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6　『鬼上身的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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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面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昴卻覺得沉默的時間有好幾個小時。

雷姆失去理性的瞳孔，突然眨眼後恢復感情。

「——姐姐和昴？」

驚訝的聲音讓昴安心吐氣，拉姆在懷中扭動身子，接着睜開眼睛。

「啊啊，雷姆，我好擔心你。你這樣擅自行動，不可以唷。」

「對不起，姐姐，雷姆拼命想要做點什麼……」

「雷姆不用那麼勉強，已經找到解決的方法了。只要把在場的巴魯斯當誘餌，就萬事OK了。」

「啊啊！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啊！雷姆感動到流淚了！」

而且，眼前的雷姆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姐和昴？」

一邊的手掌抓住心臟，另一邊的手掌彷彿愛撫般輕觸昴的臉頰——恐懼湧上心頭，緊接着疼痛侵犯神經。

昴爲了保護自己，而在眼前身負重傷，如果這件事對她的內心造成那麼大的影響——

每一滴汗都像鉛一樣沉重，流到眼皮上的汗重到快要遮蔽視線，昴只能眨動單邊眼睛忍耐。

——會冒出這種想法，就代表自己把眼前的雷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勉強耶？」

現狀，昴描繪的作戰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不管是爭取時間，還是減少沃爾加姆的總數，都是不錯的進展。

或許，那就是它們被稱爲『魔獸』——被魔女創造出來，甚至被稱爲危害人類的外敵的根基。

從她現在的舉止，昴如此推測。

揮空的力道讓身體旋轉。

昴的回答讓拉姆意外地挑眉。

眼前又有一隻魔獸被鐵球擊中，化爲巖壁上的污漬。但是，魔獸們不把同胞的死放在心上，三隻一組展開連攜攻擊，試圖讓雷姆受到重傷。它們的淺薄智慧毫無作用，雷姆揮舞手臂迎擊，從停止動作的開始依序用兇器擊倒。

「現在是最佳時機，喲……」

「在別人說話的途中就進入撲殺時間，這可不是禮貌哦！？真想看看你的家人……啊，就在這裏！」

她迅速地轉過頭來，用銳利的眼神鎖定我。

※※　※　※　※　※　※　※　※　※　※　※　※

面對昴的友好呼喚，雷姆的反應是——

轉動視線。

新的沃爾加姆羣進入谷底，投身於與雷姆的死鬥。目睹那幅光景，昴輕輕晃動身體準備迴避，但就在那瞬間，類似暈眩的感覺讓昴的姿勢嚴重傾斜。

雷姆的後旋踢直接命中了從背後撲來的魔獸身體——爆炸般的轟鳴聲炸裂開來，即使從遠處看也能清楚地看到被踢飛的沃爾加姆內側變得亂七八糟。

像這樣聚集越多，危險性就越高。眼前的存在太過強大，只要判斷想盡可能獲得力量，保留的詛咒再度發動就是該採取的手段。

「雷——姆——林，我是你的朋友，昴——」

「確定嗎？」

突然，寒氣消失，手掌恢復了血流。

屏息，閉上眼睛一次，然後重新正面回視雷姆的視線。

在背對雷姆的前一刻，視野角落看到雷姆左手擺出手刀的姿勢。光是筆直地刺出，昴的軀體就會被開出一個漂亮的洞。

往斜前方踏出。

昴用沒出息的聲音這麼嘟嚷，同時慢慢後退，捨棄那樣的妄想。

「嘿，雷姆，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嗎？對薄情的你來說，現在是開心又害羞的尋寶時間。沒錯，回想起來是三天前的事。以奇怪的情緒面對洗衣的我，在被指示的洗衣籃前忍不住興奮……哦哦哇！！」

劇痛、劇痛、劇痛——！

她的瞳孔，瞪着這邊的雙眸，會有什麼樣的感情波動呢？昴灌注全副精神在視線中，連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纔怪咧。」

在可以同時收拾兩人的瞬間，它像奇襲一樣展開魔力，用土石流來個華麗的攪局。

因此，必須讓雷姆恢復理智。昴要找的不是「鬼」，而是表面恭敬內心卻鄙視、容易衝動、有獨斷專行的傾向又老是給人添麻煩的她。

正面，雷姆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下場就是這樣。

正如昴所料，包圍昴的魔女氣息又更強烈了。

就算是雷姆，面對這個奇策也來不及反應——但是。

地面的爆炸來自昴的位置南側，原因出在趴伏在那裏的小狗魔獸。自從掉到谷底就沒看到它，它應該是算準昴和雷姆在射線上重疊的瞬間吧。

在那之前，她姑且用睥睨的視線環視周圍，但現在已經完全固定在目標上。我可能失敗了。

「哦哦哦哦哦——！？」

想象到肌膚被撕裂的痛楚，昴害怕地看向雷姆。

爲了切換不知不覺提高警戒心的自己，順便讓寂靜的狀況煥然一新，昴刻意用開朗的態度呼喚。

如果這是正確的推測，那或許可以度過難關。

從被挖開流血的肩膀側邊轉身，昴側步穿過通過的鐵球鎖鏈下方。緊接着，揮打的鎖鏈激烈敲擊昴原本所在的位置，鐵蛇的形狀清晰地刻劃在大地上。

「——角。」

「雷姆之所以會變成鬼，是因爲那對角……只要用力敲一下……她就會恢復……」

能夠做到這點，昴纔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齊開始遠吠。

「嚇到了！還差一步，勇氣不夠！！」

既然如此，問題就在於驗證和昨晚的不同之處。昨晚雷姆應該也有鬼化，但當時她立刻就恢復理智。

昴的行動一貫簡單。

越來越強的寒氣讓昴的意識開始遠離。爲了想辦法維持意識而伸出手，但不管怎麼伸，都只是空虛地抓着空氣——

從她額頭長出的白色角，長度大約十公分。如果想成是帕克站在額頭上，那大小就差不多。

簡直就像現場出現了無法忽視的巨大存在，雷姆和沃爾加姆羣的注意力都朝向這邊。

昴的體臭擴散到森林的相當範圍，不斷刺激沃爾加姆們的本能。真是罪孽深重。

環顧四周。

「「呀——好棒！不愧是配得上愛蜜莉雅大人的男子漢！！」

生物的等級不同。『鬼』和『魔獸』，就算在不祥程度上競爭，也絕對爭不過。

參與這場戰鬥的沃爾加姆，有哪一隻發動了施加在昴身上的詛咒，接收瑪那。但是，環顧四周卻沒看到那樣的魔獸。在那之前，發動詛咒中的魔獸會是什麼狀態，昴根本無法想象。

最壞的情況，就是雷姆直到最後都捨棄昴，然後被喫掉——可以看見『犬死』兩個字。

多麼可怕的偶然，對自己的厄運之強感到佩服——

——乍看之下相當絕望的狀況，雖然方法危險得像是走在快要斷掉的破橋上，但或許可以度過。

飛來的鐵球全都瞄準昴的脖子以上，只要打中一發就會當場死亡。但是換個角度想，那也表現出雷姆不打算殺死昴以外的人。

「次善之策……就是被狗咬。」

「回來了……」

雷姆發出咆哮，朝爆裂的地面踏出一步。

膝蓋落地，身體往前傾倒。爲了保護懷中的拉姆，昴立刻翻身，從受傷的左肩倒向地面。喉嚨被劇痛堵塞，發出呻吟，但支配昴意識的卻是——

昴舔舐滑過臉頰的汗水，滋潤嘴脣讓嘴巴滑溜。

仔細一看，掉到谷底四散的魔獸們，都躲在岩石陰影和森林深處，保持可以觀察這邊的距離。

既然如此，那就用昴的風格——

做出這樣的推論，昴忍不住屏息。

說完，昴看向雷姆。

看到角了，高舉的劍用劍背朝向她，解放累積的力量。

從側面揮出的一擊，將並排的兩頭魔獸的腹部和頭部一起打碎。雷姆不顧飛散的肉片，順着那一擊的勢頭向前邁出一步。她踩碎了縮起身體的魔獸的前腳，用另一隻腳踢向停止動作的鼻尖——輕快的聲音響起，魔獸的頸椎被扭向不可能的方向，粉碎了。

訴諸情感和記憶的羈絆談話，原本是想借此扭轉局勢，但卻被急性子的雷姆打斷。

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飛撲過來的魔獸利爪和砸過來的鐵球，彷彿在自己的性命和靈魂上點火。

被兩人拍手喝采，昴也得意洋洋地回應。

「真的真的。」

只要五體投地獻出身體，躲在岩石後面的傢伙們也會覺得『送上門的肉不喫，算什麼野生！』而大口歡迎吧。雖然覺得可行，但無法保證雷姆會放過獻身的昴，而且可以想象會變成詛咒的特賣會，本末倒置。

遵從悲觀的思考，終於無計可施了。

抬頭瞥看，從通往谷底的複數方位，可以感受到朝這邊聚集的魔獸羣氣息。

對魔獸們來說，昴和雷姆都是等價的獵物，但現狀是危險度的問題讓它們優先攻擊雷姆。雷姆雖然也對昴保持一定的警戒，但忙着應付襲擊而來的魔獸，所以沒有發動攻勢。

我可以斷言。

昴俯視在雙臂中發出痛苦呼吸的少女，用手指輕輕撥開蓋在額頭上的瀏海。

即將發生的土石流被那股威力抵銷，效果僅止於稍微激烈地搖晃她的藍色瀏海。

魔獸無法閃避而被做成絞肉的一擊，昴當然也會中招。儘管如此，卻已經成功生還兩次的矛盾——深入思考，昴又發現一條可以依賴的細線。

配合着先鋒的接近，準備發動波狀攻擊的魔獸們，看到那悽慘的死狀後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啊？」

像這樣以性命爲盾牌活動身體，燃燒靈魂挑戰生死關頭，卻有道橫禍潑了冷水澆熄熱情。

就像這樣，明明狀況沒有改變，卻搶先一步得到喜悅。

「好像很勉強耶？」

不是自誇，昴對自己的運動能力有相當的自信。

雷姆現在的模樣所散發出的鬼氣，強烈到讓我這麼想。

儘管全身都暴露在狂氣之中，從她額頭伸出的白色犄角——卻彷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慘狀，依舊保持着純白的美麗。

——沃爾加姆一齊開始遠吠。

「——！」

如果和昨晚的條件一樣，她一定會恢復理智吧。

敲擊鋼鐵的尖銳聲音，響徹魔獸之森。

即使如此，魔獸們挑戰贏不了的『鬼』，那副模樣昴實在無法理解。它們的四肢因恐懼而顫抖，面對死亡發出悲痛的遠吠，甚至對被捨棄的同伴屍骸感到悲憤——卻絕對不會逃離戰鬥。

「……選他發誓真是不要命了。好，拉姆向羅茲瓦爾大人發誓。」

虐殺之後又是虐殺，爲了慘殺的慘殺，殺戮中的殺戮。

「哦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壓倒性的力量差距。

——下定決心吧，男子漢要有膽量，女人要有愛嬌。

「別用那麼熱情的視線看我，我會被燙傷的。」

考慮到這點，昴能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萬事休矣嗎？」

那就是——

掛在右臂上的「護身用」鐵球依然健在，想必它也和她一樣活躍，得到了同等的活躍機會。沾在上面的血漿和各種物體，甚至讓它看起來更加兇惡。

問題在於經過的時間，還是目擊到讓人清醒的衝擊性光景？

從旁觀者的角度，她那驚人的戰鬥力，已經兩次在攻擊昴的時候沒有完全發揮出來，這是昴的疑慮。

是完成右手而嚐到甜頭嗎？在張開無法動彈的眼皮的昴面前，穿過胸骨撫摸內臟的觸感，變質爲兩隻手掌。

「很痛耶！！」

漫長的苦難輪迴終於結束，完美地抓住看到的光明，菜月昴要踏上光榮之路——

面對全方位警戒的雷姆，昴採取敲擊角的行動。

「絞盡智慧和勇氣，想辦法做吧。」

只不過，狀況不會顧慮昴的心情。

時間沒有流逝，眼前魔獸和雷姆依舊是一進一退地持續互瞪的修羅場——但是，昴一回到這邊，對峙就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因爲昴抱着拉姆，所以雷姆的一擊纔會手下留情。

本能被懷念的香味所吸引，將森林中的所有魔獸聚集起來。

「你醒了嗎？」

在器械體操方面，後空翻和空翻之類的技巧，幾乎沒有他做不到的，敏捷度也擁有大幅超越全國平均值的紀錄。

以壓倒性的暴虐，將魔獸羣粉碎的雷姆。

意識的核心依然朝向這邊，張開的警戒網則朝向周圍的沃爾加姆。

身體狀況顯著恢復，察覺到和這個狀況的因果關係，昴站了起來。

不過，只要妨礙雷姆行動的魔獸數量減少，不難想象她會爲了奪回姐姐而將獵物的矛頭指向昴。

昴低頭看着懷中的拉姆，雷姆身體前屈喃喃自語。纔剛這麼想，她就突然收回只靠手臂揮舞的鐵球，利用手臂揮舞的反作用力，身體快速旋轉。

無視散佈在那之間的魔獸，只鎖定一隻攻擊的理由只有一個。

踏出步伐，右手從腰間拔劍，順勢朝她頭上的角揮去。劃破風勢，完全出其不意的時機。

昴對那樣的她苦笑，難以啓齒地歪着嘴脣。

保持一定的距離，昴安心地吐氣，讚賞自己撿回一條命的判斷力。

雷姆不會認錯敬愛的姐姐，也不會忘記自己是爲了什麼才衝進森林。

喉嚨因痛楚而顫抖，但沒時間被痛覺奪走意識。

——既然要工作，剛剛一閃的時候就工作不就帥氣多了。

就某種意義來說，昴對自己做出失望的評價，而雷姆在眼前展開的蹂躪，實在不是他能迴避的領域。

——敲那裏一下。

視野晃動，靈魂磨損，疼痛和苦楚都沒有帶回現實。

「絞盡智慧和勇氣好像就能辦到的方法，其實我有想到一個。」

「姐姐……」

承受這道橫禍，昴再度後悔自己的失策。

「笑吧，雷姆——今天的我，比鬼還像鬼。」

沙啞又疲憊的聲音。

即使做好會痛的覺悟，但那不是可以忍耐的痛楚。更何況不是單手，而是左手也出現了。

「就算失去理智，還是有注意到拉姆的存在。」

偶然，偶然，偶然重疊，然後終於可以碰到。

相對的，昴會變成絞肉。

從散發出魔女殘香的敵性存在手中，奪回敬愛的姐姐。

昴斜眼看着這一幕，重新抱好快要滑落的拉姆往後跳躍。好不容易躲開飛撲過來的魔獸，身體躍入雷姆的攻擊範圍。

鬼和魔獸，還有普通人，即使不冷靜思考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現在已經完全固定在目標上。我可能失敗了。

即使置身在失去理智、委身於鬥爭本能的狀況中，她的意識還是確實地認知到自己的另一半，也就是敬愛不已的姐姐。

緊接着，是昴着地失敗的難看慘叫。

旋轉飛來的鐵球打斷途中的樹木，粉碎後化爲木片朝昴逼近，昴用前滾翻勉強躲開。之後的鎖鏈追擊，昴一邊小心別讓拉姆掉下去，一邊用三段跳華麗地閃避。然後他轉過頭。

雷姆小心翼翼地抱着接住的姐姐，往旁邊踏步逃離魔力的餘波——她忘了昴從頭上掉下來。

對戰鬥力在最底層的昴來說，那些傢伙的參戰就等同於字面上的窮途末路。因此，雷姆的下一步行動可以說是昴的救命繩索。

「你正是姐控的典範，能會合真是太好了。接下來……」

推開模糊的視野，昴轉動視線尋找聲音的來源。然後在森林深處，看到雷姆用力踩踏地面，用鐵球敲擊巖盤的身影。在鐵球下方，有一隻魔獸的屍體破裂。

熟悉的女僕裝上沾滿了血，而且是在幹掉的血上又淋了還沒幹的血，深紅與鮮紅的雙色更加襯托出悽慘的景象。可能是鬼化導致的變質，從破掉的袖子中露出的白皙肌膚上爬着青綠色的血管，雙手的指甲也伸長到不遜於魔獸的銳利程度。

那代表什麼意思，昴不是不知道。

想要漁翁得利的下場就是這樣。

對於眼前發生的行爲，昴除了這些感想外什麼也想不到。

被石頭散彈打中身體，皮膚裂開流血，被吹飛的昴在眼下看到造成這副慘狀的理由。

就算失去理智，就算精神狀態不知道昴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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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纔會有存活的機會。

要是迴避得再慢一點，昴的背部就會被削成同樣的形狀，這點不難想象。

不該用這種欺騙的方式利用她，應該要遵從當初的目的。也就是說——

——爲了不慢半拍地見證那個瞬間，昴的身體被射出。

那是讓雷姆成爲兇惡「鬼」的象徵部位，但那對角卻給昴帶來非常不協調的印象。

揮出的劍刃在缺損的前端，用力踏出的步伐在嚇到的一步，以千鈞一髮的狀況下捕捉到角，卻只差了那麼一點點。

有印象，從身體深處凍結的非比尋常寒氣。

因此，對魔獸毫不留情，以及對昴的攻擊之猛烈，兩者並不相稱。

幸好右小腿的裂傷，讓準備踏出步伐的昴稍微失去平衡。

「這個寒氣是——」

雷姆現在的位置，和方纔站立的位置相距甚遠。

簡直就像孩童的兒戲，壓倒性的力量差距。

「好，交給我吧，我會讓你們見識本世紀最棒的誘餌！」

那無謀的吶喊——就某種意義來說是積極的自殺，昴看着這幅光景，突然浮現的疑問讓他皺起眉頭。

同時眨眼，結果因爲露出破綻而嚐到苦頭，這種事在和魔獸的戰鬥中已經學到教訓了。

——轟然巨響，和昴的狀態恢復同時響起。

「鬼化是不錯，但設定上無法控制嗎……」

不過，右手現在還牢牢地握着單手劍，幸好墜落的地點不是巖壁，而是堅硬的土上。

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可以對話的精神狀態。

但是，她的視線沒有變化。被敵意浸溼的瞳孔依舊茫然，可以判斷她已經失去理智。

高舉單手劍，用雙手握住，準備使出渾身解數。

「哦，直覺真準呢，姐姐——你剛剛說角？」

「應該，一定，希望如此。」

「最初的理想畫面，就是和拉姆與雷姆這對女僕姐妹，心跳加速的共同除咒作業。」

今天第二次的世界停止，接着是黑色霧靄引發的慘叫饗宴。

「向羅茲親發誓？」

這等於是當着獵人的面仰面朝天露出肚子的愚蠢行爲。

靈巧地動着長出利爪的手指，雷姆用沾滿血的手臂抱住姐姐。剎那間，原本只有殺意的表情浮現安穩的神色。

畫出拋物線，化爲剛速球的魔獸的細小遠吠聲拖着尾巴響起。聲音越來越遠，然後越來越近，最後發出像是把水果砸向堅硬地面的聲音後突然中斷。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沒有比這更好的狀況。

然後，身體已經連動一根手指都嫌麻煩，就算能特定出詛咒的源頭，也無法同歸於盡地阻止咒術。

「唉，要是能這樣發展就好了。」

在扔出拉姆身體的同時，昴的身體也一口氣往相同方向前進。雷姆的視線看着飛在空中的拉姆，昴則彎着身子從死角衝過去。

——昴也再次吠叫。

腳下的地面爆炸，產生的土石流將昴的身體整個吹飛。

「——嗚？」

都走到這一步了，卻要化爲徒勞消失嗎？

而且，眼前的雷姆和周圍的沃爾加姆，都不可能等那麼久。

昴對微微一笑的拉姆，也半虛張聲勢半豁出去地笑着反問。她嫌麻煩地縮起下巴。

既然想不到方法，那就網羅所有跟失去理智的人接觸時的常見模式。說起來，現在只能用盡所有選項來突破僵局。

——會冒出這種想法，就代表自己把眼前的雷姆當敵人，察覺到這點的昴露出苦笑。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衝到這種地方來？

飛在空中的拉姆一臉呆滯，她的臉逐漸遠離昴，被吸向雷姆。就算是鬼狀態的雷姆，看到這一幕也目瞪口呆，不過一察覺飛過來的是毫無防備的姐姐，她立刻放開鐵球伸手去接。

「真的？」

嘴脣顫抖，雷姆的瞳孔困惑地凝視拉姆的側臉。那裏有着正確的、正向的感情，昴對此感嘆。

雷姆眼尖地察覺到昴的接近，鐵柄朝他刺出。昴緊急剎車躲開，蹲下身子鑽過慢了一步飛過來的鎖鏈，通過頭頂的鐵球在後方逼迫而來的魔獸頭上綻放出鮮紅的花朵。

往下看，被抱在懷中的拉姆微微睜開眼睛，在朦朧的意識中動着嘴脣。

突然，那個造訪了。

單純化爲文字的話，內容就是如此，讓人有點想死，不過爲了活下去，乾脆美化腦中的醜態吧。

鬼和魔獸，還有普通人，即使不冷靜思考也知道這裏很不尋常，但昴還是在混戰的中央一邊小心注意一邊持續舞動。

能夠做到這點，昴纔有從這個充滿詛咒的狀況中生還的機會。

混戰開始。

「——哈！意外地能幹嘛，我。」

沒想到會被扔出去吧。

雙胞胎跑過來牽起彼此的手，以前所未有的同步率互相溝通，被她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昴也拍拍胸脯。

世界縱向旋轉，雖然不是平常可以捕捉到的景象。

又要被雷姆的手——只有這點不能接受，就在他咬破嘴脣的下一秒。

突然，身旁的聲音震動昴的耳膜。

它們是在觀察昴他們和雷姆的動向吧。要是判斷可以輕易取勝，不難想象它們會再次加入戰局。

通過的鐵球棘刺掠過左肩，削肉的劇痛讓大腦沸騰。

扭動身體，將腰部往後拉，利用反作用力旋轉全身揮動手臂——將抱在雙臂中的拉姆身體，用力扔向雷姆。

「如果那樣能讓妹妹恢復理智，拉姆就不會生氣。」

既然如此，昴心想。

拉姆打從心底像男人一樣斷言，昴也決定尊重她的意見。

然後，沒有注意到這邊，露出頭部的雷姆正好來到正下方。

「可是，你一定會生氣。」

「——啊呼。」

雷姆擊潰的魔獸，就是對昴執行詛咒的魔獸。因爲被擊潰，所以詛咒的執行中斷了吧。

苦笑，沒時間了。就在附近，世界變得緩慢，雷姆就在那裏。

——雷姆咆哮。

然後……

簡直就像現場出現了無法忽視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休矣嗎？」

巧合萬歲，奇蹟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懸崖站立，東邊和西邊則是有沃爾加姆大範圍地包圍。

身體立刻往右傾，這幾乎是奇蹟。

世界顛倒，同時腹部的內容物也像被翻攪的壯絕不快感。自己不再是自己，從頭到腳，所有零件都被替換的不協調感。神經不被當作神經的無神經感讓大腦沸騰，意識逐漸混濁。可是隻有觸碰臉頰的柔軟手掌觸感很溫暖，以那裏爲中心，身心都像要融化般的安心感，可是昴就算不依靠那個，也知道超越那種感覺的觸感——

但是，昴的身體能力跟在野外生存的魔獸相比，實在不覺得敏捷度、爆發力和體力有勝過它們的地方。頂多就是比力氣的話或許能贏，但想到曾經被一時的臂力扳倒的經驗，就無法一概點頭同意。

釋放的刀刃，劍閃筆直地朝向白色角迸發——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同時鐵球夾帶狂風飛來。

「哦哦哦哦，嘿！」

「放開。」

「要不要喫一發鐵球看看？雖然會立刻變成絞肉……」

昴意識到自己必須做的事，揉了揉眼皮。

「講得這麼曖昧！？不過，我相信你。」

但是，那聲音確實震動了昴的耳膜。

甩開一切，奔馳的途中即使被爪子抓傷，雷姆還是鎖定發動詛咒的魔獸並將其擊潰。

「把姐姐，還來……！」

不過，它的企圖——

可能知道內情的拉姆意識還在遠方，從剛剛就一直搖晃她試圖讓她醒來，但似乎還要花上一段時間纔會有效果。

「所以不要一臉可怕，笑一個吧，雷姆——我『死……」

雷姆就這樣衝到波狀攻擊的最後一頭魔獸面前，抓住嚇到的那傢伙的脖子，什麼也沒做，只是用力地把它扔向空中。

正面，雷姆以緩慢的動作重新面向這邊。

做好覺悟，張開雙腳，邊吸氣邊凝視雷姆。

正面，雷姆的視線朝向這邊，瞳孔裏看不到在妄想中迴歸的感情色彩，只有漆黑的殺意。

在某種程度上，正因爲雷姆的樣子讓我做好了覺悟，我才能保持平常心。如果在夜路上突然遇到現在的雷姆，我百分之百會失禁。

用暴力抵銷魔力——雖然不是那麼簡單的情況，卻是接近的魔法消除法。

巧合萬歲，奇蹟最棒，神明的隨興偶爾也會工作。

「爲此——」

「——！！」

確認到這點後，昴就捨棄羞恥心和麪子，用在地上爬的蟑螂姿勢一口氣脫離。魔獸阻擋了想追過來的雷姆，昴成功逃脫。

拼命跳着不讓狗咬，把追過來的狗推給女僕少女，像蟑螂一樣爬着逃離少女的怒火。

千載難逢的機會從手中溜走，昴對此感到愕然。

現在谷底的位置關係，昴在中央，雷姆背對北側的懸崖站立，東邊和西邊則是有沃爾加姆大範圍地包圍。

和戰況激烈的位置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全力迴避降臨在身上的災難——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