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8 『毛毛蟲』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15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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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在意識邊緣勾起注意的,是水滴連續滴落的聲音。
等間隔落下的水滴刻劃出一定的節奏,每當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敲響心跳,逐漸沉沒的意識便被導向覺醒。
沉睡的腦袋重新開始活動,剛啓動的神經感受到血液循環傳遍全身。我扭動身體,發出呻吟,試圖起身——卻辦不到。
想撐起身體的手腳不聽使喚,除了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之外,我無法做出其他動作。同時,我試着依靠恢復的五感探索周遭,映入眼簾的視野卻全被黑暗塗滿。
——雙眼被弄瞎了!?
我立刻檢視自己的狀態,差點就做出錯誤的結論,但在爲那結論感到戰慄之前,我察覺到雙眼被緊緊束縛的壓迫感,於是放棄那個結論。我立刻判斷自己似乎是被矇住眼睛的狀態,慢了一拍才察覺到那個狀態的異常。
雙眼沒有被弄瞎,相對地被堵住的這個狀態。再加上無法動彈也是同樣的理由,手腳被緊緊綁住就是原因。
手腕和腳踝處有細繩的觸感,被綁在身後的狀態想要掙脫繩索是極其困難的。
「很抱歉讓你期待落空,我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變,只是被一直丟在監禁房裏任憑時間流逝。
跟至今白天的氣溫相比,不得不認爲是急速降溫。與其這麼想,不如認爲是日落後的夜晚還比較有建設性。接着,如果推測現在是夜晚,那自然就會知道至少過了一天。
碧翠絲、羅茲瓦爾,至今視爲同一陣營的對手都相繼得到「福音」,所以對現在的昴來說,就算出現第三個人也不奇怪。
爲了洗刷昴的污名,愛蜜莉雅似乎奮起挑戰「試煉」。她的想法似乎是隻要解放「聖域」,就能用這份功勞蓋過昴犯下的醜事。
「愛蜜莉雅爲了救我而突破『試煉』的話,那就萬萬歲了……」
「頭部的,疼痛……」
聲音的語調、憂愁的嘆息,全都跟昴至今所知的他相去甚遠。但是,留下引人深思話語的他,沒有改變距離。
「沒死成……嗎?」
不過,他的推測不僅沒落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都陷入僵局。加菲爾之前對昴怒吼的那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加菲爾這麼做的用意。
無法理解被放置的狀況,以及完全得不到周圍情報的恐懼。昴把這些全部混在一起,屏息思考。
「早飯晚飯會有人送來,可別做奇怪的舉動。本大爺也會好好地跟着負責照顧你的人。」
任憑沸騰的感情用事,結果就是現在這副毛毛蟲樣。
聲音沙啞,是因爲剛睡醒和叫到喉嚨沙啞的緣故。
昴邊呻吟邊回嘴,加菲爾發揮敏銳的直覺。簡直就像昴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得知了自己不知道的事實。
「——!?」
腦袋被搖晃,背部的撞擊擠壓出肺裏的空氣,撞到的後腦勺訴說着劇烈的疼痛。昴咳嗽,嘴角流出口水,看到他那副模樣——
※※ ※ ※ ※ ※ ※ ※ ※ ※ ※ ※ ※
「在那個場合能立刻做到那種事的,除了本大爺以外還有誰?」
「魔女……!」
「說到結果,那還用說嗎?」
——狀況突然有所改變,是在睡着的身體被搖晃的時候。
對羅茲瓦爾,自己做出了前所未有的粗暴舉動。考慮到這點,被這樣對待在道義上是正確的。不過,感情上無法接受。
「——變得,很了不起呢,喂。」
幸好,嘴巴沒有被塞住,所以可以正常出聲。但是,如字面所述,處於手足無措的狀態,就算能出聲也只能說話。然後昴被逼入這個狀態——
「不要一臉瞭然於心地說出丟臉的想象,誰會因爲那種感傷的理由留在這裏。本大爺只是因爲出不去才待在這裏……」
聽到的聲音,對昴來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物,因此昴忍不住發出愚蠢的聲音。
墳墓。「試煉」。在那裏遇到的人。有空白。在「試煉」中和雙親訣別,最後前往無人的校舍,在那裏——
加菲爾對羅茲瓦爾抱持的心情似乎也一樣。不過對昴和加菲爾來說,羅茲瓦爾的存在並沒有少到可以任憑感情捨棄。
「已經,不行了吧……」
「死亡迴歸」後,離開墳墓去追查羅茲瓦爾,向他追究新發現的事實和推測,然後因爲他說出無法原諒的話而激動地撲過去,結果被監視昴的小加菲爾痛扁一頓。
狀況確實惡劣至極,就這樣苟延殘喘,等待昴的只有毫無意義的空虛未來。應該賭上「死亡迴歸」讓世界重來,努力贏得最好的未來纔對,但是……
加菲爾對昴懇求的願望充耳不聞,用裝傻的聲音這麼說。他不明確的回答令昴焦急,內心已經亂成一團。
「有血緣關係的法蘭黛莉卡都能外出,你卻出不去嗎?加菲爾?」
「我的頭,形狀跟原本不一樣,變得四角又尖銳了?」
即使是帶着記憶回來的「死亡迴歸」,對直接干涉記憶的手段也起不了作用。也就是說昴每次「死亡迴歸」,都會忘記艾姬多娜,必須從回想開始纔行。
「——嗯。」
安靜的決心,不放棄的毅力,只有這些讓昴繼續活下去。
「那種事,你是從誰的口中聽來的,混賬東西。是法蘭黛莉卡多嘴……不對,那傢伙不可能說,因爲她離開的時候就徹底斬斷姐弟緣了。」
被某人抓住肩膀搖醒,昴從淺眠中迴歸現實。
肉體的疲勞和用來恢復的體力,考量到這些,昴的傷勢治療起來需要好幾個小時,也就是在同一天晚上無法感受到恢復。
聽到昴的呼喚,叫醒他的人吐了口氣,然後說。
要處理的事太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還是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至少,昴想知道他不在之後「聖域」發生了什麼事。
「——沒理由告訴你。你去問那傢伙不就得了,不過那樣的機會可能不會再有咯。」
就算知道時間,事到如今又能怎樣?因爲……
「哈,聊了這麼久終於提到那件事啦。纔沒有到被打爛的地步咧,只是凹陷而已。要是放着不管害你死了會很麻煩,所以就稍微治療了一下。」
「如果死了,我的狀態就會變成『死亡迴歸』……」
同時,也對前一輪輪迴中,法蘭黛莉卡說過的親族對加菲爾的評價感到認同。實際上,他沒有選擇和姐姐一起外出,而是留在「聖域」,就是顧慮到被留下的居民們的心情。
「本大爺也……」
實際上,這三天都沒有好消息,就代表愛蜜莉雅跟之前的輪迴一樣,不管挑戰幾次都無法跨越「過去」吧。
加菲爾的想法,他是否已經得到了『福音』?沒有他的協助就無法擊退艾爾莎。每次『死亡迴歸』都會惡化的關係,要怎麼做才能把他帶到宅邸?
折磨昴的不只是沒有答案的疑慮,還有像這樣沉思沒有答案的問題時,時間分秒流逝的焦慮。
「……我真是個混賬,去死吧。」
「我本來只是輕輕摸一下,沒想到你竟然會那麼輕易就差點死掉。聽說你是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我還以爲你更厲害一點呢。」
「答對了。看你的腦袋似乎很正常,總之可以放心了。剛剛有點太用力揍你了,抱歉抱歉。」
「該不會,羅茲瓦爾說的忘記的事,就是這個……?」
順着不協調感找回喪失感的時候,艾姬多娜的存在再度迴歸昴的腦海。這種感覺在上一次輪迴也有過,回想起來,爲何會再度忘記纔是奇怪的地方。
「這個嘛,你覺得是什麼打算?」
接受放棄,咬破嘴脣,決定見證結束嗎?
羅茲瓦爾在想什麼?他擁有的完成版「福音書」是什麼?他希望昴想起什麼?難以理解的立場,其真意爲何?
「因爲重視琉茲小姐他們,爲了守護他們的生活,羅茲瓦爾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要是沒有被說成『亞人愛好者』的那傢伙,居民就無法外出,『聖域』的生活就無法成立。」
風聲鳴響,下一秒昴的頭旁邊發出驚人的破裂聲。空氣爆裂的聲音響徹,昴的腦袋還來不及理解那是加菲爾瞬間踏步所發出的聲響,被踩踏的地面就碎裂,房間的形狀都變了。
「下次再打爛的話,我會用手撐住讓你變成那種形狀的。」
——想到那個可能性的瞬間,昴的聲音無法隱藏顫抖。
加菲爾不滿地,認真地表達不快感。昴被他的話勾起在意的地方,皺起眉頭。
說起來,既然加菲爾和羅茲瓦爾之間已經決定要軟禁昴,那逃出去也沒有意義。
意識到頭部的疼痛,昴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遭遇了什麼。
所以昴已經放棄這次的「輪迴」了。
更何況,那份殺意的矛頭指向的是親近的人。
加菲爾這次用瞧不起人的態度回答昴的問題。
因爲粗野粗暴的加菲爾,沒想到竟然會修習治癒魔法。昴扭動被綁住的身體。
「那種事,只是文字遊戲而已,實際上體內的血又不會斷……」
要是忘記那個瞬間的激昂,留在手裏的就只有想要威脅他人生命的黑暗熱氣餘韻。嘔吐感從空蕩蕩的胃袋往上竄。
跨越第六天的「聖域」會發生什麼事,只有這點必須確認。爲此昴才嘶吼到喉嚨沙啞,咬緊牙根到臼齒都快碎裂,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傳達給宅邸,所以這次才放棄。
「那種擔心……現在沒有啦!比起那個,結果?你剛剛說結果吧?結果是什麼?在等什麼……?」
因爲空白太多,昴試着自己數秒來計算時間,但才數一小時感覺就開始錯亂,最後心情挫敗轉爲放棄。
魔女的存在在腦中復甦,因此意識到這件事,但不得不說要下結論還太早。畢竟雖然想起艾姬多娜,但在與她的對話中找不到能打破現狀的材料。
「啊,對啊。討厭『魔女』,也懷疑有魔女臭的你,對半魔的愛蜜莉雅大人也沒什麼好眼光。不過,本大爺不覺得那傢伙說的有錯,至少本大爺想知道的事是真的。」
雷姆、佩特拉、法蘭黛莉卡、碧翠絲,昴知道她們會死卻見死不救。明明曾經高聲譴責羅茲瓦爾做出同樣的事。
「就算你用那種快哭出來的聲音說,我也……」
「啊啊?」
「不要用那種會讓人產生討厭預感的說法啦。我講的話很莫名其妙吧?你就乾脆地……否定啊?」
「喂!等一下!……我、我會怎樣?應該說,現在是怎樣?」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昴的拘束沒有改變,只是被一直丟在監禁房裏任憑時間流逝。
至少在昴的記憶裏,像這樣被綁架監禁的狀況,只有在模仿電視動畫翻桌,結果被父親真的發火,以處罰的名義被丟進置物間的時候。
可是……
「很抱歉讓你期待落空,我不是肉體派,而是靠頭腦派的。……這裏是哪?」
「肚子,餓了……」
「你的心境很複雜呢。我是可以理解你想打爛那張笑臉的心情,但被打爛的話,會困擾的可是那羣老太婆。」
「——啊,是那樣啊,你是在哪發現的?」
但是,這是奮起想救昴的愛蜜莉雅找不到的地方。
羅茲瓦爾在想什麼?他擁有的完成版「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經決定要軟禁昴,那逃出去也沒有意義。
到底該相信誰,該思考什麼,該採取什麼行動,全都搞不懂了。
沒有回答,爲什麼不說話。昴剛剛的問題太不具體了,不知道的話就直接說不知道,然後踹個一腳還比較好。如果能有那種直截了當的反應,昴還比較能依賴。
「唉」地一聲嘆氣。得到的答案八成是跟聳肩的動作成套吧,昴確認自己的身體至少脫離了瀕死狀態。
軟禁,這是前些日子纔剛聽過的單詞,而且還是從羅茲瓦爾口中聽到的。他原本被軟禁,結果卻因爲對他的暴行而讓昴陷入同樣的處境,這諷刺也未免太過頭了。
聽到木門的嘎吱聲,昴朝逐漸遠離的加菲爾大喊。
愛蜜莉雅的事、雷姆的事、碧翠絲的事——女性的名字一個接一個,自己都開始想吐槽自己了,其他還有「聖域」的事、艾爾莎的事、羅茲瓦爾的真意、「福音」,以及……
「放心吧,這裏毫無疑問是在『聖域』裏。只不過,不是大聖堂也不是墳墓,更不是借給客人的房子。」
「打爛我的人是你,所以要道謝說謝謝你幫我治療好像也不太對……你,是抱着什麼打算才這麼做的?」
「沒有一個……答案。」
「是誰……」
轉啊轉啊轉啊轉,沒有答案的問題在腦袋裏持續打轉。
對昴來說,羅茲瓦爾是這個世界裏的後盾,對加菲爾他們來說,羅茲瓦爾是「聖域」的管理者,是迫於必要。
被叫到名字,加菲爾對被矇住眼睛的昴謝罪。只不過,他的聲音沒有伴隨符合內容的沉痛,而是繼續說:「沒想到……」
在一舉一動都被監視的環境下,沒有時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應該賭上「死亡迴歸」讓世界重來,努力贏得最好的未來纔對,但是……
「果然,我……」
時間的流逝,無法判別的時刻,逐漸磨耗昴的精神。
「羅茲瓦爾那傢伙差點被殺,所以你被從寬處置了。總而言之,在結果出來之前,你都會被軟禁在這裏。」
現在是第五天,明天應該會發生什麼事。
恐怕對加菲爾他們來說,這裏真的是祕密場所,別說發現,連昴這邊都很難發出求救信號。
「直接,是什麼意思……?」
在眼睛被遮住的狀態下無法斷言,但就昴的體感來看,掐住羅茲瓦爾脖子的那晚,很有可能已經過了一天。
一直沉睡什麼都沒喫,空空如也的胃袋,持續發出疼痛的叫聲主張自己的存在。
「在你打瞌睡的時候打擾,真是不好意思,菜月先生,你動得了嗎?」
只不過,說到這點的加菲爾,一開始提及的是琉茲——進而說到「聖域」居民的生活,這實在很不像他。
對方應該不會友善到光是聊天就滿足,這也是事實。
如果是相反的狀態,昴就能自信滿滿地說要爲了愛蜜莉雅通過「試煉」吧。但是,愛蜜莉雅爲了昴而通過「試煉」的景象,他怎麼想都想象不出來。自己的存在無法成爲她的動力,這是昴對自己評價過低的想法。
好想死。如果能變更起點,重新來過的話,昴會回到那一晚,再度挑戰。不過,完全不知道該從何着手的摸索狀態依舊沒變,但比起這副難看的醜態,應該會好很多。應該會好很多,必須這麼做。
不對,用痛扁還不足以形容,是被壓倒性的力量制伏。他只是牽制的一擊就打爆昴的頭,昴還以爲會就這樣死亡。
最後的瞬間,殺死昴並貪婪吞噬的到底是什麼?
自異世界召喚以來,菜月·昴受過無數的傷,輕傷、中傷、重傷,用這具身體體驗過治療這些傷的滋味。
昴的失態,導致阻止宅邸慘劇的手段消失。也就是說,宅邸裏的四人存活的希望已經絕望。
「爲什麼會那樣想?啊,喂?」
「在墳墓裏遇到……?」
也就是說,不管是宅邸、「聖域」、昴還是愛蜜莉雅,全都陷入僵局。加菲爾之前對昴怒吼的那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以時間來看只有數秒的沉默,對現在的昴來說卻像無限漫長。
整理現在的狀態。雙眼被矇住,手腳被綁住,無法掙脫。能出聲,大聲呼救? 頂多是綁自己的人過來。身邊有可以解開束縛的東西嗎? 就算想找,要爬行也很困難。右側頭部疼痛,意識到的瞬間就開始主張自己的存在。
離開之際加菲爾留下的那番話在腦中揮之不去。
聲音的語調裏充滿炫耀自尊心的音色,昴不禁啞口無言。
——必須做點什麼。
忍不住撲向羅茲瓦爾,這點就算後悔也後悔不完。要是沒有在那時候任憑感情用事,昴就能從羅茲瓦爾口中問出更多事情的核心,而且也不會和加菲爾的關係惡化到被關起來。
驚訝到喉嚨堵塞,昴在被遮蔽的視野中描繪加菲爾。
艾爾莎的襲擊要怎麼辦,擊退還是避難?爲什麼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襲擊日期會改變?爲什麼那個殺人者會知道本應無人知曉的逃生路線?艾爾莎的僱主是誰?要擊退她需要什麼?絕對不能原諒那個女人。
加菲爾的話勾起昴的在意之處。
十之八九已經過了一晚。最能證明這點的,就是……
「已經,搞不懂了……」
「下次再打爛的話,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總而言之,在結果出來之前,你都會被軟禁在這裏。」
用大叫弄壞喉嚨已經變成慣例,可以半無視吐血般的疼痛過活,這叫人開心不起來。
雖然雙手被綁在身後無法自由活動,但還是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昏暗,恐怕是被監禁在森林中的隱密建築物裏,即使考慮到沒有光源,肌膚感受到的寒意還是很明顯。
「事到如今,你才說那種話,聽起來很奇怪。要用的話就用,其他還有很多更適合的場面吧。」
在漫長的思考時間裏,重複無數次的結論。昴點頭回應自己那顆已經無法用雙手手指計算的凝視次數的心,然後等待時間流逝。
腦袋被搖晃,背部的撞擊擠壓出肺裏的空氣,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使考慮到沒有光源,肌膚感受到的寒意還是很明顯。
這三天,只有加菲爾和負責照顧的人造訪這個監禁房間。負責照顧的人沉默寡言,只會默默遵從加菲爾的指示,所以不知道對方的爲人。只不過,從擦拭昴無法動彈的身體,以及餵食的動作來看,應該是女性。
恐怕是第一次邂逅時被賦予的「條件」發揮作用的結果,但即使經過「死亡迴歸」也無法克服的事實叫人喫驚。
宅邸的救援不可能,判斷這次的「死亡」無法避免的昴,立刻自殺「死亡迴歸」——他沒有這麼做。
地面像被壓扁一樣彈起,昴發出小聲的哀嚎被衝擊波震飛。就這樣連護身倒法都沒做就在堅硬的地面上滾動,滾動的力道還沒消失就撞上牆壁,被強制停止。
彷彿看準昴掌握自身狀況告一段落,上方傳來聲音。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還是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從聲音的語調知道對方是誰。
「——你這麼快就掌握自己置身的狀況,不是很好嗎?」
昴無話可說,加菲爾哼了一聲。
「——愛蜜莉雅大人的『試煉』結果。聽說你幹了蠢事,所以她就用要補償什麼的理由熱心地去挑戰了。」
要說服他並得到他的協助,是昴描繪的宅邸救濟藍圖中不可或缺的要素。在擊退艾爾莎時,昴恐怕無法準備比他更強的戰力。他的實力在與艾爾莎的戰鬥中是不可或缺的,這點昴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愛蜜莉雅、宅邸、『聖域』,所有發生的問題,都要用這雙手,用這副身體被賦予的唯一武器來跨越。
基本上,只要沒死,大部分的傷勢都能靠治癒術師的實力治好。只不過,傷勢越重,治療的負擔當然就越大。
「就狀況來看,從你的觀點,在那個場合打倒我是正確的判斷,所以我不打算抱怨。雖然我氣到失去理智衝過去,但也不是沒有覺得幸好有人阻止我,這種話我可不會說出口。」
要怎麼做才能讓愛蜜莉雅突破「試煉」?不對,說起來讓她去挑戰「試煉」是正確的嗎?就連一開始的正確答案都不知道。
從羅茲瓦爾的口氣聽來,他希望昴想起來的「什麼」,是能讓他看穿羅茲瓦爾真正用意的「什麼」。
——和艾姬多娜,和「強欲魔女」邂逅。
該做的事一件都沒完成,想保護的人們臉龐也無法如願見到,只能難看地曝露在逼近的時限下害怕。
「竟然準備了監禁房,雖說有備無患,但準備這種設施……老實說,很可怕。」
——加菲爾離開,被單獨留在監禁房間的昴陷入思考的汪洋。
不過,那也要他持有的完全版福音是正確的。
如果這是事實,那昴的重新開始地點應該是在「試煉」結束後的墳墓。按照至今的規則,「死亡迴歸」應該是靈魂被拉回前往羅茲瓦爾的寢室之前,也就是大約一小時前纔剛離開的房間。
很像愛蜜莉雅的作風,完全不懷疑昴的想法。
感覺口水流到了嘴角,因爲手不能用所以用肩膀擦,這種對上半身造成負擔的動作也開始習慣了,他邊擦溼掉的嘴角邊問。
「不然,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要抱怨品味差勁就去找做的人吧。不過,你其實可以直接去抱怨吧?」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回去,只會重蹈覆轍。」
「可是,我在那個瞬間……」
「你看起來很驚訝,不過這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本大爺是『聖域』的居民,長久以來一直都在這裏,機會的話,可不只是一兩次。」
對方似乎把昴的驚訝誤以爲是睡迷糊了,用平靜的聲音說「這樣我很困擾」,然後用手掌輕拍他的臉頰。
「你身上都散發出魔女的臭味了,少給我裝傻。你在墳墓裏應該有遇到,不然的話,怎麼會突然增加臭味?」
加菲爾丟下這句話後,昴感覺他站了起來。接着他離開昴的身旁,似乎朝這個監禁房間的出口——門的方向走去。
說起來,這次的情況昴一開始就是扣錯釦子了。
「治療……誰治療的?」
用輕佻的語氣回應加菲爾的嘲弄,然後切入正題。聽到昴這麼問,加菲爾用鼻子短促地吐氣。
那是在上小學前後的記憶,沒想到會「死亡迴歸」到那麼久以前。然後,如果重新開始的地點沒有改變的話,昴的結論就是「死亡迴歸」後立刻像這樣被綁起來,但不可能有這種事,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在一舉一動都被監視的環境下,沒有時間去探究更多。因此,不知道疑似加菲爾協力者的人物是何方神聖。
昴希望觀察力敏銳的加菲爾否定,可是得到的卻是證實昴心中預感的意味深長話語。
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裏的人物,奧托・蘇文意外登場。
「有血緣關係的法蘭黛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對,那傢伙不可能說,因爲她離開的時候就徹底斬斷姐弟緣了。」
邊說邊用刀子切斷束縛昴的手銬和腳鐐。確認久違的自由手腳的觸感,昴粗魯地扯下眼罩。
「加菲爾嗎?」
不管是頭部殘留的痛楚,還是現在的狀況,都是思考的落腳點。
「嗚哇,手腳和眼睛都好痛。」
「可、可是……你、你不是討厭『魔女』嗎?反應那麼激烈……可是……」
那該說是異常敏銳的直覺,還是「心裏有底」呢?
用雙手牢牢抓住人類的脖子,用鍛鍊過的握力塞住喉嚨,用力到要折斷脖子或讓對方窒息。
※※ ※ ※ ※ ※ ※ ※ ※ ※ ※ ※ ※
「該不會……你也……?」
自己的內側只塞滿謎團和疑問,也就是走投無路。
「加菲爾的事。」
「沉默不語,是想到什麼虧心事嗎?」
「……我記得,我好像被你又打又踢,腦袋都快被打爛了,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這是在上一輪輪迴剛得到的情報。打出這張牌,昴想窺探加菲爾的反應,但是他的反應卻激烈到超出昴的想象。
「所以……!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又不是不說話就會死的女高中生,偶爾也會安靜思考個一兩件事。不過現在,一兩件事還不夠用。」
雖說情緒激昂,但至少昴是認真地勒住羅茲瓦爾的脖子。
「想知道的事……」
「怎、怎麼了……!?」
痛到緊閉的眼皮封鎖了視覺,只要無法認知世界,人就只能在自己的內側尋找提問的場所。
昴的面前已經送過六次餐了。如果早晚餐各兩次是按照時間送的話,那就代表已經過了三天。昴醒來之後過了三天——也就是說,抵達「聖域」之後已經過了第五天。
昴的問句沒有主語,回應他的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
不過,他的推測不僅沒落空,還完全正確,只是抵達答案的思考過程太過直線。
「我也是冒着危險來救你的,請你振作一點。要是就這樣結束,彼此都會很後悔的。」
今天早上離開「聖域」抵達宅邸,勉強趕上艾爾莎來襲的預定日。超過那個地點的時候,死線就已視而不見。
要處理的事太多,昴一個人的腦袋根本不夠用。
在模糊扭曲的視野中,有個以不明確的形狀露出嫌惡表情的男人。
根據昴的經驗,頭部被毀掉一半,或者被砍掉一半的傷害,老實說是致命傷,沒有菲莉絲卻撿回一條命,只能說是奇蹟。這代表加菲爾的手法相當高明吧。
其他還有『聖域』的成立和目的。剩下的『試煉』概要,以及『試煉』本身爲何存在。沉眠在墓地的艾姬多娜的目的,要怎麼做才能再見到她?上一次輪迴的最後,空無一人的『聖域』發生了什麼事?
碧翠絲的立場是什麼?她手上的「福音」是什麼?度過的日子又是什麼?
高亢的靴音,加菲爾踩着石板地接近,昴知道他蹲在自己身旁。昴在地板上只抬起頭,他八成把臉湊到昴的面前,露出銳利的牙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