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67 『魔人』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37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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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展開的光景,昴只能回答自己無法理解。
倒在血泊中的拉姆,和失去頭部喪命的加菲爾。在重疊的兩具屍體旁,空手造成這幅景象的羅茲瓦爾正在拍打衣襬。
親眼目睹驚人的體術,昴卻無法相信那是羅茲瓦爾乾的好事。
羅茲瓦爾・L・梅札斯是代表露格尼卡王國的宮廷魔術師,能自由自在地操縱超級魔法,擁有等同於戰術兵器的戰鬥力,這些他都曾耳聞。
耳聞過,正因爲耳聞過,所以才無法想象在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況下,羅茲瓦爾竟然能發揮出如此強大的破壞力。
「魔法使者無法進行肉搏戰,這完全是先入爲主的觀念。抱持敵意的人與我爲敵,當然都會這麼想……不過腦袋這麼僵硬的人會有什麼下場,就如你所見咯。」
完全掌握昴無言心情的回答,令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羅茲瓦爾用手指抹去濺到臉上的血,紅色覆蓋藍色眼影,臉上浮現微笑——魔性,就字面上的意思,彷彿要吞噬昴。
搖晃着修長手腳的羅茲瓦爾接近,昴嚥了一口口水。
但昴不打算老實傳達這件事。因爲,羅茲瓦爾剛剛說的話,是至今爲止最讓昴打從心底「搞不懂意義」的話。
「是——嗎?要說的話,這態度是令人期望的,不過我所知道的菜月・昴這名少年,在這種場面應該會不顧一切地怒吼發狂纔對。對——吧,菜月・昴。」
想象着完成圖,「不會吧」的感覺貫穿昴。
「嗯——嗯?」
然後他說。
被推開的昴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爲了制止羅茲瓦爾繼續說下去,昴伸出手臂要他暫停。
「哦哦,兔子……!!」
「要說想說什麼,我可是想對你說——恭喜,歡迎,我等你很久了。我等你站在那裏很久了。」
「原——來如此,是這種結束方式啊。」
「不對——不是那樣——哦,昴。昴,菜月・昴。」
「羅茲瓦爾——!!」
「你的……悲願是……」
「很遺憾,我的情況是對方擅自締結契約,而且是想打破就會強制處罰的類型。現在沒處罰,就代表還在安全範圍內!」
『你懂什麼!』『怎麼可能不爲兩人的死感到悲傷!』『竟然殺了拉姆和加菲爾,你這個禽獸!』
「你呀,對兩人的死沒有受到多大的衝擊。對兩人喪命感到驚訝,也有義憤填膺吧——可是,卻不覺得悲傷。所以你,沒辦法在這裏對我生氣,沒辦法用拳頭揍我——哦。」
「你不是知道那傢伙的苦惱嗎?一直被束縛在那間宅邸,一直緊抓着很久以前的契約不放……你知道那傢伙因此身心俱疲,變得那麼小嗎!」
昴和碧翠絲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昴無法理解碧翠絲的願望,也完全不打算實現她的願望。
羅茲瓦爾說,自己不在重來的適用範圍內。也就是說,羅茲瓦爾是知道昴有「死亡迴歸」能力的人,死在這裏,意味着羅茲瓦爾這個意識的終結。
「我不知道你在警戒什麼……啊——啊,那說不定跟你契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於股掌之間,那激昂就是正中羅茲瓦爾的下懷。
「這樣一來——」
那正是長年折磨愛蜜莉雅的,名爲偏見的惡魔。
被加菲爾當成人質的雷姆,交給代表人格琉茲,帶她到難民和居民一起避難的大聖堂。
羅茲瓦爾用魔法一隻只燒死從森林裏慢慢現身的兔子,就算成羣結隊出現,也只會成爲羅茲瓦爾的餌食。
「嗯?是很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直說『重來』什麼的……」
「是雪,對吧。」
「要闖進可能是幕後黑手的你這裏,當然要——增加手牌咯。」
這一切都是假設羅茲瓦爾是兇行的實行犯。
「那不能說,因爲契約規定不能說,我只能這麼說——啊。到此爲止,是契約容許我最大限度的讓步,不過——啊,只有這點我可以說。」
那是讓人感到不對勁的說法。
斜眼看咬脣的昴,羅茲瓦爾下流地揚起嘴角。
「只要沒有偏離書本的記述,就是了——你有重來的手段,不是——這樣嗎?」
羅茲瓦爾的話彷彿親眼所見。墳墓中的愛蜜莉婭,狀態就跟羅茲瓦爾說的一樣吧。
實際上,這些爆發的情感從方纔就一直在昴的體內浮現,重複着從喉嚨衝出又消失的過程。
既然羅茲瓦爾沒有加害昴的意思,那就有機會。
「…………」
「逃跑?逃到哪?有結界,『聖域』的居民逃不了。」
「唉——真是荒唐無稽,不——用無聊的敷衍來搪塞,或許可以說是有良心吧——」
「你……知道我、我的狀況……!?」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呢,昴。」
只有擁有重來手段的昴,可以無數次見證她的死亡。但是,四百年的悲傷,要怎樣才能治癒呢?
「羅、羅茲瓦爾!你停手的話……該不會是瑪那用盡……」
殺害拉姆和加菲爾,將愛蜜莉雅逼入絕境,這些事絕對無法原諒。可是,狀況並沒有好到可以斷言不需要羅茲瓦爾的力量,甚至用感情論來推拒。不如說,狀況緊迫到不容許那樣做。
昴倒抽一口氣,立刻察覺到現在的狀況很危險。
「既然知道……!」
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黃色瞳孔再度捕捉昴。
「我——」
閉上眼睛,全身被銳利牙齒咬破的記憶就會復甦。
「羅茲瓦爾!現在休戰!總之先去大聖堂!回收生還者,然後到安全的地方……」
它們和體毛一樣,在白雪上留下小小的足跡,確實地朝這邊靠近。
不是諷刺,羅茲瓦爾是真的對昴感到喜悅。問題在於,他所說的話和喜悅的意義,昴都無法理解。
「……沒來。」
羅茲瓦爾若無其事地述說殺害兩人的理由,昴的感情超越憤怒,反而恢復冷靜。
聽到那聲音,羅茲瓦爾皺起眉頭的瞬間,房間的門和窗戶,還有隔壁房間和客廳的門和窗戶全都被破壞。然後,隨着寒風飛進來的嬌小人影,一口氣有二十個——全員都是有着淺紅色頭髮的年幼少女。
對他來說,方纔的發言應該具有相當重大的意義。
以一對多,羅茲瓦爾沒有勝過這種戰力。儘管親眼目睹,昴的心卻因恐懼而被緊緊抓住。
「呼——」
「我重複一遍,像這樣降雪給居民帶來損害,愛蜜莉雅大人就會被孤立,陷入非常不安定的精神狀態。事情不就是這樣嗎?」
「你想說什麼?」
「——不會吧。」
——不過,加菲爾和拉姆被羅茲瓦爾殺害,當然是出乎昴的意料之外。
「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的我。我在這裏就結束了,不過——這樣就——好——了。」
話題從「死亡迴歸」偏移,昴趁機拉出差點被沖走的意識,朝羅茲瓦爾的清爽表情咬住不放。
仰望小丑,昴在痛楚和呼吸困難中,吐出突然浮現的疑問。
「我對你才充滿疑問咧,以他人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因爲沒有命令,所以複製體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因此,他打算在昴以自己的意志選擇「重來」之前,將昴逼到絕境。或許,那會伴隨比一瞬間被殺還要痛苦的折磨。
「可是,才第五天……明明還有半天以上的時間!」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心臟被一把抓住的錯覺,就是如此強烈的衝擊。
「什——咕、嘎!」
大兔立刻咬住羅茲瓦爾的手腕,鮮血飛濺,羅茲瓦爾的右手腕被咬碎,其他大顎咬住手肘、肩膀,一口氣咬住身體,發出撕裂肉體的沉悶聲響。
——既然如此,爲什麼碧翠絲最後要保護昴?
「——呃。」
看着羅茲瓦爾這個存在從世界上消失,被咀嚼。
「你……」
——就像在墳墓中,躲在夢之城堡的艾姬多娜那樣,羅茲瓦爾也繼承了昴「死亡迴歸」之前的記憶嗎?
「嗯,關於前者……不,這樣會把話題扯遠——吧。關於後者,就如你所言,我這麼回答——吧。」
羅茲瓦爾的預測正確,加菲爾可說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一開始對回來的昴大呼小叫的加菲爾,深信這片極寒的「聖域」是愛蜜莉雅搞的鬼。
一想到自己被映照在那燦爛的黃色瞳孔裏,昴就覺得非常不安。
羣聚的白兔以驚人的數量覆蓋高個子的羅茲瓦爾全身,兔子貪食、貪食、貪食倒地後毫無抵抗的羅茲瓦爾的肉。
昴只是無言地看着羅茲瓦爾不再是羅茲瓦爾。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看你的反應,碧翠絲似乎完成任務了呢。」
「可是!那裏有……!」
羅茲瓦爾清楚明白地告知自己知道「死亡迴歸」。
四百年——連昴都沒有可以回溯時間的手段。
「你說……悲願?那是……那樣、那樣死去,就是那傢伙的悲願,你是這麼說的嗎!你是這麼說的嗎!」
「不是別人,正是碧翠絲所期望的吧。其他人沒有資格說三道四,也沒有人能否定他人的價值基準。你當然——還有我,都不允許玷污碧翠絲的死。」
可是,確實有某個地方不對勁。
生氣,也驚訝,應該也有悲傷。
「要跟你單獨說話,加菲爾在場會很礙事——吧。至於拉姆,我感到很抱歉,不過她沒有強到可以跟加菲爾正面交戰——哦,剛剛能殺掉是因爲趁其不備。」
「你是爲了什麼才做這種事的!讓雪降在『聖域』,惡整居民讓他們痛苦……你的目的是什麼!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說啊!羅茲瓦爾!!」
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驚人的事實。
「你害怕坦白後會被用什麼眼光看待,或許是這樣吧——」
在那之前,就算魔女現在就來搶奪昴也不奇怪。
羅茲瓦爾豎起手指講解。
羅茲瓦爾講得好像很瞭解,昴張口想要反駁,可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重複張口閉口。
不會發生。
來到趴倒在地的昴身旁,羅茲瓦爾歪着頭。
堂堂正正,羅茲瓦爾斷言自己的行爲沒有可恥之處。
但是,他立刻察覺到他的話中矛盾,以及對事實的認知差異。
那是昴來到這裏之前,擱置在一邊的感情和想法,是將之置之不理的自私怒意。雖然是這樣,但也是無法不去這麼想的怒意。
方纔將映入眼簾的魔獸燒光的羅茲瓦爾,現在完全停手了。
和意識連續的昴不同。
「等我……站在這裏?」
「只有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都指向愛蜜莉雅的土壤,就在這片土地、這個世界。
——如果不是那樣,就無法理解羅茲瓦爾那飄忽不定又期望「重來」的態度。
昴無言地無視,羅茲瓦爾罕見地不悅皺眉。
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事——
羅茲瓦爾方纔的發言,毫無疑問觸及了昴的核心,而觸及核心就代表……
小規模的火焰竄起,羅茲瓦爾臉朝的方向有樹林在燃燒。
慢慢地,白色毛球般的生物開始從森林裏爬出來。
要喊叫的候補臺詞,腦袋裏想得到很多。
踩踏血泊,聽到帶有水汽的腳步聲,昴的身體無意識地縮緊。
「嗯?是很重——要的事嗎?說吧說吧。」
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複製體的指揮權,不是轉移到加菲爾身上了嗎?」
「我很羨慕,碧翠絲實現了悲願得以消失。你在這裏,不就代表是那樣——嗎?」
然後,燒焦的屍體發出聲音掉落在眼前,昴清楚地理解到。
「哦——哦,不用了。雖然是我先開口的,但由你親口說出肯定的答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你纔會直到今天都沒辦法坦白吧——不過。」
琉茲的複製品聚集在倒地的昴周圍,等待指示的樣子很滑稽。
狂態,昴感受到莫名的恐懼,但是沒有退後。沒有退後,反而往前,瞪着小丑的臉。
「那麼……」羅茲瓦爾冷靜地陳述結論,昴感到戰慄。
也就是說,抓住魔女心臟的懲罰沒有發生。雖然對昴來說是難以忍受的事,但最穩妥的可能性就這樣消失了。
昴跳起來,臉色蒼白地環顧四周。羅茲瓦爾也一樣改變站立位置,同時好幾次用力彈指,每次彈指火焰和肉燒焦的臭味,以及刺耳的尖銳叫聲就在「聖域」裏迴響。
因爲條件和艾姬多娜的茶會完全一樣。
「——看樣子,似乎不能那麼做呢。」
搖晃藍色頭髮,用沒沾到血的左手撫摸,羅茲瓦爾挑釁地呼喚昴的名字。
就這樣,要是羅茲瓦爾以「死亡迴歸」是理所當然的態度繼續對話,「聖域」被影子吞噬的慘劇就會再度上演。
「那樣的話,那就好。不過,那樣的話,我跟你……」
並非完全拒絕愛蜜莉雅的誘惑和愛的呢喃。
在昴的眼中,只看到剎那間紅光和熱波席捲室內。
「你是,想殺我——嗎?」
「我對你才充滿疑問咧,以他人的『重來』爲前提行動,根本是瘋了……其實,你也是。」
「爲什麼,殺了他們……殺了拉姆?加菲爾,加菲爾也殺了……沒必要殺……」
「那還用說嗎?——愛蜜莉雅大人,被孤立了。」
突如其來的破壞行爲令昴眨眼,接着在樹木燃燒彈飛的聲音中,混雜了其他聲音。
「大、大聖堂!得趕快去大聖堂……!」
「現在沒有,你會這樣回答吧。那對我來說很遺憾,現在的你,有太多多餘的東西了。」
碧翠絲叫喊的寂寞,這個男人知道嗎?
——離開墳墓,和加菲爾爭論之後的對話。
意識到結束,理所當然地接受,這很異常。
「戈亞。」
露出獠牙,胡亂揮舞手臂的昴大叫。
「你不是不能用魔法……」
然後讓琉茲的複製體在羅茲瓦爾療養的房屋外待命,準備在關鍵時刻衝進去。
——不就可以互相協助了嗎?
「真羨——慕。」
「羅茲、瓦爾……你,一直一直說『重來』什麼的……」
正面,羅茲瓦爾如同方纔所說,面露歡喜地凝視昴。他的態度和歡喜,讓昴產生意義不明的厭惡感。
「時間不夠,昴。『試煉』沒有突破,居民就無法離開『聖域』,也就是說,你的願望無法實現。」
小丑的微笑,被張開大口的兔子身體給遮住看不見了。
「不過以魔法使者爲對手,用數量挑戰是有點愚蠢的決斷——呢。」
「咦——?」
對那挺起胸膛的態度感到衝擊後,昴的內側緩緩湧上漆黑的怒意。
「直腸子的加菲爾在這種時候就派上用場了。他的話一定會率先懷疑愛蜜莉雅大人,然後高聲主張。他的聲音之大,任誰都會這麼想——這場天災是愛蜜莉雅大人造成的。」
應該說是火牆吧,火牆在奔跑的路線上,將嬌小的身軀從腳到頭瞬間燒盡,化爲塵埃還原成瑪那。
碧翠絲已經死了,沒有人可以治癒她內心的悲傷。
昴抬起頭,忍不住環顧四周,害怕黑色手掌會現身給予觸犯禁忌的懲罰。這是第一次否定「嫉妒魔女」的存在,然後第一次受到懲罰。影子會帶着怎樣的恐怖回來呢?光是想象,就有種心膽被扭斷的痛楚壓迫着自己。
但是……
「這裏是魔女曾經居住的土地,愛蜜莉雅大人現在正爲了解放『聖域』而接受『試煉』。在——這種時候,要是『聖域』被局部的天災襲擊……大家會用什麼眼光看愛蜜莉雅大人?」
從背部撞破複製體撞破一半的窗戶,飛到建築物外頭。被扔出去的昴掉到外面的雪上,翻滾後撞上牆壁才停下來。
接受這點,卻還是命令昴重來。明明知道回去之後,現在的自己不在了。
被深讀出沒有意圖的真意,還被封住反駁,碧翠絲的名字被搬出來,昴的臉因驚愕而僵硬。
在昴瞬間語塞的期間,羅茲瓦爾接近他,抓住他的喉嚨。纖細的手臂哪來這麼大的力氣,昴被輕輕舉起,雙腳離開地面,羅茲瓦爾揮舞掙扎的昴。
全員有着相同臉孔的少女並排,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看向昴。
剩下的可能性是——
「那種事——」
「羅茲……」
昴愕然地被羅茲瓦爾的話擊倒。
「就算你重來,我也不會重來。在你重來之後的我,不可能是現在的我。我在這裏就結束了,不過——這樣就——好——了。」
但是,既然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心,就不要沉溺其中——
按照他的理論,被大兔襲擊的「聖域」裏最危險的場所就是……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不『重來』嗎?哎——呀,還是說已經做過了?仔細想想,『重來』發生的時候,我的認知會變成怎樣呢?這下子不就傷腦筋了——嗎?」
愚蠢的狀況配上愚蠢的答案,如果想把昴玩弄於股掌之間,那激昂就是正中羅茲瓦爾的下懷。
明明應該有,但昴卻無法反駁羅茲瓦爾的話,是因爲——
羅茲瓦爾的目的不僅不明,還重複做出不可原諒的事。
喉嚨不自覺凍結,戰慄揪住昴的心臟。
可以高聲指責羅茲瓦爾,讓他聽聽碧翠絲悲哀的叫喊。可以是可以,但現實是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
「——沉默是肯定的證據,留下這句話的人是誰呢——」
昴逼近羅茲瓦爾,抓住他的衣襟怒吼。
「我不知道你在警戒什麼……啊——啊,那說不定跟你契約的關係有關——呢。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你至今的言行舉止不自然之處就說得通了。」
毛骨悚然,昴的背脊感受到被溼手指撫摸的惡寒。
「那、那是……」
「任務……你把那傢伙……對了。」
沒有表情的琉茲・梅耶爾複製體們,遵從昴的呼喚,帶着茫然的表情撲向羅茲瓦爾。
「我有自覺自己是個笨蛋,但不是永遠都不會成長。現在不是發狂的時候,這點事我也知道……」
羅茲瓦爾手抵着下巴點頭,昴臉色蒼白嘴脣顫抖。
可是,昴微小的希望之線,被羅茲瓦爾搖頭斬斷。
「憤怒繞了一圈反而不生氣了……我並不是不生氣,這是當然的,當然的。」
「就、就算可以重來,但用這種方式……應該要更好好地談過之後再……你可能覺得下一次再談就好……」
「所以,圍住我打算做什麼呢?」
「碧翠絲實現了悲願,我對此感到羨慕不已——因爲我的悲願,看樣子是無法由我來實現了。」
雷姆被帶過去了。
「呼——嗯,真意外——呢,我還以爲這麼說你會生氣呢?」
然後,昴慢了一拍才察覺。
「已經太遲了,當它們出現在人數較少的這邊時,沒喫到飼料的落單魔獸已經開始行動了——已經,沒——有剩了。」
「希望你不要說——爲什麼沒有幫她做些什麼。那孩子的悲傷,其他人是無法解決的,這點你也很清楚吧——?」
做到那種事的魔獸出現,昴聽到靈魂的慘叫。
「是足以干涉天候的魔法,當然,大氣中的瑪那也截然不同。更何況在雪的影響下,大聖堂聚集了『聖域』的所有人。對附近的魔獸來說,是再好不過的覓食場——所咯。」
聽起來很合理,是正確的言論。沒有資格說三道四,這是事實。
羅茲瓦爾的正確言論,毆打任憑憤怒嘶吼的昴的心。
「用二十人以上的數量暴力封殺你。痛扁你,壓制你,讓你把隱瞞的事全招出來。」
回過神來,羅茲瓦爾總是用一隻眼睛,而且是用閃耀黃色光輝的眼睛看人。
「你空手也能那麼強,這點很驚人,不過再怎麼樣還是寡不敵衆。如果像獸化的加菲爾那樣強到離譜,那就算人多也很難對付……」
鮮血飛散,肉塊彈跳,白雪被染紅,就連染紅的雪也被兔子不捨地吸吮、喫光。
「我,爲了成就我的悲願,總是、總是、總是、總是竭盡所能。沒有無意義的行動,也沒有任何可恥的行爲,我是這麼想的。」
昴雖然贏得很辛苦,但確信自己會勝利。不過……
「當——然知道,我和碧翠絲交情很——久很久了,從她出生的時候開始。那孩子內心懷抱的寂寥感,我一——直都知道。」
「你說是必要的……殺害拉姆和加菲爾,還有像這樣用雪覆蓋『聖域』,全都是……必要的嗎……?」
「殺你,這想法也太殺氣騰騰了。你死了我會很困擾,不管怎樣,我都必須讓你重新來過。」
——那是,非常非常小的,動物的臨死慘叫。
「——哈,哈?」
既然要喫毒的話——如果適用這個道理的話,昴就有吞下毒的覺悟。
羅茲瓦爾從容不迫地帶着剩下一半的複製體走出屋子。因爲沒有命令,所以複製體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他們要是全聚在一起,那可就慘了。
「——你不是認爲,那是可以挽回的嗎?」
「——你也能變得像我一樣。」
「你——知道嗎——昴。你爲什麼,即使親眼看到兩人死去卻還是冷靜,沒有憤怒發狂而是保持平靜……其實你,應該知道理由——的。」
「只有我……可以理解。」
操縱外頭天氣的舉動適得其反,無法使用魔法的羅茲瓦爾只能被數量暴力壓倒。
「那是——當然的。因——爲,重置世界的力量可是很不得了的喲——?干涉時間可是陰系統的究極中的究極,就連碧翠絲,光是要停滯就竭盡全力了,要倒轉根本是癡人說夢——」
加菲爾打算直接去逼問羅茲瓦爾,昴說服他,先在水晶之間讓複製體的指揮權從加菲爾轉移到自己身上。
昴的腦袋轉個不停,羅茲瓦爾的聲音像在對拼命迴避風險的他失去耐性。
「爲了什麼!!」
——他有繼承記憶的手段嗎?
羅茲瓦爾知道昴可以「重來」,但不知道那是以「死亡」爲觸發點的「死亡迴歸」。
混着泥巴的雪跑進嘴巴,昴邊吐邊搖頭抬起頭。
「聽好咯——昴,重要的事物,對你來說真正重要的唯一事物,除此之外的全都捨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放手,只要想着守護重要的事物就好。」
「被孤立的愛蜜莉雅大人會怎麼樣?愛蜜莉雅大人其實是個很脆弱的人,會想把信賴全交給肯定自己的某人也不奇怪。然後,如果那個某人也想全心全意支持愛蜜莉雅大人的話,那就太棒了。」
「總有一天,你會在真正的意義上追上我,昴。」
「正面」的昴閉上嘴巴,羅茲瓦爾朝他微微搖頭。
在煩悶的昴面前,羅茲瓦爾靜靜地往前踏出一步。
但是,昴也不知道該跟她們說什麼。
「不——不是那樣喲?我的瑪那在某種意義上是無窮無盡——不會輕易用盡的……用盡的是活下去的理由。」
羅茲瓦爾連同拉姆一起貫穿加菲爾,是因爲正面迎戰加菲爾時沒有勝算。即使如此,他還是遠比昴要強——
那種想法實在……
接着羅茲瓦爾的視線離開垂下眼的昴,豎起手指朝向視線前方。
是大兔,其中一隻。
「——你說羨慕?」
昴反問的音色很低,但是羅茲瓦爾沒察覺到,點頭說:「正是如此。」
「——所有人,進來!!」
那個趁其不備,就是連同拉姆貫穿加菲爾的行爲嗎?
「你……」
「爲、什麼……」
可是,即使如此,碧翠絲真的覺得那樣就好嗎?
慢慢地,白色毛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傢伙的悲願,你是這麼說的嗎!你是這麼說的嗎!」
羅茲瓦爾走近,說的話讓昴瞬間啞口無言。
方纔將映入眼簾的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有無意義的行動,也沒有任何可恥的行爲,我是這麼想的。」
實際上昴這次也是,忍耐着不被在墳墓裏哀求的愛蜜莉雅溺斃。忍耐到最後,才走到這一步。
「說得通……不對,在那之前!」
將吞嚥的空氣送進胃裏,昴深深吐氣,確認時間沒有停滯。
手指、身體、內臟被咬爛的經驗,其喪失感難以用筆墨形容。
在狹窄的家中,聚集二十人幾乎就是擠沙丁魚的狀態。
就像這樣,明明有「能做到的人」,但將所有惡意都指向愛蜜莉雅的土壤,就在這片土地、這個世界。
「如果要操縱天候的話,是那樣沒錯。很遺憾——呢,我降雪的理由已經消失了——哦,所以,我從剛剛就停止了。沒說出口這點,我感到很抱歉——哦。」
明明應該有,但昴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樹木燃燒彈飛的聲音中,混雜了其他聲音。
但是,羅茲瓦爾卻輕輕按住昴抓着自己的手。
「這個房間的這個位置,可——別誤會成是那種老套的橋段喲——我所說的不是那個意思,你應該可以理解。只有你,應該可以理解纔對——」
——看着。
被艾爾莎的刀刃從背後貫穿,她最後霧散的表情鮮明地在昴的腦海裏閃現。
「雪——!?」
迎擊的羅茲瓦爾赤手空拳,同時應付的對手當然只有兩人。
只用一個音就打斷昴的發言,羅茲瓦爾意味深長地中斷對話。
應該不會發生。
哪裏不對勁,這點不是很明確。
意識不連續的羅茲瓦爾,死了就結束了。
昴舉起手大叫。
「遵守契約有多重要,處於條件下的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看不見完成圖的拼圖碎片,在腦中一點一點地組合起來。慢慢地慢慢地,雖然困惑但碎片還是連結起來,最後開始隱約看得見完成圖。
「不是人類的……想法……」
「依賴你的愛蜜莉雅大人,你是無法遠離的,當然,因爲你愛她。愛着的愛蜜莉雅大人將一切託付給你,你無法拒絕。」
「——確實是寡不敵衆。」
交給琉茲,雷姆就在那裏。大聖堂裏有「聖域」的居民,還有阿拉姆村的避難民衆,全部超過百人。
火焰橫向掃過室內,位於射線上的琉茲・梅耶爾複製體被連根燒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