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7　　『實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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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混踩踏地面的瞬間，昴產生世界傾斜的錯覺。

現實中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因爲大地的重量沒有輕到會被人類踩踏就動搖根基。

因此，世界傾斜是昴的錯覺。

實際上，只是以加菲爾的腳底爲起點，地面被掀開，以翻榻榻米的要領連同龍車一起往上彈而已。

「不可能——吧！？」

在臨時蹺蹺板的對面，被用力往上推的感覺達到頂點，龍車在飄浮感的包圍下於空中滑行。包含帕特拉修在內的地龍總重量輕鬆超過一噸，被拋飛的龍車裏，昴只能用力抱緊懷中的愛蜜莉雅。

龍車就這樣撞上大地，內外都受到劇烈的衝擊，整體用力搖晃。這是高質量的龍車，高級不只限於外觀華美，亦即證明了居住性和耐久性都很優秀，而且它還毫無遺憾地發揮功用，免於嚴重損毀。但是，龍車處於半翻轉的狀態，無法立刻行駛。

也就是說，對於做出這種事的存在，只能選擇面對，不能選擇逃跑。

加菲爾像是在等昴安心下來，然後笑了。聽到他的笑聲，愛蜜莉雅似乎才察覺到現場多了不認識的人，驚訝之餘立刻站到昴的前方，與加菲爾對峙。

「『聖域』——啊。」

纔剛聽到輕輕蹬地的聲音，眨眼間加菲爾的矮小身軀就出現在昴的眼前。揮舞的手臂張開五指，揮下的五爪輕易就能想象出自己被撕裂的未來。

「羅茲瓦爾把這裏取名爲『聖域』——聚集半吊子的傢伙，過着死路一條的生活，是實驗場的殘骸。」

低沉安靜，像詛咒又像祝福，響徹全場。

加菲爾像是要蓋過昴的驚愕，揚起嘴角輕鬆地跳上駕駛臺。在傾斜的駕駛臺上，奧托失去平衡，配合襲擊者跳上來的時機飛身站起。

「你說什麼……好痛！咦，什麼，好痛，等一下，很痛耶！」

然而，帕特拉修卻動也不動。不只是身體，連手臂被吞進口腔，下顎也紋風不動。

指彈——與其這麼說，那比較接近彈額頭，但卻發出驚人的威力，讓奧托的瘦弱身軀翻倒在駕駛臺上。看他按着額頭悶不吭聲的樣子，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障礙物了。

「加菲爾……就是這個人？法蘭黛莉卡說的人？」

「聲音太小了，大聲點。怎樣？」

「嘻哈哈哈！很會說大話嘛，喂。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哦，我說了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重新想想，我還沒報上名字呢。本大爺是加菲爾……啊，就叫加菲爾吧。是最強的男人。請多指教。」

昴的視線不自覺地變得嚴厲，愛蜜莉雅則是浮現困惑。沐浴在雙方的視線中，加菲爾依舊不改態度，攤開雙手說：

「結界是什麼……啊，愛蜜莉雅碳？」

「不錯哦，你。立刻行動很好，現在還沒放棄更好。合格了。」

小混混用鼻子哼了一聲，用彷彿要將人切裂的銳利視線射穿昴，同時這麼說道。站在駕駛臺上的他，距離昴大約是大步四步的距離——對能在一瞬間縮短與奧托距離的他來說，這距離等同於沒有。

「你不是問過羅茲瓦爾和法蘭黛莉卡，這個地方是幹什麼用的嗎？既然問了，那應該知道……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我……」

「是半妖精，不要在本人面前那樣說。」

「吵死了，大外行。憑你那點程度的技巧怎麼可能贏過本大爺，給我睡吧。」

溫柔地讓愛蜜莉雅躺在龍車的貨架上，用手指梳理蓋住額頭的頭髮。接着昴站起來，和靜靜看着自己的加菲爾在額頭幾乎相碰的距離下互瞪。在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在他的手可以碰到自己的距離。

昴閉上眼睛，用全身保護愛蜜莉雅，直到衝擊來臨的時間格外漫長，讓他感到不對勁。然後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張開的五指靜止不動，以及在那後面，眼神不善的小混混。

清脆的破裂聲響起，衝擊過後，尾巴前端被左手抓住。右手按住頭部，左手抓住尾巴的加菲爾，像野獸一樣露出牙齒笑道：

利用和龍車的連結部分鬆脫，扭動身體的帕特拉修以逃離束縛的敏捷動作嘗試反擊。

「不得要領……我記得有聽過他是有力人士。」

敬稱——但是，裏頭沒有一絲敬意和好意，不僅如此還添加了濃厚的蔑視色彩。

「你說什麼……好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居住性和耐久性都很優秀，而且它還毫無遺憾地發揮功用，免於嚴重損毀。但是，龍車處於半翻轉的狀態，無法立刻行駛。

「好啦，看起來，剩下的好像就只有你們了。」

「離開這裏，她就會恢復意識嗎？」

從後方抓住愛蜜莉雅，讓她解除迎擊態勢後，昴重新面向加菲爾，指着他說：

「我不想嚐到苦頭，我應該會被你痛扁一頓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你們兩個都吵死了！愛蜜莉婭碳在你們吵鬧的時候也很痛苦吧，快點握住繮繩！然後你快點把龍車扶正！」

被對方說出不想聽的正確言論，昴在各種意義上都無言以對。是覺得沉默的昴很不爽嗎？加菲爾揮動長有銳利爪子的手掌。

「——啊？」

聽着那笑聲，昴只是靜靜地擔心身旁的少女，同時心想。

「你、你……」

昴在說明前的階段就搖頭，加菲爾不悅地咂嘴，只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吧！？」

焦急地抬起頭，眼前是昴所害怕的光景——

巨軀撞擊地面幾乎沒有引起震動，帕特拉修在寂靜中被擊倒。面對這幅光景，看到難以置信畫面的昴，喉嚨發出乾渴的聲音。

「——你是誰！？我先說，你別想碰昴一根手指頭。」

加菲爾用昴聽不懂的論點給予差勁的評價，昴好不容易動了動凍結的喉嚨，試着呼喚他。結果，兇惡的相貌因不悅而扭曲，加菲爾把臉湊近。

加菲爾一邊小幅度地搖晃身體，一邊用雙手比出一個叉叉。昴順勢對微微抬起下巴的他粗魯地說：

抱着頭，昴爲前途多難的難又增加一事愁眉苦臉。聽到他這麼說的加菲爾輕輕咂嘴，露出銳利的犬齒。

昴甩甩頭，從駕駛臺探出臉，用手按住疼痛的額頭。掉落時撞到的頭部隱隱作痛，幸好沒有割傷或出血的跡象。突然想到什麼而往下看，懷中的愛蜜莉雅似乎也沒受傷。

「試試看啊，我不會白白捱打的。我會咬住打臉的手，抓住揍肚子的手，朝踢過來的腳吐口水，報一箭之仇。」

三個男人一邊吵鬧，一邊在駕駛臺上開始互相謾罵。

「『咬燒紅鐵的笨蛋只會燙傷』，你這傢伙是贏不了本大爺的，認清實力差距然後老實點吧。——你不想嚐到苦頭吧？」

「不反擊就優先保護女人，你是怎麼想的？你要是被幹掉，女人也難逃一死，這判斷太差勁了吧？」

加菲爾笑到肩膀大幅晃動，用力拍打昴的肩膀。那行爲與敵意和攻擊意識無緣，純粹是尋求接觸，但毫不留情的拍打，只有一味削減昴的體力。

昴的確認讓加菲爾的表情第一次失去攻擊性。他愣了一下，那張臉乍看之下就像忘記流血的肉食野獸一樣可愛，但眨眼後立刻用苦澀的表情覆蓋。

「早安，昴……」

「————」

即使如此，昴還是和加菲爾正面互瞪。明知會輸，但那不是退縮的理由。不能退縮的理由，就在身後。

伸長的手臂前端，被塞進爲了咬碎而閉上的下顎內。

所以……

「沒、沒事吧，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種話。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招牌會不會太大了？」

「你是加菲爾……對吧？是羅茲瓦爾和法蘭黛莉卡認識的人。」

加菲爾是擁有戰鬥力，足以擠進昴至今在異世界看過之強者行列的人。就算比不上頂點的萊因哈魯特，但可以追上其下的威爾海姆和尤里烏斯。

加菲爾的態度粗鄙，毫不掩飾地轉過頭，走向駕駛臺後踹了倒地的奧托。被踹的奧托發出「啊嗚！」的哀號。

意味深長的低喃讓昴抬起頭，加菲爾輕輕揮手，然後站起來面向前進方向——亦即目的地「聖域」的方向。

加菲爾刻意伸出右手讓帕特拉修咬住。地龍也配合他的目的咬住手臂，削掉前端後跳向身體，原本應該是這樣。

「收回你那胡鬧的叫法，不準再用。」

愛蜜莉雅雖然還沒醒來，但表情比先前安穩。就如加菲爾所主張的，至少離開那個地方似乎有帶來好的影響。這麼一想，令人在意的就是……

「本大爺不適合最強嗎？」

「你沒聽過本大爺的名字嗎？雖然前面要加上『姑且』，但本大爺可是羅茲瓦爾的熟人中最強的喲。」

「你剛剛的兇暴態度，有誰會相信你說的話啊……？」

「昏倒？那個半妖精嗎？那是當然的吧，你以爲這裏是哪裏？慌張個屁啊。」

「呃，完全沒有？我沒有任何奇怪的感覺……」

嘶吼，露出獠牙，漆黑的地龍躍動巨大身軀朝嬌小的人影飛撲。

跑到愛蜜莉雅身旁，觀察她的表情，睡着的她呼吸依舊紊亂。昴擔心她痛苦的身子，但加菲爾卻用瞧不起人的態度聳了聳肩。看到他那副自以爲是的表情，昴問「這是怎麼回事」，他訝異地皺起眉頭。

跑到愛蜜莉雅身旁，觀察她的表情，睡着的她呼吸依舊紊亂。昴擔心她痛苦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喂。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對此感到安心，但這份感情立刻被想起造成這個狀況的元兇而產生的焦躁感取代。

腦內浮現紅髮騎士的身影，昴試着和眼前的加菲爾做比較。從方纔的互動來看，加菲爾也是赤手空拳就能發揮相當武力的人，但再怎麼樣都不可能一踢就讓房子消失——不對，加菲爾也是踏出一步就能讓大地凹陷，把龍車翻過來。以誇張程度來說，和那個劍聖是不分軒輊吧。

如果魔女又想阻擋她的前途，那自己就必須成爲替她擋下火星的人，他堅定地如此告訴自己。

「你是車伕吧，龍車傾斜了我會幫你弄好，到村子之前你負責駕駛。要是慢吞吞的，小心我踹到你屁眼凹陷。」

「老實說我也同意，不過在本人不在的地方說壞話，性格惡劣也要有個限度，所以還是別這樣吧……是說，你是在不爽什麼？」

「看吧？就跟我說的一樣吧。」

「你沒聽過本大爺的名字嗎？雖然前面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吵死了」

「把、把帕特拉修扔出去了……？」

「喫屎去吧。」

俯視愛蜜莉雅，一講出蔑稱的瞬間，昴的怒氣就炸裂開來。純粹的憤怒蓋過方纔的膽怯，聽到這番話的加菲爾非常開心地咬牙發出聲響。

「——嘻哈哈。」

「『不管怎麼掀都是藍色肌膚』，我纔不聽咧——！」

「對、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愛蜜莉雅突然昏倒了，剛剛還很正常地在說話。」

「你肯改口是很好……喂，我說很痛耶！你要拍到什麼時候，想殺了我嗎！」

「嗚……不過，請不要小看我！我好歹也是個旅行商人！在經商途中被暴徒襲擊的狀況也考慮過。來吧，如果不想成爲蘇文家流暴徒擊退術的餌食，我建議你立刻投降……啊噗！」

「喂，這傢伙平常就這麼有精神嗎？」

「真是令人麻痹的判斷。不錯的地龍……不對，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算比不上頂點的萊因哈魯特，但可以追上其下的威爾海姆和尤里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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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恫嚇回應恫嚇，昴順從胸中沸騰的激情。眼前加菲爾的靜謐敵意，讓恐懼竄過全身。如同字面所述，只要他有那個意思，昴就會被一腳踹飛。方纔的攻防，光是這樣就知道了。

「啊！？你這傢伙，突然就精神百倍了，是小看本大爺嗎！？我只是稍微先動手揍了沒必要揍的傢伙而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銳利的牙齒擁有刀刃的鋒利度，下顎的力量足以削肉碎骨，它以乘風的速度瞄準加菲爾的脖子下方，不容分說地要將之咬碎。但是……

果然還是聽不懂的說話方式讓昴歪頭思索，但加菲爾似乎不打算說明，而是將雙手枕在後腦勺，整個人靠在座位上放鬆。話題就這樣中斷，昴眺望窗外，趁機用手指梳理睡在大腿上的愛蜜莉雅的銀髮。

「你是加菲爾，是羅茲瓦爾認識的人對吧？突然接觸雖然嚇到我，不過現在沒有敵對的意思，可以這樣解釋吧！」

昴在說明前的階段就搖頭，加菲爾不悅地咂嘴，只在口中低喃「那個變態傢伙……」，然後忍住想罵出「那個變態傢伙……」的衝動。

「——哈，搞什麼啊，突然就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半吊子——」

「爲什麼會出現那個名字……不對，等一下，你抱着的女人，是銀髮的……半魔？」

在發出疑問聲之前，昴就注意到在自己大腿上扭動的愛蜜莉雅，於是出聲呼喚。微微睜開眼睛的她，用茫然的眼神環顧龍車內部。在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的狀態下，那雙藍紫色的瞳孔凝視昴。

「你把羅茲瓦爾說的話照單全收，纔會用那種稱呼。不知道就算了，但不讓人知道就是狗屎纔會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是要我怎麼想啦……」

「我不想嚐到苦頭，我應該會被你痛扁一頓吧。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當作我眼睜睜看着你鄙視這女孩的理由。」

「是說，這是什麼狀況啊！？從剛剛的對話聽來，我完全就是被整的那一個！」

愛蜜莉雅跟方纔的昴一樣感慨，加菲爾不給她整理狀況的時間，只是用下巴示意。正如他所指示的，前方的森林似乎開了一個口，可以看見目的地村莊的外觀——

愛蜜莉婭被放在貨架上，她因爲不明原因的意識消失而沒有醒來。但是，她那端正的容貌微微皺眉，對噪音感到痛苦，

是用了什麼特殊能力，還是魔法？

「哈，算了。你那錯誤的想法，總有一天本大爺會親手證明最強來推翻。現在你就當本大爺是『紅鼻子怕冷的託託斯』吧。」

——有幾秒的時間吧。

在「聖域」面前，能和應該警戒的對象友好接觸是意外之喜，但頭痛的種子增加卻是個煩惱。

「結果回來得也慢，雖然不是沒有可取之處……但你根本派不上用場。」

「……吵死了」

意氣昂揚地擺出戰鬥姿勢後，加菲爾悠然走近，用手指彈了奧托的額頭，他就這樣倒下。

「不，老實說，我沒想到會有人直接說出『自己是最強』這種話。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招牌會不會太大了？」

「你第一次說的慣用句我有聽過，不過多管閒事！總・而・言・之！」

那是突然發出的不明空氣音。

「我們這些居民都叫這裏『強欲魔女的墳場』。很好笑吧，對吧，喂。」

「實驗場……？」

他俯視忍不住屏息的昴，脖子的骨頭髮出巨大聲響。

「法蘭黛莉卡什麼都沒跟你說嗎？那個惡劣的傢伙，好一陣子不見，竟然變得跟飼主一個德性。沒救了。」

「啊，我是菜月·昴……誒？剛剛，你說什麼？最強？沒醉酒？」

就連昴說出口的微不足道報復，實行的可能性也趨近於零。

「聖域」越來越近。

「昴」觸碰逼近的愛蜜莉雅的肩膀讓她冷靜，邊說邊觀察她的樣子。站起來走路的樣子、眼睛的動作和臉色，都沒有說話不流暢或是不協調的地方。還有，超可愛，跟平常一樣。

加菲爾明顯是因爲聽到「聖域」這個單詞纔不高興，昴以爲自己失言而觀察他的樣子，但他的反應卻很直接。

「沒、沒事吧，昴？我明明說要保護你卻倒下了……」

「歡迎，愛蜜莉雅大人和一行人。」

是在回答的時候意識完全清醒了吧，愛蜜莉雅猛然起身，昴連忙把頭往後仰。兩人差點就要交換頭槌，但愛蜜莉雅似乎沒察覺到千鈞一髮的狀況，回頭看向昴。

即使這麼想，昴腦內萊因哈魯特佔優勢的光景依舊沒有消失。連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特別看待那個騎士。

「不會讓你喫苦頭的，睡一下吧。」

手臂大幅度轉動，圓周運動的軌跡讓帕特拉修的巨軀像開玩笑一樣輕易滑向空中。在空中轉了一圈，帕特拉修本身也對從未想象過的飄浮感感到困惑，就這樣被輕輕扔到地面。

「就算問那個人，也得不到正當的評價，所以還是別問了！用你的眼睛，好好評價我這個人吧！總之先道歉！快道歉！」

在昴和愛蜜莉雅的意識被各自吸引到不同地方的時候，加菲爾用手遮住自己犬齒特別顯眼的嘴巴，像是要掩飾複雜感情似地笑了。

「可惡，什麼——」

「你這傢伙……」

也就是，嘴角擠出不適合他的諷刺笑容。

然而，帕特拉修卻動也不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一陣子不見，竟然變得跟飼主一個德性。沒救了。」

——菜月・昴和愛蜜莉雅，將大幅改變他們道路的那個場所。

「真是令人麻痹的判斷。不錯的地龍……不對，不錯的女人嘛，你這傢伙。『折斷骨頭的聲音也是愛的證明』，說得真好。」

她小聲地像說夢話一樣嘟囔道。

伸出的手掌握拳，敲響骨頭威嚇昴。敵我的戰鬥力差距一目瞭然，既然不知道對方的底細，隨便出手只會讓狀況惡化。現在要壓抑怒氣，等待之後雪恥的機會，這纔是正確又聰明的判斷。

揮開加菲爾毫不留情的手，昴稍微後退拉開距離。看到他那樣，小混混歪着頭，然後雙手抱胸。

「就——是那樣，所以快點走吧。喂，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快起來。」

「喂，剛剛沒問到，你是羅茲瓦爾的熟人……對吧？」

「看起來狀況不好，但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如果不想看到她更痛苦的樣子，就快點離開這裏。我帶你去村子。」

名副其實的渾身一擊，蘊含了能輕易彈飛人體的敵意。然而，就連這一擊也被加菲爾插進來的左手輕易擋下。

「帕特拉修——！！」

「愛蜜莉雅碳，沒事的！還有拜託你別再重複那種會確立我女主角地位的發言！我的計量表已經快到極限了！」

「雖然在意你被說了什麼，不過那件事就之後再說吧。看，差不多要到村子了。」

「剛睡醒的樣子超可愛的，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愛蜜莉雅碳。身體有沒有哪裏不對勁，或是頭痛之類的？」

在開始移動的龍車貨架上，昴和加菲爾互相做着自我介紹。然後，加菲爾對回握自己伸出的手後感到驚訝的昴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無視方纔的話，加菲爾更強調「半魔」的部分，昴因此站起身。但是，他的手掌先發制人制止了昴。

面對五體散裂的未來，昴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挺身保護懷中的愛蜜莉雅，避免她受到傷害。

「————！」

奧托對這番話感到氣憤，站起來向加菲爾抗議。剛剛纔被狠狠教訓，現在卻對加菲爾展現如此勇氣，看到這幕的加菲爾似乎也抱持相同意見，轉頭看向昴。

漆黑的地龍壓低身體，被按住嘴巴扭動腰部。用下顎的力量封住男人的右臂，帕特拉修旋轉尾巴發出低吼，打算從側面打飛男人。雖然昴也捱過這一擊，但看到帕特拉修現在的動作，立刻就知道之前被手下留情了。

「……想讓本大爺聽話，你欠缺很多東西吧？臉、肚子、小腿肚，全都一起痛一下吧，哦？」

加菲爾用手指塞住耳朵，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不過聽了昴的控訴後，他擺出「說得也是」的態度。雖然有無法解讀的部分，但似乎不是無法溝通的對象，這叫人稍微安心。接着，昴想到自己逃離了困境。

「我可是很正直的，因爲是直接扔出去的，所以不會痛哦。在站起來之前就結束吧！」

「他是加菲爾，在愛蜜莉雅碳倒下後襲擊龍車……不對，是搭上龍車。雖然不是來迎接的，不過現在正一起前往『聖域』。」

「是說，這樣子她就是傳說中的愛蜜莉雅大人咯？現在會接近這裏的半魔，除了跟羅茲瓦爾有關的就別無他人了。」

在互瞪的期間，突然發出的笑聲介入兩人之間。昴疑惑地問是怎麼回事，加菲爾像在回應似地動了。

「我承認你超猛的，但要討論是不是最強的話……我的腦內無論如何都會閃現某個存在。」

「真冷淡，剛剛的事就讓它過去，忘了吧。器量小的男人，就是小雞雞也小的證據哦？」

昴的腦內閃過這些疑問，不過加菲爾卻用行動爽快地解答。也就是，被咬住的手臂肌肉膨脹，純粹用超越下顎力量的臂力撬開嘴巴。

「很好，合格了，就讓你通過吧。半魔……半妖精雖然讓人不爽，但既然你有不惜一切也要保護女人的骨氣，那我就看在這份上吧。」

昴屏息思索對策，但搜尋條件卻找不到。現有戰力中唯一能與眼前男子抗衡的就只有愛蜜莉雅，但她現在因爲不明原因昏倒而失去意識。不管怎樣，都得保護她纔行。

「——法蘭黛莉卡？」

自嘲的笑聲在龍車裏微微迴響。

加菲爾搖搖頭，煩躁地吐出粗重的鼻息。然後他察覺到昴想問什麼，便輕輕舉起手說「知道了知道了」。

「我想差不多是公主殿下醒過來的時候了，因爲離結界很遠了。」

「——呃！」

「在『聖域』想問羅茲瓦爾的事又增加了。明明是爲了解決問題而行動，卻只有問題增加的跡象，到底是怎樣？」

「別那麼激動，吵死了。不用那麼慌張，我又不會喫了你。」

「不用那麼擔心，我總算是撐過來了！對話的接觸有了成果，人可以透過語言這個溝通工具聯繫彼此，我踏出了第一步。雖然我有溝通障礙。」

該不會是因爲擁有武力才被稱爲「有力人士」吧？如果是的話，加菲爾就出乎昴的預料，不是政治方面的協助者，而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協助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