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53 『——有聲音』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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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的尾針粉碎石造通道,噴煙竄起,破壞蔓延。
在那光景彷彿慢動作播放的期間,昴看到身穿禮服的嬌小少女,衝進在眼前展開的驚人破壞漩渦中心。
縱捲髮的頭髮飄揚,筆直衝向破壞的是碧翠絲。
勇氣——不,是魯莽。當然,嬌小少女的身體很脆弱,耐久力遠比被尾針一擊粉碎的石塔還差。就算想立刻成爲盾牌,以她的身高根本無法遮住昴的胸口以上。
也就是說,那只是衝動的行動,只會白白送死。
就像哭哭啼啼、用被鼻水弄髒的臉抓住艾姬多娜袖子的昴。
就像呼喚不採取行動就會被業火燃燒的尤里烏斯名字的昴。
就像想把拉姆撞飛到牆壁上,卻沒聽從幻影少女忠告的昴。
雷德的強行治療讓肩膀接上了,但痛楚根深柢固,要是過度使用的話肩膀可能會再度脫臼。不能給拼命擋住尾針的碧翠絲增加負擔,咬緊牙根的昴雙腳用力,只能使出全力阻止艾姬多娜的體重。
在那之前,向神明求救的心情尚未清醒,自己到底被扔進什麼不是這世上的地獄了?
「細節,我不知道。我說過了吧。發生了什麼,變成怎樣了,我也不知道。因爲我是……」
——那是,幾乎從根部掉落的,那條魔獸的尾巴。
呻吟。昴一邊從喉嚨裏發出呻吟聲,一邊拖着腳前進。
「不要這麼有禮貌地道歉,菜月君。而且……我已經沒有臉見安娜了……這份痛楚,是我唯一能報答安娜的恩情。」
昴爬向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艾姬多娜,她口中的話讓昴的瞳孔搖曳,無法理解。
「差不多,到極限了吧!差不多……」
蠍子魔獸的尾巴炸裂的瞬間,昴感到害怕,把碧翠絲拉到身邊。如果能就這樣保護好她就好了。
被尾針的攻擊粉碎,通道半毀。結果,塔的通道形狀受損,地板、天花板和牆壁崩塌,艾姬多娜失去了立足點。就這樣,她被扔到不知何處的半空中,免不了墜落而死。
「嗚啊!?」
但是,面對暴露在未知恐懼下的昴,碧翠絲搖了搖頭。然後隱藏自己寂寞的感情,嘴角刻劃出無畏的笑容。
她像鬆了口氣似地道歉。
從勉強保持原型的塔的牆壁和地板,宛如被菜刀切開的豆腐一樣被切開的光景來看,這一點顯而易見。
衝擊波被以碧翠絲手掌爲中心的防禦壁給擋住,原本以爲會被粉碎、和建築物走上相同末路的衝擊波,避開昴他們朝周圍擴散破壞。
這就是艾姬多娜的結論吧。昴也避免對艾姬多娜的拒絕和妥協的判斷潑冷水,決定遵從兩人的判斷。
本能地領悟到那份恐懼,艾姬多娜的眼中閃過危機感。
「呼、呼、呼……成、成功了……?」
「那個回答……菜月君也這麼想,對吧!」
面對橫掃而來的鉗子,昴的思考緩緩地流動。
就結果而言或許會變成那樣,但這個瞬間,昴的腦袋裏沒有那種事。
聽到表情嚴肅的碧翠絲的報告,昴臉色大變地回頭。
發出微弱的聲音,失去平衡的艾姬多娜往後倒。爲了支撐身體,她往後踏出一步,但是她踩下去的腳底下卻沒有地板。
——然後還來不及確認她道歉的真意,她就死了。
動不了。沒有動的資格。就算動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好想死。
雖說身材嬌小,但艾姬多娜也有一人份的重量。原本要抬起一個人就不是簡單的事,更何況是單手,更何況是傷患,更何況是在這種緊急時刻對方又不配合——被拖着走,墜落的危險性也不低。
「……啊。」
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吧。爲什麼,要冒這種危險?
「——木拉庫。」
「……已經,夠了。丟下,我吧。」
兩人,好一陣子,只有像詛咒世界的呻吟聲在通道上響起。
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後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等……」
是那句話,讓昴伸出了手嗎?
面對朝蠍子躲藏的煙霧繼續攻擊的艾姬多娜,昴從後面架住她的雙臂。即使被架住,艾姬多娜還是繼續掙扎,拼命瞪着煙霧的彼方,最後終於全身無力,靠在昴身上。
飛越崩塌後艾姬多娜差點摔死的洞穴,被她的白色熱線燒灼的通道的煙霧散去後,昴看到地上躺着的東西,不由得發出呻吟。
「咦……?」
被這麼嬌小的背影保護,昴撿回了一命。
「——嗚、啊!」
這是介錯,爲了讓瀕臨死亡的某人,能夠稍微輕鬆地離開人世的介錯。
「嗚、啊!」
已經,幾乎流不出血了。
尾巴像暴風雨一樣連射尾針,其機制已經到了和昴所知的蠍子生態完全不同的次元。雖然理所當然,但昴所知的蠍子毒針不會射出,恐怕也不會再生長出好幾根。
手拿着瓦礫的昴,腦海裏響起少女甜美的聲音。但是,這個行動不是爲了閱讀『死者之書』。
——我愛你。
雖然老實回答,但不覺得對方會相信。不過,謊言越堆越多,結果就是陷入現在這種走投無路的狀況。
驚人的衝擊波吹襲,飛散的通道碎片掠過昴的臉頰。
「你是怎麼從牢籠裏出來的?」
直到最後,總算支撐住她的行動,昴看向自己的手臂。
也就是說——
那就是被捲入攻擊,同樣暴露在被害之中的艾姬多娜。
自嘲和自責的感情,激烈地灼燒艾姬多娜的心。
「菜月……!?」
可是,面對縮起身子的昴,艾姬多娜不合時宜地揚起嘴角。
如果能在那裏死去的話,我——
「————」
只有一瞬間看到的巨大蠍子,如果像雨點般落下的東西是蠍子的尾針,那破壞力就跟輕易將人體化爲塵埃的迫擊炮一樣。
這是唯一一個,在場的昴,什麼都做不到的菜月·昴,唯一一個贖罪的機會。
幸好,她所在的位置也在碧翠絲的庇護範圍內,光盾遮蔽了尾針的被害,所以她沒有受傷。但是,也就到此爲止了。
不如說,現在還戰戰兢兢地擔心着,煙霧的對面會不會有尾針的反擊。
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直到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影響,直到誰的心裏都不會留下你的名字、你的存在、你的痕跡,直到消失爲止,給我去死。
那樣的話,就無法再站起來。無法反抗任何人。自己是貨真價實的禍害,無法重新振作,認清這點後,當然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昴連詛咒自己不幸的餘裕都沒有,意識的邊緣、視野的角落,有個和碧翠絲還有蠍子都不同的存在。
「……怎麼會。」
簡單來說,和碧翠絲的光之防禦、艾姬多娜的白色熱線一樣,蠍子釋放的也可以換個說法,是類似魔法針的東西。
「你也不記得帶貝蒂出來的事了嗎?」
五根手指各自射出白色熱線,五道光如同巨人的爪子般橫掃通道,將貼在天花板上的蠍子的臉,右邊的鉗子,以及甲殼燒得焦黑。
做好被失望的覺悟,昴結結巴巴地吐露自己內心的感情。聽到這些,艾姬多娜的反應想必會很冷淡吧——
雷德的強行治療讓肩膀接上了,但痛楚根深柢固,要是過度使用的話肩膀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翠絲!你那邊怎麼樣!?」
拖着腳前進的理由不是疲勞,而是物理上的問題。左腳受了重傷,血從撕裂的傷口中流出來,所以只能這樣走。
面對艾姬多娜的提問,昴只能和之前一樣,用困惑的語氣回答。而接下話頭的,是面有難色陷入沉思的碧翠絲。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如果是這樣,讓逐漸消失的少女露出那種表情的“菜月·昴”,最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不留痕跡。
已經證明了。菜月·昴的無能——不,無能的話還比較可愛。不是那樣,已經證明了自己是比無能更嚴重的瘟神。
艾姬多娜對着拉開距離的蠍子的臉,伸出右手的五根手指。
「——!!」
抱着這樣的心境,昴毫無虛假地回答,艾姬多娜猶豫了一下該說什麼,然後立刻閉上眼睛,沒有看向昴,繼續說道。
突然,眼前僵硬的艾姬多娜放鬆肩膀的力氣,吐出這麼一句話。聽到她這麼說,昴瞠目結舌,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吐出沙啞的氣息,瓦礫應聲掉落在通道的地板上。
無視不合時宜的感慨,爬起來的艾姬多娜表情嚴肅地呼喚碧翠絲。聽到呼喚,碧翠絲可愛的臉頰僵硬地回應,下一秒——
「――――」
昴也知道,這麼述說的艾姬多娜,她那沒有生氣的瞳孔,正緩緩地開始倒數她逐漸接近的「死亡」。
這種想法抬頭的瞬間,昴踩到瓦礫,當場跌倒。被拖着的艾姬多娜也跟着被扔到通道上,翻滾。
「碧翠絲……」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那樣行動。
如果是被艾姬多娜的熱線燒斷的話,先不論鋒利度,傷口應該會留下燒焦的痕跡。實際上,通道周邊也殘留着類似的燒焦痕跡。
一般而言,說到蠍子,毒針的印象應該比較強烈,但實際上,超過千種的蠍子中,有毒的種類只有幾十種。那麼,蠍子在毒針以外的狩獵武器是什麼?——當然,就是那對鉗子。
否定世界終結,讓人聯想到銀鈴的,聲音。
※ ※ ※ ※ ※ ※ ※ ※ ※ ※ ※ ※ ※
或許是承受不住那威力和傷害,蠍子激烈地揮舞尾針和左邊的鉗子,破壞通道,一邊噴出煙霧一邊後退。
主要在節足動物和蜥蜴身上可以看到這種現象,也就是所謂的「蜥蜴斷尾」,爲了逃離外敵而主動切斷身體一部分的行爲。
「不夠!一點都不夠!」
面對啞然的昴,艾姬多娜聳肩。
尾針的破壞所造成的二次災害,她就無能爲力了。
爲了給痛苦死去的人一個痛快而揮動兇器,連這種欺瞞都做不到。
能沉入比死還要遙遠的虛無之中嗎?能被丟棄到誰也看不到的,像暗黑空間一樣,那麼方便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嗎?
艾姬多娜的話雖然悲傷,卻是正確的。對昴來說,如果要問碧翠絲和艾姬多娜哪邊比較重要,雖然悲傷,但昴會選擇碧翠絲。
「嗚、哦哦哦哦……!」
手上長出沒見過的繭和無數擦傷,稍微變得結實的體格,勉強讓艾姬多娜免於摔死。
簡直就像贖罪,贖罪,或者罪人尋求懲罰一樣。
「……比起我,碧翠絲,比較重要吧?」
絕望了。
螃蟹的鉗子等部位也會出現這種行爲,也就是說,蠍子形狀的魔獸也做了類似的事情。
但是,她之所以刻意這麼問,和她不看昴的臉和眼睛是同樣的理由。也就是說,這是爲了不因感情而誤判的苦肉計。
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嗎,菜月·昴。
無法殺死任何人,要實行『死者之書』計劃,這身體不完全也該有個限度。
「不是什麼都有理由的吧?突然就那樣了,全部都是突然就那樣了,所以我……」
「————」
「報答,恩情……?」
一般而言,說到蠍子,毒針的印象應該比較強烈,但實際上,超過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什麼,要冒這種危險?
「原諒不原諒,懷疑不懷疑,這些話不適合現在說。不管怎樣,我心中的疑慮是不會消失的。只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這麼做。在商業上,必須要有優先級。我一直在安娜身邊看着她這麼做」
「————」
該說是鋒利,還是夾力呢?雖然和毒針相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
然後,用碧翠絲消失的消去法,昴拖着奄奄一息的艾姬多娜逃跑。
光芒炸裂,魔獸的尾巴朝周圍撒出無數的針。昴也在近距離被炸到,但即使受重傷也還活着,都是多虧了碧翠絲。
沒有繼續說下去的話,閉上眼睛的艾姬多娜似乎也能想象。昴無法否定她那像是嘆息的聲音。
「——嘿」
「——沒關係。」
但是,蠍子掉在地上的尾巴卻沒有那種痕跡,而是異常漂亮的斷面——
「細節,我不知道。我說過了吧。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會讓他人的心煩亂。
「……請不要做這種讓人難以揣測的事。」
這是介錯,爲了讓瀕臨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噴煙竄起,破壞蔓延。
而且,昴拖着的不只是自己的身體。
該說是鋒利,還是夾力呢?雖然和毒針相比危險度較低,但如果是這麼巨大的蠍子,無論哪一種殺傷力都不容小覷。
看着連同尾針一起掉落的尾巴,艾姬多娜和碧翠絲互相點頭。雖然被外觀的噁心程度壓倒,但確實這樣魔獸就失去了遠距離攻擊的手段。
奄奄一息的艾姬多娜制止了昴的行爲。就算做這種事也沒用,她之前明明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把身體還給安娜塔西婭。
只是單方面捱揍,流血、骨折、靈魂破碎、性命被奪走,如果苦難只能帶來這些,那人類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受苦?
以碧翠絲爲中心,有一種逃離重力干涉的奇妙感覺。碧翠絲抓住昴和艾姬多娜衣服的腰帶,與蠍子的猛攻拉開一大段距離。
「……是嗎?那孩子,真的是,很喫虧的孩子。」
昴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但已經太遲了。
「不要……想讓我,輕鬆地死去哦?我,嗯,這樣就好……」
閉嘴。不要跟我說話。不要妨礙我消失。我想消失,我想消失啊。
※ ※ ※ ※ ※ ※ ※ ※ ※ ※ ※ ※
碧翠絲的魔法防禦能保護的,只有自己和昴他們的性命。就算要前往在第五層抵抗的尤里烏斯,或是前往分開行動的愛蜜莉婭她們身邊,也必須從蠍子撤退的那條通道前進。
手拿着瓦礫,昴走到艾姬多娜身旁呼喚她的名字。
喪失記憶——在這輪迴中,昴只對愛蜜莉婭和拉姆說過這件事。也就是說,碧翠絲她們知道牢籠的事和昴的藉口。
——有聲音。
『用石頭敲破人的頭,我也沒做過呢。』
「現在,把身體還給安娜的話……安娜會嚐到以爲世界末日來臨的痛楚,以及死亡的恐懼……這種事,是地獄。由我來品嚐就好。」
「如果你沒有伸手,我毫無疑問會死,連同安娜的身體,帶着遺憾死去。」
——留下爆炸彈作爲臨別禮物,把昴他們炸得七零八落的蠍子魔獸。
「但是,不會……吧?剛纔那傢伙……」
菜月·昴,爲什麼不死?
絕望侵蝕着菜月·昴的心。
什麼都做不到,無力,不負責,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將昴的想法從根底擊碎的,是離開昴的胸口,獨自站立的艾姬多娜。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帶着無法擦去的警戒盯着昴。
艾姬多娜也在思索該說什麼。
「等等!冷靜點,艾姬多娜!它逃了!那傢伙逃了!逃走了!」
——讓被切斷的尾巴在接近獵物的瞬間爆炸,給予傷害,讓自切部位擁有這種“地雷”一樣的功能。
確實,昴有想起尤里烏斯的話,爲了防止和艾姬多娜分開行動而行動。但是,當她真正面臨生命危險時,昴的身體會動起來的理由,並不是腦袋思考後的行動。
報答恩情,到底是什麼意思?看到昴的疑問表情,艾姬多娜嘴角上揚,「因爲,是這樣吧?」
菜月・昴,將一切塗抹掉,進入絕望之中——
本應連續射出尾針的蠍子貼在天花板上,發出無聲的吼叫,用巨大的鉗子朝這邊砸過來。
面對艾姬多娜的判斷,昴思考自己爲什麼會對艾姬多娜伸出手。——是因爲尤里烏斯最後託付給昴嗎?
絕望支配了心靈,周圍的世界和一切都被黑影覆蓋,無止境地傾瀉而出的空虛愛的告白,迫近蹲着的人形垃圾的處理。
想消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下該說什麼,然後立刻閉上眼睛,沒有看向昴,繼續說道。
到底要跨越多少苦境,要將心靈鍛鍊到多強,才能讓如此年幼的少女擁有如此堅強的意志。
那麼,這種事不也能做到嗎?
「艾姬多娜,你也要……」
殺了梅莉,隱藏她的屍體,不說出失去記憶的事,不斷做出會遭人懷疑的舉動,從被關住的冰之牢籠中逃出,也沒能完成被託付的願望,被想要拯救自己內心的少女庇護,最後也沒能爲瀕死的少女弄髒自己的手和血,艾姬多娜向對自己如此丟臉而跪下的昴道歉後死去。
昴跑過來的通道,背後的情況很糟糕。正如艾姬多娜所說,受到魔獸尾針暴風雨般的攻擊,幾乎變成瓦礫山,根本無法通行。
微微睜開眼皮,無力的淺蔥色瞳孔凝視跪地的昴,然後低語。那吐氣般微弱的聲音,彷彿在彈劾昴的軟弱,令他呼吸一窒。
她已經連阻止的力氣都不剩了吧。
將那件事放在意識的一角,昴重新看向落在飛越後地板上的蠍子尾巴。
「吉爾瓦特!吉爾瓦特!吉爾瓦特!」
生命的平等或許是真的,但人的價值並不平等。關係是有順序的。如果是在必須選擇的場合,應該會遵從那個順序吧。
瞬間,衝到前面的碧翠絲抓住昴的手,用空着的手遮住正面。
「抱、抱歉……對不起,對不起……不是,不是那樣的,我……」
「有同感,先離開這裏吧。」
丟臉,太丟臉了,自己真是丟臉到家了,眼淚都流出來了。
在視野邊緣,掉在地上的尾巴突然抖動了一下。
閉上眼睛,艾姬多娜斷斷續續地低語。昴怒吼似地回應她的話,但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昴呼吸一窒。
「艾爾・吉爾瓦特——!!」
爲什麼,都陷入這種困境了,自己還是沒有成長,沒有改變。苦難、試煉、難關,不是神賜予成長機會的禮物嗎?
當然,因爲是當成尾針來使用,所以失去尾巴就無法發動,雖然想這麼認爲——
流血、因疼痛而呻吟的昴,連和像融化一樣消失的少女說最後一句話都做不到。——只有最後的表情,留在記憶裏。
「——喪失記憶。」
「……爲什麼,剛剛要救我?」
昴舉起瓦礫,只要用力朝她的頭揮下去,就能輕易奪走她的性命。
她問得像是事不關己,讓人覺得她和自己保持了一步距離。
「——?」
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你有資格佔有他人的心嗎?骯髒的牆斑,堆積在房間角落的灰塵,聚集在廚餘的蛆蟲,絕對不會消失,持續留下痕跡,像留在顯眼位置的傷痕一樣的存在。
昴迅速踏出一步,抓住艾姬多娜的手,防止她墜落而死。
「……抱、抱歉,你在說什麼,我……」
那對獨自一人站在現場的菜月·昴來說,是太過耀眼的答案。
「——或許那就是你這個人的本質吧。」
對昴來說,那過於順心如意的表情,就是碧翠絲的臨終嗎?
「……懷疑你,對不起。」
昴這樣說着,被拖着走的,是已經筋疲力盡的艾姬多娜。
如果被吞進那裏面的話,就能消失不見了吧。
輸給那個聲音和失去力氣的膝蓋,昴當場癱坐在地。
微微睜開眼皮,無力的淺蔥色瞳孔凝視跪地的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思索該說什麼。
被拯救了,這種感覺讓昴屏住呼吸。忍不住湧上眼眶的感覺想要殺死昴,他拼命忍住不讓那股熱度溢出。
如果有人有權奪走她的性命,那一定只有這個瞬間——
碧翠絲的聲音裏,交雜着非常虛幻又寂寞的感情,聽到那聲音,昴覺得自己犯下了這世上最可怕的罪行。
「——唄啊,」
「————」
「原來如此,難怪沒有反擊。攻擊手段被削弱,算是個好消息吧」
只有嘴上說說的贖罪,只是權宜之計的罪惡感,如果不是這樣,那這副模樣又算什麼。
「上,下,中……全部都出問題了嗎?」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昴仔細觀察掉在地上的尾巴後,注意到了。那根掉在地上的尾巴,幾乎是從根部被切斷的,但傷口看起來很奇怪。
斜眼看着重複淺淺、微弱呼吸的艾姬多娜,昴按着疼痛的身體站起來,撿起崩塌通道的碎片,確認重量。
「爲了介錯,你……連石頭都拿不起來……」
死到消失不見。
沒有回應,也沒有睜開眼皮。但是,從她臉頰微僵、嘴脣緊閉的表情,可以知道她並非失去意識。
昴把她拉到身邊的瞬間,她保護了昴的身體和要害。然後集中沐浴在光芒的威力下——
知道這些,碧翠絲的態度卻還是那樣。
——被刻上文字的傷痕,不知何時被黑色斑紋覆蓋,還有光看就痛得要命的慘烈白色傷痕,身體上殘留着這些。
「——!」
「在這裏爭論也沒用,長時間逗留而再度被魔獸襲擊就太愚蠢了,移動吧,我想跟尤里烏斯會合。」
「因爲剛纔魔獸的攻擊,菜月君走過的路已經沒法走了。雖然很危險,但只能使用魔獸逃走的那條路了」
所以,現在不會繼續爭論下去。
昴害怕艾姬多娜的生命逐漸淡薄而發出聲音,但卻被她搶先一步。只不過,她的話給了什麼都做不到的昴新的選項。
「……艾姬多娜。」
「……沒有成功,它大概逃走了。」
「菜月,君……已經,夠了……」
「啊,咦……」
可以握在掌心,頂多拳頭大小的尺寸。但是,要奪走幾乎瀕死的少女性命,這種兇器應該綽綽有餘。
※ ※ ※ ※ ※ ※ ※ ※ ※ ※ ※ ※
絕望在胸中築巢,扼殺心靈,比起生命,靈魂先被侵蝕。
「我,知道嗎……!情急之下……!」
「你……你,到底,是什麼?想做什麼,以什麼爲據點?」
淺蔥色的眼瞳中有着警戒,懷疑,同時還有不安和困惑。
「————」
想到這裏,昴感到不對勁。
今天,9月23日是愛蜜莉雅的生日!
只是握住手,就成爲他的支柱。
爲什麼,你光是存在,就會讓他人的心煩亂。
好想忘記現在發生的一切,就這樣死去。
「唔……」
「是這樣嗎……地板,不會掉下去吧。要飛越嗎?」
「好痛……啊啊,好痛,啊。人的身體,真的很痛……」
我想死。我想消失。我想粉碎。我不想留下痕跡。我想變成不存在的東西。我想消除存在。我想從歷史中消失。我想從記憶中消失。我想從回憶中消失。我想從說不會忘記我的少女心中消失。沒有任何價值。沒有任何意義。什麼都不會留下。什麼也不應該留下。一切的一切,全都從這個世界,消失,不見。
拖着比感覺輕盈的碧翠絲還要輕的身體,而且幾乎沒做緊急處理,這樣的狀態,她會有什麼樣的未來等着她呢?
「我……」
當然,樓下還有無數纏繞着火焰的半人馬湧出。僅僅減少一隻魔獸的威脅,實在不能說塔整體的危險度下降了。
——緊接着,光芒炸裂。
「就算昴忘了,貝蒂也不會忘,會一直記得。然後,貝蒂會讓昴想起來。爲此,貝蒂什麼都願意做。」
手在顫抖,眼皮深處訴說疼痛,喉嚨忘記呼吸僵硬不已。
舉起,揮下,極其簡單的動作,現在的昴卻做不到。彷彿忘記怎麼活動身體,身體動不了。
「——啊。」
想消失,想消失不見。
確實,尤里烏斯現在還在下層戰鬥,第四層有剛纔的蠍子——魔獸的存在已經明瞭。上層的異變,從雷德下來這裏也能理解。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有一種叫自切的機制。
「——是魔獸。突然出現在第四層的不速之客。下層的搖晃,第四層的魔獸。還有,上層的異變。」
昴對喘氣又一臉難以置信的艾姬多娜搖頭。煙霧還沒散去,但那裏不可能躺着巨大蠍子的屍體。
因爲碧翠絲在前一刻對艾姬多娜說的話,讓艾姬多娜的態度多少軟化了,所以內心產生了空隙,結果就是這副慘狀。
艾姬多娜向昴道歉,說懷疑菜月・昴是她的不對。
好想被全世界的人指着,宣告菜月·昴應該被處死。菜月·昴犯下了值得被處死的罪,對自己感到絕望。
昴的奮鬥,碧翠絲什麼都沒說,只是握住他的手給予支持。
「……是突然就那樣了,我也不知道。」
——讓她,輕鬆。雖然要安樂死的話,現在行動已經太遲,但即使如此,昴還是能幫忙縮短痛苦的時間,讓「死亡」提早到來。
聲音遠去,視野白茫茫一片,臉頰格外刺痛,昴眯起眼睛,目光被碧翠絲的背影給吸引。
現在,想要逃跑的心情也沒有變化。但是,比起一個人蹲着抱頭向神祈禱,更應該相信還有更好的懇求場面在等着自己。
「總算,爬上來……!碧翠絲!你那邊怎麼樣!?」
在不斷重複的自問自答中,反射性地反駁被救的艾姬多娜的惡言惡語。她笨拙地轉身,以昴的手臂爲支撐,總算回到了崩塌的地板上。
死了,也只是重來?是誰決定的?是誰確認過會永遠持續下去?一次不夠的話,那就死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面對這破壞與殺戮的象徵般的光景,飛回來的碧翠絲用難以置信的跳躍力——不,是濫用慣性法則般的不自然跳躍方式迴避。
應該更早做出決定的,在異世界,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在來到異世界這種地方之前,應該早就知道的。
丟下困惑的昴,艾姬多娜和碧翠絲淡淡地決定方針。艾姬多娜確認昴他們的背後,碧翠絲則是緊握昴的手。
吵死了。消失吧。讓我消失吧。
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後悔,艾姬多娜逐漸死去——留下昴,逐漸死去。
——但是,碧翠絲不在了。不在了。她不在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的身體,雙腳從根部被炸飛。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回過神來,肩膀脫臼,人倒在牢籠外。」
感受到那小小的觸感,昴看向少女,碧翠絲深深點頭。
當然,尾巴本身並沒有這種想法,只是單純的反射性行爲,但自切可以被植入這種反射行爲的實例。
昴輕輕一躍,抱着碧翠絲飛越了洞穴。碧翠絲的身體很輕,和這個年紀的少女相比也太輕了。那是昴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的,記憶中不存在的一年間的成果——和那無關的輕盈。
最重要的是,只要看通道的破壞狀況就知道,那並不是實際作爲物體的尾針被射出——那是釋放出類似針的形狀的力量。
少女大叫,接着昴的身體就一口氣被某種看不見的能量給掏空。掏空後,昴的腦袋一陣暈眩,碧翠絲伸出手掌,彷彿在眼前展開光壁擋住尾針的一擊。
「啊,嗚……」
蜥蜴在自切尾巴的情況下,被切斷的尾巴會在原地活動一段時間,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讓本體得以逃脫。
那是安心的,憐愛昴的眼神。
「——到此爲止了。」
「比我的記憶極限,還要能動……嗎?」
「……菜月。」
碧翠絲也無視「不可能」,打算接下尾針——
昴把手臂伸到她的腋下,從後面拉着她,總之先離開現場。如果不離開爆炸現場,那隻魔獸就會回來。
一度宣告要分頭行動,和昴他們分道揚鑣的她,在攻擊開始前被昴給挽留,因此被捲入這個狀況。
「……問題之一就是你,看來你沒有自覺呢。」
「就算昴忘了,也還留在貝蒂心中。昴刻劃在貝蒂身上的東西,在貝蒂心中永遠不會褪色。所以,現在這樣就好。」
但是,令人悲傷的是,昴的行動太慢,願望沒有實現。
順其自然吧,畢竟都流着鼻水向神懇求了,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什麼該維護的虛榮和體面。
碧翠絲能防禦的,只有被尾針直接擊中造成的傷害。
被碧翠絲握住的是右手,抓住艾姬多娜的是左手。
爲了趕上紀念日而努力了!請好好享受!
大意了。完全大意了。腦袋完全沉浸在溫吞的安逸中。
「爲了安娜,我不能還她身體,也不能幫助尤里烏斯……我,適合像這樣墜入地獄。」
明明是唯一的機會——
「——『不完全E・M・T』哦!!」
但是,昴不情願地搖頭,否定那個想法。
「嗚,咕,嗚……!」
射出的尾針不只一發,而是接二連三如雨點般射來。但是,全都由碧翠絲這個幼小少女的盾牌給擋下,不讓破壞波及到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