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0 『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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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說說威爾海姆・特利亞斯這個人吧。
威爾海姆是露格尼卡王國的地方貴族,特利亞斯家的三男。
特利亞斯家是位於王國北方的北國古斯提科,以國境附近爲領地的古老家族。話雖如此,身爲武門世家的榮華富貴已是過往雲煙,威爾海姆出生時,特利亞斯家已經是隻有些許領地和領民的弱小男爵領。說得明白點,不過是沒落貴族的其中一個例子。
長兄和次兄雖然個性拘謹,但都擁有符合領主身份的器量,因此對三男威爾海姆而言,特利亞斯家是讓他衣食無虞,還能自由選擇未來的恩惠環境。
由於和兄長們年紀相差甚遠,威爾海姆成長時和繼承家業的束縛無緣。而且和兄長們不同,欠缺文官才能的他,未來之路是和一把劍的邂逅所指引。
裝飾在宅邸大廳的那把刻着莊嚴刻印的劍,是特利亞斯家在王國中武名赫赫之時的遺物,如今的特利亞斯家不過是徒有其表,那把劍早已淪爲觀賞用的寶劍。
威爾海姆拿起那把連保養都沒好好保養的寶劍,一拔出劍鞘,就被那把劍的魅力所俘虜。
第一次碰劍是在八歲的時候,等到習慣劍的重量和長度,手腳也長高不再難看的十四歲時,領地內已經找不到能與威爾海姆比劍的人了。
閃光連鎖,捲起狂風,兩道身影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開始滑行。
比什麼都享受這種感覺的自己不適合當騎士,如果不能享受這種感覺的話,他也不想成爲騎士。
但是少女的身影在他們眼中,比至今爲止的任何瞬間都要耀眼。
不知何時,我發現自己在不踩到那朵花的情況下戰鬥。
我們交談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增加了。
特蕾西亞將手放在抵着自己的劍腹上,往前踏出一步。
但是當時,王國的國土東邊——與亞人族的聯合軍的內戰正打得如火如荼,志願兵不管募集多少都不夠用。
那是原因之一。雖然那是原因之一,但起因應該不是那樣。
清晨的開發區沒有人煙,就算有,也都是些爲了不正當目的而聚集在這裏的傢伙。只要稍微釋放出一點殺氣,他們就會逃之夭夭,盡是些小角色。
她對威爾海姆的態度輕輕搖頭。
——閃耀的寶劍輕易切開岩石般的外皮,風馳電掣。
威爾海姆感到不耐煩,咂了咂嘴。
「我要去王都,加入王國軍,成爲騎士。」
而他的心產生裂痕是在他十八歲——在王國軍的軍歷也已經四年,軍內已經沒有人不知道『劍鬼』之名的時候。
「你喜歡花了嗎?」
十四歲時,他留下這種只要是男孩子都至少想過一次的愚蠢發言,離開了家。
在白鯨的屍體上,劍掉落的劍鬼流淚,喊出對亡妻的愛。
只要還隸屬於軍隊,我就只能過着血腥的日子。
然後,終於——
他一直認爲,爲劍而生,爲劍而死纔是自己的宿命。
若無其事地承受了威爾海姆的劍氣,繼續說道。
在獲得了騎士的立場之後,我在軍隊裏接觸的人越來越多,自然地,我也開始能聽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屈辱。」
——她喜歡賞花,找不到握劍的意義,而威爾海姆給了她理由。
漸漸地,我來到那個地方的時間變早了,有時甚至比少女更早踏上平整的地面,聽到少女不甘心地說「啊,今天來得真早」,我臉上浮現出笑容,內心產生了這樣的感情。
——我們交換名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僅剩的那隻眼睛裏映照着劍鬼的身影。
「…………」
因此她將空着的拳頭伸向天空,讓所有人都看見她握緊的拳頭。
坐在臺階上的少女所指的,是區域的臺階另一側。從威爾海姆的位置看不到,他皺起眉頭,少女便向他招手。
過去被她詢問時,原本應該要告訴她的話,威爾海姆經過數十年的時間終於說出口。
從小時候開始就不斷重複的實戰訓練。隨着年齡的增長,戰鬥對手的實力也變得越來越強,回過神來,與現在的自己交鋒的對手
如果是現在這個時代,像這樣打算通過城門的傢伙會被視爲不法之徒,理所當然地只能喫閉門羹。
對着遠去的背影,對着被劍所愛的劍聖,一個愚蠢的鬼談論着劍。
從那之後,兩人再也沒有在這個地方相遇。
沒有在現實中被折斷,也沒有滿足於自己,威爾海姆帶着鬱郁不快的感情,繼續在戰場上揮劍。
面對這幅景象,啞然失聲的人們心中,只有被壓倒性的龐大感動所填滿。
「哎呀,你在擔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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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從肩膀開始隨時都會掉下來,全身沾滿的血是敵人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變成暗黑色。
威爾海姆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爲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有。
威爾海姆對依然盯着自己看的少女嘆了口氣,如此回應。少女對此「嗯——」地輕輕哼了一聲
「這場戰鬥,是我們勝利了——!!」
「活了四百年的歲月,威脅世界的霧之魔獸——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被我討伐了!!」
在王都加入王國軍之後,他被允許的自由時間也一直被用來揮劍。他的劍技在知曉實戰的騎士中也是屈指可數,連騎士的敘勳都沒有接受過的鄉下出身的劍士之名,在王國軍中伴隨着期待,對亞人聯合軍來說則是作爲令人忌諱的存在而廣爲人知。
就這樣,威爾海姆與辛苦和挫折無緣地踏上了戰場。他的劍技在名爲現實的高牆面前被無情地阻擋,至今爲止高高在上的鼻樑被打斷,屈膝跪地,嚐到了苦澀且難以忘懷的經驗——這就是誰都會經歷的初次上陣的洗禮。
我開始考慮接受騎士授勳,這之前我從未想過這件事。
不去考慮未來,只要現在開心就好。揮劍的時候,確實能感受到自己變強的時候,只有這個能讓威爾海姆感到幸福。
威爾海姆利用的這個角落,地面相對平坦,在被放置的區域中,也是寬敞度無可挑剔的絕佳場所。而那個異物竟然佔據了威爾海姆的休息場所,朝他微微歪着頭。
他像往常一樣,爲了揮劍,爲了廝殺,踏入開發區,卻因爲察覺到先來的客人的氣息而停下了腳步。
如果是外行人,光是被劍氣掃到就會立刻逃走。就算是內行人,也會察覺到威爾海姆的本事,然後立刻離開這裏。
迸發而出的斬擊,美得令人永生難忘。
「雖然我想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但這麼說就有點太壞了。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開玩笑的樣子」
「因爲我是劍聖。雖然我之前不知道理由,但現在知道了。」
兩人的臉靠近,距離縮短,最後消失。
他手中的寶劍掉落,空出來的手捂住臉,失去劍的劍鬼用顫抖的聲音說:
少女同樣拔劍,與入侵者對峙,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的巨體自然地失去力量,落下的身體和滴落的鮮血製造出地鳴和紅色的濁流。
在地面奔馳,劃破風,衝入敵陣砍下大將的首級。我單手拿着刺穿首級的劍回到己方陣營,接受混雜着畏懼與敬畏的讚賞,然後吐出一口氣。
敵軍的驚呼聲如怒濤般擴散開來,然而劍刃的疾馳比這還要快得多,死亡被大量生產。
他不知道理由,也不確定契機。那東西一直逼近緊繃的堤防,突然在這個瞬間迎來了極限。
「你揮劍的理由由我來繼承。你只要成爲我揮劍的理由就行了」
揮出的刀刃與刀刃相交,尖銳的聲音穿過觀衆之間。
只有加護至今仍留在血脈之中,一族的某人會成爲超越者,持續守護着。
「——白鯨在此沉沒。」
正因爲她是比任何人都強,比任何人都能觸及劍之距離的她,才更讓人覺得——
他趕到了令人懷念的領地,那裏已經有一大半都被敵軍所佔領。
在知道彼此的名字之後,我們開始稍微踏入了對方的內心。在那之前,我們只是進行着無關緊要的對話,但對話的內容逐漸發生了變化。
他披着褐色外套,身上所見之處的皮膚都沾着幹掉的雨水和泥巴。手上的劍與劍聖的禮儀用劍相比,顯得寒酸許多,雖然裝飾華麗,但刀身歪斜,還生着紅褐色的鐵鏽。
他的腳步很沉重,一想到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東西,他就感到憂鬱。
眼前展開的,是宛如噩夢般的光景。
「——威爾海姆。」
他將一切拋給無心揮劍,停止思考,將所有被他丟下的東西都噴湧而出。
「——是嗎?」
「你喜歡上花了嗎?」
某一天,他徘徊在沒有答案的思緒漩渦中,走向了那個地方。
他憧憬着劍的光輝,憧憬着那股力量,憧憬着作爲刀刃而生的高潔。
這一代的劍聖名字至今從未出現過——但那也只到這一刻爲止。
「你可真是閒啊」
直到失去最愛之人的那一天,一次也沒能說出口的激動情緒。
然後,他被劍的光輝和力量所吸引,不是嗎?
意氣風發地到達王都的威爾海姆,立刻前往王城,爲了成爲王國軍的一兵卒而敲響了大門。
如果說威爾海姆所創造的那片景象是血霧之谷的話,那麼在眼前展開的景象就是血之海了。堆積起來的屍山高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啊——」
少女對威爾海姆微微一笑,向他搭話——威爾海姆的回答很簡單,就是用劍氣威嚇對方。
「是我,贏了」
威爾海姆一次又一次地砍過去,卻每次都受到反擊,被打倒在地。
「爲了守護你。」
威爾海姆這個多少會用劍的年輕少年,就這樣來到了王都。他被舉雙手歡迎,沒有遇到什麼障礙就加入了王國軍。
「結束了,特蕾西亞。終於……」
「不,我討厭花。」
某一天,特蕾西亞問我爲什麼要揮劍。
「我也沒那麼想看……」
立下的戰功已經遠遠超過雙手手指的數量,但威爾海姆沒有接受騎士的敘勳。不與他人親近,一味地禁慾地埋頭於劍術,即使在戰場上也像是不知道同伴的樣子一樣四處橫衝直撞,衝入敵陣綻放血之花後又飛舞回來——這樣的存在,不可能與騎士這種華麗的稱號相稱。總之在還活着的這個騎士道精神古老的王國中,威爾海姆的存在雖然對王國有所貢獻,但一直被當作異物對待。
取而代之的是,我開始主動向她搭話。回過神來,比起揮劍,我更想和特蕾西亞說話。
「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進行過這種固定的對話。
——我們交換名字,應該是在相遇後過了三個月左右。
威爾海姆放空了心,沉下氣,拔出劍——一揮。
突然的自覺襲向威爾海姆全身,想要壓垮他的身體。
別人向我搭話的次數,以及我主動向別人搭話的次數都增加了。
在動也不動的白鯨頭上,威爾海姆仰望天空。
太遠了。太弱了。碰不到。不夠。
長年相伴的愛劍落在一旁,他沒有力氣去握住劍柄。閉上眼睛,他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以及不斷揮劍的自己。
另一方面,與少女對峙的人物,看起來是多麼不祥。
與自己交鋒,如今在威爾海姆的內心陰影中,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對手只有自己。據說王國軍的精銳,近衛騎士中有很多高手,但威爾海姆的戰場上沒有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機會。自然,對手就限定爲自己了。
寶劍借給了威爾海姆,現在的庫珥修沒有佩劍。
「等我哪天有那個心情再說。」
爲什麼開始揮劍?
儘管如此,哥哥們還是以自己的方式守護着這個家,所以威爾海姆想幫上哥哥們的忙,尋找用不同方法守護家人的方法。
「理由……」
隨着戰線的擴大,威爾海姆從前線被召回王都,他提出不需要休假的建議,但被駁回,於是他得到了一天的休假。
「劍聖」——那是過去斬殺魔女的傳說存在。
「爲什麼要揮劍?」
愛劍在不知不覺間被她奪走,被劍脊打中而喘不過氣,連一步都動不了。
威爾海姆感覺自己的嘴角因少女哄小孩般的說法而抽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僅剩的那隻眼睛裏映照着劍鬼的身影。
他確信特蕾西亞應該在那裏。而正如他所料,特蕾西亞一如往常地坐在那裏。
——在那之後,少女和威爾海姆的相遇持續了一段時間。
「這附近有很多危險的傢伙。一個女人走在這裏,我可不贊同」
劍鬼的劍刃毫不猶豫地刺入被大樹壓住而無法動彈的魔獸背部。劍刃從頭部前端刺入,穿過背部,直達尾巴。當他落地後,又再次朝着頭部,一邊撕裂下腹部一邊舞動着。
對戰鬥的扭曲渴望,長久地侵蝕着威爾海姆這名青年的心。
劍聖的名字取代了劍鬼威爾海姆,開始在各地傳開。
「…………」
「女人,大清早的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因爲我只能……想到這個守護家人的方法。」
如果靈魂的光輝決定人的價值,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那優美的站姿是如此洗練,讓人猶豫是否該用言語形容。
主君高聲宣告勝利,倖存的騎士們發出歡呼。
內戰結束,是在劍聖上戰場兩年後的事。
威爾海姆搔搔頭,因爲尷尬而皺起眉頭,無可奈何地轉頭看向特蕾西亞,將臉湊到她耳邊。
直到進攻特利亞斯領地的亞人族被徹底消滅爲止,那劍戟都沒有停止。
「爲了保護某人而揮劍。我覺得這樣很好。」
眼前的人物,正是後者中的後者。
短暫的治癒魔法效果只能止血和恢復些許體力。他依然處於必須靜養的重傷狀態。
「……怎麼了?表情這麼可怕」
「我不打算罵你爲惡。對野獸說善惡是沒用的。你和我之間只有強者狩獵弱者的絕對生死之理。」
劍刃劃過,白鯨發出慘叫,痛苦地顫抖着。
但是,威爾海姆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初次握劍時的信念,這些束縛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那個劍的領域,自己一生永遠都無法觸及。
「睡吧——永遠地。」
「————」
他搖晃着長劍,悠然地離去。看到他身上沒有沾到一滴血,威爾海姆的全身都感到戰慄。
一騎當千——特蕾西亞的奮戰彷彿體現了這句話,戰況轉眼間就發生了變化。雖然她只是個人,但她的英勇已經超越了個人的領域,『劍聖』的名號轟動一時,對於知道過去傳說的亞人們來說,甚至可以說是絕望。
他歪着嘴,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他揮去沾滿鮮血的劍刃,白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戰正在不斷惡化,多個戰線都在反覆地一進一退。威爾海姆也並非只經歷過勝利,他也經歷了好幾次的敗仗。
威爾海姆這句微弱的遺言,被殺死了許多同伴的敵兵所拒絕。
用劍切開他人的肉體,沐浴鮮血,證明自己比奪去性命的對手更強——只有在那個瞬間,他才明白自己萌生了陰暗的喜悅。
「好啦好啦。過來過來」
時間再次流逝。
自稱特蕾西亞的少女說「現在才說這個」,吐了吐舌頭。我報上名字後,她回答「之前我都叫你花女」,然後鼓起臉頰。
「如果我不持劍……誰來」
我覺得,如果能獲得一定的名譽,就能給自己的企圖鍍金。
先到那個地方的少女回過頭來,微笑着呼喚他的名字。
裝飾華麗的寶劍發出聲音掉在地上,折斷的劍尖逼近劍聖的喉嚨。
「你爲什麼要揮劍?」
「特蕾西亞,我……」
劍風呼嘯而過,亞人們的手腳、頭顱、軀體一一被斬斷。
威爾海姆埋頭練劍,和領地內的壞小孩混在一起,自以爲是無賴。長兄問他「將來想做什麼」,開始說教,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傷口痊癒,威爾海姆前往老地方,是在幾天後的事。
「我也是那些危險的傢伙之一」
但是,那個少女卻
「不,我討厭」
在直劈而下的劍刃將她的頭劈成兩半之前——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威爾海姆的喉嚨裏發出驚歎,嘴角露出笑容。
「你再也不會來這裏了。」
威爾海姆在紅褐色的污漬下,板着臉瞪着特蕾西亞。
「————」
在典禮上,她將被授予勳章,以表彰她那美麗而強大的劍術。
劍鬼的身影從王國軍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劍聖的名聲在軍中傳開。
「別用那種表情……拿着劍。」
「沒錯。」
「————」
※※ ※ ※ ※ ※ ※ ※ ※ ※ ※ ※ ※
只有威爾海姆知道,沒能說出口的愛語。
突然,我注意到在戰場的腳下,有一朵被血濡溼,卻依然隨風搖曳的花。
劍,能夠給予他人如此美麗的感慨。
長長的綠髮散亂,裝飾品在戰鬥中受到損傷,臉被自己的血弄髒,模樣十分狼狽。
也理解那是自己這樣的庸才,絕對無法觸及的領域。
正合我意,威爾海姆乾脆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沉浸在自己的黑暗世界中。在那裏,他可以進行現實中無法實現的戰鬥,只有在那裏,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義。
利法烏斯街道陷入一片寂靜,然後——
聽到那個聲音,說不出話的男人們抬起頭,所有人都看見騎着地龍往前走的少女。
然後,劍聖手中的禮儀用劍——
「————」
「回答我,特蕾西亞……不,劍聖!!」
「沒錯。」
「我愛你——!!」
爲什麼要揮劍?
他用力地舉起劍,再次砍了過去,卻被她以連頭髮都沒亂掉的動作躲開了。威爾海姆的腳被掃中,連受身都做不了,悽慘地倒在地上。
「因爲我只有這個。」
然後就是你一言我一語,最後威爾海姆說出「大哥你又懂我的心情!」,實際上威爾海姆也帶着一些錢和劍離開了家。
「這樣啊,恭喜你。你離夢想又近了一步呢。」
霧氣散去的平原,夜晚的徵兆再次降臨。月光普照地上的人們,這纔是夜晚應有的正確姿態。
因爲哥哥們對揮劍之類的方面很不擅長。
在此之前,我只想着如何快速衝入敵陣,如何斬殺更多敵人。不知何時起,我的身體開始轉向如何在不造成己方損失的情況下戰鬥。
「夢想?」
※※ ※ ※ ※ ※ ※ ※ ※ ※ ※ ※ ※
我感覺,那張笑臉,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我想要守護的事物之中。
※※ ※ ※ ※ ※ ※ ※ ※ ※ ※ ※ ※
腳下的血的觸感,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比我還弱的你,已經沒有持劍的理由了」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已經與之交鋒過成千上萬次的木偶人。閃身,揮劍,斬擊,斬首。
「————」
「……不討厭。」
爲什麼要揮劍?
突然從享受着血與死亡的間隙中被解放出來,閒得發慌的威爾海姆單手拿着愛劍穿過了城門。
「我會從你手中奪走劍。管他什麼加護和職責……別小看揮劍……小看刀刃的美麗,劍聖。」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掙扎着想要至少守護住劍所及之處,然後爲劍所不及之處而感到悔恨。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着。
面對拔劍的不法之徒,衛兵們騷動起來。然而,上前制止他們的人,正是即將接受授勳的劍聖。
威爾海姆別過臉,粗魯地說道。
他回想起那些日子裏,自己停止思考,只想着“我只有這個”。威爾海姆認真地開始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回到了他第一次握住劍的那一天。
「有些話還是希望你說出來。」
時間停止,所有人都知道——劍聖的敗北。
——他的靈魂突然被撼動了。
揮灑汗水,沉浸在思考中的廝殺,結束之後抬起頭,看到她還留在那裏,
比起殺死敵人,我更傾向於讓敵人失去戰鬥能力,比起追擊,我更傾向於支援同伴。自然而然地,周圍人對我的看法開始改變。
「這麼早就有人來這裏了啊。在這種地方——」
然後,威爾海姆也沒有想過要改變這種狀況。
與亞人的戰爭愈演愈烈,我淡然地重複着鑽過魔法的空隙,潛入敵陣,從胯下到下巴將敵人一刀兩斷的作業。
「你喜歡花嗎?」
他無法像騎士那樣高潔,將他人的性命和自己靈魂的高潔帶入戰鬥中。戰鬥的話人就會死,血就會流,生命就會被消耗。
——那是一位留着美麗的紅色長髮,側臉美麗到令人顫抖的少女。
攻守以驚人的氣勢交替,兩名劍士的立足點在地面、在空中、在牆壁、在天空,不斷交鋒。看到他們的身影,甚至有人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流淚。
那個時候,威爾海姆抬頭看着手中那把沒有沾上血,刀身閃閃發光的劍,小小的掌心映照着那把對他來說過於巨大的劍,他當時在想什麼呢?
「你喜歡花了嗎?」
人,能夠達到這樣的領域。
目睹了壓倒性的殺戮,被晚一步到達的同伴們扶起來,威爾海姆一邊接受治療——一邊無法將視線從那身影上移開。
「眼神真差啊」
他遍體鱗傷。
這究竟是殘酷還是慈悲,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劍鬼翩然降臨,彷彿要斬斷那股狂熱。
兩人在連呼吸都能感受到的距離下,四目相對。特蕾西亞溼潤的眼眸中積着淚水,隨着她的微笑落下。
他握緊愛劍,緩緩地踏着地面,朝那裏走去。
如果要說有什麼是能知道的,那也只有一個。
「好過分的人。把別人的覺悟和決心全都浪費了。」
聽到「劍聖」這個名字,是在回到王都之後的事。
「真是屈辱。」
雖然是意料之外的出發,威爾海姆第一次去王都的旅程在錢花完之前總算是完成了。原本就考慮過總有一天要在王都發揮劍技。只是預定提前,沒有得到親戚的許可而已。
在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進行過這種固定的對話。
他用這句話掩飾自己的害羞。
紅褐色的劍刃從中折斷,前端在空中旋轉飛舞。
「開發不是中途就停止了嗎?我想着不會有人來,就播了種子。我是爲了看結果纔來的」
他掀開外套的兜帽。
臺上的國王制止了想幫助劍聖的騎士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劍聖收起下巴,揮劍發出閃光。
她這樣問道。
但是,威爾海姆的劍技在這個時候,已經輕鬆凌駕了十五歲這個不知實戰爲何物的年輕少年的領域。
他揮去沾滿鮮血的劍刃,白鯨的右眼——僅剩的那隻眼睛裏映照着劍鬼的身影。
「哥哥們做不到的事情,我必須做到。」
他把在離開家的時候順手奪來作爲禮物的特利亞斯家的劍也帶上了,雖然這把劍已經很舊了,但畢竟是他用了十年的劍,用起來最順手。雖然不是不能用其他的劍,但要投身於生死搏鬥的戰場,還是這把劍最好。
「————哦哦!!」
本應是專心揮劍的地方,我絞盡腦汁,將這裏變成了不是揮劍,而是和她聊天的地方。
「在你的劍守護下?」
劍鬼再次跳到停止動作的白鯨鼻尖。
兩人之間存在着一道無法跨越的高牆,以及無法彌補的差距。
爲了看她一眼,全國人民都湧向王都,湧向王城,狂熱的氣氛包圍着結束戰爭的英雄——一位少女。
戰場上的『劍鬼』的舉止,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改變的。
觀衆的時間不再靜止,衛兵大舉朝這邊湧來。看到其中也有曾經並肩作戰的成員,威爾海姆聳了聳肩。
他停下腳步,無法忍受湧上心頭的某種情感。
威爾海姆用諷刺回應少女的玩笑,敲了敲劍柄強調自己是獵物。但是,少女對威爾海姆的舉動看都不看一眼,而是「這個」地指着旁邊。
這場內亂原本是以國土東部爲起點的,然後逐漸擴大,戰火甚至波及到了特利亞斯家的領地,成爲了北方戰火的一部分。
威爾海姆把臉轉向她,盯着少女露出淡淡微笑的臉龐。然後——
※※ ※ ※ ※ ※ ※ ※ ※ ※ ※ ※ ※
——我之所以會聽到特利亞斯家的領地被戰火波及的消息,毫無疑問是受到了我開始擴大的交友關係的影響。
父母、兩位兄長、在領地一起胡鬧的損友、在王國軍一起戰鬥的同僚們,他一一回憶起這些人——最後想起的是站在花叢中的特蕾西亞。
只要看到他雙眸的光輝,看到他奔跑的步伐,看到他手中劍刃的鋒利,聽到他響徹雲霄的吶喊,看到他靈魂的光輝,誰還會嘲笑老人的人生是愚蠢的呢?
威爾海姆單手拿着愛劍,來到了位於王都邊緣的閒置開發區。說得好聽點是建設到一半,但聽說工程已經中斷了相當長的時間。至少在威爾海姆來到王都的時候就已經中斷了,至今還沒有再開工的計劃。據說在與亞人族的內戰結束之前,這個計劃都會被擱置。
在她轉頭看向自己之前,威爾海姆就拔劍衝了過去。
「爲什麼要揮劍?」
特蕾西亞對威爾海姆冷淡的態度鼓起臉頰。就像兩人在花田前相視而笑的那張照片一樣。
他揮去沾滿鮮血的劍刃,白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問道。
威爾海姆放空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前制止他們的人,正是即將接受授勳的劍聖。
「————」
原本只有在揮完劍之後的對話,現在在揮劍之前也會稍微聊幾句,揮完劍之後的對話時間也稍微延長了一些。
他投身於一場只爲劍而生,因劍而活,只能從劍中找到生存意義的惡鬼之戰。
老劍士發出怒吼向前衝,從劍刃劃開的傷口噴出的血液將天空染成硃紅色。
映入眼簾的,是被朝霞的陽光照亮的黃色花田。
「等着我,特蕾西亞……」
從早到晚,威爾海姆持續着揮劍揮到精疲力盡的生活。從八歲開始的六年,直到十四歲爲止。
——跨越數百年的時光,白鯨戰在此終結。
然而,看到現在的威爾海姆,誰還會笑他是瀕死的老人呢?
「你喜歡花嗎?」
他寡不敵衆。沒有援軍,原本的戰力也十分脆弱。
「你是爲了守護而握劍的吧?騎士,就是守護他人的人」
「你會守護我嗎?」
我沒有收到命令。只要我沒有忘記自己作爲騎士的立場,以及對所屬的王國軍的忠誠,我就不能擅自行動。
在獲得了騎士的立場之後,我在軍隊裏接觸的人越來越多,自然地,我也開始能聽到一些情報。與亞人的內戰正在不斷惡化,多個戰線都在反覆地一進一退。威爾海姆也並非只經歷過勝利,他也經歷了好幾次的敗仗。
「我不討厭了。」
※※ ※ ※ ※ ※ ※ ※ ※ ※ ※ ※ ※
擁有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軀,身上覆蓋着綠色鱗片的亞人,毫不留情地將手中的大劍朝着威爾海姆揮下——
少女對着至今沒有開口的威爾海姆的側臉如此問道。
白鯨留下最後的嘶鳴,眼眸失去了光芒。
「什麼啊,人生意外地簡單啊」
血沫飛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亞人的生命就被收割了。過於華麗的斬擊甚至沒有告知被奪去性命的當事人,就將生命的燈火吹滅了。
少女對啞口無言的威爾海姆,像是在坦白祕密一樣壓低了聲音。
「——哎呀,不好意思。」
在休假前往開發區的早晨,她比威爾海姆更早到達那裏,一個人靜靜地沐浴着風眺望花田。
而且這與和戰友並肩作戰的戰鬥不同,威爾海姆是孤身一人,也沒有人告訴他何時該撤退。他意識到自己至今爲止都是在靠自己的力量戰鬥,同時身上的傷痕也一個接一個地增加——直到他再也動不了爲止。
不知何時威爾海姆變得會一邊笑着一邊砍人,『劍鬼』之名在戰場上被帶着畏懼和憎惡地稱呼。
一揮——又長又深的斬擊繞了一圈,將白鯨一刀兩斷。
在眼前褪色的現實,是自己在五年多以前所拋下的光景,以及早已看慣的景色。威爾海姆拔出了劍,高聲吶喊,衝進了血霧之中。
在初次上陣的戰場上,少年兵將亞人的屍體堆積如山,將劍插在上面。看到他這副樣子,任誰都會想起他的未來將會被鮮血染紅。
回過神來,他已擅自將出鞘的劍帶出宅邸,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後山揮劍。
我用諷刺的語氣向她搭話,這已經成了慣例。
「你愛我嗎?」
然而,將一切託付給劍刃的生活,最終迎來的卻是難以忍受的孤獨。
雙方的領袖決定進行會談,至少持劍者們的戰鬥已經宣告結束。
凜然的聲音在平原的夜晚靜靜響起。
這可能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煩惱。他差點就得到了一個簡單的答案——不就是因爲什麼都不用想,他才一直揮劍的嗎?
作爲揮劍之人,威爾海姆將自己不算長的人生中大半的時間都毫不吝惜地獻給了劍。正因爲是這樣的威爾海姆,才能理解在眼前毫不留情地揮舞的劍戟,其高度究竟有多高。
威爾海姆應該來過這裏很多次了,但他並沒有注意到這片花田。只要稍微往裏面看一點,視野開闊起來就能看到這片花田。
他砍倒敵人,踏過屍體,嘶吼到喉嚨沙啞,渾身沾滿鮮血。
在極近距離下碰觸的嘴脣分開,特蕾西亞紅着臉,仰望威爾海姆。
對於沒有展望未來的弟弟,哥哥的話很嚴厲。被說了一堆正確的言論,無言以對的威爾海姆說出了前述的天真發言。
突然闖入威爾海姆專屬世界的異物,是一個美麗的少女。
爲了慶祝戰爭結束,王都舉辦了一場小而華麗的活動。
我搖了搖頭,像是忘記了她的存在一樣,埋頭於揮劍。
每當休假的時候,威爾海姆就會像這樣與無法殺死的自己交鋒,這已經成爲了他的日常。回過神來,開發區的這個角落已經被貼上了『劍鬼』的地盤的標籤,不知不覺間,已經沒有人會靠近這裏了。
「——自己想。」
他倒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面對着無窮無盡的敵軍,威爾海姆意識到死亡正在逼近自己。
聲音嘶啞,但其中蘊含着不會消散的萬千愛意。
「————」
他的人生寂寞而空虛——在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他想起了許多人的臉。
混濁的眼神和因瘋狂而鬆弛的嘴角,一看就知道是不正常的空虛劍士——正是每天早上在鏡中看到的自己的身影。
「我接受了授勳,成爲了騎士。」
和特蕾西亞的固定對話——在聊到花的時候,威爾海姆甚至能笑着回應。然而,聊到劍的時候,他卻不知何時開始對說出那句固定臺詞感到痛苦。
長兄和次兄雖然個性拘謹,但都擁有符合領主身份的器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開的景象就是血之海了。堆積起來的屍山高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然後,她注意到威爾海姆來了,
「我不想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刀刃交錯,劍鍔相抵,劍尖閃爍,無數次的交鋒。
「你是在嘲笑我嗎?」
「那些我也會繼承。你就忘了曾經握過劍,悠哉地……對了,一邊種花,一邊在我身後安穩地生活就行了。」
那麼,爲了清算自己給予她的罪——
自己永遠無法觸及那個領域。
劍氣不起作用的對手——那便是與武藝完全無關的人。只要多少知道暴力的氣息,就會對威爾海姆的劍氣做出相應的反應。但是,對於與之無緣的人來說,這只不過是單純的威嚇。根據對手的不同,甚至可能只是單純地眯起眼睛。
威爾海姆感覺自己的嘴角因少女哄小孩般的說法而抽搐,他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走到少女旁邊。他踏上臺階,探出身子往另一側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