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64 『帝國的親子』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99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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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安・賽格蒙特這個人,完全不適合當父親。
塞西爾斯・賽格蒙特認爲花形演員不需要一般人的感性,他知道羅安是個與一般家庭相去甚遠的父親。
理想的父親,不會因爲孩子「似乎不會成長爲自己期望的樣子」這種理由,就捨棄自己的孩子。
與父性無緣的異常性情,就是羅安在嬰兒時期就殺死塞西爾斯的哥哥們的理由。
爲了達到「天劍」這個目的,無論踐踏什麼事物都無所謂的真正凶氣——羅安・賽格蒙特就是這種劍客。
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羅安這種父親不及格的人。塞西爾斯打從心底認爲,自己能生爲這種不值得尊敬、不值得愛的父親的兒子,實在很幸運。
——羅安對「天劍」的期望,塞西爾斯也有。
那就像徒步前往遙遠的雲上一樣,如果分心或繞路,就不可能達成。
「那麼我也簡單地,難得地,以我而言簡潔地回答吧!——如果是爲了達成目的而來找我,那你的目的就無法達成」
在戰鬥中朦朧甦醒的記憶,大部分是與將Before塞西爾斯縮小成After塞西爾斯模樣的友人,在夕陽中進行的對話。但是,除了那大部分以外的記憶,留下最多足跡的就是她。
「————」
「————」
和羅恩不同,塞西爾斯並不認爲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瑣事。只要能好好區分歡呼聲和雜音,放眼望去,世界充滿了祝福。
「——哎呀哎呀哎呀,還以爲是誰猛然跑來,沒想到是燃燒着登場!這還真是華麗的演出呢。」
「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說得對!父親的勝機只有那個時候!」
「所以阿爾先生要分頭行動。雖然我這麼說有點那個,但在沒有武器的狀態下,你一個人走能平安無事嗎?我看你只會白白送死吧?」
就在塞西爾斯這麼想的時候。
不過,就算知道,塞西爾斯的覺悟和行動也不會改變。
塞西爾斯從手感知道她實際上並沒有死,所以沒有驚慌失措。只是靜靜地聳了聳肩。
失去意識的她雙眼緊閉,露出死掉般的睡臉。
所以,塞西爾斯才成爲了羅恩・賽格蒙特的兒子。
即使知道毀滅穆斯貝爾會導致帝國的大地和大精靈一起崩塌,塞西爾斯也必然會揮下『夢劍』。
不懈的鍛鍊,毫不鬆懈的鑽研,寄宿着這些的劍光讓眼睛發亮。
終於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要了嗎?面對以面目全非的模樣抵達這裏的父親,塞西爾斯連連點頭,笑了。
爲劍而生,只能爲劍而死的父子笑着——
阿爾充滿確信的語氣,讓塞西爾斯也點頭肯定。
「我看得出來你腰間的刀很不妙。雖然可能不是格魯比想要的那把,但你就用它努力吧」
『——堂堂正正地』
突然,第三者的聲音插入了塞西爾斯和阿爾的對話。
「雖然父親說我是不孝子,但我覺得沒有比我更孝順的兒子了。畢竟光是作爲我的父親,他讓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功績就太大了。」
爲什麼,爲了什麼。
△▼△▼△▼△
除了塞西爾斯的身邊以外,應該沒有安全的地方了吧。
「真令人驚訝。」
阿爾舉起那把石制青龍刀,向『魔女』發出怒吼——
塞西爾斯將完成使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格蒙特,剎那間,他的身影一閃而過。
契機在記憶的彼方,開始在忘卻的水底。
那不是物理上的一步,很難用感覺以外的方式說明。就像外行人和專家之間有很大的隔閡,專家之中二流和一流的之間也有隔閡。
連會成爲阻礙的血親也全部斬殺,毫不猶豫地排除掉所有阻礙他以不屈不撓的覺悟窮究劍道的障礙,接連準備了兒子的性命也無關緊要的試煉。
青發男人全身纏着不會消失的火焰。
那種感覺讓羅恩感受到的不是解放感,而是喪失感,以及某種不自在。在靈魂甚至感到發癢的感覺中,羅恩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想。
「一決勝負——!!」
塞西爾斯忽然低喃,阿爾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然而,塞西爾斯沒用話語回答,只是將視線望向另一邊作爲回應。
既然阿爾想救出某個人,那麼協助他救出那個人才合乎情理。
在交鋒的剎那擦身而過,父子背對彼此。
塞西爾斯用『夢劍』降服了威脅她的龐大之力,眼前圍繞着亞拉基亞的無數光帶——金剛石變成了耀眼的粒子,融入紅色的帝都。
對懷抱的夢想的超乎尋常的渴望,將『夢劍』正夢的潛力發揮到最大。
塞西爾斯抱着亞拉基亞,背後傳來略帶緊張的聲音。
「她好像原本就有那個打算。從第一次打敗阿尼亞開始,她好像就打算負起責任了。」
說不定,就算說她是帝國最麻煩的人也不爲過。
「我認爲已經簡潔地說明了。要・說明」
不管怎樣,他想解開阿爾的誤會,讓她知道羅恩被變成屍人,精神被扭曲,然後襲擊過來,而塞西爾斯將其擊敗。
「下次,下次——某不會因爲死了就放棄。」
羅恩・賽格蒙特的身影消失,只留下灰燼與塵埃。
那個羅安一旦做出無法抵達『天劍』的結論,就什麼都沒得想了。
與在夕陽中分別的朋友一樣,因爲是相處了相應長時間的關係,所以纔會看見的幻覺。或許應該再稍微認真一點,敲打在意後續發展的記憶。
急促的腳步停在這裏,是因爲那個目的在這個地方——不,不是別的,正是塞西爾斯・賽格蒙特。
亞拉基亞在光粒子的亂舞中緩緩落下,塞西爾斯將『夢劍』收入如夢一般出現在自己腰間的劍鞘中,伸出了手。
這等同於探索生命與靈魂的存在方式與本質。
「——艾姬多娜!!」
塞西爾斯揮揮手,對羅恩的精神狀態補充道。
但是——
那種無聊的問答已經聽膩了。一切的一切,都是與羅恩無關的戲言。
「——我不會白白送死。只有這點我不會做」
幾小時前,和還活着的羅恩分別時,塞西爾斯眼中看到的父親還沒有達到這個領域。然而,成爲屍人再次邂逅的現在,羅恩的劍力飛躍性地增長,劍纔在死後開花結果。
塞西爾斯・賽格蒙特的靈魂理解到,那意味着父親的死亡。
這對塞西爾斯和『夢劍』來說,都是奇蹟般的邂逅。
他抬頭看着依然持續散發出異常壓迫感的『魔女』,將獨臂猛地伸向側面。——下一瞬間,融化的地面隆起,形成一把粗糙的石制青龍刀,被阿爾伸出的手握住。
「一決勝負——!!」
不僅在巔峯決戰的邊緣沒有變成焦炭而活了下來,最後還在塞西爾斯的精彩場面中投擲武器,展現出助攻的演技,他很清楚何謂精彩的場面。
不是自己而是兒子,實在是劍神的壞心眼安排。遺憾與失望,沮喪與悲嘆,一旦開始說就停不下來,負面的念頭無法抹去。
「不過在挖掘那段插曲之前,我好像有必要先完成別的責任呢。」
在已經不能稱之爲道路的道路上,羅恩出現在了殘渣上,他身上燃燒着熊熊烈火。塞西爾斯回應了他的請求,將懷中的亞拉基亞強行塞給了阿爾。
「我已經掌握了在帝國能殺死我的人。我絕對不會接近他們。所以誰也無法殺死我」
「——吞噬夢想,實現夢想。」
「什麼分數啊,你的好感度嗎?如果是的話,我一點都不在乎。」
從第一次觸碰到劍形的鋼的那一刻起,羅恩・賽格蒙特就只剩下窮究揮劍之道的路可走了。
——剎那間,釋放的一閃甚至將夢與現實的境界一起斬斷。
塞西爾斯的世界再次失去了顏色,聲音,氣味,只剩下鋼鐵的鼓動支配着一切。
「亞拉基亞小姐……」
「————」
阿爾的擔憂當然可以理解。讓亞拉基亞活着的風險,究竟是否值得與殺了她時的安心感交換。
話雖如此——
因此,塞西爾斯也威風凜凜地回答道。
「爲什麼……沒事?」
阿爾搖頭拒絕了塞西爾斯的提議。他單膝跪地,站了起來,把懷裏的亞拉基亞推給塞西爾斯。
那經過千錘百煉的劍擊,蘊含着讓塞西爾斯想起死亡的劍氣——『夢劍』正夢不允許這種一心一意誕生的惡夢結局。
「啊啊……這是個大舞臺。」
羅恩會被評價爲最差勁最糟糕的父親,塞西爾斯也不否定,但他一直全心全意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塞西爾斯愛着他的這種精神。
因此——
「比起那個。」阿爾厭煩地垂下肩膀,看向亞拉基亞。他隔着鐵盔的視線充滿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氛圍。
△▼△▼△▼△
已經連臉都看不到了的屍人父親厭惡地長嘆一口氣。
在生前沒能跨越的一步之差,卻在死後跨越了。
塞西爾斯將那看不見,也無法用言語說明的東西,特意用『一步』來表現,承認羅恩跨越了那個境界。
因此,塞西爾斯是這麼想的。
最後的比試,如果羅安贏了塞西爾斯,就能抵達『天劍』嗎?
——羅恩・賽格蒙特渴望『天劍』。
但是,對塞西爾斯・賽格蒙特和羅安・賽格蒙特父子來說,是有意義的。
但是,阿爾沒有回應他的呼喚。他當場跪下,單手扶着亞拉基亞的身體,無力地搖頭。
然而,與那令人痛心的模樣相反,塞西爾斯抱着亞拉基亞的雙眸中沒有一絲陰霾。
他正在煩惱之後該怎麼處理亞拉基亞。就算想把他搬到安全的地方,現在的帝都哪裏還有安全的地方呢?
精神對錶現的影響不容小覷,但就算打破精神的外殼,身體能力也不會戲劇性地提升。因此,羅恩身上發生的變化並非那種極端的物理變化。
——「石塊」穆斯貝爾。
聽着塞西爾斯那毫不掩飾的笑聲,羅安仰望天空。失去形狀的刀化爲塵埃,從燃燒的指尖開始逐漸消失,同時眯起金瞳。
他遍體鱗傷。全身上下都是裂傷,染血的和服破爛不堪,以決勝服裝來說設計太過火了。
羅恩的身體和生命被不滅的火焰燃燒着,踏入死域,放出劍擊,在聲音和顏色都消失的世界中奔馳的劍閃,讓塞西爾斯看得入迷。
「你懂的吧!剛纔那不是你父親嗎!分開的時候還好好活着,結果死了被敵人利用,然後!」
「阿爾先生?」
作爲實現願望的代價,甚至忘記了渴望願望的理由,人們將『夢劍』代代相傳,歷經無數歲月,多次更換持有者,如今『夢劍』在塞西爾斯的手中。
照這樣下去,抵達『天劍』的會是塞西爾斯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的聲音從意識的深淵中趕走,將所有神經都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
羅恩毫不吝惜地將這種純粹且不帶雜質的凶氣,傾注在塞西爾斯的劍上。
羅恩以即將燃燒殆盡的生命爲燃料,放出生前和死後,合計最棒的劍擊。
「————」
塞西爾斯和阿爾來到這裏,是爲了尋找能斬斷詛咒的『邪劍』村雨,可惜的是這個目的沒有達成。現在留下來拖住對方的格魯比,應該正在和棘手的『荊棘詛咒』術者戰鬥。
剎那間,敵我的距離瞬間消失。
這就是以「天劍」爲目標,即使死了也不放棄那個願望,名爲羅安・賽格蒙特的凶氣劍客的最後。
它是四大之一,支撐着佛拉基亞帝國大地的大精靈。
原本就是從遇到亞拉基亞開始的突發戰鬥。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斯必須還阿爾人情。
「——堂堂正正地」
「什麼意思?」
這麼說完,諷刺的是,After・塞西爾斯祝福着履行他所遺忘的,與Before・塞西爾斯的約定的機會。
「——你沒有奪走她的性命,真是意外。需要・再考慮」
一邊發出警戒心很強的腳步聲一邊走過來的,是不輸給塞西爾斯,因戰鬥的餘波而變得破破爛爛的阿爾。
阿爾壓低聲音,隔着鐵盔的視線看向塞西爾斯腰間的『夢劍』。
搖曳的火焰彼方,一個小小的身影,擺出了和自己完全相同的架勢——
雖然沒有關係,但阿爾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說中了,塞西爾斯聳聳肩,重新抱好亞拉基亞。
塞西爾斯走到啞口無言的阿爾身邊,雙手抱胸歪着頭。
只是,不知爲何一眼就能確信。在頭頂上,白髮飄揚浮在空中的女性,和那個『魔女』是同樣的存在。
從夢的劍鞘中拔出,奔馳於現實天空的「夢劍」一閃——
△▼△▼△▼△
「我的夢想和動機不可能枯竭!」
「……和我沒關係吧。」
沐浴在超常的一刀之下,少女——亞拉基亞的纖細身體並沒有連同性命被一刀兩斷。
「————」
△▼△▼△▼△
沒有贏。究極,思考沒有實現的假設也沒有意義。羅安不會思考沒有意義的事。更何況,自己即將消失。
「你的活躍表現相當低調呢,阿爾先生。在那個地方察覺我的意圖而投擲武器,我覺得分數相當高哦。」
從懂事以來就以『天劍』爲目標,無論睡着還是醒着都夢想着抵達『天劍』,自己這個存在才能持續到今天。
被燒燬,燃燒的靈魂最後的耀眼,終究沒能照亮通往劍之頂點的無形道路。實在是,實在是令人懊悔不已。
「命運的,註定……?」
再過幾秒,現實,羅恩・賽格蒙特最後的意義將滿溢而出。
「雖然大多數人都會否定我和父親的關係——」
「……既然你不會殺了她,那我也不會對你的勝負說三道四。」
所以羅恩作爲死者歸來的時候,塞西爾斯也沒有特別驚訝。因爲對羅恩來說,除了成爲『天劍』以外,其他都是些瑣事,如果有必要的話,他甚至會理所當然地捨棄自己的生命。
簡單來說,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後——
因爲——
——自己耗費一生抵達的靈魂一閃,是否能成爲照亮兒子道路的燭火呢?
「她沒有死。不如說爲了不讓她死而分出勝負,我讓她突破了兩三個極限,真是亂來。怎麼可能殺了她來阻止她!回應期待,背叛不識趣的預測,這就是塞西爾斯・賽格蒙特流。」
塞西爾斯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聲音的主人在空中,不是跳下來,而是浮在空中。
「不過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明明被我殺過一次,還不知悔改地來複仇嗎?雖然這種不服輸的對手在魅力上也很討人喜歡……」
聽到這個回答,白髮『魔女』眯起被長睫毛包圍的眼睛,點了點頭。
然而,與那令人痛心的模樣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期望,塞西爾斯也有。
「你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啊,阿亞。」
剎那間,塞西爾斯的皮膚感受到『魔女』周圍的空間和天空都扭曲了。阿爾從塞西爾斯的旁邊向前邁出一步。
而一流和超一流,以及更上層的超越者之間也有隔閡。
羅恩也一邊被火焰吞噬一邊嗤笑。塞西爾斯也以渾身是血的模樣笑了。
「孩子殺父在戲劇中是『馬克利澤雅的斷頭臺』這種常見的展開——不過,我和父親很久以前就註定會變成這樣了」
塞西爾斯下意識地接住了亞拉基亞。
那是塞西爾斯和羅恩都知道總有一天會到來的對決。
簡單明瞭,極其當然,沒有比這更簡單明瞭的回答了吧。
他用彷彿要吐血的憤怒聲音,忘我地砍了過去。
「——不,是同一個人。雖然外表不同,但內在是一樣的……嗯?難道內在也有點不同?會有這種事嗎?」
「……啊啊,真是的,你真是個不孝子。」
「——不,我不能接受」
「啊,是這麼回事嗎。那麼,回答就簡單了。你無法殺死我」
每當屍人的身體碎裂,羅恩就舉起一同復活的愛刀,面向前方。
——以『天劍』爲目標,蔑視一切的劍客,羅恩・賽格蒙特。
塞西爾斯挺起胸膛,如此回答。阿爾一邊用手指擺弄頭盔的金屬零件,一邊嘆息。
「哦哦原來如此完全聽不懂!」
「現在,我第一次對父親有想法——我不討厭,不如說我喜歡。」
說到底,塞西爾斯深信正確並實行的事情,不可能在劇本上以壞結局收場。
作爲反面教材,沒有比他更優秀的父親,他並不是無法理解的怪物。這充分證明了賽格蒙特父子之間有着非同尋常的健康親子關係。
「哈哈哈哈,你這麼一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能看出來呢」
實在是不乾脆的不服輸,讓塞西爾斯呵呵大笑。
『邪劍』村雨是切斷所有事物核心概念的魔劍。
簡單來說,塞西爾斯必須還阿爾人情。
『魔女』用平淡的語氣說道,將雙手舉向天空。
一瞬間,塞西爾斯想起了那個曾經殺掉的『魔女』,但出現在那裏的並不是那個『魔女』——
當然,這無法安慰一生追求卻未能實現願望的羅恩。
這就是塞西爾斯・賽格蒙特是『夢劍』主人的理由。
「如果要聊那種麻煩又讓人提不起勁的話題,就請在我不在的地方,和適合擺出苦瓜臉的聰明人聊吧。我的回答就如阿爾先生所見。」
然後——
塞西爾斯知道,羅恩將手放在腰間的刀上,擺出架勢的嘴脣在這樣動着。
「所以,只是時候到了而已」
人們會說這是多麼愚蠢,多麼諷刺的事情吧。但是,只有塞西爾斯——
「阿爾先生,先這樣如何?阿亞就由你抱着,我來開路……」
相對的,以夢爲鞘的『夢劍』正夢的真正價值是——
塞西爾斯沒有嘲弄或挑釁的意圖,而是真的不知道,所以笑了。
啊啊,討厭討厭,羅安在消失的同時這麼想。
雖然也有亞拉基亞一直佔着一隻手不太好這個判斷,但更重要的是阿爾的恩情——在不殺死亞拉基亞的情況下分出勝負,藉助了阿爾的力量。
「等等等等,停一下,阿爾小姐。你有點誤會了,讓我訂正一下。我父親確實是死了,但沒有被利用。他之所以砍過來,不是因爲失去理智」
——向『天劍』發起挑戰的羅恩・賽格蒙特,剎那間,他的身影一閃而過。
一邊發出警戒心很強的腳步聲一邊走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過,父子背對彼此。
——作爲羅恩的兒子出生的自己,果然擁有着。
一起行動到現在,塞西爾斯認爲阿爾擁有和施瓦茨同類型的『觀測』特性。如果有那種能看透未來的『觀測』能力,阿爾確實不會白白送死。
「看來你很不喜歡我和父親的對決呢。難道阿爾先生也對親子關係有什麼想法嗎?」
——羅安・賽格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聲音的主人在空中,不是跳下來,而是浮在空中。
「我是『貪婪魔女』——」
「不過阿爾先生想離開我,應該不只是這個理由吧?」
「話雖如此,一直抱着阿亞到處跑也很奇怪……再不回去的話,負責拖住那個詛咒術者的格魯比可能會大發雷霆。這麼說來,帶回去的不是『邪劍』而是『夢劍』,格魯比應該也不會介意吧?」
燃燒的靈魂,即將化爲灰燼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命運。
這是他坦率的感嘆。
燒焦炭化的肌膚雖然隱藏了一個特徵,但炯炯發光的金瞳存在感,卻讓萬人一眼就明白那個男人是屍人。
「靈魂的性質改變,外表也會改變。反之亦然……一眼就能看穿,這是什麼原理呢?需要・回答」
「唔嗯。」
羅恩將這一切全部投入火焰,讓自我滲入幽世,進入既非生者也非屍人的領域——生與死的夾縫,或者該說是彼端的點。
沒有人能理解羅恩——除了塞西爾斯以外。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喜歡華麗和虛榮的父子之情讓他的靈魂聽到了。
「啊,順便一提,我說的理智是指跟平時一樣,所以或許我父親平時就離理智相去甚遠。請不要在意」
塞西爾斯自己和別人都認爲他不擅長照顧別人。而她卻讓這樣的自己如此費心照顧,沒有比她更麻煩的人了。
在與亞拉基亞戰鬥的餘波下,建築物與街道,一切都融化染紅,帝都宛如地獄——與那副光景相稱的凶氣,立於那兒。
塞西爾斯用一種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的輕飄飄感覺回答,他看到懷中亞拉基亞的睡臉,與比現在更年幼的她的臉重疊。
陽光、涼風、滴落的雨滴、被踩踏的草的芳香,以及羅安・賽格蒙特——這些都是塞西爾斯得到的祝福。
生涯,沒有停下腳步,持續前進,結果自己沒能抵達『天劍』。
「什……」
塞西爾斯以『夢劍』正夢降服的亞拉基亞,既是亞拉基亞又不是亞拉基亞,他雖然能感覺到亞拉基亞的存在被超存在覆蓋,但他並不知道其真面目。
不應該做不該做的事,思考其他的事,突然注意到。
「……我本來就知道要說服你、駁倒你,是亂來、不可能、有勇無謀的三拍子。你會對那個小姑娘負起責任吧?」
而且,塞西爾斯明白了一個比那萬人還要多的事實。
作爲花形演員,比起帝國的大地,更優先女主角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我說過了吧,我有我必須做的事。亞拉基亞小姐只是個岔路……雖然對格魯比很抱歉」
「早知道會這樣,應該在你泡產湯的時候就乾脆地砍了你。」
「————」
自從『魔女』登場以來,阿爾就一言不發。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以不存在於世上的道理鍛造的魔劍,就連其斬擊的結果都不會依附於常識。
「————」
他不是漫無目的地奔跑,而是有明確的目的才跑來的吧。
「————」
自從抱持對『天劍』的渴望以來,第一次放開那個。
——羅恩變得能夠「踏出一步」。
因此『夢劍』被賦予了將夢想化爲現實的『正夢』之名,被歌頌爲根據持有者不同,可以成爲鈍刀,也可以成爲甚至能斬斷世界的魔劍。
雖然這對『青色雷光』塞西爾斯來說是司空見慣的戰鬥,但這一瞬間並非塞西爾斯一個人創造的,而是羅恩跨越了人域境界的證明。
「————」
「嗯,好像是這樣。我隱約明白」
如果塞西爾斯是在有歷史的名門世家,或者會猶豫是否該爲了填飽肚子而搶劫的家族中,被清貧地養育長大,就無法保證他對於「天劍」的期望不會混入多餘的雜質。
和之前的塞西爾斯與亞拉基亞的巔峯對決相比,這一戰實在太過安靜。
「阿爾小姐,抱歉突然把阿亞交給你。只有一隻手要抱着人應該也不容易,我再過去接她。」
然後——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如果被說不孝,塞西爾斯也無話可說。不過他本來就沒想過要過需要找藉口的人生。
最壞的情況,就是把昏倒的阿爾扛回格魯比那裏,用『夢劍』解決所有問題,然後所有人一起去迎接阿爾的『公主』。
「阿亞就拜託你了」
羅恩身爲生者已經結束,即使淪爲屍人也要以「天劍」爲目標,而他燃燒殆盡前的生命,被塞西爾斯親手確實地斬斷了。
對帝都、帝國和世界造成的影響也微乎其微,放着不管也會消失的與屍人的一對一決鬥,除了瑣碎小事以外什麼都不是。
即使以『觀星人』的身份被授予天命,生下作爲『天劍』之器的兒子,羅恩依然爲了自己而不斷鑽研,以期達到『天劍』的境界。
那不是速度也不是熟練的技巧,而是意識的變化帶來的變革。
亞拉基亞無法抑制體內吸收的力量,即將破裂。
「喂喂!?」阿爾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困惑,但塞西爾斯將聽到的聲音從意識的深淵中趕走,將所有神經都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
塞西爾斯個人並不想和阿爾分開,讓他一個人行動。
「簡單來說,是爲了達成目的。我達成了兩個大目的中的一個。接下來只要再達成另一個,就能專心於原本的造物目的」
以想要實現的願望爲動機,換取實現願望的劍力的魔劍。
△▼△▼△▼△
「……我可以認爲事情已經解決了吧?」
它正面斬開了讓人覺得甚至可能引發世界崩壞的光之爆裂,劍尖抵達了單眼寄宿着青色火焰,流着血淚的美麗少女。
直到最後的最後,他都沒有留下任何一句像父親的話,身體、靈魂化爲灰燼。
「啊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羅恩的精神狀態補充道。
就連自己親手生出自己成爲『天劍』的最大敵人這件事,羅恩也當成基礎,不斷鑽研再鑽研再鑽研再鑽研再鑽研——
「我不討厭,不如說我喜歡。」
「算了,總比被其他人抵達要好。」
塞西爾斯將完成使命的正夢收入鞘中,轉頭對阿爾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