暴食』會更讓人火大。」
不是因爲找不到答案,答案一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過,
碧翠絲自言自語地回應昴的低喃。
「就是那樣才叫工匠。」
「你忘了嗎?尤里烏斯——不,不要忘記,尤里烏斯。」
——不,正確來說,是刻意不去對黑龍和人蠅的樣貌感到厭惡。
說完,他下定決心要一同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
「就算一直盯着看,想不起來的事還是想不起來。就算是最愛的妹妹……就算是真的像半個身體一樣的對象,也一樣。」
「被遺忘的悲傷也是,就這點來說或許很幸運。」
「愛蜜莉雅沒問題的,不用那麼擔心。」
「比起那個,你的腳果然暫時不能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