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8 『思緒交錯的魔都』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99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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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布爾盯着羊人少年,毫不留情地投出問題,昴對此瞠目結舌。
他口中說出的名字,實在是出乎意料。
「坦薩,是那個女孩嗎……?」
在昴混亂的腦袋裏,浮現穿着和服的鹿人少女。
她是尤爾娜的隨從,昨天在天守閣、今天在旅館都有看到她,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很沉着,冷漠的態度讓人印象深刻。
埃布爾斷言,策劃這一切的主謀就是那個女孩。
「我、我不懂!爲什麼,那女孩要對我們……哇噗!」
「嗚啊嗚!」
提議「捉迷藏」這件事本身,就是坦薩被藏起來的隱喻。
「咦~可是,我覺得對喜歡的人溫柔是理所當然的!」
「這些人也是拼了命的啊……」
「但是!這樣的話,坦薩醬到哪裏——」
思考變得笨拙,話也說不好,腦袋變笨了。
——路伊大鬧的力量,毫無疑問和在沙之塔看到的一樣。
「叫你讓開啦!」
路伊像是贊同米迪婭姆和昴的見解,「啊嗚!」地舉起手。埃布爾用冷淡的眼神瞥了他們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從高高的立足點俯視魔都的景象,從旁人看來,兩個小孩子氣勢洶洶地與卡歐斯弗萊姆的居民,以及被趕下王座的皇帝爲敵,高舉着找到忍術首領的志向。
少年抓住衝到路上的昴的手,將他扔出去時也顯得很痛苦——不,不只是少年,襲擊而來的人們全都一臉難受。
路伊回應昴的呼喊,舉起雙手,露出幹勁十足的表情。
品嚐到彷彿被狐狸捉弄的心境,昴呆愣在原地,路伊雙手粗魯地戳他的胸口。不過,要是路伊認真戳的話會怎樣呢?答案就是倒在路旁的數道人影。
「爲什麼,那是……爲什麼?」
埃布爾淡淡地說道,昴瞪大了眼睛。
「啊嗚!啊——嗚——!」
被追問的視線集中,昴反射性地把路伊護在身後。
「啊……」
路伊抱着昴的背,輕快地踢着面向街道的建築物的牆壁,跳到屋頂上,然後就這樣輕易地跳到隔壁的街道,再跳到隔壁的街道。
「那女孩,隱瞞了什麼?」
感受到昴的視線,埃布爾沒有打開包包,而是說:
無視昴的心境,米迪婭姆毫無防備地撫摸路伊的頭。路伊也平靜地接受那隻手掌,但昴的心臟卻噗通噗通狂跳。
實際上,少年交替看着埃布爾和米迪婭姆兩人,細小的喉嚨發出聲音。
奧爾巴特和坦薩,他確信這兩人聯手的理由是――
「阿爾……」昴轉頭看向方纔還無法開口說話的阿爾,對他還沒恢復原狀的氣氛出聲。
「也就是說,小姑娘的同伴們沒看到小姑娘平安無事……不,說到底,他們應該沒看到小姑娘從旅館出來吧」
雖然面對面說「同伴」,但這個表現可能會惹怒埃布爾。說起來,昴也覺得用「同伴」來形容埃布爾很內疚。
對於阿爾的疑問,埃布爾深深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原因是被那個老頭子玩弄了身體嗎?」
「確信?」
昴闡明的事實,那個單詞被結結巴巴的聲音反芻。
昴推着少女的肩膀,硬是撐起身體。路伊因爲這股力道而跌坐在地,她的肚子——染紅的白色布料映入眼簾。
「爲了這個目的,必須找出『視野良好的地獄』的所在之處。」
少年咬牙切齒地說道,手臂伸向眼前的埃布爾。
但是,一開始聲音顫抖的,既不是阿爾也不是埃布爾。
但是,既然都這麼仔細地按照順序說明了,昴也明白了埃布爾的想法。大概,埃布爾是這麼想的。
「這也有道理。因此,考慮到坦薩可能在旅館裏和我們談話,他們沒有采取強硬手段」
「————」
但是,如果留在那裏的話,不知道埃布爾會下達什麼樣的命令。從阿爾的反應來看,他應該不會輕易放過路伊。
「因爲這樣才攻擊我們?」
這個方針本身,昴當然也贊成。
昴對阿爾的擔心還沒消失,就先拍掉屁股上的土站起來,然後走向埃布爾。
她手叉着腰,用嬌小的身體向埃布爾抗議。聽到她直率的話語,埃布爾眯起黑瞳。
雖然在街道上被絆住,但把塔莉塔當誘餌分開行動原本就是爲此。只不過,沒有說明真正的用意。
「沒必要中這麼明顯的陷阱,不過,也有強硬突破的手段。」
「呃,那麼,坦薩事先把有角的同伴召集到旅館周圍,打算襲擊我們?但是,那樣的話……」
但是,既然他們從一開始就在旅館外面等着,就只能認爲是事先商量好了坦薩身上發生了什麼情況時的對策。
和這種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的對手一起。
所以,少年他們認爲昴一行人對坦薩做了什麼。
所以纔會突然抓住米迪婭姆的手腕說:「等一下!」
「我也這麼想。」
那不是路伊自己的力量,而是從其他努力鍛鍊的人身上奪走的力量。也就是說,她用的是「暴食」的——
聽到這些話,昴想到的是——
「那個臭老頭,我絕對要給他好看……!」
「——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不過,情況有點變了。」
代替昴說出這句話的是讓阿爾站起來的米迪婭姆。
「特意挑起這種捉迷藏的兒戲。很像那個老翁會喜歡的惡毒趣味」
用鼻子輕哼一聲,埃布爾像在嘲笑昴似地摸着鬼面具的臉頰。
「……真是精打細算。」
那是——
至少,羊人少年相信昴他們對坦薩做了什麼。
在路伊打暈他之前,少年曾激動地逼問埃布爾坦薩的下落,昴不認爲那股氣勢是假的。
「那不就是個好人嗎……!」
「那個,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
「搜索的基本就是人海戰術,理想狀況是找熟悉當地的人。但是,這個都市的居民有可能全都站在坦薩那邊,所以用外地人比較恰當。」
「啊……」
在不知道第幾次的跳躍結束時,昴被放了下來,他用手和膝蓋撐着地板,反覆深呼吸。多次反抗重力也是原因之一,但路伊那纖細的手臂像老虎鉗一樣緊緊勒住身體也很痛苦。
既然還留有那個能力,就代表她果然是路伊——路易・阿爾尼普。
「也就是說?」
確實有出血的痕跡,卻沒有傷口。
「也就是說,對於有角人種們來說,我們這些試圖讓尤爾娜・米希格蕾加入帝都正式叛亂的人,是會動搖他們穩固的地盤,難以忽視的敵人。」
「誒……」
「咦,那種事……」
應該揭露他的身份綁起來,剝奪自由關起來纔對。
「不過,要請人幫忙需要錢吧?哪來那麼多錢?」
然後,被概括爲有角人種的亞人們,也有着同樣的過去。
那就是――
菜月·昴必須全力面對的問題。
「噗哈!」
「——尤爾娜・米希格蕾,絕對不會放開自己懷裏的東西。以前也是,爲了一個死去的鹿人女孩而引發了叛亂。」
然而,埃布爾一瞬間看向歪着頭的昴,停頓了一下。昴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埃布爾眨了幾下眼睛後,繼續說道:
「那孩子……坦薩沒有離開旅館的話,就是藏在某個地方。――而且奧爾巴特先生也在幫忙對吧!?」
只不過,如果在場的所有人都選擇和路伊敵對的話……
有角,因爲這個理由而被迫害的歷史——這樣的偏見,對昴來說非常熟悉,所以才無法原諒。
對米迪婭姆的反應感到震驚的昴,對阿爾接下來的話也無法做出適當的反應。
所以——
「從哪裏出現,不就是在外面埋伏的嗎?」
昴一定也會對這份猶豫做出決定,然後採取行動。
「討厭~埃布爾親!那種說法不行啦!還有,雖然我還不懂,但這些人知道坦薩的事嗎?還有,他們也在找爺爺!」
「救濟……是說是個好地方嗎?」
「奧爾巴特的目的,是看清楚我們有沒有交涉的價值。對他來說,比起兒戲,這邊纔是重點。因此只要能看穿他的真意,就不需要特地走麻煩的程序。」
「你們把坦薩……所以!我們才這樣!」
但是,現在不是憎恨那張臉的時候。
昴慌忙掀起少女的衣服,想確認受傷的部分。但是路伊像是怕癢似地亂動,推着昴的臉和脖子抵抗。
街道的各處都有立足點,自由自在地連接着道路的卡歐斯弗萊姆,路伊那捉摸不定的奔放感正是獨佔鰲頭。
「就是啊,阿貝爾。我們是同伴,所以要告訴我們啊。」
米迪婭姆睜大藍色的眼睛,凝視着路伊。面對米迪婭姆的眼神,路伊本人卻像毫無頭緒一樣,發出呆呆的聲音歪着頭。
「啊嗚?」
阿爾粗暴地拔出背上的青龍刀。當然,那不是小孩子的一隻細胳膊能拿得動的,拔出的刀尖端埋入地面。
面對米迪婭姆沒有惡意的疑問,昴無法好好回答。
那個鬼面具具有「認知阻礙」的效果,所以「顯眼」這個想法本身就是個錯誤。雖然對身爲同伴的昴他們無效,但實際狀況和周圍反應的差異,還是讓人很困惑。
「可是,因爲這樣而襲擊我們,不就違反規則了嗎!」
而那正是昴最害怕的反應。
這點反而讓昴的背脊被冰冷的東西刺中。
「你是說不能互相傷害的規則嗎?如果是那傢伙,會用『自己沒有下手』來逃避責任吧。如果坦薩和他聯手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路伊!!」
坦薩應該是來旅館傳達尤爾娜的指示,然後直接離開了。就算能接受她安排的流程,外面同伴們的反應也很奇怪。
「——?爲什麼?他救了我啊?也救了昴啾。」
說完,埃布爾搖晃他揹着的包包。
「還沒恢復嗎?那也是奧爾巴特的術技影響吧。」
但是,那何止是樂觀,他現在才知道那只是愛做夢的理想論。
「哇,昴啾?」
「……從方纔的口吻來看,這些人不知道坦薩的下落是事實,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們懷疑是我們藏匿了坦薩。爲什麼?」
聽到的瞬間,昴用力閉上眼睛——
「所以,才鎖定外地人會聚集的酒館嗎?很像兄弟會有的想法。」
「同情,或者是憐憫嗎?不管怎樣,你都太從容了。別忘了這些人與我們敵對的事實,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有自己的苦衷。」
「――奧爾巴特・鄧克爾肯,只有他了」
用面罩遮住臉的阿爾,聲音低沉到可以想象他鐵青着一張臉。
△▼△▼△▼△
「——有角人有着被迫害的歷史。因爲角和魔獸相似,所以被忌諱的過去。」
「阿、埃布爾也……?」
就這樣,許久沒露出來的臉,不愉快地俯視昴。
但是——
和壓倒性的戰鬥力相反,天真無邪的態度沒有變化。
「意思是,如果能找到的話就試試看~?」
「——是那個小姑娘事先吩咐的吧。」
路伊本人從旁邊窺視昴的臉,那精神飽滿的樣子令人憎恨。
實際上,她的看法既坦率又正確。路伊救了昴。即使自己受傷也不猶豫,用那小小的身體保護了昴。
昴無法反駁靠在刺入地面的青龍刀上,聲音憤怒的阿爾。
「在這個帝國,信奉『魔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就是笨蛋。」
「傷口呢!?得治療纔行……!」
「我原本就不是聰明人……」
「啊——我好像懂了……」
看到埃布爾收起下巴表示肯定,昴不禁露出厭惡的表情。
又或者是,可以擺出很了不起的樣子。
爲什麼埃布爾的目的地是酒館,其理由爲何?
「那是當然的。但是,事實上我們並沒有加害坦薩。那麼,那個女孩消失到哪裏去了?還有,上百名有角人是從哪裏出現的?」
也不能期待米迪婭姆有緩和氣氛的能力。
「治好了……?」
腦袋運轉,以埃布爾的提問爲柱子,搭建出回答的建築物。但是,在那棟建築物完成之前……
然後在那旅館中,有可能和坦薩事先商量好的――
「是誰命令的?」
「啊,剛剛的路伊好厲害!竟然藏着那種招式,嚇了我一跳~」
「必須儘快找出奧爾巴特那傢伙。」
「你是指哪件事?」
沒錯,發出驚愕聲音的,不是別人,正是米迪婭姆。
將武器收入鞘中的米迪婭姆,朝蹲在地上的阿爾伸手。
即使如此,只要用體重甩動也不是不能用。帶着如此銳利的意志,阿爾的視線看向昴,以及他背後的路伊。
阿爾和埃布爾會對這個事實感到驚歎,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警戒着,確認事實,然後大聲地叫嚷着這是多麼愚蠢的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如此,現在的我做出決定的話會後悔的。這不是小孩子可以決定的事。」
揮動變小的手,阿爾刻意用壓抑感情的聲音回答。
——路伊・阿爾尼普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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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是能笑着看過去的狀況了。不只是我,是全員的問題。」
緊接着,米迪婭姆發出悲鳴,昴的雙腳離開地面,浮在空中——不對,是抱住他腰部的路伊,帶着昴高高跳起。
「……啊,嗯。」
「嗯……話說回來,我們原本是要去店裏的。」
隔着面具的昏暗眼神,讓昴倒抽一口氣,低下頭——他想起幾天前,前往卡歐斯弗萊姆的旅途中,隱瞞了路伊的事情。
「如果奧爾巴特和坦薩一開始就計劃好,那他們應該早就想到增加人手這個手段了。奧爾巴特一個人的話對魔都影響力不大,但加上坦薩就另當別論了。那女孩是尤爾娜・米希格蕾的隨從。」
爲什麼叫了路伊的名字,其中又有什麼意義,昴緊咬臼齒,忍住不知爲何湧出的淚水,完全不知道。
「唔……這麼狡猾的想法……!」
「離開古拉爾的時候,我叫茲克爾打開都市廳舍的倉庫,這是得到協助者最有效率的方法,沒有不用的道理。」
「啊嗚!」
那是離開旅館時,他說有必要才帶出來的東西,昴一直很在意裏面裝了什麼。
可憐的少年翻着白眼發出呻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啊。」在驚訝的昴面前,埃布爾重新戴上鬼面具。
沒錯,阿爾恨恨地低語的聲音讓昴回過神來。
這和雷姆,以及至今爲止遇到的許多人無關,是昴的問題。
「嗚……」
勉強跟上說明的昴,讓埃布爾邊嘆氣邊嘟噥。
「——回答我,坦薩在哪裏?」
皇帝雙手抱胸,從被引發叛亂的皇帝口中說出內幕。
「我纔想問你想幹嘛咧!不要一個人什麼都懂,好好說明啦!我們是同伴吧!」
無視她的抵抗,昴好不容易掀開衣服確認傷口,那裏雖然有滲血的痕跡,卻沒看到像傷口的傷痕。
米迪婭姆接在昴的話後提出疑問,這是昴心中也想不出答案的問題。
路伊反擊襲擊自己的對手,最後還毫不留情地打昏羊人少年,她現在在中意的米迪婭姆身旁,用手指專心地梳着自己的金髮。
昴正想說「纔沒有」,就想起在古拉爾找保鏢的事。
這是關乎人的生死,以及帝國未來的重大事件。
「兄弟!快回來!混賬——!」
「歐德和肉體,這兩者的成長和衰敗有相關性。也就是說,可以推測奧爾巴特干涉了你的……不對,是你們的歐德。」
「——大罪,司教」
昴不禁反省自己順勢說出口的話。但是,如果在這裏說出反省的話,那就像是在道歉一樣,所以不能說。
「因此,要優先找出奧爾巴特的所在之處。這樣一來,坦薩的所在之處也會同時曝光。不過,如果計劃曝光,拘泥於『捉迷藏』的理由或許也會消失。」
「兄弟,這玩笑可不好笑啊。」
被間不容髮地追問,昴語塞了。
「對旅館下手的刺客,全都是有角人。」
昴也拼命地訴說「不要死」。
那時候,昴也無法決定要怎麼對待路伊,保留了答案。
埃布爾環視身體縮小的昴、阿爾和米迪婭姆三人。
「可惡,和埃布爾他們……」
無法反駁埃布爾的指摘。昴也自覺到自己的腦袋明顯變得很奇怪,只是不知道有多奇怪。
雖然阿爾狀態不佳的樣子讓人擔心,但他說得沒錯,話才說到一半——坦薩事先召集了外面的人們。
「這是第三次了。回答我。別以爲還有第四次。」
如果要說有什麼能說的,那就是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被沒戴面具的埃布爾正面瞪視,昴的氣勢急速萎縮。
不管怎樣——
有着同樣理由被迫害過去的愛蜜莉婭,因爲她的容貌特徵和出身與壞魔女相似,所以被很多人討厭。
埃布爾以奧爾巴特的惡劣性格爲根據的推測是正確的。沒錯,昴也是直覺地確信這點,所以才露出厭惡的表情。
必須儘快解除這個「幼兒化」,從少年菜月·昴變回青少年菜月·昴。
只不過,爲什麼現在要重新說一遍呢?而且還是在聽完少年關於坦薩的莫名其妙的話之後。
「不用擔心,報酬已經準備好了。」
「我,我怎麼可能知道!坦薩的所在地,你們……!」
路伊的身影再次在眨眼間消失,出現在別的地方。
路伊反擊襲擊自己的對手,最後還毫不留情地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過,也有強硬突破的手段。」
那是米迪婭姆的雙眸中閃過,毫無疑問的明確的『恐懼』。
很遺憾,當時僱用的醉劍士馬上就被人幹掉了。
不顧自身安危的無謀,他的指尖試圖抓住埃布爾的喉嚨將其捏碎。但是,在那之前,一隻小手按住了少年的額頭——
「差不多該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了吧?」
「你想幹嘛?」
「啊嗚啊嗚。」
知道路伊的真面目是大罪司教後,可以預想到昴的內外都會產生各種各樣的麻煩——不,可以預想到會發生超出預想的事情。
「——你的腦袋真的越來越不靈光了。」
「如果真的想壓制我們,酒館周圍應該也會有人。」
自己所面對的敵意和恐懼,他卻完全不在意,這種態度讓昴覺得自己像個笨蛋。
「坦薩醬到哪裏去了?」
「有角……是有角的人們吧。那又怎樣?」
昴確認路伊平安無事的同時,埃布爾繼續追問。
「啊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後的堡壘——那是誰的堡壘,昴連這點都無法判斷。
被趕下王位,站在帝國頂點的存在做出堅定的宣言。
「如果是原本的我,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就是笨蛋。」
絕對無法相容,如此清楚明白的處刑宣告。
只不過,雖然昴是那樣——
「抱歉,兄弟,讓你擔心了……唉,狀況沒有好轉。」
「當然,也不能無視這個可能性。但是,我確信」
「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混亂的腦袋被毆打,米迪婭姆幾乎暈頭轉向,發出悲鳴般的聲音。
「小路伊,是大罪司教……」
恐怖的高壓面試,不僅是埃布爾的眼神,站在他身後的米迪婭姆的劍刃也作爲威脅發揮了作用。就算米迪婭姆沒有那個意思,光是站在埃布爾身後就有那種效果。
所以,被牽着鼻子走把路伊交出去,內心會感到抗拒。
只是,他這麼想。
「蠢貨。哪有那麼簡單——尤爾娜・米希格蕾會支持愛自己的人。而且,對於圓環之外的人毫不留情。」
「啊——唔——!」
麻痹的大腦,緩緩地滲透那個聲音。
斜眼看着累積怒氣的阿爾,昴的話到此中斷。
聽到這句話,昴終於理解了羊人少年言行的真正意圖。
成爲大人時擁有的精神餘裕,因爲變成小孩而逐漸喪失。
實際上,自己就是個笨蛋。
焦躁和不耐煩,讓昴對他的動作感到不爽。所以昴氣憤地跳起來,硬是把埃布爾臉上的鬼面具扯下來。
「那、那是……」
「在這個帝國,信奉『魔女』的人,不論有什麼理由都會被處刑。」
不是因爲被救了一命,所以要報恩。也不是湧出同情心,誤以爲自己必須保護她。只是,這麼想。
「唔——?」
俯視失去意識的少年,昴爲埃布爾的疑問煩惱。
然後,少年的頭從後腦勺被按在地上,昏了過去。
「帶着大罪司教到處走,根本就是瘋了。在普利斯提拉發生的事,你該不會忘了吧。」
爲此昴皺起眉頭,擺出不高興的表情。而埃布爾轉過身,粗魯地從昴手中搶走鬼面具。
「我和普莉希拉……公主殿下沒有受害。但那只是偶然。兄弟的親人,還有熟人的親人全都遭殃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那傢伙。」
米迪婭姆害怕,阿爾表露憤怒,現在埃布爾的態度是最後的堡壘——那是誰的堡壘,昴連這點都無法判斷。
看到這個,昴想起她受傷的事。
話說到一半,埃布爾用手指敲了敲鬼面具,昴這才注意到自己擔心的點錯了。
朝上叫喊的阿爾這麼說,但踢着牆壁跳躍的路伊沒有停下腳步。
「——同伴?」
「可是,那些人爲什麼要襲擊我們?我知道他們因爲角而被害怕,但我不明白啊?」
「歐、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阿爾低聲說道。
——找出奧爾巴特。
仔細一看,阿爾摸着自己被蒙面布包住的額頭,手指顫抖不已。屢次展現的無法自制的焦躁,是他也逐漸受到精神影響的證據。
「但是,戴着鬼面具帶着大筆錢走在路上,不是很顯眼很危險嗎……啊,對哦。」
阿爾從背後搶答。
感情用事地叫出名字的瞬間,昴的腰被一雙小手抱住。
這是自己行動的結果。走散了,這種話太明顯了,實在說不出口。
不只手腳,連腦袋都縮成一團的狀態下,要是對這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孩子做出回答,一定會後悔。
但是,昴沒有這麼做。甚至——
「嗚啊嗚?」
誤把「死亡迴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要給他好看……!」
現在不能丟下抱住自己腰部,喉嚨發出呻吟的少女。
「我是笨蛋嗎?不,我就是笨蛋。」
在不得不轉換方針的對話中,如此低語的埃布爾視線朝向旁邊。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昴的臉頰僵硬。
昴歪着頭,等待埃布爾繼續說下去。
「……從方纔的口吻來看,這些人不知道坦薩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
「你的問題在於理解力和想象力都下降了。奧爾巴特的術技詳情不明,但有一種說法是肉體反應了歐德的盛衰。」
在沙之塔也見過好幾次,「暴食」使用的短距離傳送——熟練使用那個能力的她,讓昴感到胸口一陣絞痛。
昴對那番話沒有頭緒。使用魔法的門壞掉的時候也是這樣,原本就沒有意識到瑪那和歐德的存在,所以沒有實感。
「小阿爾,站得起來嗎?」
「這傢伙,路伊是……『暴食』的大罪司教。」
那是昴被傳送到佛拉基亞帝國以來,不僅是失去記憶的雷姆,就連遇到的所有人都隱瞞着的祕密。
「嘿嘿,謝謝你救了我。」
那是伴隨着冰冷的寒氣,讓人從心底發寒的殘酷聲音。聽到這句話,少年的嘴一張一合,眼睛裏的火焰稍微恢復了一點。
阿爾完全正確。不管在誰的眼中,做錯事的都是昴。不該帶着路伊到處走,也不該放他自由。
他並不是想保護路伊,而是不知道路伊被那樣盯着看會做出什麼反應——不,就連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這麼想。
「如果是原本的我,一定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所以……」
「雖說變成了幼童,但你也稍微動動腦子吧。對於因有角而被迫害的那些人來說,這座都市……卡歐斯弗萊姆的存在方式就是救濟。」
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頭來,路伊那雙藍色的眼睛天真無邪地看着他。
「小昴!?」
「那個,米迪婭姆小姐,還是別靠近這傢伙比較好……」
昴方纔差點喪命的互動,以及反過來被救了一命,這些事都不在埃布爾眼中,他緩緩起身這麼說道。
「————」
——出乎意料地,昴他們成了「捉迷藏」的鬼,也是被「追逐比賽」的鬼追趕的一方。
先不說埃布爾,丟下米迪婭姆和阿爾,和路伊一起逃跑,這太蠢了。
這麼大的問題,讓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在冷酷的大人面前決定,這太奇怪了。——沒錯,這是錯誤的。
說不定,米迪婭姆——不,奧克尼爾兄妹會若無其事地接受,然後笑着把這件事當成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昴曾經樂觀地這麼想過。
「嗚啊嗚。」
「……我對這點沒有異議。雖然想說那件事,不過先結束剛剛的話題比較好。就是坦薩小姑娘的事。」
過去多次引發叛亂的尤爾娜,她對自己侍奉的皇帝露出獠牙的理由——僅僅是爲了一個人。
「重要的是,過去曾遭受迫害的有角人種們,在這座都市裏得到了安寧的事實。然後,要維持這份安寧,尤爾娜・米希格蕾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也就是說——」
在屏息的昴面前,揹着包包的鬼面男正面接受昴的視線。
在卡歐斯弗萊姆中地位最高的尤爾娜,她的隨從就是類似祕書的立場。也就是說,坦薩在這座都市的地位僅次於尤爾娜。
因爲路伊站在那裏,她正承受着鬼面具的視線,還歪着頭。
「情況變了?哪裏變了?」
「就是!……坦薩那孩子是幕後黑手,可是卻要找奧爾巴特,就是這些事!你懂吧!」
撕裂昴的心,打算將他的靈魂奪走得體無完膚的白色世界少女。
「——去找奧爾巴特。不依靠埃布爾他們,盡全力去找」
「……讓、讓開。」
「……也有可能是旅館的工作人員幫忙藏起來的吧?」
「當然,也不能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越來越不靈光了。」
「我不知道其他國家是如何對待他們的。」
知道奧爾巴特和坦薩兩人可能在一起了。可是,這樣「捉迷藏」就會結束,這點讓人搞不懂。
爲此——
「歐、歐德的盛衰……?」
「那麼,要做的事沒有改變嗎?就是大家一起去酒館,找人幫忙找那個老爺爺?」
沒錯,他只能清楚地闡明真相。
正想問埃布爾想法的瞬間,昴被衝擊撞飛,整個人翻倒。一看,騎在仰躺的昴身上的,是面帶笑容的路伊。
光是回想就快發抖,被託德盯上的時候,爲了得救想了很多,其中也包含僱用強力護衛的作戰,爲此還去了酒館。
所以,昴直到今天這個瞬間,都隱瞞着這個事實——
誤把「死亡迴歸」當成祝福,稱呼昴爲怪物的她。
「嗚啊嗚?」
看着吞吞吐吐的昴,阿爾低聲說道。
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沉默的埃布爾,希望他有相同的意見。
「路,路伊……」
「如果不是開玩笑,那就更不好笑了!」
她以驚人的暴戾之氣,眨眼間就打趴將近十名敵人。看到她天真無邪的樣子,昴不禁屏息。
――爲了奪回坦薩,襲擊了昴他們的有角人種們。
「才、纔不是開玩笑……」
那是他們對驅趕昴一行人的罪惡感,以及對失去自己的容身之處的不安表現。所以,把昴扔出去的時候少年也道歉了。
這樣一來,就能對路伊的各種煩惱做出正確的判斷,對同伴們的判斷給出滿意的結論。
而且,昴那幼稚又拙劣的頭腦,無法編造出像樣的謊言。
黑瞳與黑瞳交錯,冰冷的眼神剜挖昴的胸口。像是拒絕接下來要說的話,大腦從邊緣開始麻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