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3 『怠惰一閃』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32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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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教中特別有名的,就是『怠惰』和『強欲』這兩人吧。」
在地龍上並肩奔馳,尤里烏斯對昴這麼說。
昴拼命地跨坐在帕特拉修身上,習慣騎乘的尤里烏斯則是颯爽無比。俯瞰自己就覺得悲慘,所以昴不想跟他並排,但尤里烏斯不知道昴內心的糾葛。
「大罪司教的名字雖然廣爲人知,但實際在他們的活動資料中出現的就只有這兩人。頻率是怠惰比較高,但被害程度是強欲居上。」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到底有多出名?」
「詳細的部分並沒有那麼出名。」
昴不情願地回應,尤里烏斯撫摸搖晃的瀏海,斜眼看向他。他俯視繃着臉忍耐搖晃的昴。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面對與魔女教起衝突的場面,昴放眼未來,看向遠方。
「是愛出風頭的傢伙嗎?」
「很多事?」
「嗚咿——那個大叔感覺很危險耶~」
「只要在出入口壓制住,就能正確地比拼實力。我跟隊上剩下的成員,再加上裏卡多大人和尤里烏斯大人,我不認爲會輸給對方。」
凝神細看,左右都是類似的森林風景——察覺到曾經看過這裏的不可思議既知感。
陽光已經攀升到高處,奉獻的陽光從樹木的縫隙間照射進來。吹拂的風帶着溼氣,意識到心臟加速跳動的昴,感受到額頭冒出的汗水有多冰冷。
「不過,這次不會那樣。」
「——你這傢伙!別無視我!你的對手是我!」
——要攻略那傢伙,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不可視之手」。
膝蓋以下微微顫抖,若不集中精神就無法好好站立,這股壓迫感的風——在那之中,培提爾其烏斯的脖子朝反方向傾斜,將舉起的右手手指放進嘴裏咬碎。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想。」
「可是,明明那麼頻繁地露臉,卻不知道詳細情報嗎?騎士團沒有追到他們嗎?」
在只有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支配的世界前進,簡直就像時間停止,走在永無止盡的黑暗中,甚至產生這種錯覺。不過,這種感慨很快就因爲樹木分開,可以窺見斷崖絕壁而告終。
昴用力踩踏地面,口沫橫飛地大吼。聽到他的聲音,培提爾其烏斯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拉修。手中空無一物,厭煩地搖晃肩膀走路的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可靠。
「突然就說出壯烈的往事——!」
風聲和蟲鳴不知何時從世界消失,他們登場的土壤已經準備萬全。因此,這次的遭遇幾乎沒有驚訝,有的只是不合時宜卻如願以償的安心。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現在的感覺很接近那種感覺,直接的厭惡感在全身爬竄。
「順便問一下,雖然怠惰的談話很熱烈,但另一個有名的『強欲』呢?」
雖然不想贊同,也不想理解狂人的意見,但昴還是咬牙忍住湧上的厭惡感繼續面對他,爲了爭取時間,以及儘可能得到些什麼。
「天真,太天真了!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天真!!」
察覺到那顏色的昴閉上嘴巴,側眼看到他的反應,老劍士微微搖頭。
「嗚呀……」
夜色開始泛白,黑暗的天空彼方開始微微升起陽光。
前進的方向是領主羅茲瓦爾的宅邸——不對。
「光是聽到強欲的事,肚子就痛起來了。幫幫我吧。」
昴用手指着他,對還想繼續說下去的培提爾其烏斯冷酷地告知。
「強欲和怠惰不同,沒有那麼多報告案例。不過,留名事件的被害程度太大了。」
昴用腳尖敲擊地面,看向高聲歌頌勝負的培提爾其烏斯。
身爲近衛騎士團的一員,他對至今一直被魔女教耍得團團轉,卻一直錯失逮捕機會的自己感到不平。
「王國南方的佛拉基亞帝國,攻陷了堅固到被稱爲要塞都市的葛克拉——只憑一人之力。」
威爾海姆嚴肅地點頭,簡短回應的他只散發出可靠感。
「要在這裏加入我的麾下,你身上被賦予的寵愛感覺太過濃厚了……如此芳醇的魔女香氣,就連我都沒有。如果是『色慾』或『憤怒』的話,想必會很羨慕吧……莫非,你就是『傲慢』嗎!?」
純粹比較戰力的話,培提爾其烏斯率領的魔女教戰鬥力,應該無法跟人數佔優勢的這邊抗衡。再加上培提爾其烏斯本身的戰鬥力並不高。
昴豎起中指,齜牙咧嘴地撂下狠話。
「這也難怪!我一開始也是突然的。任何人都會在某一天突然察覺到自己『被愛』,然後一旦察覺,就無法放手——因爲愛就是一切!」
對於那個問題,昴只能困惑以對。對於「你不是『傲慢』嗎?」的詢問,昴沒有答案。話雖如此,他所說的「福音」是什麼,也是昴無法理解的領域。
「——您已經放眼未來了呢。」
「我和庫魯剛有過數次交手的經驗——他是個好劍士。我砍下他八隻手中的六隻,相對的腹部也被他刺穿。彼此都瀕死,以平手收場,最後沒有分出勝負。」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懷裏抱着某人,想到這點,現在的自己應該比那時還要輕鬆纔對。可是,現在卻比那時候還要覺得腳步沉重,是面對的方向不同所造成的心情問題嗎?還是因爲懷中的人,是能讓昴忘記疲勞的對象呢?
雖然負責「怠惰」,但他本身似乎厭惡真正的「怠惰」。那種反骨精神的表露,就是魔女教異常的「怠惰」活動頻率吧。
「士兵要常保精良——那個精神在國土上紮根,那個國家連一兵一卒都是修羅。自稱『強欲』的大罪司教,一個人攻陷了由那些士兵守護的要塞都市,還打倒了佛拉基亞的英雄『八臂庫魯剛』。」
然後,面對停止動作的兩人,培提爾其烏斯伸長的影子再度蠢動,黑色魔手的指尖指向兩人——
「我知道啦,怠惰就在眼前,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怎麼了?」
與「怠惰」培提爾其烏斯的決戰,包含對方會出手干涉在內,是無法迴避的事態。然後,與培提爾其烏斯一決雌雄,就意味着與魔女教的決定性對立。
不管怎樣,他們乖乖撤退可說是好消息。準備得很順利——根據情況,有可能會因爲佈局失敗而當場開戰。方纔的接觸雖然裝得很從容,但其實已經很勉強了。
粉塵飛揚,衝擊化爲地鳴傳到腳下,孤立的培提爾其烏斯張大嘴巴,眼中泛着滂沱的淚水。
「哈——!!」
「還沒發生的事就讓你消沉到這種地步,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昴,現在應該集中精神在眼前的事。」
「提示『福音』,寵愛的、證明——」
「我也是,只要進入實際交鋒的階段,就不會輸。至今一直錯失機會,讓我一直很不甘心……但這次不會那樣了。」
踩着不好走的地面,昴踏破的是昏暗的森林。
雖然有點複雜,但他們對昴沒有敵意。只要昴不表示加害之意,或是沒有培提爾其烏斯的指示,就不必擔心他們會主動襲擊。
「——我把帕特拉修留在宅邸了,因爲這場戰鬥它無法跟來。」
「正是——如此!!」
它們高高飛舞,像昂首的蛇一樣瞪着昴,然後一口氣加速飛撲過來,想要纏住昴。
畏懼不知何時會來的對手,不是看過未來的昴該採取的手段。本來不該有的死亡迴歸所得到的機會,應該要尋找最大限度活用的道路。
「要是他們能聽從命令,躲到別的國家再也不出現的話就輕鬆多了。」
原本應該要發誓一定要親手摺斷他的脖子,但是面對那枯木般的兇相,昴現在卻感到些許安心。
「來了啊……這種感覺,就像在安靜的房間角落,突然發現蟑螂的存在。」
「『怠惰』吧——」
「——腦、在、震動。」
被鍛鍊成魔女教專用的獵犬——這樣講很帥氣,但可以的話昴想辭退這種角色,只想辭退這一次。
確認黑衣人消失後,昴重新踏在土地上。
恐怕在自己短暫的人生中,沒有比這個男人更可恨的對手了。
話裏頭沒有絲毫字面上的親切,但昴很清楚,被搭話的那些人沒有人性到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事到如今纔在想,他們到底是什麼?
「大罪司教的六個席位中,只有『傲慢』還空着!在相應之人出現之前,大罪都不會湊齊……魔女因子應該已經到了下一代的傲慢手中——你,有收到『福音』嗎?」
於是,黑衣人們像在對昴表示敬意似地低下頭,維持那個姿勢滑行似地再度融入黑暗中。這也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想起培提爾其烏斯一味地要求自己勤勉,也強迫他人努力的模樣。
用單手靈巧地打開原本世界辭典大小的書,培提爾其烏斯充血的雙眼掃過翻開的頁面,然後——
昴對高高在上的尤里烏斯吐舌頭,一邊努力配合帕特拉修的呼吸一邊催促他繼續說。看到昴不坦率的態度,尤里烏斯深深吐氣,然後左右搖晃豎起的手指。
「就算問這個,你們也不會回答吧,魔女教徒。」
從昴這邊看不到他背對的那張臉,但不知是看到了什麼,至今不曾流露負面情感的蜜蜜——
「基本上,魔女教的活動連徵兆都感覺不到。只有在發生災害的現場,才知道那是魔女教的所作所爲,他們就是這樣的集團。就算在場,要保住性命也不是簡單的事。」
這是培提爾其烏斯方纔的舉動造成的傷害。
染成紅色的魔礦石是攻擊色,但目標不是培提爾其烏斯而是天空。被扔到朝霞天空的魔礦石炸開,綻放光芒。
確認沒有影響的手腳,昴困惑地眨眼。但是,看到毫髮無傷的昴——
「被你這麼歡迎,真是不敢當。不過,我沒什麼真實感。」
凹陷的臉頰和眼窩,深綠色頭髮的色澤不健康,黑色法衣下露出的手腳像枯木一樣細瘦孱弱。年紀看起來約莫三十五歲,但整體散發的虛弱感,就算說是五十歲也不會讓人驚訝。
「什——!?」
昴爲了掌握話題的主導權而拋出話題,培提爾其烏斯則是喜孜孜地接下。他張開伸出的雙手,顫抖着滴血的雙手,不顧自己輕易踐踏他人性命,歌頌着愛。那是非常扭曲的愛情。
培提爾其烏斯用微弱、沙啞的聲音低喃。
「——啊嗚。」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以順序來說我排在前面吧?拜託啦。」
「魔女教徒不管是誰,都是那副德性哦,姐姐。」
伸出的舌頭前端滴下口水,狂人——培提爾其烏斯咯咯笑着迎接昴。
被尤里烏斯告誡,昴縮起下巴重新振作精神。
昴用力踩踏地面,口沫橫飛地大吼。聽到他的聲音,培提爾其烏斯像是在反省自己剛纔的反應,轉過頭用沒有映照出任何事物的空虛眼神凝視昴。空虛的眼眸朦朧地映照出昴。
「傲慢……?」
和蜜蜜他們不同,昴沒有受到培提爾其烏斯方纔宣告的影響。
全副武裝的集團進入宅邸,就算是培提爾其烏斯也可能重新擬定方針。如果是那個狂信徒,感覺他會連這點都吞下,然後強行通過,但就連這點都跟昴所知道的未來走向不同。
關於這點,昴也完全同意。
光是面對面就讓人不安,昴察覺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快了。
「不用囉哩囉嗦的,比起那個,繼續說剛剛的事。」
「被害程度太大……?」
「怠惰是不行的,爲了誠實回報愛,必須勤勞。」
※※ ※ ※ ※ ※ ※ ※ ※ ※ ※ ※ ※
舉起雙手抓自己的頭,手指用力拔頭髮。粗暴的舉動扯斷頭髮,頭皮滲出血,無法平息的激情讓他跺腳。
心臟高聲跳動,敲打胸骨到甚至感到疼痛。
「嗯,因爲拿來墊鍋子弄髒了,所以就丟掉了。」
第一次是恐懼,第二次是敵意,第三次是見證,終於到了厭惡這種理所當然的感情。對於培提爾其烏斯的生存方式,昴只對他抱持對無法理解的存在所產生的未知厭惡感。
「活埋最棒了——爲你們的所作所爲懺悔吧。」
同時,昴的身軀全力往後跳,就算只有一點點也要跟正面的培提爾其烏斯拉開距離,儘可能遠離想要扯斷自己四肢的黑色手掌的射程。
高聳的巖壁在正面展開,森林像是被巨大的爪子劃過一樣中斷。大岩石堵塞懸崖下方的地面,不知是基於什麼原理,昴一碰到岩石,隱藏的洞穴道路就邀請他進入冰冷黑暗的牆壁中。
滿腦子只想着要殺了這個男人,眼前染成一片血紅,思考被殺意燃燒殆盡,持續憎恨。
「詳細的事我會去問你們的老大……總之,給我消失。」
——現在,昴是孤身一人。
培提爾其烏斯朝進入逃跑態勢的昴伸出「不可視之手」襲擊。
——那跟先前順利接觸魔女教徒時的感覺相同。
聽到昴胡鬧的回答,培提爾其烏斯的表情瞬間變得兇惡。
沒想到除了「不可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示他們前往某處。
那麼,那個方法,那個可能性就是——
「——等你很久了,寵愛的信徒啊。」
培提爾其烏斯回過頭,一對獸人姐弟的合體技,以堆積在懸崖下的大岩石爲中心炸開粉碎——也就是說,這是堵住隱藏在岩石後方的魔女教集會場之一的行動。
冷靜分析敵我的戰力差距,昴對威爾海姆回以肯定的答案。
直接前往羅茲瓦爾宅邸,全員護衛村人和留在宅邸的愛蜜莉雅她們,昴也想過這是個作戰計劃。
毫不留情地殺害重要的人、親近的人,是最惡劣的災厄。
膽子大到可以在那種場面毫不畏懼地踏進去,膽小的自己竟然有這種改變,真是有點好笑。與其說是做好覺悟,不如說是自暴自棄,這是昴的自我分析。
擊退白鯨,現在聯合軍的士氣非常高昂。但是,面對不知何時會來的敵人,士氣能維持到什麼時候是個難題。
或者該說鼻子變靈了。
「歡迎你,被魔女所愛的愛子!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你身上的愛是何等深沉!你身上的愛是何等崇高!你身上的愛是何等熱情!在這個場合!像你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寵愛的信徒竟然有新面孔!這是多麼、多麼美妙啊!」
和與白鯨戰鬥前,緊迫感繃緊肌膚的感覺不同。現在的空氣不是彈開,而是伴隨着陰森的粘膩,昴不由得意識到至今都沒意識到的全身汗水。
「怠惰和強欲,再加上還有四個……不對,扣掉暴食剩三個。前途多難啊。」
岩石地面被掀起,土塊被風捲起噴發,產生的地裂在大地上製造出蜘蛛網般的龜裂,斷崖絕壁上刻下爪痕。
像這樣走在森林裏,這應該是第三次了吧。
腳底感受着掉落的草葉觸感,昴慢慢地前進。
雙眸蘊含着靜靜的怒火。
劍鬼現役時代的插曲,老實說很像輕小說,讓人靜不下心。雖然很想詳細追問,但威爾海姆在談論勁敵被討伐的事實,就算是昴也不會那麼沒神經。
忍住臉頰忍不住要抽搐的感覺,昴在培提爾其烏斯面前深深吐氣。冷靜下來,輕輕舉起手。
站在身旁的弟弟緹碧,雖然和姐姐很像,但他心中暗自思忖着。敗的關鍵。而且,能夠對抗那個「不可視之手」的就只有昴。
持續畏懼敵對者導致士氣低落,而且一直被保護的愛蜜莉婭和村民也會被強加相應的負擔。這樣一來,就無法保證萬無一失了。
發出小小的聲音,肩膀顫抖到像是要縮起來一樣,眼睛瞪得老大。
「那本書的書名是『福音』的話,就是那個啦,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所以那本書現在不在手邊。」
「唉呀,這可不是壞流向,再來就拜託你咯,我的肝。」
就保護她們的意義來說,這麼做風險比較低,但昴卻無法如此盤算,因爲……
但是,那細微的聲音卻在顫抖,方纔的歡喜激情全都消失,剩下的只有讓聽者不安和恐懼的空虛。
在得到這種感慨的昴面前,培提爾其烏斯的齒輪已經進入最高檔。他亂甩頭,抓着骨頭突出的手背,自殘到鮮血四濺,無法抑制歡喜的激情。
沒想到除了「不可視之手」以外,還有這種隱藏招數——
※※ ※ ※ ※ ※ ※ ※ ※ ※ ※ ※ ※
培提爾其烏斯回過頭,一對獸人姐弟的合體技,以堆積在懸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過到底有多出名?」
「兩者都有吧……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左手伸進黑色法衣內側,取出一本漆黑裝訂的書。
昴舉起手,指示他們前往某處。
像這樣一個人走了好長一段距離。穿過細瘦的樹木之間,踩斷掉落的樹枝,注意不要在溼滑的坡道上跌倒。沒有道路的道路連稱作獸徑都讓人猶豫,純粹就是妨礙昴的行進。
重疊的遠吠撼動大氣,在大地上捲起龐大的破壞。
「大罪司教『怠惰』在魔女教活動的場合參戰率非常高,魔女教在各地造成的損害,大約有一半以上都跟『怠惰』的名字有關。」
「好,很好——這樣就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必然地,與下一個大罪什麼的對戰局面也會到來吧。……雖然很火大,但打倒一個人後朋友會帶着另一個人來,這是不良漫畫的約定俗成模式。」
在冷風颼颼的森林裏孤立步行的昴,沒有帶着一起奔馳過街道的帕特拉修。手中空無一物,厭煩地搖晃肩膀走路的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可靠。
唰地一聲,包圍昴的是身穿黑衣與黑暗同化的男人們。
「知道絕對會來的只有我,而且時間點會因爲我們的護衛而錯開。這樣一來,未來就無法預測了。」
「攻陷!?都市?一個人!?」
「阿米,支援我!!」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負責『怠惰』的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喲!」
他那與戰意相去甚遠的態度,讓培提爾其烏斯訝異地眯起眼睛。
但是——
要鑽過宛如黑霧般伸長的手掌接近他,這可以說是決定勝敗的關鍵。而且,能夠對抗那個「不可視之手」的就只有昴。
昴舉起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穿黑衣與黑暗同化的男人們。
昴驚愕地張大嘴巴,威爾海姆繼續追擊。他說出被強欲之手打倒的英雄之名,突然皺起變白的眉毛,眼中浮現鄉愁。
凝視正面的昏暗,昴出言慰勞。
在那之前,他聽到尤里烏斯小聲地說「怠惰……?」,但昴認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置之不理。
在顫抖的培提爾其烏斯面前,巖壁無法支撐從龜裂產生的破壞,大部分都脆弱地崩壞,將隱藏在下方的魔女教徒們整個壓爛。
「據推測,他對於擔任先鋒有非比尋常的執着心。自稱『怠惰』,卻是個勤奮的工作者——不過,他的活力若不是用在異端的行徑上就好了。」
培提爾其烏斯緩緩瞪向立下千金功勞的兩人。
呆愣的聲音從喉嚨泄出,昴歪頭看着舉起的手掌。
對於昴的發言表示理解,培提爾其烏斯露出無比喜悅的表情仰望他。
「——辛苦你們出來迎接。」
蜜蜜和緹碧兩人表情僵硬,臉上流下大量汗水,連呼吸都很困難地喘氣,嘴巴一張一合。
和不會動的黑色物體X無言互瞪,孤獨的戰爭不知何時會結束,人會感受到時間被拉長的永恆感。
培提爾其烏斯朝昴的方向靠近一步,脖子九十度傾斜問道。
「你跟地龍的信賴關係不夠吧?地龍是你的腳,但不是你的所有物。不交付信賴、不託付風的話,就無法配合呼吸……」
「我的手指……竟然,如此,殘忍、無情、無序、無謀、隨便、無意義地,殺害、殺掉、滅殺、殺掉……啊啊,啊啊,啊啊!腦袋!腦袋!腦袋……在顫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
吐出一口氣,昴垂下肩膀,心想事情不可能那麼順利。
張開雙手,表情浮現歡喜的男子。
話雖如此,「強欲」的話題對昴來說也是沉重的。
「沒理由要顧慮我,我在故鄉就是這樣騎地龍的。對吧,帕特……你這傢伙,不要搖晃啦!蜥蜴混賬!」
如果在其中一方毀滅之前都不會結束的話,只要昴在愛蜜莉雅身旁持續向前邁進,與大罪司教對峙的機會就會到來吧。
「雖然很不情願,但感覺可能性很高。」
「啊——那個,我在這個場合和你……可以合流嗎?有什麼手續,還是必須蓋章的文件嗎?我沒有印章,用拇指印可以嗎?」
對戰、分出勝負後就結束,現實的問題是不會這樣就結束。
老人的眼中燃燒着沉靜的戰意,滑動腰間的寶劍劍鞘。
昴忍不住湧起想把一切都託付給他的衝動,身旁的尤里烏斯則是點頭說:「正是如此。」
不,是真的,遇到了認識的景色。
以覆蓋視野的氣勢和速度,沒有準備抵抗手段的昴,看到眼前朝自己逼近的漆黑,喉嚨凍結。
「果然沒有效果。」
目標梅札斯領地已經近在眼前,討伐隊和獸人傭兵團合併而成的對魔女教聯合軍意氣風發地騎着騎獸奔馳。
簡直就像沒有意識的傀儡,沒有語言也沒有主張,只是持續蠢動,他們的本意到底在哪裏?
面對仇敵培提爾其烏斯,昴實際感受到自己異常冷靜。
七隻魔手從上下左右像漩渦一樣逼近昴,要對妨礙魔女寵愛的背信者施以天誅。
在冷風颼颼的森林裏孤立步行的昴,沒有帶着一起奔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浴在風中,認真地閉上眼睛沉思。
他將頭往前傾,接着像彈起來一樣仰起背,高聲大叫後咯咯咯地笑。笑完後,培提爾其烏斯用前所未有的快活舉止指向昴,從指尖潰爛處流出鮮血。
只要衝進懷裏,就連昴這個外行人的攻擊都躲不掉。如果衝進去的是威爾海姆,瞬間就能砍飛他的頭吧。
從口袋裏拔出的手,將握着的魔礦石朝天空扔去。
「哇——!」
培提爾其烏斯說出那句話的瞬間,黑色霧靄爆發性地在世界擴散。
——這裏是分水嶺。
穿過樹木的縫隙飛撲過來,斜砍而下的刀刃從培提爾其烏斯的右肩侵入——從左側腹穿出,老劍士的斬擊將他的身體斜向兩斷。
要是沒有培提爾其烏斯這樣的指示系統,他們就有可能會聽從昴的指示,這就是看不見底的傢伙們深不見底之處,不過就現狀來說,昴的優先度在培提爾其烏斯之下,那傢伙依然是眼中釘。
聽到這個答案,培提爾其烏斯瞪大眼睛,正要發出疑問的瞬間——
——在那之前。
「……啊啊,說得……也是。」
培提爾其烏斯態度一轉,用激情已過的平穩表情盯着昴。
尤里烏斯對昴的疑問感到懊悔,但用力否定他這番話的,是跟尤里烏斯相反,從另一邊夾着昴的騎手——威爾海姆。
「作戰計劃就是那樣,就靠你咯,威爾海姆先生。」
站在身旁的弟弟緹碧,雖然和姐姐很像,但充滿知性的眼神卻混雜了厭惡和恐懼,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身體僵硬。
「愛!對於被賦予的愛!我,我們,必須勤勞地回應!因此給予試煉,給予試煉,給予試煉。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這些日子,這些時間,這一瞬間,這個剎那,我被魔女寵愛是有意義的,爲了找出意義,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
不過,只有凝視這邊的雙眸依舊炯炯有神,瘋狂的光芒像在舔舐昴一樣投注過來。
昴無法理解,尤里烏斯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向立下千金功勞的兩人。
「竟然……竟然、做出……!!」
不能隨便回答,但又不能沉默以對,昴只能保持沉默。培提爾其烏斯訝異地皺眉。
「怎麼了!?現在!正是!我賭上自己的命運,挑戰試煉的時候——」
「遵命。」
避開顏色鮮豔的毒菇,以手邊的樹幹爲支撐輕輕跳躍,着地的瞬間,肌膚感受到空氣變了。
緊接着,狂人的影子爆發性地擴張,從中伸出無數的黑色魔手朝天空伸展。每隻手掌都具備輕易扯斷人體的臂力,是惡夢的顯現。
發出痛苦的聲音,兩名獸人當場倒地。
「好,我知道了!來打吧,來打吧。我和你,看誰適合接受寵愛、愛情、魔女的熱情,來比賽吧!啊啊,愛、愛、愛——!!」
消除氣息,跟在昴身後的兩人,以昴投擲的魔礦石光芒爲信號衝出來,按照事前商量好的立刻堵住援軍的路。
但是,在碰到岩石之前,迎接昴的影子先看向這邊。
「你的對手,交給其他人了。」
看着像孩子一樣悲嘆的培提爾其烏斯,獸人姐弟——蜜蜜和緹碧兩人厭惡地壓低聲音交談。
黑色霧靄應該打中了自己全身,確實撫摸過昴的全身才對,但卻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每次走這種不是路的路都能抵達,該說我的方向感還是直覺呢,敏銳到讓人想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昴無法理解,尤里烏斯的側臉沐浴在風中,認真地閉上眼睛沉思。
「……抱歉在你興致高昂的時候打斷。」
然後第三次的現在是兩手空空,所以絕對要避免重複發生同樣的事。爲此,現在纔要這麼做。
昴輕笑,吐露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的福音,沒有你的記述。那麼,你到底爲何出現在這裏,又帶給我什麼樣的意義呢?」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沒能保護好懷中的人所導致的結果。
「那麼,按照我所知道的未來,順利進行的方法只有一個——先發制人,一口氣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