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6 『菜月家的早晨』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799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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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刺耳的笑聲,昴輕輕搖頭趕走睏意。如果是自然醒,他有自信可以立刻清醒,但如果是被外在因素硬是吵醒,那就另當別論了。
感覺血液沒有流到頭部,昴揉揉眼皮,不經意地轉動脖子——熟悉的自己房間映入眼簾。
以塞滿漫畫和輕小說的書架爲首,脫下來亂丟的牛仔褲和運動服散落一地。已經很久沒有正確發揮功能的書桌上堆滿了看到一半的書,被當成遊戲專用機的老舊電視錄放影機令人感到哀愁。
在很少曬到太陽的萬年棉被上,昴轉動脖子發出聲響,對這理所當然的風景感到莫名的不對勁——爲什麼胸口會騷動不安呢?
「喂——喂,像這樣被無視的話,我這把年紀的大叔可是會哭的哦?早上的陽光這麼清爽,你就順着氣氛用力跳起來吧。」
「你是想讓我清爽地迎接被俯臥式壓腿叫醒的早晨嗎?請不要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話說,我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所以我要繼續睡回籠覺」
聽到等待昴清醒後才發出的聲音,昴不悅地回應,然後重新躺回棉被上。沒有交涉的餘地,昴背對那個人,站在棉被旁邊的人不滿地發出「什——麼——啦——」的聲音。
「叛逆期嗎!是叛逆期吧!雖然知道總有一天會來,但沒想到會是今天早上,就算是我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不應該準備早餐,而是應該好好準備和兒子對話啊。可惡,我恨自己的無力……」
——對昴來說,早上這段時間是一天中最可怕的時間。
「不管是早餐、午餐還是晚餐,味道都不會變吧?大家一起喫飯,碗盤不就一次收拾乾淨了。」
「嗯,媽媽爲了昴很努力哦,從早上就開始準備,很辛苦呢。」
「嗯,對啊。昴,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這麼說來,確實沒看過母親喫豆類食物的樣子。昴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把盤子推到賢一面前。
「又說這種話,要是世界上只剩下豌豆可以喫,那該怎麼辦?到時你就會喫了吧。」
以塞滿漫畫和輕小說的書架爲首,脫下來亂丟的牛仔褲和運動服散落一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準備和烹飪本身都很開心,但那之後就提不起勁了。」
一邊說着,一邊咀嚼着甜味吐司的昴突然想到一件事。
母親的登場讓賢一吐舌說「糟糕!」,同時跳起來。
「——好痛!」
眼神兇惡到一看就知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賢一的體貼話語,讓菜穗子頭上浮現問號,歪頭不解。不是諷刺也不是挖苦,純粹是那樣想才那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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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心想「加進其他食物裏總可以吧」而接受,菜穗子則是頑固地搖頭說:「不管加進什麼,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結果,變成兩個男人負責解決。
喜歡的女生,昴現在對那種事沒有興趣。沒有,也不能有,昴是這麼想的。或許只是他這麼認爲而已。
俯視妻子的樣子,賢一用力點頭。
賢一露出「說了好話」的表情,卻被天然發言給打消而消沉。菜穗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垂頭喪氣的賢一,然後俯視還躺在地上的昴。
「你看,昴不是說過討厭豌豆嗎?媽媽覺得挑食不好,所以想趁這個機會讓你多喫一點,克服討厭的食物。」
眼神兇惡到一看就知道是母子,她是昴的母親菜月・菜穗子。
「……要是遺傳到爸爸的俊美臉蛋就好了。腳短、媽媽的眼神、爸爸的亢奮、媽媽的漫不經心,你從母體出來的時候能力值分配錯得太離譜了。」
菜穗子哼哼地用鼻子噴氣,態度有些自豪。看到那態度,昴不用看也感受得到裏頭沒有半點愧疚,於是嘆氣。
用歪理回應菜穗子的歪理,昴雙手抱胸挺起胸膛。
「這種綠色的盤子,根本沒人會幸福!」
沒有人催昴,也沒有人逼昴。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老大不小的中年人在電車裏拿着遊戲機,身體前傾熱衷於遊戲的模樣,就讓人背脊發癢。
「要是變成那種世界,我很快就會營養失調而死,所以喫一點豌豆根本沒用。因此我絕對不會喫。」
不知道讓胸口想要抓狂的焦躁感從何而來,昴連呼吸都不順暢,還流下討厭的汗水,在棉被上痛苦掙扎。
「這算不上回答。」不過,要吐槽也嫌麻煩了。就算說了,菜穗子也只會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歪頭回應,這點顯而易見。
眼睛深處有如火花四散的感覺,簡直就像在抗拒昴要觸碰記憶的舉動而發熱。對這件事感到驚愕的同時,昴再度挑戰記憶之海——然後放棄。就算挑戰,答案還是一樣。
「那也是其中之一。爸爸討厭洗東西,因爲喜歡做菜,所以準備和烹飪本身都很開心,但那之後就提不起勁了。」
今天早上,還有現在胸口的疼痛,都不是因爲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
太陽穴內側像是被針刺到的痛楚,頭蓋骨感受到削骨般的摩擦,昴低下頭不讓別人看到他痛苦的表情。
「喂,怎麼了怎麼了。個子長那麼大,每天還那麼努力鍛鍊,卻和一箇中年人苦戰,你不覺得羞恥嗎,哇哈哈哈……啊,等一下,好痛!好痛痛痛痛!」
對於一大早就開始進行這種父子吵架未遂的嬉戲的兩人——
「好——今天就決定和你好好聊個通宵。首先是肉體語言!四字四字!喂,剛睡醒的關節技很有效哦!」
從醒來的時候開始,自己的房間就沒有任何改變,跟昨晚睡前看到的沒有不同之處。一直都是,沒有變化持續停滯的房間。
壓抑顫抖的身體,昴反覆告訴自己。
實際上,父親的指摘是錯誤的。
明明是容許這一切才度過這段時間的——
對自己的肉體變化感到困惑,昴甚至害怕起牙齒喀喀作響的聲音。
「真是的,像這樣挑食可是會損失人生樂趣的。啊,媽媽,我沙拉里的西紅柿你討厭喫,所以幫我喫掉。」
「唉呀,別急着下結論。我有幾件事想跟你說,所以想趁這個機會一次講完。」
「唔,這個味噌湯……媽媽,一段時間不見,你的手藝又進步了?」
「媽媽喜歡味噌湯的配料是海帶芽,吐司上塗蜂蜜。」
然而偏偏在今天,那些一如往常的行爲卻格外讓人心痛。
「這種事就是幹勁的問題。在開始跑步前就考慮那種無聊的事,你這樣能到達目的地嗎?媽媽也說說他吧」
父親用手將自己沙拉里的西紅柿撥到母親那邊,然後從母親的沙拉里搶走水煮蛋。這是慣例的互動,夫妻之間有默契所以不會抱怨。斜眼看着他們,昴雙手合十,面對除了豌豆以外的早餐——冒着熱氣的味噌湯和淋上大量蜂蜜的吐司。
「你不也穿着短褲嗎?而且,爸爸我啊,因爲稍微早起了一點,所以就興致勃勃地在院子裏做了乾布摩擦」
就這樣,沒人喫進嘴裏,豌豆被放置不管。最後賢一露出惡作劇小鬼的表情說:「沒辦法,就加進咖喱飯裏吧。在喫完之前都要喫咖喱飯,嘿嘿嘿。」決定處理方式。
有什麼不對勁,有什麼不對勁。
昴的嘆息,被經過廁所來到餐桌的賢一聽到,他發出「哦哦」的感嘆。
「咦!?老婆不幫我嗎!?」
昴小聲地說「我開動了」,然後喝起味噌湯,賢一和菜穗子也各自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和昴面對面坐着。
「一臉得意地說什麼鬼話,我傻眼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看着這樣的父母,昴低着頭小口小口地喫着早餐。另外,昴面前的豌豆盤子被移到賢一面前,賢一嫌棄地推到菜穗子面前,菜穗子又再次推回昴面前,就這樣一直重複着。
「那不是幫,是追擊吧!?」
爲了轉移疼痛而拋出的話題,卻因爲愚蠢到讓人忘記疼痛的話題而有了過度反應。
邀約被拒絕的賢一不服氣地嘟起嘴脣,菜穗子則是用抹布擦拭餐桌,同時用有些寂寞的眼神看着昴。
「謝謝你直接了當的感想,嗯,真的是那種感覺……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只有我的盤子,堆滿了豌豆?」
「這種順勢催人上學的模式我已經聽膩了。說起來,我可不記得自己是被養成喫完就馬上跑的頑皮小鬼。」
「怎麼了?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種奇怪的心情?」
「不要擅自下結論還打算留現實的時間啦!我沒事啦!」
「你最近迷上很老的遊戲了啊!雖然是名作啦!」
「什麼事?喫完飯後自己的餐具要自己洗?」
——揉着惺忪睡眼,不情願地走到一樓餐桌,昴品嚐到因爲過度衝擊而模糊的意識被引導至清醒的感覺。
所以,今天已經沒有被迫選擇的必要了。然而……
被自我厭惡和自卑感折磨,只能等待時間流逝,確認過了上學時間後,從那些東西中解放的惰性生活。
「別說這種寂寞的話,昴。我們是現在很少見的和睦家庭吧?也就是說,你和媽媽討厭的東西我也會討厭。」
菜穗子不合時宜的回答,和賢一隨意拋出的話題讓昴的臉頰抽搐。而且菜穗子的發言相當正確,既然她說「錄了」,那恐怕只是錄了但沒有看,大概也不會看。說起來——
「笨蛋!居然選擇容易反擊的四字腿作爲奇襲,爸爸你也老了啊!只要把身體翻過來就能反擊,教我四字腿反而是你的敗因……啊,等一下,不要翻過來……好痛!好痛!」
「可是,媽媽討厭豌豆……」
把餐具放進洗碗槽的賢一轉過頭來,牙齒反射光芒。昴聳肩後離開餐桌,然後小聲地說:「我睡到中午。」邊抓頭邊走向二樓的房間——突然停下腳步。
彷彿在顯示主人昴的停滯。
這麼想的瞬間,昴的頭再度被銳利的痛楚襲擊。
「嗯,粗茶淡飯。好,那就快點洗碗,然後比賽誰先跑到學校,當作飯後運動吧,昴!」
——這樣一來,今天也趕不上上學了。
父親賢一總是想盡各種辦法,用盡各種手段來騷擾昴起牀。對於不去上學,名副其實變成米蟲的昴,父親對待他的方式沒有改變。也就是說,今天早上的交流,也跟持續了十七年的交流一樣——但今天早上不知爲何,除了俯臥式壓牀之外,還有其他讓昴心痛的理由。
——回想起來,今天早上從醒來的瞬間開始就有點奇怪。
已經到了結束每天例行恐懼儀式的時間。即使知道明天早上,會在同樣的時間遭遇同樣的恐懼,但今天已經撐過去了。
「什麼嘛——真無趣。爸爸不是在你小時候給過建議嗎?女生對跨越幾年的約定之類的很沒抵抗力,所以只要跟看上的女生一個個約定十年後見面,先插好旗子,等她們變成青少年後就能進入攻略路線了。」
「不要自然地把我趕出去啦,而且就算跟媽媽說她也不會懂的。我的老婆也就是你的媽媽,是這世界上最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女人,不過這點很可愛。」
賢一搖晃着椅子表達不滿。菜穗子看着丈夫,做出了「感覺會揚起灰塵,之後要打掃一下」的反應。
「——?明明是全家人一起喫早餐的早晨,爲什麼要先喫?大家一起面對面喫不是比較好嗎?」
「怎麼……回事……?」
「現在,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夫來承擔,爸爸你喫吧。」
所以又怎樣?
「就算世界末日降臨,我也絕對不會喫豌豆。」
一直,離開餐桌時看到的雙親表情烙印在腦海揮之不去。
「喂喂,我和你之間有親子的羈絆,哪有敲門這種小裏小氣的爭論……不,有吧。說得也是,如果是青春期的男生,一個人窩在房間裏一定是有想做的事。知道了,我等個十分鐘再過來。」
「啊,不過你別誤會。媽媽討厭的不只是豌豆,而是……所有又小又圓的東西。喫進嘴裏會很不舒服。」
「我每次都在想,爲什麼是日西合璧?」
「反應那麼大,不就等於在坦白有喜歡的女生嗎?」
拒絕上學,成爲拒絕上學兒的期間雖然很長,卻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懦弱。
「我喫飽了。」
如果在下定決心之前,還有一點時間的話,或許就能去上學了。可是,現實無情地宣告昴的時間已經到了。
「然、然後呢?那個提不起勁的爸爸要跟我說什麼?」
兩人也雙手合十,說了句「我開動了」,然後一起做出同樣的動作,先喝起味噌湯。雖然誰都沒有注意到,但三個人的模式完全一樣。
悠閒的聲音和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傳入房間,讓重複着令人眼花繚亂的關節攻擊的兩人停止了動作。
「唉,怎麼說呢,反正天氣這麼好——我們父子倆就到外頭去聊聊天吧。」
「純真的我當真了,到處跟女孩子打勾勾,結果這一帶就發佈了打勾勾禁止令。理由是長相兇惡的兒童強迫女童吞下千根針的事件頻傳!」
聽到自然的放閃發言,昴露出厭煩的表情。
「結果,你想說什麼?我之後還有睡回籠覺和睡午覺的重要使命,有事的話請在嗶聲後於三十秒內講完,然後我就會偷偷離開房間去找媽媽聊天。」
「現在,那種事怎樣都好。」
看向門邊,賢一從那裏探出半個身子,滑溜地進入房間。巧妙的步法讓人聯想到流行音樂之王,雖然動作流暢——
太陽穴附近一陣刺痛,昴輕輕按住頭閉上眼睛。眼皮底下閃爍光芒,喉嚨深處有灼熱的東西在燃燒。
「好厲害啊,昴,你的盤子是特別菜單,是綠色森林耶。」
「那麼,妻子的責任就由丈夫來承擔,爸爸你喫吧。」
在痛到快哭出來而模糊的視野中,站在房間入口的人物——是位散發着朦朧氛圍,眼神兇惡的女性。乍看之下,銳利的視線透露出相當不悅,但其實內心什麼都沒想,這點昴在十七年的相處中很清楚。
去學校——只是這樣,卻強迫昴做出選擇的痛苦時間。
昨天、前天,還有更早之前,昴都過着什麼都沒做的日子。
父親和母親投射過來的視線——意識到其中蘊含的感情,昴的胸口被無法忽視的熱度所折磨。感覺到臉一下子變熱,昴爲了不讓表情被看到而慌張地轉身,逃跑似的——不對,是逃進自己的房間。
「你喫出來啦?其實我昨天錄了中午的三分烹飪節目。」
「——你是初中生嗎!!」
恐怕是把昴桌上的遊戲機整個拿走了吧。在通勤時拿來打發時間剛剛好,但光是想象一個老大不小的中年人在電車裏拿着遊戲機,身體前傾熱衷於遊戲的模樣,就讓人背脊發癢。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沉迷在和昴的肌膚之親了。既然這樣,你先喫不就好了?」
「呵呵,昴,你太嫩了。聽好了,不管何時何地,今天這個日子的這個瞬間都只能在這裏品嚐到。你可能以爲同樣的日子還會再來,但其實你已經錯過無數個『只有這個』的瞬間……」
回顧昨天的行動,煩惱着到今天早上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卻被麻痹的感覺中斷。
「冷靜,冷靜……時間過了,已經是可以冷靜下來的時間了,可以的。」
被多管閒事的昴大聲回應,同時內心也因爲呼吸急促而鬆了一口氣。聽到昴的回答,賢一露出懷疑的表情說:「真的嗎?」然後用倒退走的月球漫步再度進入房間。
「嗯,我有發現。星期一早上這個時間就在做家事,就算是我也會發現的。所以,你有什麼事?」
「爲什麼偏偏是今天……」
正因爲每天每天都很痛苦,所以被解放時的安穩感比任何人都清楚。還有依賴那種安穩的懦弱,以及持續找藉口說不得不那麼做的醜陋。
「好啦,昴也來喫飯吧。今天的早餐,可是爲了昴而努力的哦。」
「總而言之,我心懷感激地接受爲我準備的心意,但豌豆就敬謝不敏了。我可不想一大早就用討厭的食物填滿肚子。」
「媽媽,你說爲了我而努力……」
「在人家回答可不可以進來之前就進來了,敲門不就沒意義了?」
沒有人催昴,也沒有人逼昴。所以讓昴的心焦急、逼迫昴的,不是別人,正是昴自己。
對賢一的指摘點頭,昴指着自己固定的位置——放在自己座位前的早餐,其中一盤飄散出異樣氣氛的菜。豌豆像殺父仇人一樣堆在盤子上,其他食材不知道是被埋沒還是根本沒放,總之只能看到豌豆。附帶一提,昴討厭豌豆。
這也是當然的相似。
瞥了時鐘一眼,時間是早上八點。學校八點半開始上課,從家裏騎自行車到學校大約二十分鐘,不是趕不上的時間。
「乾布摩擦,那不是應該在更冷的時期做纔有意義嗎?」
菜穗子心情大好,露出只有親近的人才看得出來的淺淺微笑。
和用不悅眼神仰望的父親面對面,他當場指着天空擺出姿勢。
躺着的腳被交叉成四字形,賢一剛好和昴面對面躺着,他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老大不小的中年人在電車裏拿着遊戲機,身體前傾熱衷於遊戲的模樣,就讓人背脊發癢。
「喂喂,我的兒子真是慧眼獨具,竟然注意到了這點……你是想動搖發言的矛盾,然後拿出證據來吧?」
「是啊,昴。雖然氣溫不冷,但媽媽我可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爸爸的乾布摩擦」
「好奇怪,爲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嗎?昨天確實……」
悸動無法平息,呼吸紊亂沒有要鎮靜下來的跡象。
昴轉過頭,看向父母的臉。
「這種綠色的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如果是青春期的男生,一個人窩在房間裏一定是有想做的事。知道了,我等個十分鐘再過來。」
母親菜穗子的關心總是搞錯方向,雖然壓倒性地派不上用場,但她總是以昴爲優先。窩在家裏的昴,跟專職主婦菜穗子在一起的時間必然很多。即使如此,她還是任憑時間流逝,用溫和的眼神持續守護昴——在喫飯的時候,不知爲何,昴經常意識到她的眼神。
但是,昴沒有要換衣服的樣子,只是抱着膝蓋盯着時鐘上移動的指針。分分秒秒移動的秒針,長針靜靜地移動十次——越過死線。
「要講就去跟還繫着臍帶的我說啊……」
回顧太過哀傷的回憶,父子倆不知爲何都情緒低落,還互相嘆氣。然後,昴用「所以?」將偏離主題的話題拉回正軌。
「說起來,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但爸爸你爲什麼穿得這麼少?雖然天氣確實變暖了,但只穿一條短褲跑步也太隨便了吧」
「……平常的話,這樣就能冷靜下來了,爲什麼啊?」
「話說,這完全就是沒人要喫的模式吧。這麼多的豌豆要怎麼辦啊。媽媽你要負起責任喫掉啦。」
就在昴對即使下了結論卻還是無法平息的悸動感到厭煩的時候,那個聲音隔着門朝這邊呼喚。
一如往常的舉止,一如往常的對話,一如往常的交流,一如往常的背叛,一如往常的怠惰——應該是這樣纔對。
把餐具放進洗碗槽的賢一轉過頭來,牙齒反射光芒。昴聳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以喫一點豌豆根本沒用。因此我絕對不會喫。」
「對啊,說得對。不愧是我老婆,真瞭解我。早餐就是要大家一起面對面喫纔好喫!」
「所以,沒辦法。沒錯,沒辦法。」
罪惡感、自我厭惡、緊粘不放的不快感都沒有消失。
「不愧是我父親……一句話的前半和後半完全矛盾。」
賢一搖搖晃晃地滑落。從剛剛開始動作就過剩的父親,讓昴皺起眉頭,隱約感受到父親的迷惘。
「好啦,昴,我想你看了就知道,其實我今天休假。」
「——你們兩個。媽媽差不多餓了,我想喫早飯了」
看到昴抬起臉,臉頰因憤怒而抽動,賢一「哦——哦——」地揮動雙手。
兩個手腳都伸長了的大男人,一邊纏着對方的腳一邊滾來滾去,攻守交替。每次交替,被害者和加害者都會交替發出悲鳴。兩人的粗暴動作讓書從桌上掉下來,立着的遊戲機也倒下了。
「我什麼都沒誤會,只是越來越不信任你了!」
遲遲不進入正題,用開玩笑的態度讓彼此的心做好覺悟——雖然沒有很順利,但昴也是會做類似事情的性格。
躺着的腳被交叉成四字形,賢一剛好和昴面對面躺着,他用膝蓋和小腿對昴施加傷害。無法違抗的痛楚讓昴發出哀嚎,賢一又用享受人生的聲音咯咯笑。
昴推開邊跳舞邊插話的賢一,深深嘆氣後走向自己的座位。然後,他先將堆滿豌豆的盤子從自己面前推開。
「——可以打擾一下嗎?昴。」
只是偶然,今天是像這樣感受到罪惡感和疼痛的日子,無法正視雙親的臉,一定也是因爲跟罪惡感重疊的關係。
昴面前的賢一「嗯——」地仰頭思考,然後露出惡作劇小鬼的表情摸摸自己的鼻子。
「爸爸一大早就在這裏,味噌湯和吐司都是爸爸做的吧?」
對賢一的指摘點頭,昴指着自己固定的位置——放在自己座位前的早餐,其中一盤飄散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能反擊,教我四字腿反而是你的敗因……啊,等一下,不要翻過來……好痛!好痛!」
「嘴上這麼說,卻抓着人家的腳做什麼……喂,等,好痛!好痛痛痛!」
「明明是想讓人克服挑食才這樣做的,結果卻是這樣!?」
「啊,是說洗碗盤的事嗎?什麼嘛,抱歉,我一個人在那邊興奮。」
然後現狀,儘管過了上學時間,自己卻無法冷靜下來,持續被焦躁感灼燒,身體的異變是最讓人無法理解的。
「竟然想靠那種連什麼時候講過都不知道的記憶,來矯正我的挑食習慣,而且這個機會……又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誒……我不是幫你了嗎。我確實說了很冷」
手貼在自己的胸口,昴對心跳的速度感到驚訝的同時嘆氣。像是要崩潰一樣屁股坐在棉被上,用無法冷靜的眼神環視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