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4 『難以填補的價值觀』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15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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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第七十七代皇帝。
聽到埃布爾報上的頭銜,昴的思考染成一片空白。
那不是因爲無法理解話中的意思,也不是因爲畏懼與王族對峙。
雖說這裏是異世界,但昴是第一次直接與王族會面。
昴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時候,露格尼卡王國的王族全都病倒了。雖然菲魯特有王族存活下來的嫌疑,但她本人不承認,而且她身上毫無王族的氣質,所以不算數。
就這點來說,昴在這個世界遇到的人當中,地位最高的是在王選會場看到的賢人會諸位,再來就是公爵庫珥修吧。
站在邊境伯立場的羅茲瓦爾,地位也相當高——說起來,競爭王選的下任國王候補愛蜜莉雅,又該算在什麼地位呢?
「如果那是真的的話。」
「當然,無論是你還是誰,都無法代替我。」
昴在異世界經歷的生活,這是其中受害最嚴重的一次。
「當然懷疑啊,爲什麼會在森林裏遇到那個國家最偉大的人啊?就算相信你的厚臉皮是皇帝等級……」
——那等昴的精神狀態更穩定之後再嘗試就行了。
「——祝你達成目的!」
昴一邊俯視着燃燒的野營地一邊回想當時的對話,然後用力地瞪着用面具遮住臉的埃布爾。
爲了不讓昴和雷姆他們在前往最近的城鎮——『古拉爾』的途中被襲擊,她們會保護兩人。
爲此,就算要燒燬密林滅掉一個部族,他們也不會猶豫。
這就是,作爲佛拉基亞皇帝的埃布爾——文森特・埃布爾克斯的選擇。
但是,完全想象不到他竟然是皇帝這種身份的人。
然後埃布爾聽了之後就拿掉布,露出自己的臉。
包含他們在內,帝國人真心相信勝利可以彌補一切。
只要「死亡迴歸」,昴就有可能回到陣地全滅之前。
然後,他畏懼着活在那種習慣的世界裏,佛拉基亞的皇帝,劍狼帝國的頂點。
“修德拉克之民”的價值觀和連帶感毋庸置疑,米澤爾妲的決斷就是部族的決斷,但烏塔卡塔還太小了。
如果她什麼都不懂,只是被周圍的氣氛影響的話——
至今爲止,有好幾次可以離開視線的機會,每次都是路伊顯露本性的機會,但今後不想再有那種事。
「是那樣嗎?明明是國家的頂點,你的臉卻……」
至今爲止,菜月昴很幸運地不曾陷入必須和價值觀大相徑庭的對象建立關係的狀況。
——對埃布爾來說,帝國兵全都是自己的部下,和他們接觸怎麼會是自殺行爲,這不合理——不對,有合理的方法。
在屏住呼吸的昴面前,埃布爾的視線微微向下,看着燃燒的篝火。柴火在火中爆裂,微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木片的臨終慘叫。
「——慢着,這很奇怪吧?」
不過,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到處都找不到那個身影。
「……零件是沒錯,但配置上可以感受到神的惡意。」
「不只那女孩,我還救了另一個人。」
昴在用鼻子哼氣的埃布爾面前站起,用力咬住臉頰內側的肉。
儘管如此——
昴一邊品嚐着風起雲湧的錯覺,一邊以笑容回應她們的心意,作爲回禮。
如此期望的同時,昴在送行的隊伍中尋找那個兇惡的面具。
從埃布爾的角度來看,頂多只能感受到視線的銳利,這樣的對峙不公平。確實,埃布爾的聲音裏頭,有着只有頂尖人物纔有的堅強意志。
「別打哈哈!這很重要吧,那個,被趕下皇帝的寶座是指……」
即使如此,在幾十個人聚集的地方,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國家」的註釋。這是規模相差太大的觀點。
——死者不會復活。
「有道理,不過那條路可不好走。」
這麼說的人,是看着表情僵硬的昴的雷姆。
「同胞……」
他邊說邊把拿下的面具放在旁邊,就跟現在這個瞬間一樣。
他不是會來送行的人,也不是那種關係。
他們沒有惡意,不會玩弄人類的生死,也不會隨意使用強大的力量。
「在巴登裴爾特外展開的帝國兵陣地,是政敵爲了收拾我而派遣的。你確實被捲入其中了。」
「就因爲這樣……」
「蠢貨,我怎麼可能大搖大擺地出去。我可沒有自殺的意願,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
「謝謝大家,要保重哦!」
「雖然不怎麼在意輕重,但對塔莉塔小姐很失禮。」
在這個異世界遇到的多數人都是理性的,會傾聽昴的話,也會傳達自己的意見誠實以對。雖然也曾有無法理解、沒察覺到他們的顧慮而搞砸的時候,但即使如此,還是能繼續下去。
「皇帝的寶座也不例外,這就是帝國之所以是無與倫比的強國的原因。」
當然,埃布爾也有可能運用神機妙算,單方面攻擊帝國的陣地,擊退討伐隊,連戰連勝——
「沒有錯。發生的事無法改變,他們也不會復活。死者不會說話,對生者也無能爲力。」
「啊!不,抱歉,沒事沒事。嗯,旅行的準備也做好了,好可愛好可愛。」
「不對,是準備得很周到!幫了大忙,你這麼可靠,我真是幸福啊。」
就這樣得到了族長的許可,已經沒有人會妨礙昴的決斷了。
他漂亮地超越了對手的預想,擊退了將自己逼入絕境的敵軍第一波攻勢。但是,昴也明白——這樣對手不可能會退縮。
「啊啊,抱歉……我說,烏塔卡塔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
在沒有可以依靠的異國,即將發生動搖國家根本的壯烈內亂。介入這種事態,改變歷史,昴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就算在這裏看到他,昴也說不出話。
對方盯上了被趕下皇帝寶座的埃布爾,向巴德海姆密林派出了討伐隊。
昴無法否定。
「你和你的敵人之間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思緒混亂,昴在散亂之前拉住自己。
那就是——
「————」
「再加上,那些傢伙的目標是修德拉克是必然的。被趕下皇帝之位,從帝都逃走的皇帝,有可能會伸出援手的只有修德拉克——因此,殺了修德拉克,就等同砍斷我勉強不沉的手腳,讓我沉入水底。」
如果這是別人的事,或者是在傳記之類的書上流傳的過去事件,昴或許會熱血沸騰地翻頁閱讀。
與其說是在深思昴的意見,不如說是在問爲什麼非得那麼做,根本上的部分。
但是——
「……爲什麼,只有修德拉克可以依靠?」
那時候埃布爾不是用面具,而是用破布遮住臉,但昴對他說了同樣的話。
雖然是個不利的賭局,但埃布爾可以說是贏了。
聽着臨終慘叫,埃布爾靜靜地閉上一隻眼睛,
就算重新來過,事情能更順利的可能性有多少?這次雷姆和昴平安無事,即使不是最佳狀態,也可以說是次佳狀態。
——這真的是她們口中,有榮譽和驕傲的同胞會做的事嗎?
「我……」
現在,真心話是想盡快遠離戰爭的氣氛。
「……可是,你會連我一起帶走哦。」
昴如此自問自答,埃布爾的話突然敲擊他的耳膜。
爲了奪回皇帝的寶座,不得不引發好幾場戰鬥。
「————」
這是米澤爾妲聽到昴的話後的反應。
「爲什麼要殺……」
如果埃布爾和修德拉克攻擊的陣地不止一處,就算有人逃過一劫,被害者也超過百人。不到千人,差不多是這樣吧。
「哪裏奇怪?」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並不是想討好雷姆,當然,雷姆沒有反抗的態度對昴來說是幫了大忙,可以的話希望維持現狀。
平淡的說明滲入腦內,昴的疑問得到解答。
「假設……假設你真的是皇帝,那爲什麼要攻擊帝國兵的陣地?只要正常地出去,和陣地裏的大人物談談……」
「不對……」
——沒錯,當昴告知要離開森林時,反應最讓人意外的不是別人,正是雷姆。
或許,再也見不到她們了吧——
顧此失彼,要拯救對立的雙方很困難。
「說起來,你根本沒回答我的問題!帝國兵的目標是『修德拉克之民』,根本沒提到你……」
「如果我沒聽錯……你剛剛說被趕下皇帝的寶座?」
但是,埃布爾乾脆地跨越昴的猶豫,點了點頭。
——皇帝說和自己國家的士兵接觸是自殺行爲,昴不懂其中的理由。
被他的氣勢壓倒的同時,昴晚了一步才注意到。
即使開始覺得路伊的舉止不是演技,而是真的那樣。
「我還沒向你道謝……先不論手段,謝謝你救了雷姆,我很感謝你。」
「不管簡單還是困難,有必要的話我就會走。可以的話,我會選鋪好的路。」
「你沒漏聽啊,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而是能溝通的對象。
昴用力扛起背架,隔着背問雷姆。
總而言之,重要的是自稱「皇帝」的埃布爾。在密林平原相遇的時候,就覺得他不是泛泛之輩。
接下來,要開始奪回埃布爾皇帝寶座的戰鬥。
昴自暴自棄地說道,路伊的聲音高亢地重疊。
說實話,昴已經做好了被罵“不戰鬥就不配做戰士”的覺悟,所以她這樣關心自己反而讓昴感到抱歉。
「不要死啊,烏塔卡塔」
站在最前面的米澤爾妲呼喚,其他修德拉克也跟着附和。
因爲,如果埃布爾置身的狀況正如昴的想象,那應該是很絕望的狀況。
因爲價值觀不同而無法溝通的對象,就只有魔女和大罪司教。
儘管如此——
在營火的對面,搖曳的火焰中,埃布爾接受昴的話。
發揮着這種毅力的昴和被他揹着的雷姆,以及路伊並排在旁邊,同行的荷莉和庫娜也做好了輕裝旅行的準備。
「——?怎麼了,這麼驚訝?」
「討好……我嗎?」
在米澤爾妲的激勵下,用力揮手的女性——髮梢染成黃色的荷莉,笑容滿面地叫着昴。
所以——
雖然烏塔卡塔比米澤爾妲更加寂寞的樣子讓昴有些不捨,但那也不能成爲昴留在這裏的理由。
有光澤的黑髮,細長又凜然的眼神。雖然給人強烈的壓迫感,卻擁有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獨特魅力的魔貌——
在白鯨戰和培提爾其烏斯的戰鬥中也出現了犧牲者。在普利斯提拉的戰鬥中,也有許多人沒能得救,現在也還有許多人沒能得救。
「——準備好了。」
「——雷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有自殺的意願,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
「是爲了自衛嗎?你有那麼多人怨恨啊?」
只有昴纔有的唯一權能,就是那個方法。
然後,修德拉克的人們陸續聚集到村落的入口。
沒有爲了他們「死亡迴歸」的氣概。
除此之外的問題,昴纔不想奉陪。
除去思考方式的根本,他們和昴是相同的人類。
「小烏,不會死!阿斯也要加油,不要死」
「我也沒有自殺的意願啊,不過,自殺……?」
埃布爾閉上一隻眼睛——和剛纔相反,他閉上了另一隻眼睛。更進一步來說,埃布爾眨眼的方式很獨特,他每次只閉上一隻眼睛,絕不會同時閉上兩隻。
「————」
「我會選我能接受的那邊……雖然很複雜,不過你也要加油。不過,修德拉克的人……」
——對話太不自然,雷姆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昴。
雖然不能否認是特殊情況,但還是小心爲上。昴自身沒有戰鬥力,也不值得信任,期待雷姆和路伊也是強人所難。
不知道哪邊比較好,因爲不知道——
目的,是帶着雷姆回到露格尼卡王國。
然後,昴的視線移向雷姆身後——旅行的同伴路伊。當然,既然昴要帶雷姆走,她自然也會同行。
「你老是看着他人,刻意塑造出那樣的自己。就像戰士鍛鍊自己的技術,你用施捨的欺瞞來掩飾自己的心。」
他的眼神,簡直就像在憐憫昴一樣。
然後——
「——我走了!」
「啊——唔——」
可是,米澤爾妲像是看穿昴的內心而這麼說。
「你是個抱着不明所以的懊惱的愚蠢男人。」
所以,即使看到做好旅行準備的雷姆,昴還是無法將之視爲現實接受。
「沒有其他辦法。僅此而已」
「過去,佛拉基亞的皇帝曾經解救過修德拉克的困境,修德拉克不會忘記恩情,還有『血命儀式』,這就是我的勝算。」
小孩子什麼都不懂,昴希望她能一直這樣。但這種欺瞞的想法,在這片密林裏果然還是行不通。
——表情不變的埃布爾,讓人懷疑他是否和自己一樣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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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此,要削減自己的性命到什麼地步——
又惹雷姆不高興了,昴苦笑着搔臉。
「——你的想法是對的。」
「……怎麼了?」
然而卻無法溝通,理由是價值觀的差異太過巨大。
這樣一來就能提醒帝國兵提高警戒,或許可以拯救他們免於死亡的命運。但是,這樣一來「修德拉克之民」就會有危險。
雖然看不出來,但烏塔卡塔也是“修德拉克之民”的一員。她既有戰鬥的覺悟,也有殺人的覺悟。
理想是,可以更進一步地打成一片。
「……真的是那樣嗎?有認真尋找過其他手段嗎?在殺了對方、奪走所有可能性之前,直到最後的最後都……」
但是,除此之外昴什麼也說不出口,什麼也期望不了。
聽到昴的決斷時,周圍人的反應意外地乾脆。
說實話,埃布爾和修德拉克的戰鬥,勝算有多少,完全無法想象。
只不過,昴對埃布爾的臉完全沒印象。身爲王選候補者愛蜜莉雅的騎士,姑且算是跟鄰國的國家問題有關的昴也沒印象。
一想到接下來她們要面對的波瀾萬丈的道路,「保重」就顯得空虛又沒有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嗎」
降低音調的雷姆,瞥向放在廣場的手製木架。
就這點來說,昴在這個世界遇到的人當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是嗎」
最壞的情況,就是強行把睡着的雷姆帶出來,像連夜逃跑一樣離開修德拉克的村落。
因爲價值觀不同而無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邊準備好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在異世界,因爲各種各樣的因果而接觸過各種立場的人,昴的直覺證明了這點——但是,那件事和這件事是兩碼子事。
即使如此,在幾十個人聚集的地方,爲了欺騙昴和雷姆這種局外人而全員串通好,這種事太不現實了。
粗樹枝和藤蔓組合而成的,是昴揹着雷姆移動時所用的背架。
聽到昴的低語,埃布爾果然還是閉着一隻眼睛。
「你不可能知道的,我的臉原本就不是能在帝都外露的,這個國家覬覦我首級的人太多了。」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焰中,埃布爾接受昴的話。
只不過——
看來她在修德拉克的聚落很受疼愛,修好的衣服也是聚落的人們送的禮物。
「爲什麼,你總是期望討好他人。」
路伊的事情是誤會,但昴沒有糾正米澤爾妲的打算。至少,要完成這個任務,回應米澤爾妲她們的信賴。
「當然——死了就到此爲止。但是,我還活着。那麼,爲了取回我的東西,我會竭盡全力去奪取。」
「護衛什麼的,真是不敢當……」
『——明白了,明天之前會準備好的。』
簡直就是帝國萬歲的存在方式。
「我們通過戰鬥,證明自己的價值。但是,守護重要的事物,才能創造未來。這也是爲了守護一族所必須的想法」
閉上一隻眼睛,和昴視線交錯的孤獨皇帝。
烏塔卡塔一邊說着,一邊向昴展示着自己背上裝備的弓,昴嘆了口氣。
被埃布爾的痛言痛語擊中,昴用力閉上眼睛。
沒有被說教的理由,也沒有被憐憫的理由。
也就是說,敵人處於能用自己的判斷調動帝國戰力的狀態。另一方面,埃布爾擁有的戰力只有修德拉克,她們是不滿百人的小勢力。
「哦,我這邊沒問題,行李本來就少,而且幾乎都由雷姆拿着。」
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竟然敢大放厥詞。
正如回答,昴和埃布爾可以說是同一個人。只不過,那是分類上的事,再細分的話,所屬應該大不相同。
「我剛剛應該也說過了,連臉都不露的傢伙,到底要人相信什麼?」
原本,烏塔卡塔就曾經有過用毒箭射殺昴的實績。
——同胞,無法面對用親密稱呼自己的米澤爾妲。因爲昴知道接下來會有殘酷的戰鬥,而且自覺是將她們捲入戰鬥的當事人之一,卻還打算逃離這裏。
雖然有手杖就能蹣跚步行的雷姆,要從這裏移動到最近的城鎮,也得走上好幾天。
「――?接下來,要開始戰鬥。小烏也要和阿米,阿塔,還有大家戰鬥」
不是語言不通,也不是沒有對話的意思。
「但是,真正的目的是抓住你……」
昴的肩膀頓時一震,他轉過頭,對方也被他的氣勢嚇到。
「別在意,昴。你通過『血命之儀』,展現自己靈魂的光輝。我們借你力量,是對同胞理所當然的榮譽。」
然後,昴一行人離開「修德拉克之民」,爲了逃離即將開始的戰火,朝着最近的城鎮古拉爾踏出第一步。
「我實在辦不到……我應該一輩子都學不來你這種做法。」
被燒燬的帝國陣地,據昴所知,那裏有超過百名的帝國兵。
但是,埃布爾不同。「修德拉克之民」和帝國兵們也不同。
「但是……但是,陣地裏的人沒說過這種話。那些人說,他們的目的是和森林裏的『修德拉克之民』交涉。」
期望更多,等同於挑戰無止盡的挑戰。
不是無法溝通的對象,而是能溝通的對象。
本想聲援她,卻得到了更大的聲援,昴一時語塞,只能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回應她。
昴摸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少女的頭,向烏塔卡塔問道。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把炸彈丟給修德拉克的人……」
昴的思緒本該切換了,卻還是被思考支配,這時有人從旁邊向他搭話。
「————」
那就是戰爭——人類與人類互相爭鬥,互相奪取性命的壯烈戰鬥的開幕。
和『修德拉克之民』分別後,兩人前往離巴德海姆密林最近的城鎮。
說起來,光是能幫忙護衛就已經是大大的幫助了,還要讓她們搬運雷姆,實在是沒臉拜託。
「別用詞藻修飾。企圖攻擊,這是你自己說的。而且,你爲了保護自己和女人,把修德拉克和帝國兵放在天秤上衡量。」
儘快和愛蜜莉雅、碧翠絲、羅茲瓦爾宅邸的同伴們會合,爲雷姆清醒一事感到喜悅,然後商量今後的事。
不過,昴將他們和她定義爲明確的「不同」存在,所以沒有和他們價值觀相沖。
「懷疑我說的話嗎?」
爲此,就算要突襲同爲帝國人的陣地,將士兵趕盡殺絕——
埃布爾說得好像很懂,讓昴難以忍受地感到憤怒。
保重,希望這些爽朗的女性今後也能好好活着。
「你沒漏聽啊,不過,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我只是想帶雷姆回去而已。」
米澤爾妲直率的話語,讓昴的眼角深處發熱。
不過,做好被拒絕的覺悟,昴正面告知事情原委,雷姆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乾脆。
老實說,昴以爲雷姆會頑強抵抗,必須花一番功夫說服。
跨越種族的古老恩情,還有重視儀式的修德拉克的行事作風。
「你是想說別把他們捲進來?不管怎樣,如果我和你不出手,他們的下場就是連同森林一起被燒燬。這已經是他們的戰爭了。」
「那麼,你的準備完成了嗎?剛剛好像有時間在依依不捨……」
最重要的是——
「————」
雙手抱胸,前來送行的米澤爾妲的話讓昴低下頭。
「沒錯。我已經讓他們承諾會協助我。『血命儀式』的結果,還有與過去的皇帝之間的盟約。以榮譽爲傲的人們很好操控。他們會和我一起戰鬥吧。」
「斯,要走了嗎。小烏好遺憾……」
所以,帝國兵們,託德他們應該相信自己的目的是『修德拉克之民』。
「嗚——!」
荷莉的身旁,是頭髮染成綠色的纖瘦庫娜。與開朗的荷莉形成對比,庫娜給人沉默寡言的印象,這兩人是昴他們的護衛。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是個充滿欺瞞的問候。
而且,戰鬥的對象不是魔獸或邪惡的存在,而是人類。
昴理解到,這是爲了不讓雙眼同時閉上哪怕一瞬間。
不管是「死亡迴歸」還是昴本身的事,這個人都一無所知,根本不可能理解昴所抱持的萬分之一。
「那麼,你接下來……要和修德拉克的人們開戰嗎!」
用手撐着自己的膝蓋,埃布爾述說佛拉基亞極端的思想,昴對此無話可說。
在帝國兵的野營地度過數日的昴,知道他說的不是謊言。託德和帝國兵,應該會大力贊同埃布爾方纔的話吧。
「雖然有手工製作的感覺,但強度應該沒問題。我有拿比雷姆還重的塔莉塔小姐實驗過。」
昴的話到此中斷,從正面瞪着戴着兇惡面具的埃布爾。
昴並沒有看穿他人謊言的能力。
如她所說,米澤爾妲那凜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被周圍的氣氛影響的話——
這就是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皇帝的尊容。
一瞬間,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昴啞然地瞪大眼睛。在正面搖曳的火焰彼端,埃布爾凝視着昴。
「——告訴我最近的城鎮或村莊,我要從那裏尋找回去的手段。」
「別煩惱,昴。」
「守護雷姆和路伊。這就是我對同胞的期待」
他口中所說的「東西」,在昴看來就像是「國家」的註釋。這是規模相差太大的觀點。
「————」
雖然不清楚庫娜的情況,但昴親眼看到荷莉輕鬆地舉起大石頭。作爲旅途中的護衛,是值得信賴的對象。
這裏是異國,昴僅僅數日就已經死過好幾次。
被趕出帝都的埃布爾賭上這點,嘗試與「修德拉克之民」接觸。然後,埃布爾的政敵爲了阻止他,便派遣帝國兵前往密林,打算葬送皇帝。
他如此說道。
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昴將目的集中在一點上。
「……不對,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那是多餘的……多虧如此,我的煩惱暫時擱置了。」
這樣的想法,讓昴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這段期間,如果配合雷姆的步調,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因此,昴在修德拉克的協助下做了這個。
「這樣啊,雖然遺憾但也沒辦法。既然是同胞的決斷的話。」
託德等帝國兵包圍密林,還有他們以交涉爲目的,要讓「修德拉克之民」無力化,或是殲滅他們,全都是因爲……
用痛楚刺激大腦,打消各種迷惘,然後面向前方。接着,他看向姿勢不變的埃布爾。
她一手拿着木杖,揹着少量行李,和昴一樣做好了離開森林的準備。
比起那些無法避免的犧牲者,這裏失去的生命更多。
昴目不轉睛地盯着臉看,埃布爾的諷刺朝他刺來。
「沒事……你纔是,沒問題嗎?」
「————」
「這件事不會傳到一兵卒的耳裏,恐怕連指揮官都不知道。皇帝被趕下臺這種事,不能泄漏到帝都之外。那些把我趕下臺的人,也不希望帝國產生動搖。」
「那麼,祝同胞菜月·昴平安無事,以及達成目的。」
昴搖搖頭,看着埃布爾小聲說道。
「幹嘛,那是什麼沒禮貌的眼神。我跟你又不是長得不一樣。」
「囉哩囉嗦的煩死人了。」
當然,就算路伊在帝國陣地裏,昴抱持的問題也不會漂亮地解決。不如說,和雷姆的關係反而有可能惡化。
「——雷姆,有沒有哪裏痛?」
如她所說,米澤爾妲那凜然的面容雖然有些寂寞,但還是尊重了昴的選擇。
「姑且有適度地鍛鍊,雖然體力還沒完全恢復,但我想避免緊急時刻荷莉她們忙不過來的情況。」
就算不是這樣,也不能讓大罪司教離開視線。
「米澤爾妲小姐……」
她們已經處於不得不爲了保護自己而戰的立場。
「從頭到尾都麻煩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聽到昴的回答,埃布爾「哦」地輕輕吐氣。
而路伊本人,把長髮在腦後紮起,重新穿好白色衣服,打扮成給人印象大爲不同的模樣。
「不對,精強是帝國人民的信條,怠惰懦弱者死,脆弱者死,弱卒者死……因此,強者有資格得到一切。」
——也就是說,在昴失去意識的幾個小時裏,有超過百人喪命。
但是,這是現實。
「都做到那種地步了……還不夠嗎!?」
昴那蚊子叫的細小控訴,讓埃布爾眯起眼睛。
「————」
因爲是隔着背架背靠背的形式,昴看不到雷姆的臉。爲了固定雷姆的身體,昴儘可能地塞入柔軟的葉子和布,但長時間的移動還是會有很多不便之處。
——有讓死者復活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