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1 『吵死了』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56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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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去那個人那裏嗎,埃布爾先生?」
文森特聽到從旁邊傳來的聲音,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由多輛龍車連接在一起,當作一輛龍車使用,讓多頭地龍的『避風加護』得以適用的連環龍車——文森特從連接處走來,他看到熟悉的藍髮少女站在那裏,眯起了一隻眼睛。
仔細想想,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和這個女孩說話了。
「來自王國的不速之客們已經達成目的了嗎?」
「那些人的目的不是我……」
「別說了。不要用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戲言浪費餘的時間。時間是寶貴的。特別是現在的狀況。你應該明白。」
「————」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昴才無法理解。
「————」
「——你看到了尚未發生的未來。別再耍詭計了,菜月・昴。」
因此,文森特想盡快結束問答。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真意外。」
文森特壓抑着不快感,回答少女的問題。
「準備回國吧。穿越國境的必要手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讀昴的意見,那不管聽起來有多愚蠢,都不能置之不理。
「雷姆,別再浪費餘的時間了。下次再不敬,就砍了你的頭。」
只要用他的眼力,就能立刻明白昴在帝國遭遇的各種事態,都不是靠不成熟的實力和單純的運氣存活下來的。
「————」
文森特用苦澀的語氣,儘可能壓抑感情地說道。
「不懂的人少在那邊胡說八道。朕活着的時候『大災』不會到來,這是前提也是策略。這個前提不會被——」
這就是文森特・佛拉基亞憎恨菜月・昴,對他抱持敵意,甚至拿刀指着他的原因。
只是,現在被這樣稱呼的不快感,非常強烈。
「對不起。但是,我沒有記憶,所以並不瞭解文森特閣下。因此,我無法對文森特閣下說些什麼」
「那當然,剝皮后里面是白色的……等等,這段對話,感覺在記憶的彼方有同樣的互動。」
「親龍王國的『詠星者』。」
他的態度彷彿在詛咒自己報上這個名號,昴不明白其中意義而皺起眉頭。因爲,他不是爲了這個才戰鬥的嗎?
爲了實現這個目標,文森特・佛拉基亞一直殫精竭慮。
「——那也是你所期望的嗎?」
「——雷姆。至少現在我能清楚地回答這個問題」
比起抵在喉嚨上的刀刃,那句話更銳利地刺進昴的心中。那讓昴沉默下來,握着刀子的埃布爾的手顫抖着。
文森特第一次詳細說明自己的企圖,昴發出沙啞的吐氣聲。
文森特再次稱昴爲『詠星』。
他與普莉希拉的關係非比尋常,還被那個尤爾娜追求,甚至在魔都毫不猶豫地宣言不能讓路伊活下去,是與昴分別的人。
文森特通過她所擁有的能力,掌握了她的情況。她是控制菜月·昴的繮繩,也是貴重的治癒魔法使用者。
背對昴,用態度表示對話結束的皇帝走向門。昴叫住那逐漸遠去的瘦小背影,皇帝靜靜地嘆氣,停下腳步。
分別時她的眼中並沒有這樣的光芒,現在卻帶着一絲膽怯,卻又堂堂正正地盯着文森特,彷彿要射穿他一般。
然後,他理解到那跟自己所知的「詠星」預知相同。
所以,所以啊。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這並非厭惡或討厭之類的負面情緒,文森特判斷不需要繼續對話。
文森特·佛拉基亞也無法理解菜月·昴。
聽到昴的話,男子——埃布爾朝水果籃伸手,用放在籃子旁的小刀將凜果切成兩半。當然,裏面的白色斷面露了出來。
緩緩抬起視線,看到把手中的刀子放回水果籃的埃布爾,他臉上的憤怒之色已經消失,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編織話語。
「內亂暫時停止,大家正從帝都逃出來……混亂應該很嚴重,但好像沒有引起騷動。」
雖然沒有救到。即使如此,昴還是對託德伸出了手。
『——但是,你覺得自己可以決定要不要救卡秋婭吧?』
他繼續對因爲態度變化和被說的內容而驚訝的昴說道。
但是,什麼都聽不到。不是壓抑,而是感情已經死去。
昴的決斷和行動,確實減少了昴周圍殞命和不幸的人數。
即使如此,從劍奴孤島逃出來後,聽到席捲帝國全境的情勢時,昴深信不疑地認爲那是他指使的,被趕下王座的皇帝。
「文森特・佛拉基亞。」
平靜,可是聲音裏確實蘊含了情感。因爲太過突然,昴的腦袋拒絕理解。
她再次問了同樣的問題。
就像大多數人一樣,她也只是這樣的凡人之一。
「你是凡庸的人類……既然如此,爲什麼?」
昴想說「沒有」,但卻說不下去。
當然,昴也完全沒有玩鬧的意思——
當然,昴不會全盤接受,認爲自己有錯。那是昴認爲正確纔去做的事,要是輕易翻臉,就無顏面對相信昴到今天的同伴。
昴的直覺是正確的,文森特本人肯定了這點,下一秒昴的思考染成紅色,感情爆發。
「你問在哪裏……」
單純以能力優秀無法成立的資質,雖然可以靠沾滿泥巴和汗水來學習,但與生俱來的人也不少。
那雙黑瞳依然溼潤,毫無疑問是敵意的表徵。
在不同的世界,這可是可以斬殺對方的侮辱。用昴所知的現代說法,就是有在民事法庭上爭論毀謗的覺悟。
雖然想不起當時的對象是誰,但記得自己抱持着同樣的感想,心想上流階級竟然會這麼極端。
例如各國的王族,或是各種團體的領導人。
天災異變會破壞房屋和建築物,或是奪走人命,這些全都能阻止嗎?不試試看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困難重重。
就跟露格尼卡王國的預言板「龍歷石」一樣,是指示未來的存在。
「任憑當下、那一剎那的感情,踐踏自己至今的信義和想法。不遵守決定好的事,連決定好的事都輕易推翻,你無法區分該救和不該救的人,胡亂伸手。」
就這樣,無視流血和弄髒的牀單和地板。
就這層意義來看,在緊要關頭穩固自己立足點的埃布爾,果然有讓周圍的人服從仰望的潛力。
但是,對於昴的回答,埃布爾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他用和昴一樣的顏色,但深淺不同的黑瞳告訴昴,自己沒空陪他玩。
「啥……」
「你被賦予了凡庸的凡人所無法企及的機會,你充分活用那個機會,活到今天這個時候。不管是凡庸還是凡人,你都沒有強烈偏向善良或惡毒。」
「天真、青澀、年輕,留下許多苦澀的人。不是特別善良,也無法特別惡毒。什麼都沒有,什麼也做不了,只是個會死的人類。」
儘管發生了相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郭都市的陷落、和尤爾娜・米希格蕾的交涉、引發內亂,全都是爲了這個。」
但是——
「那個認知沒有錯,餘就是那樣看待那個存在的。」
但是,她很快就理解了文森特的意思,抬起頭來。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你知道自己會死……」
「該不會,你是因爲凜果的顏色而丟臉所以生氣吧?……剛剛用奇怪的方式稱呼我。」
用力緊握的刀刃更加深入他的手,流血量越來越多,昴立刻放開刀子,試圖止血。
「……剛剛伸手也是,那是你最不可解,最無法和我相容的生存方式。」
他所說的內容,昴也有頭緒。如果「詠星」真的能預知未來,那無法輕易改變未來這點,昴也從實際體驗中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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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沒有拯救所有的「敵人」。拯救和不拯救,昴到底是怎麼區分的?
「別開玩笑了。說起來,朕不會剝水果的皮。首先,凜果在哪裏?」
拒絕無法相容的菜月·昴,爲了將他從世界排除的前置作業。
「應該問這個問題的人是你吧。你到底對事情的發展瞭解到什麼程度?到目前爲止的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然後,那個男人直視着自己說出的話,讓昴理解了。
「大災」這個陌生的單詞固然令人在意,但更讓昴驚訝的是文森特的說話方式。
結果,昴沒有躲開伸過來的手,額頭被按壓後倒在牀上。然後,在抗議發生什麼事之前,喉嚨就感受到銳利的觸感。
因爲就是這樣啊。昴自己在埃布爾說明的「詠星」上,發現了與「死亡迴歸」的自己之間的共通點,追求着理解和認同。
雖然這輛龍車的客車本身就具有很高的隔音性,但龍車一次都沒有停下來,也是沒有發生明顯麻煩的證據。
不知道是不是這種狀況的慣例,即使在異世界,探病時帶水果也是固定橋段。因此,牀邊放着裝有凜果的籃子。
「把那麼多人耍得團團轉,讓他們冒那麼大的風險,讓他們陪你繞了那麼多遠路,最後卻打算自己去死?別開玩笑了!」
重新意識到那個稱呼,昴因爲毫無頭緒而皺起眉頭。
太過激動,沙啞的聲音訴說埃布爾問「爲什麼」的心情有多強烈。
「爲什麼……」
他說文森特・佛拉基亞會死,「大災」會開始。
然而,他在攻略城郭都市古拉爾時,又全面協助昴的提案,與舞娘夏美・施瓦茨和畢安卡、芙洛拉一同潛入敵方大本營。
不是沒聽過的單詞,記得是這個帝國裏,貼身隨侍皇帝的占卜師的稱呼。
「掌握到什麼程度?是指狀況嗎?如果是的話,我幾乎沒聽到詳細情況。愛蜜莉雅她們剛起牀,所以很擔心……只知道在撤退中。」
在吐露自己內心的過程中,皇帝的面具剝落,從面具底下露出的不是文森特・佛拉基亞,而是自稱埃布爾、缺點百出的男人。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
「————」
仔細想想,這是自然而然的誤解。
「——爲什麼不是奇夏,而是留下我?」
埃布爾用力咬緊牙根,看着昴。
「埃布爾……」
「您要去那個人那裏嗎,埃布爾先生?」
「不要碰我!」
知道「詠星」的實例,如果昴具備的能力能有超越其上的成果,那麼從中找出關聯性——不,是同一性也不足爲奇。
埃布爾——不,文森特咬牙切齒地報上名號。
「你不是爲了奪回那個名字和皇冠才戰鬥的嗎……」
「皇帝的職責……?」
可是,菜月·昴並沒有拯救到所有人。
「——『詠星』能聽到框架之外,來自天上的觀衆的聲音。他們能說出未來會發生的事,給予將損害降到最低的機會。但那只是損害的大小,而不是防止事情發生。」
「真是不可思議。即使頭腦和內心都不記得,但環境會告訴我。多虧了某個人一直告訴我,我是雷姆」
如果昴現在不小心大叫出聲,埃布爾應該會毫不猶豫地用刀子割斷昴的喉嚨吧。
仔細一看,揮開手的埃布爾手中的刀子劃傷昴的手,從昴的手上也滴下血來。
這番話對文森特來說,就是如此出乎意料的刺激。他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抵在昴脖子上的刀刃,否則這把刀的尖端不知道會刺向哪裏。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爲了讓更多人跨越未來等待的災厄,爲了不讓更多人被遺留下來。
昴齜牙咧嘴,怒目瞪視眼前的文森特——不,是膽小鬼。脖子雖然竄過銳利的痛楚,但那可以之後再處理。
只能喪命、只能互相傷害、只能爭奪重要之物、只能遠離互相理解的機會,昴扭曲了他們的命運,讓他們活下來。
對於這個問題,文森特面不改色地回答。
「不是埃布爾。餘是文森特・佛拉基亞。」
昴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死亡尖端,邊感受邊喃喃自語。
文森特的左手被刀刃劃破,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白色的牀單上。
「……咦?」
「所以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有什麼企圖……」
然後——
滴着血,埃布爾瞪着昴,他的目光和話語讓昴倒抽一口氣。
埃布爾咬緊牙關,從極近距離瞪着昴,然後放話。
「——我是文森特・佛拉基亞。沒有第三次了。」
之後,雖然在奪回雷姆時藉助了他的力量,但兩人一度分別,而他明知昴他們不得不回來,卻發揮惡劣的本性,不告訴他們這件事。
女孩盯着文森特,那淡藍色的眼眸中有着明確的意志。
然後,他說要留下對抗「大災」的手段。
昴愕然地回顧自己的行爲,突然聽到這句話。
「————」
「比起半信半疑,更偏向相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無法理解菜月·昴。
第一次見面,是在森林裏野營的可疑繃帶男。當時拼命尋找走散的雷姆和路伊,所以沒有深入追究,但那可不是可疑人士的程度。
「那個人不是埃布爾先生的敵人。」
回想起來,與這個男人的關係只能用不可解來形容。
第二次見面是在修德拉克聚落的牢籠裏,明明是被囚禁之身,卻不知爲何還能那麼囂張。如果有逃脫的手段也就算了,但之後被迫進行「血命儀式」,所以應該是毫無計劃。
埃布爾只是假名,只是在逃亡中爲了方便而使用的假名。是從登基前的家名埃布爾克斯中借用的,他並不拘泥於這個名字。
「沒錯,朕將自己的死作爲計劃的一部分。朕留下策略,就算朕死了,佛拉基亞帝國也不可滅亡。」
正確來說,不是看穿「死亡迴歸」,而是看穿昴會因爲失去性命而回到過去,帶回未來的情報——看穿他有預知未來的方法。
埃布爾就是這樣,把昴這個「詠星者」也捲入帝國存亡的棋盤上,當作棋子使用——作爲自己失去之後的抵抗手段之一。
「這麼說來,你剛剛說我是偷窺狂,你有自覺嗎?」
現在,要先痛扁這個一臉得意的膽小鬼。
那個表情,捨棄了高貴、高潔、從容和自信,剝下皇帝的假面具,露出底下的真面目,聲音顫抖。
文森特以爲女孩只會沉默地低着頭,沒想到她會回答,而且內容出乎意料,文森特皺起眉頭。
「詠星」的預知,跟昴的經驗法則很接近。
無論女孩怎麼想,都不會改變文森特的方針。他本來就不認爲這個女孩會有那麼強烈的意志和想法。
菜月・昴無法理解文森特・佛拉基亞。
「沒有記憶的女孩能明確回答嗎?」
埃布爾看穿了昴的「死亡迴歸」。
該說是命運之力,還是時間的自然流動呢?總之,未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訴了你……」
龍車持續奔跑,窗外的夜景緩緩移動,但就算有「防風庇護」保護免於搖晃和風聲,還是非常安靜。
「是你們這些『詠星』說朕會死的。你們這些傢伙,憑什麼說要推翻朕的死?你們是在……玩弄朕嗎……!」
不管怎樣——
就這樣,皇帝用不帶熱度的眼神和表情轉過頭。
與其說這是對昴說的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埃布爾的眼神和聲音帶着憤怒的熱度,但兩者重疊了。理由一定是,兩者都對昴下了訣別的定義。
那是和之前不同形式,不帶感情的聲音。
當然,對方應該也看得到。
而對他來說,這究竟具有多大的意義,是被託付了多沉重的負擔才做出的決斷,昴無法理解。
「蠢貨,想騙朕嗎?凜果是白色的水果。」
「那個人,並不是埃布爾先生的敵人」
改變對自己的稱呼,是封住埃布爾的言行舉止,決心以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亞的身份前進的覺悟表現。
「問了無聊的事。不管你的想法如何,已經發生的事就是已經發生的事。詢問理由的對錯,是最無意義的事。」
看到未來,選擇最佳手段的結果就是提案,只要這樣解讀昴的意見,那不管聽起來有多愚蠢,都不能置之不理。
儘管發生了相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該會毫不猶豫地用刀子割斷昴的喉嚨吧。
他轉過身,邁開腳步。途中——
但是,昴和文森特的注意力都不在滴落的血滴上,而是彼此的眼睛,以及在那後面的存在。
「理解吧,朕是文森特・佛拉基亞,埃布爾這個男人——」
「就是那個。」
「對策……」
手被粗暴地揮開,伸出去的手瞬間感到痛楚,昴皺起眉頭。
昴重新意識到和託德之間無法填補的鴻溝,埃布爾搖頭的話阻止了他。
託德的冰冷眼神和不帶熱度的聲音,和眼前的埃布爾重疊。
然而——
「如何將被害降到最低,讓失去的東西接近於零的對策。」
「是誰決定不會被推翻的!你腦袋那麼好,不管是『大災』還是什麼,只要騙出來引誘到一個地方……」
但是——
女孩的視線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滴上,而是彼此的眼睛,以及在那後面的存在。
「你和這個帝國沒有緣分,也沒有道義。只要保護到今天爲止成爲知己的少數人,光是這樣應該就滿足了。爲什麼要救我!爲什麼,要救和你水火不容的我……!」
如果她是在瞭解自己的立場的前提下,對文森特表現出強硬的態度,那她的膽量確實值得稱讚,但似乎並非如此。
「爲什麼留下我,菜月・昴!」
在放棄帝都魯普加納,進行大規模避難、撤退的狀況下,負責指揮,再次以帝國人民的頂點之姿發號施令的知名賢帝——
男人踏進寢室,走近昴,昴的視線轉向旁邊。
儘管發生了相當人數,十萬人規模的移動。
只是同時,也有無法否定的真實。
他也沒斷定昴是「死亡迴歸」或「詠星」,但或許是身爲狼人磨練出的眼力,看穿昴的特異性,然後下了定義。
不讓修德拉克的村落被燒掉,爲了攻略城郭都市而男扮女裝,前往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的路途,還有和尤爾娜的交涉,都是如此。
無法理解,無法填補,無法避免訣別,擅自斷定,擅自決定,擅自結束。
然後——
用那死去的感情,埃布爾對昴說出無色的話語。
「等、等等,等一下!我從剛剛開始就不是『詠星』……」
埃布爾單方面地結束了在這裏和昴之間所有感情上的交流,所有排除感情的交流,以及所有包含這些的交流。
「雖然也有『九神將』什麼的向心力,但光是這樣是不行的。果然,你很了不起啊。」
和菜月·昴絕對無法相容,無法理解菜月·昴的怪物,不得不斷絕關係的託德・芬格,朝他丟出的言語之刃。
「比起半信半疑,更偏向相信你這點雖然很不爽,但你當皇帝是正確的……」
正如埃布爾的見解,昴不是特別的人。身體和心靈都沉浸在幼稚中,即使精神回到過去相信自己是神童的時代,也知道自己未來會是什麼樣子,自己就是個半吊子的人。
這是感謝還是驚訝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盡快結束問答。
朝着那張擅自結束一切,叫人快點滾出去的自以爲是的臉,那張可恨的,將真心話和一切全都藏在心底的臉,總之就是讓人火大到不行的臉,一直一直想揍的臉,昴用他那小小的、染血的拳頭揍了上去。
「——帶着王國的同伴,離開佛拉基亞吧。」
就算察覺到了,也不明白他的意圖。握着那把刀的埃布爾,像這樣對昴釋放敵意——不,是和他聲音中一樣的憎惡。
藉由「死亡迴歸」的權能,昴改變了重要之人的命運。
但是,他沒有立刻這麼做,是因爲他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你叫什麼名字?」
「文森特・佛拉基亞會死在王座上。朕要留下對抗即將毀滅帝國的『大災』的手段,這就是朕的職責。」
沒有消滅所有的「敵人」。
就這樣,被擅自結束,你不是後悔了嗎?大笨蛋。
就算被人說對討厭的人也伸出了手,但自己確實做了那樣的事。
「……你沒有留下奇夏,而是留下了我。」
用顫抖的聲音,用顫抖的聲音,吶喊。
這已經不是態度不像他了。
「——告訴朕不會被推翻的,不就是你們『詠星』嗎!」
平淡地評論昴的人物評價,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例如昴在天災異變中「死亡迴歸」,就算催促大家避難,也無法阻止天災異變本身。
那句話,昴無法立刻理解。
昴屏息抬頭,埃布爾告訴他。
利用牀鋪的彈簧,昴跳起來撞向皇帝的臭臉。
「『詠星』告訴了你……」
「什……」
「不對,不是那樣,菜月·昴。你的那個甚至不是對他人的好惡。」
「不對!我要說的是,爲什麼你這傢伙第一個就放棄自己的性命?巨大的災厄?關我屁事!只要你活着迎擊不就好了!」
不是要壓抑感情,而是已經壓抑了,所以可以聽到活着的感情在呻吟,想要對外呼喊。
「老實說,聽到你被右臂和參謀背叛,還被趕下王位的時候,我真心懷疑你當皇帝真的沒問題嗎?不過,我猜對了。」
「不對,是更難聽的說法……記得是偷窺明天的講法。」
這句話,讓昴感覺心臟停止跳動。
沒有放手。雖然內心糾結,但昴還是和路伊一起活到了今天。
只留下這句話,結束了與雷姆的對話。
該說是命運之力,還是時間的自然流動呢?總之,未來會盡可能地按照既定的軌道前進,就算想挑戰迴避逼近眼前的悲劇,最後還是會屈服。
文森特——不對,埃布爾稱呼昴爲「詠星」的理由。
可是——
「——呃。」
昴是否討厭埃布爾到在最後關頭捨棄他,這點必須捫心自問才能知道,但伸出手去救討厭的人是事實。
女孩的視線一次都沒有移開,再次強調。
不是尋找,而是留下。
那是,用抵抗的意志裝飾的放棄。
「準備回國吧。穿越國境的必要手續都辦好了。之後的事,全都是帝國的——朕的問題。」
「你到底要雄辯到什麼時候,菜月・昴?——親龍王國的『詠星』啊。」
『你是怪物,比那些殭屍還要可怕。』
「就是那個水果籃,紅通通的看起來很好喫吧。」
埃布爾將真心話蓋住,當作沒發生過,打算離開。
雖然是相當模糊的記憶,但感覺很久以前有過同樣的對話。
託德說,讓他做出兇行的,是昴的想法和態度。
「你掌握到什麼程度了?」
連出血傷口的疼痛都遠去,昴的思考凍結,因爲剛剛埃布爾的話,和最近折磨昴的那句話意義完全相同。
面對情緒激動的昴,文森特壓抑着感情回答。但是,他的感情卻在此時此刻,在昴的面前爆發。
「——囉嗦,給我咬緊牙關。」
一開始,彼此的對話序章雖然鬆散,但感覺不是個壞的開頭,昴這麼說。
從他的說法來看,奇夏應該是在帝都攻防戰中喪命了。爲什麼不救他?這應該是埃布爾的真心話。
那不是昴個人的喜好嗎?託德害怕這點。
在即將「死亡」的昴面前,文森特的黑瞳妖豔地搖晃。昴直覺到那漆黑的另一側,有着明確的茫洋。
『你很矛盾!自己一副什麼時候死都無所謂的態度,卻把別人的命放在自己擅自衡量的天秤上,一旦事情變成那樣就拼命抵抗,噁心死了!』
「喂,埃布爾。」
「那種事……」
就這樣,這段毫無意義的時間,只在彼此流血中結束——
『像你這種用喜好決定他人生死的傢伙,我怎麼可能跟你打交道。』
看到難以動彈的回答,是承認方纔對話的事實了嗎?埃布爾放下刀子,將切半的凜果放在籃子裏後轉向昴。
「所以你纔會每次都認真聽我的意見嗎?」
那是恢復意識前,失去意識前被丟出來的話。
——昴在選擇要讓誰活,讓誰死。
「接下來,帝國將要和『大災』戰鬥。雖然和我想要的盤面在關鍵部分不同,但還是有辦法。那裏不需要你。」
「——啊。」
『沒有自覺這點最惡劣,你是在做生命的取捨選擇,要救誰、讓誰死,都是你自由決定。討好賣乖的人很可愛,但不是那樣的人就毫不在乎。我呢,不管是討好賣乖還是露出肚子,都不會猶豫……』
昴和埃布爾在極近距離下,以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互相瞪視。
文森特嚴厲的聲音,讓少女垂下眼睛,低下了頭。
「至今,『詠星』好幾次都先說出帝國的危難,雖然儘可能地對應,但還是會出現無法拯救的人,因此需要對策。」
「你如果是以主觀的人性好惡來決定救與不救,那還可以理解。但是,你連討厭的人都會救,就像我一樣。」
被保護,被牽着走,苦惱,經過漫長的時間,得到理所當然的結論。
「你如果是以主觀的人性好惡來決定救與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無法立刻理解。
感受着對方的敵意,昴與那個男人對峙。
埃布爾的眼力確實不假。他的洞察力,能正確地審視事物。
兩人面對面,任由血液滴落,牀單越來越髒。
「朕不是埃布爾。朕是佛拉基亞帝國第七十七代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亞——這就是你所期望的結局。」
「朕纔沒有開玩笑。你所說的每一條路,都是必要的過程。就算最後的結局是朕的死,也比不上攸關帝國存亡的大事。」
「埃布爾……」
「————」
不救、不能救,雖然有積極和消極的差別,但決定不那麼做而沒有回溯時間,這個事實難以撼動地橫跨在眼前。
那是方纔切凜果的水果刀刀尖,他馬上就察覺到了。
不管是感情用事的時候,還是感情死去的時候,都曾提到過「奇夏」這個名字,昴也心裏有數。
統率力和領袖魅力,也就是站在衆人之上者的資質。
「——什麼?」
這是感謝還是驚訝呢?連女孩——雷姆自己都不清楚。
「文森特・佛拉基亞先生竟然來探望我,真是光榮。正好,可以幫我剝凜果嗎?」
「————」
埃布爾總是認真地斟酌昴的提案,尋找實現的可能性。
「不對。朕是爲了完成皇帝的職責而努力。和『修德拉克之民』的盟約、城郭都市的陷落、和尤爾娜・米希格蕾的交涉、引發內亂,全都是爲了這個。」
「——啊。」
「菜月·昴,你是個平庸的人。」
「你打算做什麼……」
「——有人報告說,那個已經醒了。餘必須與之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