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聽見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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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只有光，僅此而已。

——記得自己抬頭仰望，脖子都快斷了。

——緊接着正面的塔有一部分發出白光，那道炫目的光芒讓昴眯起眼睛。

——不過，記憶就到此爲止，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痛楚、衝擊、恐懼，什麼都感覺不到。

——對菜月・昴來說，這些都是「死亡」造訪時不可或缺的隨從。

——哭叫般的痛楚、肉體被撕裂的衝擊、失去一切的恐懼，全都不存在。

——或許，這次的「死亡」比昴所知道的任何一次「死亡」都還要溫柔。

「單純戰力減半！敵人的數量倍增！」

「光——！？」

不成形的焦躁感焚燒昴，斥責的聲音刺向他。

菜月·昴現在，是通過「死亡」，回到了這個時間。

但是——

沙蚯蚓的巨體，被某種東西直擊後炸得粉碎。

全身的血液流動聲很吵，收縮的肌肉訴說着疼痛。繮繩被用力握住到指甲都嵌入掌心，碧翠絲用灼熱的體溫主張着自己的存在。

「快、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呃。」

雖然知道這件事，但昴卻猶豫着是否要立刻做出判斷。

「——帕特拉修！？」

「愛蜜莉雅大人！請幫忙撐住！」

「——呃！」

梅莉的聲音帶着些許緊迫感，她的手指向龍車的右側。花魁熊被她的動作吸引，慢吞吞地朝那邊走去。

正面，碧翠絲身體僵硬，連帕特拉修都屏息以待，它們注視的是載着愛蜜莉雅和雷姆的龍車，而龍車的車頭站着一隻駭人的魔獸。

龍車上的所有人都在祈禱梅莉與花魁熊的接觸能夠成功。

眼角浮現白光，聲音變調的瞬間，「那個」劃過天空。

「現在！？就算那樣做也只能爭取時間！而且……」

「拉姆！照昴說的做！」

那爪子揮下來，頭蓋骨會被打碎嗎？

自己死亡的衝擊往後延，昴的心被悔悟給填滿。

「根本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前離開。她的計劃在最後關頭成功了，但卻功虧一簣。

再次的衝擊，刺穿昴的胸膛。

「啥——！？」

因爲重蹈覆轍，昴用力咬緊牙根。

那東西在身旁少女的手中捲起漩渦，化爲沉靜的力量席捲沙海，以昴他們爲中心，半徑十幾米的範圍被黑霧包圍。

嬌小的身軀，抱着失去力氣的昴太重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拼命地抱着。

瞬間，無法用既視感來形容的鮮明現實感回到昴的身上。

全身的血液流動聲很吵，收縮的肌肉訴說着疼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呼喚聲被吉安的咆哮給遮蓋。

雖然因迴避了危機而鬆了口氣，但碧翠絲立刻否定了這份安心。

「塔在發光！那道光很不妙！」

在無法做出正確判斷的情況下，呼喚聲被吉安的咆哮給遮蓋。

空氣從破掉的腹部泄出，屁一般的愚蠢聲音和血泡一同漏出。

「————！！」

但是，就算想和對面匯合，中間也被無數的花魁熊堵住。而且，即使昴他們減少了數量，魔獸的猛攻也沒有減弱的跡象。

「艾爾・修瑪！！」

留下沙啞的吐氣，抱着昴的少女身影消失。

背後產生的謎之感覺，讓回過頭的昴和碧翠絲同時驚愕。

明明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全力，增加了能做到的事，稍微變得像樣了。

「你說的很對，但這樣不行！」

龍車和碧翠絲都萌生出安心的氛圍。但是，吉安卻無法承受那條緊張的線被切斷。

通過手掌，從昴體內吸取無處可去的瑪那，通過碧翠絲還原成力量。產生的紫色結晶刺入擋路的魔獸身體，讓其身體結晶化後粉碎，帕特拉修踩着碎片前進。

「剛剛的衝擊，和對面的龍車走散了！只有貝蒂我們！」

「死亡迴歸」是無庸置疑的，但卻想不起死亡的理由。

比起「死亡」瞬間發生的事，「死亡迴歸」的時機之差更讓昴咒罵。

微微動着的指尖抓着沙子，就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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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細小的命運之線，這次卻遍尋不着。

失去支撐，昴當場倒下。動不了，沒有動起來的理由。

「嗚啊！？」

在她眼前，沙蚯蚓的巨體以覆蓋龍車後方的形式爬起。全長十米以上的巨軀，身體的粗度就算兩個男人合抱也不夠。頭部朝向地面，睥睨獵物的姿態宛如沙海之王。

花魁熊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流着口水飛撲過來。頭部被藍白光輝貫穿，直到爆碎爲止的流程完全相同。

昴忍不住縮起肩膀，背後突然起風。

魔獸蜂擁而至，朝負傷痛苦呻吟的帕特拉修發動攻擊，魔法刺向它們。昴拉着碧翠絲的手跑向帕特拉修，跪地觸碰傷口。

記得這個甜膩。當然記得，因爲不久前才一直聞到。

幸運的是，鞭子的衝擊擊碎了魔獸的眼睛，帕特拉修以因劇痛而顫抖的魔獸爲突破口再次開始奔跑。但是，它奔跑的方向和愛蜜莉婭她們的龍車不同。

格外強烈的衝擊，帕特拉修的悲鳴高聲拖着尾巴。

「所以說爲什麼……」

黑色的，外表漂亮的蜥蜴。它的身體插着好幾根又白又細長的物體，一動也不動的它很明顯已經死了。

「不妙……！」

——緊接着。

「我們主動出擊！總而言之，不要靠近塔！」

曾經有因爲沒妥善運用「死亡迴歸」得到的情報，結果再度死亡的狀況。但是，做到「死亡迴歸」卻束手無策地重蹈覆轍，這還是第一次。昴本身想要重蹈覆轍，但跟這樣的想法無關，命運的軌道就只是這樣。

沙子飛舞，沒來得及逃跑的花魁熊骨頭碎裂，被捲入衝擊的手腳被吹飛。沙蚯蚓的頭部就這樣彈起，又把前方的魔獸捲入其中，最後被無數鉤爪撕裂成肉片。

開始倒退跑的下一秒，銳利的聲音刺激鼓膜。

狀況緊急，拉姆回應的時間不夠在話語中塗上毒藥。被直接否定，昴拉扯繮繩傳達給帕特拉修。

「昴纔是，要抱緊我哦！！」

「這……」

「——昴！」

而且沒有減緩速度，直接以追趕帕特拉修的形式開始倒退跑。

「——昴！昴！」

「——！木拉庫！」

斜眼看向駕駛臺，衝出來的拉姆和尤里烏斯交換位置，拔出騎士劍的尤里烏斯朝接近的花魁熊揮劍，將它們驅散。

是被魔獸追上，成爲鉤爪的餌食嗎？還是遵照酒館老闆的忠告，腸子被吸乾成爲悽慘的餌食？又或者是不小心從帕特拉修身上摔下來，運氣不好摔斷脖子？雖然真的很難想象，但碧翠絲過度使用瑪那而衰弱致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嗚啊啊啊啊啊——！？」

「昴不可能沒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

肚子被剖開、被冰凍、頭被鐵球砸爛、全身被兔子啃食、被捲入莫名其妙的權能，昴都「死亡迴歸」了。

在駕駛臺上操縱繮繩，駕馭興奮的吉安的拉姆。她用不輸雷姆的高超技術控制地龍，但這樣下去不妙。

「謝謝你特地重新說一遍！！」

「我知道！木拉庫的效果還在吧？那我來扛帕特拉修，你連續發動紗幕，然後跟對面的龍車會合——」

在那之前——

全身爬滿細根，嗜血的猙獰魔獸——花魁熊。

「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蠢話……」

彷彿是重現方纔的展開，吉安一邊發出低吼一邊踩踏地面，那吼聲和地鳴讓花魁熊的意識一齊覺醒。

「——！在上面和旁邊的兩人！小心不要被甩下去！！」

「魔槍！魔槍！再來一發，魔槍嗎！」

而且不管是什麼死因，昴都會從「死亡」前的狀況洗出自己束手無策的狀況，然後找出打破僵局的方法。

「不能就這樣直直前進！拉姆，換路！」

從鼻腔滑入的暴力甜香，和抱起少女時聞到的香味不同。碧翠絲的香味像是香甜的烘焙點心，但飄蕩在這一帶的卻是粘質的毒，是強加於人的甜膩。

反省和自戀都先往後延，帕特拉修遵從昴的指示，將腳刺進沙地急速回轉。劃破風的尾巴橫掃魔獸的身軀，踢腿粗暴地踹飛一頭花魁熊，然後開始倒退跑。

「沙蚯蚓……」

「嘖嘖嘖嘖。」

落下的沙蚯蚓頭部，質量大到可以壓扁龍車。

只是，遠處能看到蒼白的瑪那光輝和魔獸的咆哮，還有小規模的沙子噴湧，遠遠就能看到愛蜜莉雅的奮戰和梅莉的新僕從的使役。

在空中旋轉，帕特拉修的巨體猛然跳過花魁熊的頭上。像是在追趕帕特拉修一樣，白光連續降下。

「昴不可能沒想什麼就說出奇怪的話！」

一瞬間，彷彿要讓人窒息的沉重感壓迫五感，昴睜開眼睛。

呼吸停止，眼睛的焦點模糊。

「——呃！」

「昴在危險的時候不可能沒想什麼就說出奇怪的話！」

被以爲是發瘋的決定，拉姆正要出聲否定，卻被愛蜜莉雅制止。她一邊用無數冰礫掃蕩魔獸，一邊朝昴點頭。

「這是這隻地龍爲了生存而做出的判斷。比起昴和貝蒂，交給這傢伙的本能要好得多！」

雖然不知道哪個纔是理由，但菜月·昴的性命就此斷絕。

「倒退跑！再一次潛入『沙時間』比較好！回到之前的沙丘！」

「危，危，危險，危險！」

簡直就像不是這世界之物，少女的身影消失了。

揮舞着利爪襲來的花魁熊，被鞭子前端擊中了面部。

「要是能說明清楚就不用這麼辛苦了！總之，改變路線！」

接受昴的指示，碧翠絲對帕特拉修使用「木拉庫」——減輕重力影響的魔法，奔馳的速度加快。踏步前進的距離變成兩倍，跳躍的帕特拉修以魔獸爲踏板，試圖脫離蠢動的花田。

用劍刺進車體支撐身體的由裏烏斯，要求愛蜜莉雅輔助傾斜的龍車。聽到他的話愛蜜莉雅瞪大眼睛，立刻將魔力灌注到龍車正下方。冰坡產生，輔助傾斜的車輪，龍車畫出半圓的弧度免於翻覆。

「昴！昴，不行嗎？不要……不要死……不要留下貝蒂一個人……！不要……」

「不管哪個都是，記憶都斷得這麼幹淨俐落。」

白光穿過地面，沙海以驚人的氣勢被吹飛。配合光的奔馳，魔獸的身體被撕裂，噴出血柱，飛起來，飛起來，飛起來。

感覺不是失血過多而死，而是有某種致命的東西流進體內。

被驚人的衝擊吞噬，爲了不被甩落而拼命掙扎。現在，如果掉下去就絕對沒救了。之所以能勉強保住性命，是因爲沒有放棄。

在昏暗的視野中，昴俯視着碧翠絲的後腦勺。

「——嗚啊！？」

一瞬間，少女似乎說了什麼。

「帕特拉修！不是這邊……」

因爲拉着龍車的地龍——吉安無法承受魔獸的壓力。

「————」

在花魁熊大舉進攻的沙海正中央，正面看到的監視塔明顯在靠近。可是，要是靠近那裏就真的會重蹈方纔的覆轍。

打斷昴的叫喊，碧翠絲用魔法驅散了擋路的花魁熊。帕特拉修突破了包圍網薄弱的部分，爲了保護背上的兩人而拼命奔跑。

命運對菜月·昴的耍小聰明的努力嗤之以鼻，將其踩在腳下嗎？

「雷格魯斯那混蛋還比較能做點什麼咧……！」

「魔槍！」

「什麼……！？」

發出沙啞的吐氣聲，同時視野往旁邊傾斜。

承受衝擊的右側腹滴着血，還把右腳弄得溼答答的。

——被丟到現實。

被帕特拉修的目光吸引後，碧翠絲髮出尖銳的聲音。

首先確認死因，從排除問題開始。

在緊隨其後的龍車上，愛蜜莉雅和尤里烏斯也瞪大眼睛。

「現在需要爭取時間！快點！」

從駕駛臺探出身子，因驚訝而顫抖喉嚨的人是梅莉。

在她身後，有隻大得不得了的蜥蜴倒在地上。

「可惡！又是這樣……又是這種形式嗎！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到目前爲止，「死亡迴歸」都是白費力氣，自從自覺到「死亡迴歸」以來，對昴來說這可以說是第一次。

魔獸眼睛充血，身體前傾，窺視飛撲過來的空隙。

——痛楚、衝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庫！減輕重量，越過魔獸羣！」

「碧翠子，對帕特拉修用木拉庫！減輕重量，越過魔獸羣！」

還是說，原因在於現在，在即將消失的視野角落，微微發光的「那個」？

——不是直行，而是轉彎的意思。

沙子爆裂，被捲入的魔獸爆裂，掠過的帕特拉修發出悲鳴。

——這真的是最糟糕的「死亡迴歸」被封印。

然後餘波也襲向帕特拉修，地龍的巨體被逼近的「那個」的風壓煽動，輕易地彈飛。

「不要丟下貝蒂……！」

「——昴！沒時間發呆了！」

花魁熊覆蓋的沙原，從更下方爬出的沙蚯蚓，用巨大的嘴巴吞下數頭魔獸，仰望的龐大身軀將敵人一併壓碎。

關於回過神來就「死亡迴歸」這點，這次的感覺很接近在羅茲瓦爾宅邸第一次迎接「死亡」時的感覺。

昴混濁的意識，乘着節奏接收到彈舌的微弱聲響。

「根本沒那種餘裕！！」

突然的「死亡迴歸」，意識來不及跟上，這不能拿來當藉口。

從後方看不見關鍵的吉安的情況。但是，握着繮繩的尤里烏斯沒有注意到地龍的異變。即使是他也無暇顧及那裏。

不如說，只有短短數秒的中斷纔是特別的。

「——！艾爾・紗幕！」

是腦袋燒壞了嗎？想不起眼前少女的事。

混淆認知的魔力被揭穿，留下來的只有地龍的屍骸和瀕死的少年。魔獸羣舔着舌頭，靠近獵物。

——完全一樣。

這是陰魔法的基礎，大正義紗幕的發動。

那雙瞳孔訴說着——快離開。

「……啊？」

怪獸大決戰再度上演，但昴知道情勢不利。

搖搖頭，撐起身體。手還牽着碧翠絲，她也拍打裙襬站起來，毫不鬆懈地環顧四周。可是，狀況不利是無法否認的。

按着流血的側腹，單膝跪地的昴茫然吐氣。

「昴——」

揮舞着鞭子，彈開試圖接近的魔獸的面部。但是，無法阻止失去理性而飛撲過來的魔獸的勢頭。

黑色的指尖滑過淚滴，少女用察覺到什麼的表情看向這邊。連讓她安心微笑的力氣都沒有。

「巴魯斯，你注意到了什麼！說清楚！」

看到昴他們急速回轉，拉姆也巧妙地操控繮繩讓吉安掉頭。當然，承受離心力的龍車大幅傾斜，眼看就要翻覆——

站在龍車車頂的愛蜜莉亞翻轉雙手，以跳舞般的動作在空中製造出冰刃漩渦。旋轉的冰刃接二連三朝地面射出，圓鋸般的冰之兇器吞噬花魁熊羣，手腳被砍飛的它們發出臨死前的慘叫。

「啊、呼……」

「可是，這樣下去——」

要是從四面八方襲擊過來就無法對應，哪隻魔獸會先衝出來成爲最初的契機，端看它們的耐性。而且，那大概無法期待。

「被、被什麼打到了……？」

「比剛剛更難四倍了！」

大概，自己也被那個打到了吧，這麼想着。

背後是被軀體壓扁的魔獸發出的臨死慘叫，昴和拉姆分別對各自的地龍下達指示，強行改變路線逃離沙蚯蚓的直擊軌道。

該感嘆被當成說謊的少年，還是該高興被當成危機時的可靠男人呢？

產生認知齟齬的紗幕效果擴散，花魁熊的舉動完全停止。思考消失在理解的彼方，甚至連將獵物逼入絕境的本能都忘卻了。

碧翠絲雙手合十，昴的體內有某種東西被抽離。

發出尖銳的叫聲，沙蚯蚓的頭部猛地掉進沙海。

溼滑的體皮碎裂，又粗又長的軀體漂亮地被分成兩半。失去頭部的軀體橫倒，然後失去支撐的頭部朝這邊緩緩落下——

拼命地，聽着呼喚自己的聲音。

龍車和碧翠絲都萌生出安心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昴！」

可是，即使在那種狀態下，眼下的花魁熊的爪子還是追擊過來。

看不見，只有自己看得見的「手」，拭去少女臉頰上的淚水。

「拉姆」不耐煩地說道，昴也只能粗魯地怒吼回應。連自己都覺得這對應很不講理，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碧翠絲！用紗幕！混淆周圍魔獸的認知！」

昴拉動繮繩讓帕特拉修加速，龍車也跟着開始移動。

——簡直就像眨眼，纔剛覺得視野被黑暗封閉，下一秒菜月・昴失去的「生命」就再生、逆流，再度被丟到現實。

脫離戰場，判斷以這個爲優先，昴朝帕特拉修伸手。

「往旁邊，避開——！！」

緩緩往下看，那東西貫穿抱着昴的少女背部，再貫穿昴的胸膛，然後從背後穿出。

同時，握住伸過來的小手，讓碧翠絲站在龍身上，開始迎擊。

狀況緊急，拉姆回應的時間不夠在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失的視野角落，微微發光的「那個」？

黃色瞳孔直盯着昴，瞳孔裏的情感複雜，雄辯到不像是地龍會有的眼神。

爪子雖然沒有傷及內臟，但勉強它的話腹部壓力可能會讓腸子溢出，所以不能勉強它，治療也需要時間。

「————」

用劍給予致命傷，用魔法削弱行動力——昴選擇的力量，無論哪邊都遠遠不及。小聰明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被擊潰。

——不過，死掉連大腦都蒸發的昴，根本沒時間思考那種事，也沒有餘裕去回想沉浸在回憶裏。

仔細一看，因爲木拉庫的效果而被輕易彈開的帕特拉修的側腹，被花魁熊的鉤爪撕裂。漆黑的鱗片上刻着慘痛的爪痕，不淺的傷口流出鮮血。

「——巴魯斯！不想死的話就拼命跑！」

「效果範圍外的傢伙進來的話，遲早會被搗亂的。在那之前帶着地龍逃離這裏！」

「什麼……嗶！？」

聽到梅莉自暴自棄的叫喊，視野邊緣噴出沙子。

如果又用同樣的方法死亡，那就得從頭摸索了。

悔恨地低下頭，用力握緊繮繩的昴，被碧翠絲用背部撞向胸口。輕微的衝擊和聲音讓他看向前方，猙獰的魔獸正猛烈逼近。

身旁，可以聽到花魁熊舉起鉤爪的低吼聲。

「剛剛的是……喂喂喂喂！？」

肩膀被搖晃，聽到哭聲，雖然想伸出手，但卻動不了。

「你說什麼！？」

「尤里……」

帕特拉修順着那股勁頭翻滾，終於在沙地上崩落。同時昴他們也被拋到沙地上，被留在包圍四周的花魁熊的獵場。

昴慌忙追着視線，確認周圍沒有龍車。

抓住繮繩和碧翠絲，雙腳牢牢地夾住帕特拉修的鞍，但被勢頭揉搓，身體到處碰撞，意識快要被帶走。

可愛的臉蛋，可是卻在哭，不能讓她哭，這麼想着。

「巴魯斯平常就是以胡言亂語和戲言爲生。」

當然，對實行犯的昴他們無效，不過效果無法持久。

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在體內尋找可以動的地方，但卻找不到。所以，不是在體內，而是從別的地方拉出可以動的東西。

但是，那句話被從少女遙遠後方飛來的白光給打斷。

抽抽噎噎，少女拼命地抱緊昴的身體。

「碧翠絲！抓緊了！！」

「——嘖嘖嘖。」

梅莉用咂舌的聲音引起魔獸的興趣，試圖讓其從龍車前離開。她的計劃在最後關頭成功了，但卻功虧一簣。

「——！你在說什麼？監視塔在正面，周圍是魔獸的地盤！」

「壓箱寶，沙蚯蚓！！」

帕特拉修嘶吼，昴連同碧翠絲的身體一起抱緊。

畢竟，現在的昴不知道自己死亡的原因。

平常是數百公斤的巨軀，但在碧翠絲的木拉庫效果還在的期間，它的身體就跟羽毛一樣——這樣說太誇張了，不過確實變輕了，要扛着逃跑不是難事。

失去施術者，隔絕周圍與空間的黑霧被風吹散。

「——嗚。」

「昴，糟了！」

橫躺下來，理解到自己動彈不得。理解到這點，但無法繼續思考。側腹的傷口發熱，從那裏開始身體像要融化消失的痛楚。

這種感覺無庸置疑，是「死亡迴歸」。

帕特拉修低下頭，用身體撞開擋在正面的花魁熊。漆黑的地龍將掙扎的魔獸放在鼻尖，用魔獸的身體當盾牌猛衝。接二連三打過來的鉤爪撕裂魔獸的肉體，飛散的花瓣和鮮血濡溼沙海。

鋼鐵互擊的尖銳聲響徹，承受衝擊的昴身體朝旁邊飛去。在沙地上翻滾後呈大字型，咳嗽的昴想要起身卻注意到一件事。

而且昴他們沒有時間去找那條看不見的細線。

跑過來的她朝昴伸出手掌，迸發的魔力形成盾牌，昴的身旁出現紫色的魔法牆——將射過來的白光彈開。

「沒時間想東想西了！得想個辦法……」

但是，很遺憾——

——但是，偏偏是回到這個時間嗎！？

淚水滑過臉頰，好想幫她擦去淚水。

「你們這些傢伙！不準碰帕特拉修一根寒毛！」

但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遠後方飛來的白光給打斷。

突然，內臟被翻攪的衝擊化爲嘔吐感湧上，胃液和血一口氣從嘴角流出。

「咦？啊，對哦！好！」

「嘖嘖嘖……嘖——」

在攻擊中「避風加護」解除，昴直接品嚐到衝擊。

斜眼看向駕駛臺，衝出來的拉姆和尤里烏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被勢頭揉搓，身體到處碰撞，意識快要被帶走。

爲了不變成那樣，昴該選擇的是——

「正面可以看到塔……！」

昴看向懷中的少女，她厭煩地揮開飛舞的花瓣，環視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