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50 『尤加爾多・佛拉基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84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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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爾多・佛拉基亞是被迫孤獨的王。
他在懂事之前就被施加了「荊棘詛咒」,連家人和傭人都無法靠近他,只能在極度扭曲的環境中成長。
尤加爾多因爲無痛症,沒有感受到自己發出的「荊棘詛咒」帶來的痛苦,但他從周圍痛苦的表情和慘叫聲中,理解到自己的存在是侵蝕、折磨周圍的原因,於是接受了孤獨的人生。
關於「選帝儀式」,他甚至沒有想要獲勝的氣概。
以常識來思考,他判斷自己如果患上「荊棘詛咒」,就任皇帝的話,對佛拉基亞帝國的國政會有太多不利。
就算成爲皇帝,也不可能在會見國家要職人員或與他國重鎮交涉的場合露面,這樣的皇帝是不應該存在的。
因此,當尤加爾多認爲自己不應該在「選帝儀式」中獲勝時,他便決定自己的餘命只到儀式開始的歲數爲止。
在那之前,尤加爾多儘可能地吸收知識,努力完成皇族的職責——也就是提升自己所負責的帝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和安寧。
「明顯地散佈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慘叫。
瞬間,噴火的寶劍速度進一步加快,化爲一道紅色閃光穿過赫魯貝爾的身旁,朝着格魯比飛去。
雖然對不起母親和家人,但他無法坐上皇帝的寶座——既然如此,至少在自己生命結束前的短暫歲月裏,爲自己的世界盡一份力。
△▼△▼△▼△
他並不是想要本已放棄的帝位,也不是要拋棄皇族的使命。
尤加爾多在失去愛麗絲後,幾乎都是獨自一人度過皇帝生涯。就連生下繼承人的目的,他都只以最低限度的接觸了事,將人生奉獻給帝國。
「陽劍」從空鞘中飛出,微微擦過他的頭頂。
赫魯貝爾無視他的境遇,對被擊飛的尤加爾多的追擊毫不留情。
「哪怕只是一瞬,也比不上將我的星球收入眼底」
「皇帝閣下,你真是個討厭的人。」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過,這也難怪。
「——你上當了,混賬。」
然而,即使身處這樣的境遇,尤加爾多也不認爲自己不幸。既然自己被詛咒的『原因』有合理的解釋,他也沒有怨恨詛咒自己的人。
實際上,年幼的尤加爾多雖然沒有感覺到疼痛,但詛咒的壓迫感讓他感到呼吸困難,行動也受到了限制。然而,這種影響對決定自己的餘命,決定在那之前要做什麼的尤加爾多來說並不方便。
也就是說——
背後,帝都的街道沐浴在斬擊的餘波中傾斜,赫魯貝爾向前踏出的高大身軀,同時並排着三個同樣高大的人。
鮮紅寶劍貫穿了格魯比扭動身體後露出的右側腹。身體被劍刃深深刺穿,格魯比因衝擊而瞪大眼睛,吐出血塊,發出慘叫——
當然,尤加爾多也考慮到了赫魯貝爾可能瞄準這一點反擊,他做好準備,然後——
但是,由於他無知地對峙,吸收了龐大的戰鬥經驗,讓尤加爾多雖然是屍人,卻比生前更加貪婪地成長得更爲強韌。
「不行啊,你太強了。我也只能認真起來了。」
『荊棘詛咒』是尤加爾多・佛拉基亞施加的,其效果是強迫尤加爾多孤獨。
尤加爾多用足以折斷自己手腕的衝擊力將赫魯貝爾打飛。
有人天生眼睛看不見,有人天生手腳不自由。他認爲自己無法與他人接觸,也只是其中一種情況而已。
「要練就如此高超的技巧,想必需要嘔心瀝血的修煉吧。值得讚賞。」
如果對手是站起來的赫魯貝爾,或許就能抓住那種感覺。所以,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吧,尤加爾多承認自己內心深處是這麼想的——
「——第六十一代皇帝,尤加爾多・佛拉基亞。」
高舉的右手『陽劍』揮下,火焰覆蓋住四個赫魯貝爾的去路。
劍是爲了自衛,由於他被置於特異的立場上,所以只鍛鍊到必要的程度,沒有追求更多。
「你分別使用了實體分身和虛無分身嗎?」
「————」
戰鬥,沒錯,這是戰鬥。
「那個把戲,我剛纔也看過了。」
因爲晚了一步的兩人追過先行的兩人,同樣以破城槌的威力擊中尤加爾多的軀體。
諷刺的是,狼人和屍人的雙眸都是金瞳,赫魯貝爾不知道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什麼,他咬緊牙關,用力到幾乎要咬碎煙管的吸嘴,身體大幅後仰。
然後——
更何況尤加爾多的靈魂已經受到了無比堅固的詛咒。
格魯比被寶劍刺穿之後,尤加爾多將『陽劍』收回手邊,準備挑戰赫魯貝爾。不如說,這個瞬間沒有『陽劍』反而讓尤加爾多的身體變輕,這是個令人高興的誤算。
他並不是因爲『邪劍』是強大的武器才放手的。
尤加爾多將高舉的『陽劍』扔向飛進凹陷的格魯比。
「——我不會讓你拿到『邪劍』。」
收進空鞘的「陽劍」,再次拔出時也會從空鞘中出現。尤加爾多利用這個收劍和拔劍的機制,使出一擊必殺——雖然是第一次使用,卻被漂亮地躲開了。
赫魯貝爾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用舌頭舔了舔左臉頰上的割傷,以及從傷口滴落的血,以沉默作爲回答。
但是,即便如此,無論發生什麼。
「——是啊。」
雖然尤加爾多在十秒前還無法做到,但他確信下次就能做到。這是他生前死後都不曾做過的事,但他卻能想到無數衍生的招式。
但是,沒有必要被小伎倆迷惑。逼近的氣息來自頭頂和左右,尤加爾多毫不畏懼地轉向猛然逼近的致命傷前兆。
「——我必須前往我的星象之下。和你到此爲止了。」
「我就是抱着這個打算觀察的。雖然有點難……不過,應該可以吧?」
尤加爾多因發熱成鮮紅色的『陽劍』引起的爆炸而旋轉,他的斬擊在空中畫出圓形,將四個赫魯貝爾一刀兩斷。
和剛纔一樣,他深吸一口煙,讓大腦產生四肢充滿力量的錯覺。然後,他準備對位於凹陷處中心的尤加爾多發動下一波攻擊——
尤加爾多用洞察力和決斷力做到了這一點,赫魯貝爾封住他的手臂,從三個方向讓自己的分身衝了過去。
「是啊,能告訴你真是太好了。不然狼人差點就要滅亡了。」
當然,實際上尤加爾多的戰鬥幾乎都是砍下因「荊棘詛咒」而痛苦的對手的頭顱,和「九神將」的戰鬥也幾乎一樣。
赫魯貝爾的『分身』有兩種,一種是用獸毛製造的假分身,另一種是和赫魯貝爾本體毫無二致的實體分身。
然而,現在卻不同。
對方也做好討伐尤加爾多的準備了。尤加爾多第一次知道,自己心中有個壞東西在蠢蠢欲動,但他立刻將之踩碎。
「————」
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他都是第一次對揮劍攻擊他人感到如此興奮。
即使是屍人的肉體,他依舊會感到疼痛。
這種感覺在與赫魯貝爾的戰鬥中不斷更新。他踏出了半步,下次或許能再踏出半步,踏得更深。
「——我要討伐你,黑狼人。」
沒有被貫穿的感覺,這股衝擊令尤加爾多挑起眉。然而,接下來纔是最令他喫驚的——屍人的手臂沒有再生。
尤加爾多是發自內心地感謝。
隨後,釋放的衝擊波穿過赫魯貝爾背後,被切碎燒盡的帝都建築化爲灰燼。
尤加爾多・佛拉基亞的最高劍擊被『邪劍』的上挑斬擊超越,尤加爾多的身體被斜向斬斷。
多虧了皇族的身份,即使沒有家人和親近的人陪伴,尤加爾多也能衣食無憂地活下去。既然如此,他就要履行皇族的職責。
或許在更遠的地方,有着尤加爾多從未見過的景色。
雖然不怎麼爲人所知,但尤加爾多・佛拉基亞是歷代佛拉基亞皇帝中,最常說這句話的皇帝。
尤加爾多那張面具的眉毛因這一擊微微動了動,但要驚訝還太早。
尤加爾多喃喃自語,狼人的身影在他眼前變得模糊。
只不過——
因此,從尤加爾多口中說出的不是稱讚,而是謝意。
在後翻的赫魯貝爾前方,是尤加爾多打出來的地面凹陷。
尤加爾多不知道自己對峙的存在是卡拉拉基都市國家最強的存在——也就是說,是現在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強者。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尤加爾多的肉體已經完全不受『荊棘詛咒』的影響,能夠爲尤加爾多自己實現目的而完美地發揮作用。
——「荊棘詛咒」強迫尤加爾多孤獨,戰鬥變成處刑,讓他錯失了提高自己武人實力的機會。
對於近在咫尺的赫魯貝爾的發言,尤加爾多表情不變地點頭。
當然,現實並非如此。這具肉體的強度並未超越生前,也不該期望它能做出超越修復肉體的胡來行爲。
然而,尤加爾多斜砍的斬擊擊中赫魯貝爾後,他立刻化爲獸毛消失。尤加爾多瞪大眼睛,另一個赫魯貝爾從正下方踢了上來。
因此——
最重要的是——
承認吧。與赫魯貝爾的戰鬥,讓自己感到昂揚。
問題是尤加爾多不是一般對手,而且赫魯貝爾擅長的咒術也對他無效。
因此,這是一場諷刺的邂逅。
「哈——」
下次就試着再踏出半步吧。
「荊棘詛咒」會侵蝕對手,尤加爾多隻能和狀態不佳的敵人對峙,然後砍下對方的頭顱才能獲得勝利。
「哦哦哦哦哦——!!」
帝國史上,最常稱讚他人的「荊棘帝」,和現代被稱作「禮讚者」的狼人,竟然在生死交鋒的戰場上相遇。
他不是在爭取時間,而是想要看清尤加爾多的劍技。
也就是說,尤加爾多的肉體成長爲了能夠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危機——帝國史上最強的皇帝誕生的經過便是如此諷刺。
這是他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他使出了驚人的,包含生前死後在內最精湛的一擊。
「————」
因爲他和眼前的狼人——「禮讚者」赫魯貝爾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然後向後踏出半步。
尤加爾多刺出的手臂被對方的手刀和膝蓋從上下夾擊,手肘被粉碎。『陽劍』因衝擊而脫手,在空中消失,尤加爾多改用完好的右手橫掃。
即使對方是屍人,尤加爾多也不想隨意折磨自己的國民。
然而,這場邂逅還有着命運的捉弄。
「既然決定要做,不做的話安娜小妹妹會罵我的。」
「我被這把混賬刀討厭了……」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發揮最大效果的條件是什麼?
和剛纔一樣,他深吸一口煙,讓大腦產生四肢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城門。兩道掌擊同時在即將擊中火焰時停住,產生的風化爲暴風將火焰吹散。
尤加爾多表示不需要更多時間,攜着「陽劍」走向城牆。
一瞬間的攻防,尤加爾多立刻收回『陽劍』,格魯比的腹部因寶劍被拔出而大量出血。
自從七歲第一次奪走他人性命以來,對尤加爾多來說,拔劍就等同於處刑。
對尤加爾多來說,戰鬥不是實力的較量,而是處刑。
除此之外的人生,他全都用在愛麗絲身上。
然後,高舉過頭的紅色閃光,以尤加爾多生前和死後,任何一招劍技都無法比擬的最高水平揮出——
赫魯貝爾彷彿鬆了口氣,低沉地如此說道,同時從城牆站起身。狼人背靠着龜裂的牆壁站起身,再次叼起煙管。
這是貪婪,甚至可說是絕望的屍人的成長。
然而,他用對愛麗絲的愛,壓制了自己身爲武人的感慨以及登峯造極的昂揚。
尤加爾多微微張口吐氣,手中的劍光將世界染成一片赤紅。
筆直飛來的『陽劍』刺穿了格魯比的矮小身軀。
對峙的可恨狼人系譜,讓生前的尤加爾多產生不曾有過的感慨。既然那不是不快,就該對獻上的東西給予相應的評價。
在各種意義上,這是自己生前死後從未體驗過的刺激。他意識到,自己放棄登峯造極的道路,卻能獲得這樣的景色。
「半步。」
然而,失去平衡的赫魯貝爾維持着後仰的姿勢,將手撐在身後,順勢猛然後翻,躲過接下來的斬擊,躲過,躲過。
即使將鍛鍊的劍技發揮得淋漓盡致,卻仍然無法觸及對方的性命,這種感覺是多麼甜美而值得尊敬。
「明顯地散佈氣息——那麼,沒有氣息的纔是真正的攻擊」
這是尤加爾多・佛拉基亞對『禮讚者』赫魯貝爾發自內心的讚賞,無需言語,交過手的兩人之間心領神會。
赫魯貝爾迅速擋在揮下的『陽劍』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尤加爾多爲了抵消向後飛去的慣性,用腳尖在地面上滑行,聽到身旁傳來赫魯貝爾的聲音,他立刻轉過身,試圖用扭轉身體的斬擊攻擊對方。
尤加爾多的背部被踢中,浮在空中,赫魯貝爾從四面八方撲了上來。前後左右,狼人以鏡像般的動作揮出手刀,但尤加爾多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使用『陽劍』的機能粉碎了他們。
尤加爾多的劍刃以超高速揮出,快到讓人產生世界縮小的錯覺。斜向揮出的紅色斬擊將斬擊軌道染成鮮紅,遲了一剎那後發出熱量,產生連石頭都能熔化的灼熱。
尤加爾多被他躲過,爲了下一擊而停頓了一下——然後他注意到了。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和愛麗絲一起活下去。
以尤加爾多的體質,爲了保護自己,他無法依靠部下。除了自己保護自己之外,這個皇帝別無選擇。
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爲無法違抗「荊棘詛咒」,尤加爾多很少被人頂撞。除了選擇背叛的人以外,會向尤加爾多提出意見的就只有愛麗絲——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比愛麗絲更能滿足尤加爾多。
用來殺人的招數對已經死去的對手毫無效果。
被彈飛的『邪劍』從凹陷處逃出,一邊旋轉一邊被覆蓋着黑色獸毛的手抓住,妖豔的刀身搖曳着。
四個赫魯貝爾中的兩人先行,手掌伸向升起的火焰幕。
他清楚明白,尤加爾多的右臂比復活的肉體早一步死去。
不僅如此,格魯比還用沾滿鮮血的嘴角笑了起來,伸出手指着尤加爾多。尤加爾多的視野中發生了比不敬更令人驚訝的事情。
「唔……」
右臂如陶器般碎裂,碎片散落一地,「陽劍」刺進地面。
「餘不知道的事還多得是呢。」
尤加爾多注意到自己在打飛對手時不由自主地吼叫,內心感到驚訝。在他的視野中,被打飛的赫魯貝爾撞上城牆,牆壁上出現劇烈的裂縫,高大的狼人雙腿一伸,頭朝下倒在地上。
「和剛纔的把戲有點不同哦。」
「不用感謝我。反正我會贏」
雖然受到這麼大的傷害卻毫髮無傷,這實在令人難受,但因爲早有預料,所以精神上的傷害也控制在最低限度。經過剛纔的交手,赫魯貝爾修正了對『陽劍』和『邪劍』的評價。他原本以爲『邪劍』比較危險,但『陽劍』也相當難對付。
尤加爾多・佛拉基亞在位期間,是帝都水晶宮裏待得最短的皇帝。
格魯比的手差一步才能碰到『邪劍』,明明沒有碰到,『邪劍』卻像是要逃離他的手一樣,從凹陷處彈飛出去。
而且更令人在意的是——
尤加爾多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慾望,他可以清楚地說出來。
尤加爾多被『荊棘詛咒』侵蝕,被迫孤獨。
他瞬間消除了右手的『陽劍』,用左手重新召喚出『陽劍』,燒掉了逼近的三個赫魯貝爾。
但是——
他旋轉手中的煙管,往菸斗裏裝入新的菸草,然後點火。
他以自己的任性換來了帝位,所以即便失去愛麗絲後的時間比與她共度的時間要長得多,他依舊履行着皇帝的職責。
尤加爾多第一次殺人,是在他與家人分開生活後,刺客闖入宅邸,刺客在庭院裏按着胸口痛苦掙扎,懇求他殺了自己。
「——吾之星」
「合作無間——但是。」
但是,尤加爾多・佛拉基亞對「戰鬥」的概念改變了。
右肩以下的手臂消失,甚至沒有開始再生的徵兆。
「不錯的判斷。」
赫魯貝爾的戰鬥方式就是組合使用這兩種分身來迷惑對手,就算是假分身,也具備了能完封一般對手的實力。
然而,對手也一樣受傷。
尤加爾多轉身,試圖用『陽劍』刺向對方遠去的背影,卻被從另一個方向伸來的分身手臂擋下,同時踢出的腿在彼此的軀幹高度碰撞,猛然被踢飛。被踢飛。被踢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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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個世界有很多人因爲眼睛看不見,手腳不自由而喪命,他覺得能依靠皇族的身份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
然而,赫魯貝爾微微傾斜身體躲過斬擊,只有右肩和背部的肉微微燒焦,他繼續前進。
——這裏有一個命運的惡作劇。
尤加爾多在凹陷處中起身,如此分析剛纔的攻防。
灼熱的色彩過於強烈,甚至顯得白色的火焰幕在街道上拉起,赫魯貝爾他們被迫做出選擇。也就是,越過火焰,或是繞路的二選一——然而,赫魯貝爾卻選擇了第三個選項。
今後,自己或許不會再有如此有意義的經驗。
孤獨的反義詞是愛。也就是說,『荊棘詛咒』是讓所愛之人遠離的詛咒。
所有未知的刺激和昂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場諷刺的邂逅。
爲了不提供多餘的情報,赫魯貝爾只做了最低限度的回應,但尤加爾多的推測是正確的。
「那麼,你也能像手臂一樣,殺死餘的性命嗎?」
「什麼?」
落在菸斗裏的特殊菸草一吸就燃盡,煙霧充滿赫魯貝爾那比常人大的肺部。下一秒,他咬緊牙關將菸斗彈到頭頂,黑色和服打扮的赫魯貝爾上半身傾斜,被黑色後發斜着奔走的『邪劍』斬中。
掌擊和踢擊,再加上一個人把凹陷的地面當作飛石砸過去——尤加爾多在手臂被抓住的情況下,用壓倒性的劍術壓制了他們。
雖然這是在「荊棘詛咒」讓尤加爾多變強的前提下才有的假設,但就算沒有「荊棘詛咒」,他的實力和劍術才能也足以將當時的「九神將」全滅。
赫魯貝爾依舊嘴上不饒人,雖然他的發言很不敬,但尤加爾多卻覺得連這份不敬都令人愉快。
「大言不慚,不敬。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爾,也就是他口中的「死穴」。
所有未知的刺激和昂揚感,都無法打動知曉愛麗絲的尤加爾多。
「多麼傲慢的發言啊。不過,看在你卓越的技藝上,就饒了你吧。」
瞬間,噴火的寶劍速度進一步加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
他沒有慘叫。
但是,尤加爾多確實拿起了武器,朝拿着『邪劍』的赫魯貝爾揮舞。
赫魯貝爾在凹陷處旁着地,迅速伸出手,接住了尤加爾多在撞上地面之前用嘴扔出的煙管。
「——總算找到死穴了。」
「我要稱讚……不,感謝你。」
「大言不慚,不敬。不過,餘心情愉快,就原諒你吧。」
因此,尤加爾多獨自站在這個地方守護。其他人就算身爲屍人,只要進入詛咒的範圍就會被束縛折磨。
也就是利用超速發熱引起的大氣爆炸,擾亂自己的動作。
尤加爾多心中充滿了坦率的讚賞,以及對方判斷正確的稱讚。
這是尤加爾多生前死後,都未曾改變的價值觀。
然後——
赫魯貝爾迅速擋在揮下的『陽劍』前,但他沒有用劍,而是用尤加爾多握劍的右手來抵擋攻擊。
取而代之的是,尤加爾多的頭部被從正上方如戰斧般強烈的肘擊直擊,縱向旋轉的皇帝墜落在帝都的街道上,伴隨着爆炸聲製造出圓形的凹陷。
但是,尤加爾多不會讓他得逞。尤加爾多要跨越這道障礙,取得勝利。
他緩緩將菸草塞進菸斗,彈響手指點火後,將煙吸進肺裏。尤加爾多看着他的動作,將手放上自己無法痊癒的右臂傷口。
赫魯貝爾從喉嚨發出咯咯笑聲,從鼻子噴出煙,點了點頭。
特殊的步法和難以置信的移動速度,以不同於分身的形式引起視覺上的錯覺。一部分意識被殘像吸引的感覺,讓尤加爾多對他的多才多藝感到佩服。
他朝着插在凹陷中的『邪劍』伸出手——
「————」
四個赫魯貝爾立刻燃燒起來——全部都變成了獸毛。
剎那間,尤加爾多從凹陷處跳了出來,在赫魯貝爾眼前揮舞『陽劍』。
膨脹的衝擊波吹飛火焰和瓦礫,兩人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極近距離下,猛烈地交換攻擊。手刀和鮮紅寶劍,踢擊和肘擊,身體衝撞和格鬥技交錯,尤加爾多的肉體在眨眼間的攻防中逐漸缺損。
他打算就這樣揮出一劍,燒燬倒下的赫魯貝爾——卻沒能如願。就在揮出「陽劍」的前一刻,尤加爾多的右臂從肩膀處炸開。
「——『陽劍』佛拉基亞。」
逐一採取對手最討厭的最佳手段,這本來是忍術的手段。
赫魯貝爾抬起前腳,撞上手臂不夠的尤加爾多,尤加爾多抬起膝蓋接下攻擊,兩人之間炸裂出衝擊波。
這時,尤加爾多手中只有一把『陽劍』。之前他左手拿着的『邪劍』插在凹陷處,被他丟在了那裏。
正因爲尤加爾多知道自己和他人不同,正因爲自己沒有和他人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所以他纔會毫不吝嗇地稱讚他人。
「比起不習慣的二刀流,還是用習慣的一刀流來對付你。」
尤加爾多的劍技急速獲得龐大的經驗值,被磨練得更加精湛。
赫魯貝爾一邊感受着自己的獸毛被燒焦的氣味,一邊用手刀劃過尤加爾多的臉頰,開始了這數秒的超高速戰鬥。
那些高大的人,全都是赫魯貝爾,是和他身形一模一樣的分身。
「————」
那是可以收進空鞘,又能自由拔出的至高寶劍。尤加爾多放開寶劍,用空出來的左手接住赫魯貝爾的膝蓋,與對方的細長眼睛視線交錯。
兩人同時報上名號,下一瞬間,尤加爾多和赫魯貝爾的身影消失,時間也消失了。
辦到這件事的是眼前的赫魯貝爾,也就是他口中的「死穴」。
尤加爾多和赫魯貝爾較量着技巧,讓帝都的樣貌徹底改變,同時將渾身的力量注入握着『陽劍』的手臂,沉浸於與無法收拾的敵人之間的邂逅。
所以——
尤加爾多在喉嚨深處壓抑住苦悶的呻吟,承受衝擊的身體向後飛去。但這一擊並不深。他立刻用『陽劍』的劍身接下赫魯貝爾的掌擊,同時自己向後跳去。
其中兩個是用獸毛做成的分身,但飛石的那一個卻是實體。
『荊棘詛咒』不會對所愛之人發動。
「值得嘉獎。」
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完全抵銷赫魯貝爾的攻擊力,但身爲皇帝卻擁有如此卓越的武藝,真是了不起。
因此,尤加爾多爲了勝利,精神上踏出半步。
「我不想讓別人來妨礙我和你的戰鬥。」
紅色劍光斜向斬過天空,但是高大的狼人卻不在斬擊的軌跡上。對方不再胡亂地製造分身,而是徹底採取迴避行動。
他原本就知道格魯比的存在。格魯比在關鍵時刻前來支援赫魯貝爾,他們畢竟是同伴,這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他只能接受。
背叛了『荊棘帝』,在長久流傳的童話故事中也被一直稱爲背叛者的狼人和土鼠人,前者赫魯貝爾胸口的荊棘消失,是因爲尤加爾多將赫魯貝爾視爲狼人,從『荊棘詛咒』的條件中排除了。
輕輕咬着菸斗的吸嘴,赫魯貝爾撫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語。
「明顯地散佈氣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責——也就是提升自己所負責的帝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和安寧。
對方以潛入地面的動作躲開,穿過尤加爾多身旁,用指尖輕撫他的左腰,將他的腰部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洞。
然後,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戰場外飛進那個凹陷——是格魯比。本應脫離戰線的格魯比・加姆雷特,吐着血飛了進來。
「我胸口的荊棘消失,除此之外的消失就是答案。」
「多謝誇獎。」
這個狼人多才多藝,尤加爾多屢次感到佩服,但這次是最厲害的。沒想到他竟然連殺死屍人的方法都有,技術的熟練真是可怕。
雖然揮劍的角度不夠,但『陽劍』的劍柄還是擊中了赫魯貝爾的側腹。在感受到對方骨頭碎裂的瞬間,尤加爾多立刻讓『陽劍』的劍身發熱——產生的爆炸讓劍柄陷得更深,連內側都一起擰碎。
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住了尤加爾多在撞上地面之前用嘴扔出的煙管。
「一般來說這下就死定了,但你不會這麼簡單就死吧?」
將無法釋懷的心情混入紫煙中,赫魯貝爾一口氣吸進嘴裏叼着的菸斗。
完成這一擊的赫魯貝爾左胸上纏繞着『荊棘詛咒』。
「真的,了不起——如果不是我,早就被幹掉了。」
他明知自己應該放棄,應該死心,卻還是渴望帝位,因爲他知道,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多爭取哪怕一秒與愛麗絲在一起的時間。
——因此,與她的相遇,是尤加爾多人生中最大的錯誤。
尤加爾多用剩下的左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陽劍」,指向赫魯貝爾。緩緩起身的赫魯貝爾表情雖然看不出來,但他的發言與態度大膽無畏,不是虛張聲勢。
在交戰中,尤加爾多呼喚寶劍的名字,寶劍從他手中消失。
「擁有巨大的愛情,對誰來說是壞事呢?」
兩人蹬地而起,他們背後的地面爆炸開來,煙霧一口氣噴湧而出。尤加爾多和赫魯貝爾以爆炸爲推進力,兩人之間的數十米距離瞬間消失。
——赫魯貝爾拿起『邪劍』,在尤加爾多面前擺好架勢。
這是無法理解的理論,但魔劍和寶劍就是有這種異常的特性。
「——『禮讚者』赫魯貝爾。」
很巧的是,就算不把手臂算進去,雙方的消耗程度也差不多。
在煙霧瀰漫中,赫魯貝爾俯視着凹陷處的中心,尤加爾多平靜地回答。
這具復活的身體雖然皮膚黯淡無光,狀態卻很好,尤加爾多甚至產生了自己能永無止境地行動的錯覺。
正如前面所說,尤加爾多的戰鬥是單方面的。
尤加爾多不會說突然闖入的格魯比卑鄙。
「——唔。」
尤加爾多的肉體爲了生存而被鍛鍊到了極致,他那機械般的勤勉也以此爲基礎得到了培養。
『荊棘詛咒』雖然強迫尤加爾多孤獨,但詛咒本身並沒有給尤加爾多帶來任何疼痛。然而,即使尤加爾多與疼痛無緣,他的肉體也確實受到了詛咒的侵蝕和影響。
尤加爾多因爲身份而無法配備護衛,爲了保護自己而鍛鍊了自己,他得到了才能和能夠活用才能的肉體,就這樣在沒有比較對象的情況下變得越來越強。
就算放手,也能立刻回到手邊,這就是『陽劍』的強項。
自己要是不當皇帝,只當個忍術師的話,立場就無從立足了。
他的精神和肉體到底有多大的呼應,這一點還不確定。
赫魯貝爾的掌擊伴隨着足以踏碎石板的踏步,其威力足以一擊打飛半吊子的城門。兩道掌擊同時在即將擊中火焰時停住,產生的風化爲暴風將火焰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