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25B 『從復仇開始』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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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拂着。
一陣格外強勁的風吹來,互相面對面的兩人頭髮和衣襬激烈地飄揚。
地點在「聖域」外圍,幼小的加菲爾和法蘭黛莉卡生活的隱居處附近,是無人且空無一物的草原。
周圍沒有住家,就算有也不會有人經過,現在就是這種狀況。現在「聖域」的居民應該都聚集在墳墓,等待「試煉」的結果。
爲了激勵從墳墓出來的愛蜜莉雅,以及拉姆想趕走閒雜人等的實利。
「執迷不悟,呢。」
拿愛蜜莉雅當藉口一事在腦海角落受到譴責,看到眼前羅茲瓦爾放鬆嘴脣露出笑容,拉姆的意識被拉回來。
羅茲瓦爾將自己藍色的長髮撥到身後,閉起一隻眼睛,黃色的視線射穿拉姆。
「是——這樣,的契約呢。」
「很簡單——福音書的記述,還沒有偏離。你和我之間的契約,就真正的意義來說,還要很久纔會中斷。」
B路線,下一次就結束了。
呼吸雖然逐漸平靜,但體力和魔力當然沒有恢復。羅茲瓦爾也知道這點,所以放緩對拉姆的追擊,跟她交談。
下一個未來,再下一個未來,都在等待着愛蜜莉婭的選擇。
「雖然想過很多次,也否定過很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異色瞳映照出拉姆斷言。
「既然如此,就更不可能是那樣!」
難以改變的悲傷,以及只有失意的離別的話語。
朦朧的光芒沒有變化,周圍也沒有出現明顯的變化。之前的“試煉”基本上都是艾姬多娜在一開始說明會發生什麼,但只有這次她沒有作爲嚮導出現。
要是沒有那個,拉姆的記憶就無法成立——
在羅茲瓦爾揮開土塊之前,拉姆的身體比剎那更快飛進他的眼前。
「然後,脫離契約的桎梏後,你做的第一件事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協助昴,參與加菲爾的圍毆,也是因爲這樣吧?」
不可能否定。
互相說出不可能忘記的契約內容,羅茲瓦爾從懷中掏出黑色書本。
「這是什麼意思?」
從兩人的對話中,可以感受到明確的訣別。
所以,纔會是這種狀況。
藍色火焰反而被風輕易斬斷,當場朝四面八方釋放火力。
「要殺要剮,都隨拉姆。」
「對你來說,真的是非常非常難熬的時間吧。」
兩人在懸崖前對峙,一個人跪在地上,另一個人俯視着跪着的人。愛蜜莉婭覺得,兩人的表情都很沉鬱。
愛蜜莉婭一邊感受着不存在的心臟收縮的錯覺,一邊將意識伸向旁邊的光。
平常面無表情的拉姆,聽到他的話後臉頰微微僵硬。拉姆自身的契約術印認可的狀況,和聽到的記述內容實在相差太大。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拉姆悲傷不已。
雖然與微精靈釋放的光芒相似,但與擁有生命的微精靈相比,存在感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揮舞魔杖,生成風刃釋放。
※※ ※ ※ ※ ※ ※ ※ ※ ※ ※ ※ ※
是鏡射。
「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次的場景以深邃的森林爲背景,兩個人站在懸崖邊上。
「——」什麼都不知道,拉姆也沒對「——」說什麼。
黑暗之中,只有愛蜜莉婭的意識漂浮着。
「緊抓妄執的垂死掙扎,還有將對狂人的復仇心轉換成忠誠心的隨從。我和你的樣子真——的是扭曲的喜劇,不——過,就算被說是垂死掙扎,我的意志也不會改變。你的行爲,還爲時尚早。」
『————』
「如果這是認爲有勝算才採取的行動,那不得不說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呢——。我現在確實爲了控制操作天候的大規模魔法術式,分出大半的魔力。可是——我可沒有因此就疏忽大意——」
與羅茲瓦爾締結契約得以存活,是在茫然眺望燒燬聚落的隔天早上。
壓低音調,羅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跟毀滅故鄉的原因有關的男人,事實上,你也恨我恨到想殺了我!」
因此,他無法理解隨着時間流逝而改變的想法和強度。
羅茲瓦爾惡意地玩弄話語,以傷害拉姆。
在距離羅茲瓦爾約十米的位置,眨眼間到達的拉姆削着地面緊急剎車。朝下的臉孔,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跪在地上。
「所以,拉姆絕對不會讓你變成廢人。」
「如你所願。」
「——只要羅茲瓦爾大人持有的福音書內容,和世界的歷史刻劃一致,拉姆就會賭上這條命侍奉羅茲瓦爾大人,相對的……」
「——!沒用的!」
看着肩膀上下起伏的拉姆,被火焰包圍的羅茲瓦爾歪着頭。
鬼化——拉姆的身體能力促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羅茲瓦爾輕輕扔出書,用另一隻手接住,然後把書收進懷裏。接着,他向前伸出的右手,浮現出搖晃的火焰。
關於出現的兩個人,雖然可以猜到是愛蜜莉婭認識的人,但自己的身影不在那裏還是讓她感到很不自然。
「還記得嗎?你和我之間,透過福音書締結的契約。」
羅茲瓦爾露出嘲諷的笑容,拉姆微弱地低喃後閉上眼睛。
「沒錯,不堪入目。你剛剛說過呢,我說只要等兩天答案就會出來,跟福音書的記述完全不一樣,你說那樣沒有意義。一開始我還想你在說什麼……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想法,答案出來了。」
「不管你怎麼想,契約都還沒被違反。在那女孩通過墳墓的『試煉』之前,菜月・昴解放『聖域』的記述都不會脫離。就算她沒有降雪,只要我降雪的話就不會脫離記述的內容。」
只是時機剛好而已,拉姆的評價至今依舊沒變。
剛纔愛蜜莉婭的歐德接觸的銀色光芒消失了。
實際上,羅茲瓦爾的發言很少有可以否定的部分。昴的行動大多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加菲爾的事包含拉姆的協助在內,都是運氣站在他那邊。
世界再次開始變得模糊,愛蜜莉婭的意識又回到了黑暗的空間。
「——!」
「————!」
應該要有的衝擊和痛楚沒有造訪,羅茲瓦爾發出呆滯的聲音。
只有時間白白地流逝——雖然不知道墓地內外的時間概念有多少差異,但可以肯定的是,漫不經心地度過時間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拉姆的種族聚集少數人,在深山中建立聚落,卻在一夜之間暴露在火焰與刀刃的暴威下滅絕,只剩下拉姆和「——」。
“試煉”開始的瞬間,愛蜜莉婭立刻感受到了。
「拉姆對同胞有愧疚的心情,思念故鄉也會心痛。可是,愛上了就沒辦法,比起死者的心情,拉姆以自己的心情爲優先。」
然後,光和歐德接觸的瞬間——她看見了。
「拉姆只是沒說出口,但一直都這麼想,這是當然的。」
他立刻搖頭,想要組織話語,但嘴脣只是顫抖,無法構成有意義的句子。
拉姆微笑看着那光景,彷彿是期待已久的光景。
「明明沒有脫離僱用條件,卻要處罰先走一步的隨從。如果你真的確信福音書和世界脫離的話,只要再等兩天就好了。那樣一來,我就會毫無抵抗地將這副身軀獻給你……性急不是好事。」
「各一種火焰就是這副模樣,三種類的火焰各十個,總共三十個火焰彈,以你現在的能耐無法處理吧?」
愛蜜莉婭倒吸一口氣。僅憑歐德是做不到這麼靈巧的。
如果歐德里寄宿着意識和靈魂的話,那就能多少說明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了。
「嗯,是這樣沒錯。在燒燬的聚落,我跟你締結了臣服的契約。失去角卻依然充滿憤怒的你,我至今仍記憶猶新。所以我用契約封住,將激情的方向性換成忠誠心。就算想過總有一天,會有今天這樣的日子……」
零散的光點,粗略估計不下二十個。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但愛蜜莉婭還是將意識伸向了散發着銀色光芒的光點。
那是各種各樣的,淡淡的光芒。
像是豁出去了,羅茲瓦爾斷言自己的行爲是「垂死掙扎」。
「這種障眼法!」
「——這樣,終於。」
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表達方式了。說不定現在的自己,只是自己看不見而已,其實構成肉體的魔素——歐德的團塊正暴露在外。
如果是這樣,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拉姆心情雀躍到忘記方纔的鬱悶。
「你……你是英雄。你只能……成爲英雄……!」
沙啞的聲音,是虛無飄渺的吐氣。
紅色火焰、藍色火焰、綠色火焰——每一種火焰都追着跳開的拉姆,是會追蹤的麻煩玩意。拉姆一邊向後跑,一邊喘着氣提高魔力釋放。風刃迎擊三種火焰,本以爲會互相抵消的火焰卻各自出現了不同的反應。
連這種地方都覺得可愛,已經無可救藥了。
羅茲瓦爾和拉姆締結的契約,當然不是口頭約定。
不僅是自己的事情,連選擇的結果對周圍產生的變化——都要親眼見證嗎。
說不定,是捨不得殺了拉姆。
「唉呀唉呀……才交換一次魔法,就傷成這樣了呢。」
感情和心,應該要那樣纔對的念頭太過強烈。
眼皮底下,有絕對不能表露的複雜情感波濤。拉姆發誓一輩子都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生存方式,她閉上眼睛,只讓自己看到。
「愛我?你在說什麼,我是可恨的對象,是可恨的男人吧?對你來說,是跟毀滅故鄉的原因有關的男人,事實上,你也恨我恨到想殺了我!」
「垂死掙扎,沒錯,就是垂死掙扎!這真是傑作!我的這份妄執,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其他確切的形容詞嗎?不——有,沒有呢!垂死掙扎……垂死掙扎……啊哈——這真是愉快,想都沒想過。」
過去,以及不是現在的現在,最後是未來。
羅茲瓦爾頑固地相信,人的願望和感情是不會改變的。
正因如此,他才無法相信拉姆會改變心意,甚至動搖到她的生存方式。
不過,看到倒下的拉姆手上拿着的東西,表情立刻改變。
「討厭,討厭,最討厭了。我最討厭你了。真的哦。全部,都是真的。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討厭得不得了」
儘管色調的淡薄與微精靈相似,但更接近魔礦石釋放的物質性光芒。
紫紺色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淚水。
似乎不期待答案,羅茲瓦爾聳了聳肩。
然後是第三句。確實,是的。
愛蜜莉婭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這個說法,她肯定了自己,然後向一道光走去。
也就是說——愛蜜莉婭必須再看二十多個未來。
熱浪在只有兩人的“聖域”中擴散,鬼與魔人的扭曲舞蹈開始了。
她帶着非常悲傷的表情,在廢墟前對某人說着話。
「而且,羅茲瓦爾大人並不是直接的仇人,如果復仇心矇蔽了雙眼,那纔是該感到羞恥的事吧……拉姆是這麼辯解的。」
自己應該以未來的形式出現在光裏。
「既然如此……」
「今天,契約的頸圈被拿掉的你,爲了完成當時的復仇心——」
「結果順利進行,這點無法否認。在牽扯到許多重要事物的場面,昴也下了相當膚淺的賭注呢……我絕對無法爲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物而賭上一把。」
像是聽到認真、連一丁點都沒想過會有的答案,羅茲瓦爾說不出話來。
在面對第三場『試煉』時,應該在陵墓中響起的話語。
風之力集中,無色的破壞在眼前爆炸。
貫徹對一個人的愛,爲了實現那個願望而盡心盡力。
不對,愛蜜莉婭想到。
『————』
必須做點什麼,愛蜜莉婭希望自己的意識發生變化。
在亞人族中數量稀少,相對的擁有強大力量的「鬼」族。
「……拉姆沒有違背契約的內容。既然進入與福音書記述不同的世界,拉姆就不是遵從羅茲瓦爾大人的指示,而是遵從自己的內心。那個契約……要是違背的話,拉姆應該不會平安無事。」
被光芒包圍,愛蜜莉婭對沒有被留下感到安心,但對沒有變化的狀況逐漸感到困惑。
明明沒有肉體,卻能接觸到光,這種感覺很奇怪。
『————』
三色不同顏色的火焰彈,隨着羅茲瓦爾手臂一揮,朝着拉姆傾注而下。
「復仇,你要怎麼辦!你不是發過誓嗎!在燒燬的故鄉前,對死去的同胞靈魂發誓,一定要完成復仇!」
達到戀慕的感情,只能從戀慕開始。
世界的樣子再次切換。
「……果然,你什麼也不懂。」
愛蜜莉婭用否定的心情甩開不安,意識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但是,真的是那樣嗎?因爲其中一方如此認知,就成爲契約的對象外。契約這種系統,會有這麼曖昧又寬鬆的判斷基準嗎?
「沒——錯。不過,你似乎不相信這個,從以前就一直很厭惡吧——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就你來看,應該會希望儘早脫離福音書的記述——呢。」
『首先面對自己的過去』『看看不可能存在的現在』
頭微微抽痛,不可思議的不協調感讓拉姆皺起眉頭。
※※ ※ ※ ※ ※ ※ ※ ※ ※ ※ ※ ※
如果周圍所有的光都代表着未來的可能性,那麼在愛蜜莉婭的意識接觸到所有的未來之前,她是不會被釋放的。
「——!?」
不,雖說認識到世界,但還沒有形成能夠斷言這就是世界的,堅定的東西。
「我們果然,不應該相遇的」
「那樣的你,居——然背叛我,投靠昴君。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嗎?」
羅茲瓦爾擺出架勢,但攻擊目標不是他。而是他腳邊的地面,炸碎地面掀起土塊,遮蔽他的視野。
沒有嘴,也沒有眼睛,卻能認識到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哈……哈。」
「沒有偏離記述……?巴魯斯爲了解放『聖域』挑戰墳墓,還有愛蜜莉雅大人讓這裏降雪的事都沒發生。在這種狀態下,記述沒有偏離,羅茲瓦爾大人……您怎麼了?」
五感消失,喪失了自己肉體的概念。
「這種程度,是沒用的。」
『————』
在那個一切都彷彿落入黃昏的地方,一邊哭泣一邊傳達着與某人相遇的後悔——那樣的身影。
面對態度驟變的拉姆,羅茲瓦爾說不出第二句話。
另一方面,羅茲瓦爾的想法,如果只看達成目的這點的話,是非常優秀的。不過,應該要加上但書,「在福音書可以信任的範圍內」。
每個都是不同的未來嗎,還是說都是和現在一樣的未來的碎片呢。
「還、還能怎麼了……你在、捉弄我嗎?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捉弄我?知道用力量無法打動我,所以要動搖我的心……」
「謝謝你救了我!!」
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臉,但是兩人的聲音都很熟悉。
壓低音調,羅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有的答案,羅茲瓦爾說不出話來。
在第二場『試煉』中看到的,成長後的自己。
「拉姆,愛着羅茲瓦爾大人。」
——每一個光,都代表着選擇的重量。
產生的鐮鼬化爲無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果然還是被噩夢追上了。所以,我要說」
「您怎麼了?」
「——什、麼?」
「…………」
如果是這樣的話,剛纔看到的場景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嗎。
「說什麼蠢話……!誰會相信那種廉價的感情……!」
「——?」
即便如此,自己之所以沒有迷失自我,都是多虧了黑暗中點點存在的光芒。
不管怎麼說,多虧了它們散佈在愛蜜莉婭的意識周圍,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沒有迷失世界。
『——!?』
大大地、大大地,仰望天空開口。
羅茲瓦爾異色的瞳孔,爲了不看漏拉姆的舉動而瞪着她。
拉姆的喉嚨發出微弱的聲音。
『————』
然而在那個未來裏卻沒有自己的身影,或者說,自己被展示的是沒有自己的場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那是諷刺昴的決斷,同時說明自身想法的合理性。
聽到聲音後,強烈的原風景潛入了意識。
喉嚨深處發出笑聲,拍膝說這真是傑作,小丑的表情因狂喜而扭曲。
——緊接着,憤怒的炎彈貫穿了少女嬌小的身體。
她抬起頭,然後將瑪娜集中到一直指着對方的魔杖前端。
產生的鐮鼬化爲無色無音的暗殺者,瞄準目標的腳邊。
到了這個地步,拉姆滿足了遵循福音書未來的必要條件——無法判斷是否要捨棄她的存在。看不見拉姆的目的,也是原因之一。
在拉姆探尋記憶的不協調感時,羅茲瓦爾的話還在繼續。
要他立刻理解,應該是很困難的事吧。羅茲瓦爾是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貫徹自己想法的男人。
爲了活下去,拉姆接受遞出的契約。
終將到來的災厄——那是指未來嗎?
就算有這麼多條件,羅茲瓦爾的心還是頑固不屈服。
「就——是這樣。在這個狀況下,違背契約應該發動的罰則沒有發動,就代表……你的靈魂,深信自己有遵守契約。這個判斷,讓我感到非常遺憾。」
「不堪入目……嗎?」
「但是,那孩子還是個孩子——光是這一點,不就夠了嗎?」
「——來吧。」
「說起來,如果看準我戰力低下的時機,那在加菲爾的決戰中出手相助就是愚蠢至極的策略。就算我的能力下降,但你的戰力下降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看到你全身充滿瑪那就知道了——鬼化了呢。」
雖然跟羅茲瓦爾的理由完全不同,不過這的確很可笑,忍不住想笑。那是當然的,這是當然的,因爲,就是這樣吧。
「愛我?你在說什麼,我是可恨的對象,是可恨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暗殺者,瞄準目標的腳邊。
『————』
愛蜜莉婭的周圍,還殘留着二十個光。
感受世界所需的器官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只有意識被拋入了不可靠的空間,產生了浮游感——自己現在,只是靈魂的存在。
想起方纔羅茲瓦爾的大笑,笑出來的拉姆心情更加痛快。
要是礙事就另當別論,但羅茲瓦爾沒有打算殺了拉姆。
「小孩子鬧脾氣,因爲是年紀不小的大人所以不否定,但關於垂死掙扎就不否定了。沒——錯,我的這是垂死掙扎——一直一直,持續了四百年以上的垂死掙扎。」
綠色火焰被風捲起,隨後吸收風的瑪那改變形狀,化爲綠色的炎蛇在大地上蠕動,追趕拉姆。
羅茲瓦爾即將做出結論,那副模樣看起來非常滑稽。
異常巨大的太陽,被燒燬的原野,佇立在腐朽的巨大建築物旁,沐浴着鮮紅的陽光,銀色的頭髮被血濡溼的女人——是愛蜜莉婭。
紅色火焰在被風直擊的瞬間,像是被澆了油一樣增強火力化爲火柱。
「關於這點,對年幼的你在緊迫的場面下逼迫選擇的我也有過失。隔了一段時間後察覺到這個事實,你或許也很焦躁呢。所以,爲了不放過這個機會而焦急。……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
手貼着胸口,拉姆主張自己的行爲是正當的。
沐浴在那道視線中,拉姆回顧自己至今爲止的半生。
在彼此的靈魂刻下契約的術印,一旦被認定爲違背契約,就會受到相應懲罰的正式契約。既然沒有發動,就代表拉姆的內心沒有違背契約。
——如果這就是『試煉』,那麼在看到這麼多的未來之後,應該會被要求做出選擇。艾姬多娜應該就在那裏等着。
那是一片讓人聯想到大海的深邃的藍色——
痛切地感受到這件事,拉姆開口。
「——?」
因此,拉姆是這麼想、這麼期望的。
羅茲瓦爾聳肩的態度,讓拉姆垂下眼眸無言回應。
在復甦的記憶中,感覺存在着不自然的空白。明明有不可或缺的東西,卻硬是用謊言去填補,強行矇混過去。
「不可能的內容。巴魯斯離開『聖域』,愛蜜莉雅大人通過所有『試煉』,接下來要讓記述變成這樣……那不就是小孩子在鬧脾氣或垂死掙扎嗎?」
然後,一直知道的事,事到如今又再一次被重新擺在眼前。
突然,愛蜜莉婭的意識從之前固定的位置移動了,她發現可以移動到能接觸到周圍某道光的位置。
羅茲瓦爾揮動手臂,粉碎瞬間產生的土之簾幕。
「就算你要求行使契約內容,我也會主張遵守契約內容,因此是平行線。要讓你的復仇成功,時機還不夠成熟。」
「無法賭博……重視確實性的結果,就是福音書吧。」
當然。身爲魔導名門梅札斯家的當家,精通六大屬性的稀世魔法使者。對於羅茲瓦爾・L・梅札斯來說,看穿他人的瑪那操作等同於兒戲。被稱爲看不見的刀刃的風魔法,對羅茲瓦爾來說就跟在黑夜中放火矢一樣,能夠看穿。
「——啊。」
「那是爲了拉姆的目的,還有矯正加的愚蠢,有這兩層意義……要是沒有拉姆,那羣人什麼都辦不到。」
「——拉姆?」
「那是……!」
毀滅故鄉的元兇之一——聽到羅茲瓦爾這麼說,拉姆胸中與痛楚一同掠過的是燃燒的故鄉,以及家人們的記憶。
產生的鐮鼬化爲無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異色瞳映照出拉姆斷言。
『————』
「重複了那麼多次,接觸了那麼多次,對方卻還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情。」
「羅茲瓦爾大人!」
「什麼怎麼了,不就和之前一樣嗎?確實,你剛剛說的兩個內容都沒有實現……但還不知道。」
羅茲瓦爾捨棄對拉姆行動的動搖,命令飄浮在周圍的火焰彈攻擊拉姆,試圖阻止她。但是,沒有一個火焰直接擊中拉姆,全都掠過地面和臉龐,停留在灼燒拉姆肌膚。
無視這些,拉姆咬緊牙根到臼齒都要碎裂,用力踩踏地面。鞋底踩碎大地,拉姆的身體在那瞬間,超越生命的極限運轉。
「是啊,就是這樣。拉姆曾經想殺了您,可是那個機會被奪走,抱着無法理解的忠誠心在宅邸生活……然後。」
「當然……也——對,當然——啊。對你來說,是長久以來屈辱的日子。」
壓低音調,羅茲瓦爾用異色瞳映照出拉姆斷言。
「對拉姆來說……這是萬惡的根源。」
三色的火焰再度出現,化爲手掌大的火球,繞着羅茲瓦爾的身體周圍旋轉。數量每轉一圈就增加,速度也加快,短短几秒內,羅茲瓦爾的身體就被三色火焰的漩渦包圍。
「雖然想過很多次,也否定過很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跟毀滅故鄉的原因有關的男人,事實上,你也恨我恨到想殺了我!」
可是,斜眼看着拉姆的視線,卻慢慢摻雜了其他感情。
但是,聽到拉姆的答案,羅茲瓦爾用力搖頭。
聽到拉姆的回答,羅茲瓦爾睜大眼睛僵住。
障壁消失,目送這一幕的拉姆吐出銳利氣息,將力量集中在額頭。
「……矛盾了。不管你的想法如何,不,如果正如你所說的話,那我更不懂你在這裏跟我衝突的理由了。要是跟福音書背離,失去生存目的的我會失去心靈。你明明知道,爲什麼!」
這份從容,對拉姆來說是無比的屈辱。
「一開始是那樣,但現在不同,拉姆現在愛着您。」
拉姆厭惡福音書是事實,不過,理由和拉姆的本心與羅茲瓦爾的認知有很大的出入。
「——嗚!」
——自己被展示的是,自己的選擇的結果,以及周圍的人們可能發生的未來嗎。
「所以,就是現在這個時候。巴魯斯、愛蜜莉雅大人、嘉飛……只有在動搖羅茲瓦爾大人內心的時候,纔是拉姆千載難逢的機會。」
「沒有我的輔助就鬼化,會變成這樣是自明之理。用幾乎沒剩下瑪那的身體挑戰我,戰鬥不到一分鐘就瀕臨極限。從爲了達成自身目的而盡力做到最好的觀點來看,真是不堪入目。」
羅茲瓦爾眯起眼睛,看着顏色不斷變化爲紅、藍、綠的火焰。
小心翼翼地抱着裝訂厚重的書本,羅茲瓦爾撫摸封面嘆氣。
『————』
『————』
狂喜的笑容消失,羅茲瓦爾將福音書推到拉姆面前。
「你說的沒錯。那孩子是我們的敵人,而且傷勢也很嚴重。就算把她帶回去,沒有治療能力的我和你或許也救不了她」
真的,這個人除了自己的想法,什麼都沒在看。
藍色的光,和剛纔的銀色光一樣消失了。
本應有光的地方出現了空白,光消失了。對此感到驚訝的愛蜜莉婭立刻注意到了。
這就是名爲『試煉』,挑戰另一個世界的洗禮嗎?
遲鈍啦、沒神經啦,已經不是這種次元的問題了。
「雖然想過很多次,也否定過很多次……但是,果然還是被噩夢追上了。所以,我要說」
羅茲瓦爾發出無聲的慘叫,但無情的火焰吞噬福音書,火勢更加猛烈。發出清脆的聲音,古老的書本化爲綠色的灰燼。
脫離福音書的記述,滿足契約被廢棄的條件,這麼想的不只是拉姆。羅茲瓦爾也在內心某處察覺到這點。
拔出魔杖,擠出僅有的瑪那形成魔法。
拉姆被火柱煽動,爲了躲避藍色火焰而踢向大樹,然後爲了躲避綠色炎蛇的獠牙而在地面翻滾,再度用風刃攻擊炎蛇。
但是,當意識再次認識到黑暗時,又產生了動搖。
被爆碎的炎蛇四散,散落的綠色火焰在草原各處燻燒,持續殘留。
淚水順着臉頰,從下巴滴落至地面的前一刻,世界如同彈開一般消失了。
現在的世界裏,看不到愛蜜莉婭的存在。
「畢竟……你被迫對毀滅故鄉的元兇之一,宣示自己並不想效忠的忠誠,而且還得一直持續下去。與心願相反,和我接觸時雀躍的心……想必很痛苦吧。抱歉,講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剛纔的光景也是終將造訪愛蜜莉婭的未來嗎?
現在的拉姆的臂力,雖說只有一瞬間,但超越了人體的極限。胸骨碎裂,內臟破裂的可能性,羅茲瓦爾應該自覺到是自己的判斷失誤吧。
『——?』
『面對終將到來的災厄』。
——手中的福音書,被扔進持續燃燒的綠色火焰中。
不明白拉姆行動的意義,羅茲瓦爾皺起眉頭。
一個很熟悉,另一個雖然沒有那麼熟悉,但確實很熟悉。
拉姆滿足地紅着臉嘆氣。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中斷尋找空白的作業,拉姆重新面向羅茲瓦爾,羅茲瓦爾用甜膩的聲音讚賞拉姆至今的忠君之心。
「知道我的想法和目的的你這麼說,真——是叫人難過。」
對精神的高昂產生反應,纏繞他身體的火炎彈幕大爲混亂。羅茲瓦爾讓停止動作的火焰朝周圍散開飄浮,瞪向拉姆。
「——艾爾,芙拉!!」
愛蜜莉婭能做到的,只有接受自己看到的光景。
羅茲瓦爾和拉姆之間締結的契約,只要這個還在,拉姆就無法違抗羅茲瓦爾。而現在,拉姆之所以能違抗羅茲瓦爾,是因爲拉姆的靈魂判斷契約的桎梏已經解除,羅茲瓦爾如此指摘。
以復仇開始的感情,隨着時間經過轉變爲戀慕,他心中認爲不可能。
跺腳,羅茲瓦爾粗聲粗氣。
「……拉姆不否定。」
羅茲瓦爾察覺到拉姆的身影,但拉姆的動作比他睜大雙眼的速度還快。拉姆伸出的手臂伸向羅茲瓦爾的身軀,手掌貼到他的胸口,羅茲瓦爾倒抽一口氣。
頑固,僵化,斷定不可能,因此不會行動。
「不小心,愛上了。所以,就算收下壞掉的您也沒有意義,那不是拉姆想要的羅茲瓦爾大人。」
羅茲瓦爾低聲詢問,拉姆調整呼吸,只用視線回應。
剛纔的光是什麼?剛纔看到的光景是什麼?
「雖然想過很多次,也否定過很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暗殺者,瞄準目標的腳邊。
這與之前的“試煉”性質明顯不同。
「脫離福音書記述的時間流逝,我的目的就會受挫。失去目的的話,我就沒有活着的意義。如果可以接受那樣的空殼,那就隨你處置。」
「契約達成,將你交出去後就沒有意義了。你壞掉之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背過臉,伸出手的影子對另一個影子投以感謝的話語。
那確實是愛蜜莉婭,但愛蜜莉婭本人卻沒有印象。或者說,那也和第二場『試煉』一樣,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光景嗎?
發不出聲音。
「不過,我也不是不懂你想要儘早消滅我的心情——呢。」
——色彩豔麗的火焰與無色的風刃激烈碰撞。
劇痛,視野染成鮮紅,充血的眼角溢出血淚。
面對一臉無法理解的羅茲瓦爾,拉姆屏息蹬地。
「難以接受的自身愛慕,以及在內心深處累積的復仇心。即使內心被相反的兩顆心拉扯,你依舊是非常優秀的棋子。在遵循福音書內容的同時,順從的你有多被重用,你知道嗎?」
「回禮。」
「考慮到你的目的是復仇,答案很簡單。就算折磨變成廢人的我,你也不會真正地感到痛快。放棄確實能復仇的可能性,挑戰現在的我,只能想到這個理由。你認爲打倒還在目的途中的我,復仇纔算完成。」
但是,羅茲瓦爾輕輕一躍,就輕易避開了看不見的攻擊。
做好覺悟的愛蜜莉婭,爲了見證自己的選擇的結果而伸長了意識。
「……啊、嗚!」
「拉姆待在羅茲瓦爾大人身旁……是因爲契約。」
羅茲瓦爾像在感嘆地搖頭,然後繼續說:
臉色大變的羅茲瓦爾想要衝過來,拉姆只抬起視線回答,毫不猶豫地揮動手臂。
她讓混亂的意識平靜下來,摸索着記憶,回想起來。
全身的肌肉、骨頭嘎吱作響,可以聽到好幾條肌肉斷裂的聲音。
他想說什麼,拉姆可以隱約理解。當然,拉姆一直看着羅茲瓦爾,比任何人都忠於自己想法的他,是如何看待拉姆的忠誠,拉姆痛切地理解。
以復仇開始的感情,必須是復仇。
「拉姆怎麼會認爲那種小把戲對羅茲瓦爾大人有用呢?拉姆只是在告知真心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