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71 『劍鬼VS前劍聖』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10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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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各地展開的戰鬥,正逐漸平息。
成爲戰場的各處都受到顯著的損害,對都市機能造成重大影響的地點也絕不在少數。
這個事實,正是襲擊普利斯提拉都市的狀況有多麼嚴重——也可說是讓都市陷入惡意的魔女教,其威脅性可見一斑的結果。
在持續造成嚴重損害的狀況下,有一個戰場的性質不同。
或許,那裏並不適合稱爲戰場。
劍戟聲不斷響起,搖曳的白刃只瞄準彼此的性命。
那裏只有劍士們將不必要的事物全部削除,只將劍尖指向真正想要的最小限度,笨拙地互相追求。
「————」
——在連眨眼都忘記的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
劍鬼威爾海姆回想起過去的時光,如今與年輕時的妻子交鋒,令他心焦。他的心,如同要被燒盡一般。
威爾海姆用指尖撿起劍,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放棄掙扎。
他很清楚。
威爾海姆鬆開手中的劍,用手按住傷口。
威爾海姆用劍撐着身體,以咬緊牙關的氣勢站了起來。他沒有餘力去按住腳上的傷口,傷口在受到負荷後噴出了更多的血。
無聲的劍閃如暴風般席捲而來,無數的劍擊回應着它。
威爾海姆從正面接下眼前特蕾西亞那與年輕時一樣美麗的劍擊,順勢回以劍擊,手掌感受到的觸感令他感嘆。
威爾海姆又沒能趕上。威爾海姆又沒能觸及。
將一切投注在眼前的存在,以符合劍鬼之名的劍擊達成目的。
面對過去的「劍聖」,他連一回合都撐不住。
是對作爲劍士,對有大恩的主君的忠誠,對這份心意的褻瀆。
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能發生。
「————」
「——太輕了。」
在她前進的方向,亨克爾正呆立不動。
即使是在當時,處於肉體全盛期的威爾海姆,如果在純粹的劍技領域上競爭,也絕對無法與之匹敵。
「但是——」
在曾經削減靈魂的苦行中,他腦中描繪着,不斷追逐着劍聖的劍技。
「我來實現那天的約定了——!」
——如果映入眼簾的人影,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的話。
她是個愛笑、愛生氣、愛鬧彆扭的女人。
在大征伐,踏上可能無法歸來的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不是在賭氣。
火花四濺。
是對曾經是劍聖的特蕾西亞,對她發誓要打倒、奪回的褻瀆。
他向背後的特蕾西亞揮出左劍。
像是回到過去的日子般雀躍,理解無法回到過去的日子而改變,無法捨棄過去的日子而沉睡在如夢似幻的時光中。
在劍刃直擊的前一刻,威爾海姆的眼角映入人影。
長劍有如撥水般流暢的動作,無法想象會具有如此猛烈的威力。
特蕾西亞清澈的藍色眼眸中毫無感情,只是回望着威爾海姆。
——上,回擊,突刺,挑起,斜砍。
毫不留情地葬送敵人,甚至能給庇護者帶來恍惚與安心感的劍聖之技。
她舉着寄宿着死神的劍,緩緩地走向亨克爾。亨克爾看着她走近的身影,倒吸了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拔出了自己的騎士劍。
特蕾西亞大幅度地後仰,手腕一轉,長劍彈開了雙劍。
每一項都奪走觀衆的目光,或是擄獲人心,是連劍神都讚歎的美麗洗練劍舞。
劍鬼以雙劍捲起長劍,無法承受負荷的劍身出現裂痕。與此同時,長劍被彈到正上方,特蕾西亞的半身大大地敞開。
正因如此,他纔不閉上眼睛,想要注視着她,愛她愛到極致。
反彈、捲起風的雙劍連擊,也宛如閃電貫穿。
一想到失去她,爲了替她報仇而花費的時間,威爾海姆肩膀上那道無法痊癒的傷痕便主張着自己的存在。
被「死神的加護」所傷的傷口,絕對不會消失。
沒有進行不必要的破壞,而是穿過肌肉纖維和神經的間隙,只奪走腿部功能的卓越劍技。
他握着刀身被磨得異常光亮的龍劍雷德。
「特蕾西亞!我在這裏!我還活着!要殺就先殺我!亨克爾,你辦不到的!現在馬上逃走!!」
即使威爾海姆訴說着,紅色的美貌也紋絲不動。
他的腳並不痛。威爾海姆忘記了右腳的疼痛,想要追上逐漸遠去的特蕾西亞。然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不是在賭氣。
「在握劍之前煩惱,握劍之後便不再煩惱。你是個比我更懂劍的女人。」
威爾海姆以次數超越特蕾西亞流麗的防禦,她的劍速開始變得不流暢。
她的眼中果然沒有任何感慨。她直到最後都沒有想起任何事,也沒有任何想法,是收割威爾海姆性命的劍之死神。
敗北,那也無所謂。那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完全割捨掉任何一種身份,意識到自己的不成熟。
只要發動『死神的加護』,無論使用何種治癒魔法都無法治癒傷勢。與加護持有者距離越近,效果就越強,即使是輕微的傷也會變成侵蝕生命的詛咒,迫使敵人不斷流血。
要勝過特蕾西亞,只能得到超越她的劍力。
「特蕾西亞,我……」
——沸騰。
和讓她的心胸變得火熱的身影,一樣。
他立刻用繞到背後的劍接住了橫向揮來的超威力斬擊。
——如果你能回來的話,就讓我聽聽那天沒能聽到的話吧。
而現在,與年輕時的她交鋒,威爾海姆理解了。
——結束,重逢。
本應是足以讓勝負的趨勢傾斜,結束漫長夢境的劍擊——這一閃黯淡下來,產生了反擊的餘地。
——突然,劍光黯淡了。
尖銳的聲響、飛散的火花、月下舞動的白髮與紅髮。
在大征伐,踏上可能無法歸來的旅途時,特蕾西亞如字面意思地推開了威爾海姆,這麼說道。
接下落下的劍刃,避開回擊的斬擊,躲開刺出的突刺,身體旋轉着避開挑起的劍尖,舉起雙劍纏住袈裟斬的劍刃,轉爲反擊。
「嚕,哦哦哦哦!」
長劍無情地爲了斬斷亨克爾的性命而揮下——
他發誓要打破,要奪取,渴望到達那個領域,渴望到焦急,焦急到靈魂都在燃燒。
不,這是錯覺。只是因爲自己軟弱的心,拉出了過去在完全相同狀況下的記憶而已。
隨着肩膀的疼痛,被刻下的記憶復甦了。
特蕾西亞靜靜地在威爾海姆面前舉起劍。當那把劍落下時,威爾海姆的性命也將走到盡頭。
那種感覺是憧憬,是遺憾,還是憐愛,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住手,特蕾西亞!你覺得……你覺得這種事是被允許的嗎!?和我戰鬥!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特蕾西亞!!」
如果是因爲猶豫不決而做出錯誤的選擇,那還有救。
他愛她愛到即使閉上眼睛也能明白。
他手上拿着刻有深深銳利傷痕的劍鞘,以及從劍鞘拔出的騎士劍。
然而,女人沒有回頭。
「——!?」
劍鬼無法將一切注入劍中,只能無力地吶喊。
沉默時如刀刃般美麗的女人,但幾乎不曾沉默。
然而,剛纔那澄澈的鋼鐵交鋒,那場劍舞已經消失了。
上下左右,致命的劍擊不挑角度。
前劍聖利用反作用力揮劍,但威爾海姆沒有去看她的反擊,而是看穿了劍的軌跡,避開了攻擊。
「特蕾西亞——!!」
他立刻用繞到背後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肩膀上留下了無法痊癒的傷痕——那時候的話,我一字一句都沒有忘記。」
扛着長劍的紅色女劍士俯視着威爾海姆。
長劍的一擊斬斷了劍,威爾海姆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武器。他立刻握住折斷的劍柄,準備迎接下一擊,這是劍士本能的反應。
一道切傷便能產生血河,鮮豔的斬擊能堆起屍山。
因此,這個結果或許是必然的。
沒有回應。也不需要回應。
可是聲音卻像在耳邊發出一樣清晰可聞。
舉着劍的特蕾西亞,用力往後方跳躍。
他選擇用左手握住的劍刃,從左旋還是右旋開始揮出。
威爾海姆嘴角流着血,用右邊的劍扛住特蕾西亞的長劍,再次將其向上彈開。
埋在右腿的劍刃滑動,縱向切開了膝蓋。
一瞬間,特蕾西亞看着劍鬼的眼中閃過感情。
她早已沒有身爲劍士的驕傲,只有冷酷的死神纔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與此同時,威爾海姆的右手也鬆開了劍。沒關係。既然右手空了,那就把全副精力都灌注在剩下的左邊劍刃上。
隨後,死亡的感覺從背後逼近。
注視這邊的,是有着藍色瞳孔的紅髮男子。
他抬頭看着那張令人着迷的美麗臉龐。
從這場相會開始到現在,特蕾西亞眼前出現了最大的破綻。手臂的肌肉膨脹,握力大到劍柄嘎吱作響。
習慣一樣。招式一樣。
威爾海姆揮開這一切,打落劍刃。
他沒能完全接下這股衝擊,劍身深深嵌入了自己的肩膀。他踉蹌了幾步,身體向前傾,噴出了鮮血。骨頭嘎吱作響,肌肉的斷裂讓他的大腦彷彿被雷劈中。
特蕾西亞搖曳着紅色長髮,逐漸遠去。
從身體深處湧起的,是自己即使年老也不成熟的心的喝彩。
坦率地斷言吧。
「不對,就算不是老媽……也不是!老、老爸變成那樣,然後……可惡!什麼啊!什麼啊,你在幹什麼啊!」
流血意味着生命流失,但敗者並不打算丟人現眼地遠離死亡。只是基於禮儀,他不該迎來失血而死的結局。
如果沒有注意到亨克爾的存在,或是能夠無視他的存在,能夠集中精神對付特蕾西亞的話,應該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丟人現眼了。
然後以渾身的一擊,結束不可能的重逢——
劍刃貫穿了老劍士的右腿根部,劍尖只沾上了最低限度的血。
當失望、沮喪以及對自己的不中用灼燒着靈魂時,肉體的疼痛對這位老劍士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無聲,無言,無感情的劍閃劃過,威爾海姆將它們全部擊落。
「輕得無法比較啊,特蕾西亞——卸下重擔的你的劍,居然會變得如此輕盈嗎?」
劍刃劃出右旋的軌跡,猛烈的斬擊筆直地刺向特蕾西亞——
「————」
「————」
「————」
「特蕾西亞——!!」
這是些微的,非常細微的差異。
特蕾西亞・範・阿斯特雷亞作爲劍士的本領是卓越的。
——但是,現在的她和當時的她,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這份恐懼,是威爾海姆的本能,是威爾海姆作爲劍士的本能所感受到的恐懼。
毫無感情的眼眸,看到那極度空虛的神色,威爾海姆第一次感到害怕。
剩下的只有在兒子面前,與心愛的妻子互相廝殺的老劍鬼。
每次與深愛的她交鋒,威爾海姆的心就千絲萬縷地紛亂。
「特蕾西亞……?」
他用右邊的劍接住了。左邊的劍還留着。
石板路已經被溢出的鮮血染成一片鮮紅,威爾海姆拖着血絲,追在特蕾西亞身後。
威爾海姆右手抓着劍,連突刺都構不着的距離。在腳受傷的威爾海姆碰不到的位置,特蕾西亞微微歪頭。
「等、等等,等一下。你、你……是特蕾西亞,騙人的吧?不可能……不可能是老媽……」
「————」
——在衆多國民的注視下,威爾海姆打敗了典禮主角「劍聖」,從名爲特蕾西亞的少女手中奪走了劍神。
特蕾西亞的長劍精準地彈到了頭頂上。
但同時,對於達到劍士頂峯的兩人來說,這也是致命的差距。
「————」
過去的威爾海姆將自己磨練到極限,將自己化爲劍的苦行,最終達到了這個境界,完成了這個目標。
雙劍發出嗡鳴,特蕾西亞的長劍被彈開。
痛覺因不間斷的強烈刺激而尖叫,但威爾海姆本人只是皺了皺眉頭。
尖銳的聲音響徹四周。
如果這場劍戟,這場相逢,不要結束就好了,這種將一切拋開的願望佔據了他的腦海。
她是個在陽光下盛開,如大朵鮮花般的女人。
和長劍插入時一樣,無聲地從肉中拔出,威爾海姆因遲來的疼痛而呻吟着倒下。
輕快的劍戟聲再次開始連鎖。
——長劍像要劃破月亮一般,筆直地朝天空伸去。
這只是威爾海姆回顧那一天的儀式。
「————」
——她的劍技卓越,達到了熟練的領域。但是,她的劍力卻有巨大的陰影。
那是與「劍聖的加護」不同,特蕾西亞從劍聖那裏得到的,甚至可以說是終結了那戰亂時代的天惠加護。
特蕾西亞甩動着紅色長髮,白色衣服翻飛,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停滯。
威爾海姆右腿的傷口並非輕微的淺傷。那是放着不管就會危及性命的重傷,『死神的加護』會強制拒絕恢復。
——十五年,特蕾西亞度過了怎樣的日子呢?
手中的鋼鐵重量減半,威爾海姆再次面對自己的失策,以及在這場戰鬥中應該已經察覺到好幾次的自己的弱小。
湧上的激情堵住喉嚨,睜大的眼窩浮現好幾種表情。
特蕾西亞抓住了空中的劍,將其插入了威爾海姆的攻擊軌道。
鋼鐵摩擦的聲音響起,本應造成致命傷的斬擊淪爲心技體混亂的雜擊,偏離了目的,火花四濺。
本應是決定性的一刀。
「噫……」
兩者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無需多言。
好慢。太慢了。
威爾海姆的雙劍劃出大大的半圓,回到原位。
那是令人着迷的美麗劍技。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眼前的她是最糟糕的對手。
「————」
用自己的右腿實際體驗到這一點,威爾海姆的背脊一陣顫抖。
青年緩緩地走向這裏。
他的膝蓋顫抖,視線遊移,握劍的姿勢也顯得軟弱無力。
「————」
在賭上性命的劍士生死關頭,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
雙劍與長劍正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浮現的都是同一個女人的可愛臉龐。
「————」
應該這麼做。應該做得到。
她那戰意未衰的長劍,已經將下一個獵物鎖定爲他。
他有着一頭如熊熊烈火般的紅髮,以及一雙彷彿將澄澈的藍天封入其中的藍色眼眸。
和那個時候,完全相同的狀況再次上演。
他只知道,敗北的現實擺在眼前。
腿上的傷口溢出鮮血,下半身失去了力氣。
無論肉體受到多麼強烈的刺激,都無法超越覆蓋內心的黑暗。
他應該已經下定決心,要賭上一生從劍神手中奪回特蕾西亞。
「————」
威爾海姆、亨克爾,甚至連特蕾西亞都停下了動作。
——在連眨眼都忘記的剎那,威爾海姆看到自己的右腿被長劍貫穿。
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胸中燃燒的愛,盲目地順從這份愛,是對活在現在這個瞬間的世界的一切的褻瀆。
現在,與他無言對峙的特蕾西亞的劍刃中,確實寄宿着她過去的本領。
他並非在逞強,也不是在賭氣。
如同在跳着早已決定好的舞蹈,兩人的劍刃持續交鋒。
在向特蕾西亞揮出一擊的瞬間,威爾海姆下意識地選擇了行動。
沉默的妻子只剩下空殼。
儘管大腦被疼痛灼燒,他卻在發出慘叫之前嘆了口氣。
選擇速度的左旋,或是選擇威力的右旋。
亨克爾喉嚨抽搐,冷汗直流,臉色蒼白。
如果燃燒這條命還不夠,那麼死後靈魂被消滅也無所謂。
只是,威爾海姆在不斷斬擊的同時,感受到了些許違和感。而他也在手感中理解了這份違和感的來源。
「——老爸?」
威爾海姆接住翻轉的斬擊,全力化解其重量,同時正面面對心中浮現的疑問。
「我絕對不會……一個人……!」
他立刻用繞到背後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持都不被允許的褻瀆。
那道聲音中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任何的憐憫。它會將壓倒性的存在感強加在聽者身上,傳達出自己的意志,是天生的領袖之聲。
然而,如果劍士的純度有着天壤之別,這種覺悟也只會落得徒勞的下場。
那麼,敗者的性命就應該被勝者的劍奪走。
特蕾西亞的長劍劃出一道弧線,亨克爾聳起肩膀,用騎士劍擋下了這一擊。
彷彿切開水一般的無抵抗感。
「還記得我們分別的時候嗎?大征伐的時候,你甩開阻止你的我,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了無法痊癒的傷痕——那時候的話,我一字一句都沒有忘記。」
她告訴自己,沒有必要勉強給已經受到致命傷的獵物最後一擊。
那道聲音突然出現,卻明確地撕裂了這股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帶着疑問的低語,沒有傳到威爾海姆耳裏的距離。
「————」
「——到此爲止了。」
雙劍與長劍正面衝突,火花四濺,劍鬼喃喃道。
在「劍聖的加護」之下,特蕾西亞的劍才被引出到極限,要打敗她,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斬殺了不知是丈夫的男人,接下來要斬殺不知是兒子的男人,爲此——
——喜悅。
年輕時的特蕾西亞逼近眼前。
——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女人,但幾乎不曾沉默。
有段距離。
「住、住手……住手啊,媽、媽媽……」
——然而,那覺悟的一閃。
他一次又一次地呼喚着她的名字,但每次呼喚的方式都與他所想的完全不同。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憤怒,而非愛意;充滿了瘋狂,而非熱情。
兩把劍被擊落,緊接着的衝擊撼動了直劍。
威爾海姆在那一剎那,猶豫了要不要正面迎戰特蕾西亞。
「————」
騎士劍沒有絲毫停滯,輕而易舉地從亨克爾手中飛出,發出尖銳的聲音在石板路上彈跳。
如同乘着水流的樹葉一般,從自然體的內側釋放出致死的劍擊。
好遠。太遠了。
這樣下去,亨克爾毫無疑問會被特蕾西亞斬殺。
他伸出手,卻夠不着特蕾西亞。
「咕、嗚……」
沒有反駁,沒有反感,也沒有敵意。
「……遺憾。」
在三人的視線前方,站着一名青年。
「————」
然而,顫抖的指尖、膽怯的心,以及特蕾西亞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讓亨克爾的心和身體都因恐懼而無法動彈。
威爾海姆一邊與她刀刃相接,一邊瞪着刀身對面的藍色眼眸。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親威爾海姆和母親特蕾西亞賭上性命的劍戟,互相廝殺的結局。
作爲劍士戰鬥,作爲劍士抵抗,作爲劍士敗北。
劍刃會從哪裏來,他清楚到甚至覺得憐愛。
向前踏出半步,產生了空隙。
特蕾西亞忍不住後退,威爾海姆毫不猶豫地衝進那個空隙。
失去劍的劍鬼,與被劍神所愛的“劍聖”。
但是——
「————」
——爲什麼,會注意到。
「嗚……」
那麼,結局也一樣。
「————」
竭盡全力,每交手一次,作爲鋼鐵的純度就會提高,本應是兩把劍的幻想已經消失在了遠方。
在大征伐,踏上可能無法歸來的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因此,要斷絕她的命脈,不需要任何小伎倆。
生命期限被設定得過於短暫。
儘管白色的裝束被血和泥弄髒,他那筆挺的站姿除了勇壯之外,不需要任何修飾。
在生死關頭,威爾海姆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妻子斬殺兒子的瞬間。
「等等……等等,特蕾西亞!!」
「——!」
——因此,不能將決出勝負的時間延後。
無法親手阻止被強迫揮劍的妻子,也不能讓她去有大恩的庫珥修和昴他們那裏。
是對劍鬼威爾海姆獻給劍的無盡時光的褻瀆。
長劍落下的瞬間,威爾海姆伸出右手。那裏有雙劍的其中一把——特蕾西亞捨棄的劍。
威爾海姆害怕被拋下,大聲叫喊。
如此宏大的決心,結果卻是現在的這副模樣嗎?
——華麗。
威爾海姆用彷彿要吐血的聲音呼喚特蕾西亞。
混入了不純物。
閃動的劍光依然反射月光,劍士們隔着鋼鐵持續交流愛意。
他可能已經失禁了。然而,亨克爾連感到羞恥的餘力都沒有,只能盯着高高舉起的長劍劍尖。
無法完全成爲劍,甚至無法完全成爲劍鬼,無論是作爲父親還是作爲丈夫,作爲劍士還是作爲男人,都太過不成熟,太過不足。
——而如今,卻只讓人感到悲哀。
「嘰,啊啊啊啊!!」
無法阻止邪念混入本應注入劍中的劍氣。
他老實地承受了劍擊的威力,與停下腳步的特蕾西亞之間發生了力量的較量——就在他踏出一步想要壓制住她的瞬間,眼前纖細的身體轉了一圈,產生了空白。
承受劍鬼一擊的,是本應脫離威爾海姆手中的劍。
威爾海姆的話語中甚至帶着失望,但她的美貌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無論對劍鬼來說,此時此刻是多麼舒適的樂園。
這種私慾,是連抱持都不被允許的褻瀆。
亨克爾・阿斯特雷亞,目睹了這場戰鬥的最後一刻。
他的腳並不痛。威爾海姆忘記了右腳的疼痛,想要追上逐漸遠去的特蕾西亞。然而,即使沒有疼痛,傷勢也是現實。他使不上力,摔倒在地。儘管肩膀重重地撞在地上,老劍士仍抬起頭,彷彿在說他不會允許自己倒下。
手無寸鐵的亨克爾害怕地癱坐在地上。他拼命地動着手腳,試圖爬着逃離現場。
斬擊奔馳,筆直地朝女人的頭與身體——
「————」
他發出聲音,卻傳不到特蕾西亞那裏。
亨克爾無法將她的身影與母親的身影重疊。他不情願地搖着頭,拼命地否定眼前的景象,說着一些毫無意義的話。
長劍迎擊衝進懷中的威爾海姆。
哭臉、怒臉、鬧彆扭的臉、笑臉,浮現的都是同一個女人的可愛臉龐。
——劍神的笑聲彷彿在劍鬼的耳邊迴響,吵得不得了。
但是不能把特蕾西亞,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在劍刃相接,靜止的瞬間,長劍猛地揮下。劍刃劃過威爾海姆的劍身,毫無抵抗地將其斬斷。
在極限的集中力中,原本不可能會有意識的動搖。不過,終究只是那樣而已。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只是可以無視的小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