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0 『互相提高的思念』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64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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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忍住不讓自己當場跪倒在地,吐出紊亂的氣息。
周圍,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甚至連莉莉安娜都朝這邊投以擔憂的視線。普莉希拉一臉沒興趣的樣子,輕輕搧着自己的臉。
沐浴在她們的關心和視線中,意識逐漸取回現實感。
就這樣,感覺思考慢慢加速,昴開始一點一點地理解自己剛剛品嚐到什麼。
唐突地,宛如切換電視頻道一樣轉移的景色。
直到前一刻都還在感受的氣味、味道、光景,這些全都粉碎四散,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喪失現實感——不,是現實的唐突感。
眼睛、耳朵、鼻子、肌膚,全都適應了新世界,只有昴的意識還停留在前一個頻道的不協調感。
咬牙忍住,咬碎,咀嚼後吞下,切換才終於結束。
背對着昴,發出呆呆的聲音。
「你爲什麼那麼生氣呢?」
一年前在那座森林,在「聖域」,在「試煉」中,菜月・昴明明都那麼抗拒「死亡」,下定決心要對抗誕生的悲傷。
「啊咧——」昴甩開抓着袖子要提起訴訟的莉莉安娜,無視飛走的歌姬,用視線詢問愛蜜莉婭。愛蜜莉婭似乎也從昴的態度領悟到這不是在開玩笑。
所以如果要以自己得救爲優先,只要不去那裏就行了。西莉烏斯應該不是鎖定昴纔出現在那裏的。
碧翠絲對昴的話皺眉,因爲不覺得是會讓人激動到這種地步的內容吧。昴對滑倒的莉莉安娜點頭,然後看向愛蜜莉雅。
眨眼之後世界就變了,昴一邊聽着聲音一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設置在刻限塔上的魔刻結晶,所以才設置的出入口吧。聲音就是從窗戶前的空間傳出來的。
閣樓,給人的印象比較接近屋頂的房間。
「死亡」的氣息直到前一刻都還不存在。不對,已經不能斷言沒有了。有可能是明明存在,但卻沒有認知到那是危險。
「沒事的,這個城鎮,現在有很多……可靠的人……」
——再來就是找機會,給他一擊。
雙腳顫抖,牙齒打顫,視野因淚水而模糊,連話都說不好。
所以,沒什麼好怕的。惡人沒有好下場,沒錯,就是這樣。
只有十五分鐘,昴能做什麼?
但是……
純粹是無差別的惡意,昴只是剛好在場而已。
「所以……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昴深深吐氣,屏住呼吸。
如果昴真的瘋了,那麼要將死亡時的瘋狂記憶原封不動地解釋清楚,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那是什麼?明明是異常的事實,但連昴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明明有體感,明明有體驗,卻不知道的異常事態。
愛蜜莉婭眨着大大的眼睛,聽到昴的話後紅着臉點頭。然後昴朝訝異地看着這邊的碧翠絲招手,將嘴脣湊到她耳邊。
這毫無疑問是——
自己的感覺完全不能信任。直到「死亡」爲止的異常事態,以及發生什麼事,這些事實本身都很清楚,但到那爲止的解法卻一個都想不到。
死了嗎?雖然沒說出口,但想到這裏終於湧上真實感。
「我纔沒有鬧彆扭呢。我纔不管菜月大人怎麼想,我一點都不在意。我、我纔沒有難過呢,請不要誤會了。」
「是、嗎?我……」
心臟快要高聲跳動,昴將手放在心臟的正上方,數着心跳朝樓梯走去。幸好,樓梯是石頭做的,只要小心謹慎,就能避免發出腳步聲。更何況對方應該正專心地對付手邊的孩子。
刻限塔內部昏暗,充滿冰冷的塵埃空氣。
隨時可以叫出碧翠絲,昴一邊壓低腳步聲一邊走上樓梯。上方,傳來的聲響越來越近,緊張感攀升。
「那傢伙……!竟然叫他自己綁自己……!」
這跟討伐培提爾其烏斯時的想法一致,不能放着魔女教不管。不能只顧着防範魔女教的被害於未然,不根絕根本的原因,他們只會一再重演。
眨眼之後世界就變了,昴一邊聽着聲音一邊失去平衡。眼前笨拙地眨眼的少女臉龐靠近,額頭和額頭激烈相撞。
「既然如此,只能排除元兇了……!」
看到昴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愛蜜莉婭困惑地皺起眉頭。
早上塞進胃裏的最愛烤肉失去原形,飄散着內臟和胃液的酸臭味滿溢而出。嘔惡嘔惡,品嚐着快溺死在嘔吐物中的痛苦,昴一個勁地吐個不停。
聲音沙啞,悲痛的聲響伴隨着恐懼。揹負着不明所以之物的厭惡感,纏繞全身不肯離開昴。
昴知道在劍道上達到非同尋常高度的人們的戰鬥,充分感受到自己無法用臨陣磨槍的劍術介入其中。
「爲了在唱歌之後的暢談,菜月大人是否要準備一些點心呢?如果準備一些甜點的話,心情也會變得愉快,彼此的距離也會一下子拉近,您不這麼認爲嗎?不這麼認爲嗎?」
「即使如此,這次沒有買東西,應該還有將近十分鐘……」
昴咬緊牙根,站起身。
但是,知道魔女教在都市裏暗中活動,卻把愛蜜莉雅丟在這裏,不安掠過昴的腦海揮之不去。
莉莉安娜的逞強連天然呆的愛蜜莉亞都看穿了,昴從這段對話中想起自己被要求的立場。
第二次回來,對怪人毫無改變的評價發出了感慨。
方纔只顧着看上方,沒有餘裕窺探周圍,但至少在看得見的範圍內沒有可疑的黑色裝束團體或個人。
「得阻止他……可惡,得阻止他……!」
用手指按壓不滿的碧翠絲的鼻子,昴輕輕舉手後跑走。感受着身後四人目送的視線,昴頭也不回地全力奔跑。
因此就算昴不在,西莉烏斯的犯案現場也不會改變。只不過,那跟昴在不在場無關,那場演講會開始,然後結束。
扭動的蛇,迎擊銀色的蛇。
與劍,錘,槍,弓等武裝不同,可以考慮各種用途。最重要的是,劍是昴在短短几年內就能達到的領域。
「……?」
在石板路上滑行後停下腳步,昴在抵達的廣場環顧四周。
「強求沒有的東西也沒用,總之現在只有我。要是開始演說,就能確實掌握到他的所在位置……不,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昴一邊尋找周圍有沒有監視的眼睛一邊奔跑,抵達刻限塔的底部。他把手放在悄悄地設置在小巷側邊的不起眼門扉上,推開鐵門讓身體滑入其中。
看着彼此的頭並排,拼命在自己吐出的嘔吐物中呼吸,全身被現在也停不下來的顫抖侵襲的昴他們。
那麼爲了準備幾分鐘後開始的演說,他應該已經進去了。就算還沒進去,說不定也能救出被束縛的魯斯貝爾。
魔女教,就在這個都市裏。
「就是說啊。在行使暴力前,先提醒對方『不先停止那個難看的眨眼,我就把你打飛』。」
昴明明都做好那麼大的覺悟了。
魯斯貝爾淚眼婆娑,嘴脣顫抖。
要是能立刻做出結論,昴就不會單獨來到這裏。不,說起來回到公園的時間點就已經錯了。
「跟昴?」
「碧翠絲,跟我……」
感覺好像有什麼在耳邊低語。以壓倒性氣勢逼近的妄言、戲言。現在的昴沒有餘裕去理解。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對現在的昴而言,進入耳裏的、進入眼裏的,全都是恐怖的對象。呼吸很恐怖,連眨眼都只覺得恐怖,但不眨眼的話眼球會幹澀疼痛,連這份痛楚對現在的昴來說都是恐怖的象徵,感受到痛楚就代表有可能感受到下一次的痛楚,這會讓昴感受到無止盡的恐怖,既然如此,不眨眼不行,但一眨眼世界就會瞬間被黑暗封閉,不知道在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瞬間會發生什麼事,當然什麼都不會發生,但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斷定,無法確認就代表恐怖本身,無法理解的事物是喚起本能恐懼的要因,如果活着就是藉由理解來克服恐懼的話,說起來,恐懼是生物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極限狀態下才會顯露出來的,以軟弱爲開端的情感,擁有恐懼就代表那個生物擁有感到恐懼的對象,這個感到恐懼的機能和感到疼痛的機能有相通的部分,也就是說,爲了維持生命,無法將察覺危險的本能切割開來,對恐懼遲鈍,就等同於對生命的價值遲鈍,這麼說也不爲過。「哎呀?看來你好像發狂了呢。愛情深厚、感受性強烈的人偶爾會變得非常脆弱。啊啊,人因爲『愛』而痛苦,但是,因爲有『愛』,所以人才能活下去。真是困難呢。那麼,就請緹娜協助吧。魯斯貝爾辛苦了。」對生命的價值遲鈍,就等同於違反生物生來就有的存活機能,也就是說,恐懼是必要的,因此,現在像這樣感到恐懼是值得驕傲的事,不是該感到羞恥的事,當然,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形式而已,但重複這樣的實驗,現在也持續反抗着支配全身的恐懼,然後努力對抗,這纔是爲了脫離這個狀況,最後也是最大的手段吧?昴這麼想,眼前的魯斯貝爾的痙攣漸漸平息,從白眼翻回原狀的少年,生命之火漸漸消失,即使感到不安,也絕對不能讓內心受挫,內心不能屈服,要持續戰鬥,昴這麼發誓了。在一年前的那場可怕、痛苦、悲傷的實驗中也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昴是爲了什麼纔像這樣受苦、難過,即使如此還是拼命活着呢?好可怕、好可怕,什麼都好可怕,一切都好可怕,活着好可怕,眨眼好可怕,呼吸好可怕,氣味好可怕,好惡心,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握在昴手上的,是雙手握住也還有些多餘的長握柄,前端延伸出用特殊纖維編成的武器——鞭子。
聽到的,是少年害怕那股恐怖而發出的呻吟。
碧翠絲用認真的表情詢問昴的聲音和表情。
西莉烏斯微笑看着這讓人想別開視線的慘狀。
刻限塔本身高到必須抬頭仰望,但抵達頂端的內側沒有任何醒目的東西。塔的中心有根支撐的大柱,螺旋樓梯沿着建築物的牆壁朝頂端延伸。
「從那裏開始嗎!?莉莉安娜我,被無視到要追溯到那麼久以前,無法隱藏內心的動搖、衝擊和受傷!賠償!給我賠償!」
昴抓頭做出決定。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被推落的少年會確實死亡。
緊接着,人影以驚人的速度揮舞右臂,用纏繞在手臂上的鎖鏈抵銷昴投擲的鞭子前端的威力。
不如說,知道西莉烏斯出現的地點是這裏,現在正是機會。
既然如此,要帶着愛蜜莉雅去找「憤怒」嗎?想都不用想。讓魔女教和愛蜜莉雅相遇只會產生悲劇,只有這點可以確定。
大罪司教單獨行動,可以這樣解讀嗎?
「謝謝」一說出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引發那樣的事態?
在那個明顯異常的空間,昴沒有感到奇怪。不只昴,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和昴一樣委身於瘋狂。
爲了讓少年安心,必須傳達強而有力的話語。這個城鎮現在有劍聖,也有最優秀的騎士,還有王國最厲害的治癒魔法使者,甚至有可以毀滅一座都市的陣容。
不管怎樣,鞭子的殺傷力無法一擊必殺,想用這個武器一擊必殺,就得仰賴其他因素。
不該考慮活捉。
墜落死亡的少年,身體上被裝了類似炸藥的東西嗎?在墜落到地面的瞬間爆炸,將周圍炸飛。那一瞬間,感覺即死的記憶很接近那樣。
「嗚、啊、噫……」
「騙人的吧……」
昴的鞭子比考古學者教授的鞭子射程更長,是很難使用的類型。昴在一年的熟練中,將技術提高到從柯林特那裏得到皆傳的資格。
少年爲了交換青梅竹馬的平安,答應了惡魔的交易。即使有如此恐怖的回憶,魯斯貝爾還是擔心少女勝過自己。
是怎麼死的?
既然不知道那個異常空間的原理,就不知道再度被捲入時能否保持清醒。正因爲無法察覺異常就是異常,所以那個洗腦空間纔可怕,昴是這麼想的。
平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昴再次嘔吐。
「可、是……我、我如果不遵守約定,緹娜就……緹娜就……!」
「真的沒事嗎,昴?莉莉安娜也是,總覺得她一臉鬧彆扭的樣子。」
「不哭不叫不吵鬧,你真是個好孩子呢。是個堅強的孩子呢。穆斯朗爸爸和伊娜媽媽,還有你還沒見到的弟弟或妹妹,一定都會爲堅強的哥哥感到高興。很棒哦。」
爲了不被捲入,應該讓在場的羣衆避難嗎?可是,要怎麼做?說起來,如果西莉烏斯的演說沒有特殊意義,那他根本沒必要把地點限定在這裏。
——距離那場惡夢的演講開始,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鐘。
莉莉安娜的話讓愛蜜莉婭和碧翠絲交換了難以言喻的視線。莉莉安娜受到打擊,當場癱倒。
然後昴是在看完那一切後,不知何時死掉的嗎?
既然知道眼前的事態緊急,帶碧翠絲同行就代表充實昴的戰力,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那個,我知道了。不過,我不一起去沒關係嗎?」
「謝謝」一說出口,難以言喻的厭惡感就湧上心頭。
「……好惡心」
扭曲,不正常,讓人無法保持理智。
一起走吧,在叫出聲之前,昴猶豫了。
並不是因爲不想讓碧翠絲戰鬥這種感傷的理由。
然後怪人交叉雙臂,用交錯的手分別指向昴和魯斯貝爾,搖晃腰部。像跳舞一樣,像稱讚一樣。
在空中扭動的蛇頭,朝毫無防備的背部咬下,纏住脖子,爲了將惡意的化身打入地獄。
「嘎噗!?」
——因此,從刻限塔中傳出來的聲音,一定是某人刻意發出的聲音。
只不過,這次的起跑比之前晚了一點。這次只被允許花一點點時間,那一點點的時間差異有可能會成爲致命傷。
就結果而言,活下來和一開始就想抓起來的難度不同,更何況對手是放着不管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的人。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魔女教的魔手伸向重要的人,這種恐懼。
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莉希拉罕見地對昴的行爲提出了意見。
看到他這樣,昴不禁語塞。
死了之後,從失去的時間重新開始,然後回到這裏。
回想培提爾其烏斯那時的事就知道了,昴不能讓愛蜜莉雅接近魔女教。不是爲什麼,而是因爲就是這樣。
從連結成螺旋狀的樓梯上方,傳來啜泣的聲音。那聲音像是怨嘆,又像是祝福,像是憎惡,也像是愛情。
牢牢握住裝在那裏的握柄,將武器從腰上的套子拔出。
「——嘔惡!」
從右臂垂下的鎖鏈確實抵銷了昴的鞭子一擊,但鎖鏈的連結部分被鞭子前端咬住,因此被拉扯的西莉烏斯姿勢不穩。
從連結成螺旋狀的樓梯上方,傳來啜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
察覺到那份惡意,昴感到莫名的憤怒。他立刻拍打少年的肩膀,強行奪走他手上的鎖鏈。
至少回到旅館的話,就能借助威爾海姆和尤里烏斯的力量——
眼前發出泡沫破裂的聲音,魯斯貝爾吐出黃色的嘔吐物。身體像抽筋一樣痙攣,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上。想要抱起少年,昴也屈服於內臟全被翻攪的不快感,吐出胃裏的東西。
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在煩惱的期間,時間也不斷流逝。
「保護愛蜜莉雅,要是需要你的力量我會立刻叫你。」
「夠了!已經夠了,沒必要做這種事,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在確實命中的距離下攻擊。
沙啞的呼吸妨礙了他,無法隨心所欲地說話。
死了。死得那麼輕易。別說抵抗,連不對勁的感覺都沒有。
「……嗯嗚。」
——愛蜜莉雅。愛蜜莉雅在這裏。
悄悄地從樓梯下方窺探,可以確認到在空間深處的黑暗中,有兩道蠢動的人影正在交談。
「問題在於接下來該怎麼辦。要是那場演說開始,很有可能又會被逼入莫名其妙的狀況。」
這次的情況,單純要避開死亡的話很簡單,只要昴不要去聽到那場演講的場所就行了。那個異常、那個死亡,如果是炸彈還是什麼造成的,只要不去那個地方就不會被捲入。
昴差點溺死在滿溢的胃液中,頭也撞上被嘔吐物弄髒的地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考古學者在破壞遺蹟時使用而聞名的武器。
「請充分感受,充分展現,你的『愛』,你那無止盡的溫柔,想要拯救魯斯貝爾的尊貴!」
過去不曾有過「死亡迴歸」和死亡時間如此接近的狀況。
在這個時間點,莉莉安娜和昴爲了和解而跑出去買甜食,好在莉莉安娜唱歌爭取時間的期間補充糖分。然後在買完東西后,就遇到了那個「憤怒」的怪物。
之所以感受不到任何聲音,是因爲這裏和鐘塔不同,內部不需要準備齒輪之類的裝置。刻限塔報時的機制只有魔刻結晶的光輝,結晶只是將大氣中充滿的瑪那隨着時間產生的細微變化,反映在結晶的顏色上。
他手上的鎖鏈,似乎跟纏繞在少年下半身的鎖鏈連結在一起,光是這樣就知道西莉烏斯的惡劣興趣了。
「沒事的,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呆呆的聲音。
「……愛蜜莉婭碳,剛剛莉莉安娜是不是說了要再唱一次歌?」
發出微弱的悲鳴,西莉烏斯的身體在地板上彈跳,就這樣越過欄杆,按照昴一開始的計劃被扔到樓下。從這裏到一樓有十米以上——至少,是一個小孩從頭掉下去會像水果一樣被砸爛的高度。
「喫同樣的甜食,可以嗎?」
「對啊,莉莉安娜說要再唱一次我們沒聽到的歌,可是昴卻開始和莉莉安娜說悄悄話……」
記憶並不鮮明。「死亡」瞬間的記憶,受到昴當時的精神狀態很大的影響。就算想冷靜整理,但無法釐清記憶本身,這點實在無可奈何。
他站起來,拉着拿鞭子的右手走上樓梯。抵達上層的瞬間,裏頭的人影還沒察覺到昴,可以先下手爲強。
當然,昴的真心話部分不能說沒有這種想法,但在這個場合那不是理由。
一瞬間,昴被那光景嚇呆,但在判斷前端確實有觸碰到的瞬間,就用力斜斜地揮動手臂。
慢慢地,如同字面所述,被逼着勒緊自己的脖子,魯斯貝爾不知道品嚐到多大的恐懼。即使現在被中斷,他的表情還是烙印着無法抹滅的恐懼。
昴差點溺死在滿溢的胃液中,頭也撞上被嘔吐物弄髒的地板。臉頰有粘稠液體的觸感,臉貼在地板的穢物上,每次淺淺呼吸,黃色的氣泡就會發出聲音破裂。
「嗚、啊!」
在各種武器中,昴選擇鞭子作爲主力裝備的原因只有一個。
※※ ※ ※ ※ ※ ※ ※ ※ ※ ※ ※ ※
面對後退的西莉烏斯,昴一邊拉回手臂一邊一口氣衝過去。繃帶人被拉扯而半迴轉,昴用肩膀撞過去。意外輕盈的身體,被昴的質量撞飛。
「看吧,她就是希望你在意才這麼說的。」
「怎、怎麼了……?」
「沒事的,相信我,我會保護你的。」
昴輕輕吸氣,稍微吐出,然後屏息。
順着道路奔跑,到方纔的廣場花不到五分鐘。
「嗚、呀!」
在因恐懼而無法對焦的魯斯貝爾面前,昴拍打自己癱軟的膝蓋,拼命地大喊。
這是俗稱牛鞭的類型,是世界聞名的電影考古學者在破壞遺蹟時使用而聞名的武器。
踏出半步,手臂在頭上揮舞。
「沒事吧,魯斯貝爾!」
根本沒必要害怕,所以……
「被叫的時候,你就當作是不管怎樣都很不妙的場面。」
姿勢被破壞的人影——西莉烏斯踉蹌地後退。
把重要的人留在自己不在的地方,這種恐懼。
不能見死不救。那個少年,魯斯貝爾是無辜的。他期待着即將出生的弟弟妹妹,卻因爲青梅竹馬的少女而被推上那種立場,是個可憐的少年。不去救他,只顧自己得救,這種卑鄙的事昴做不出來。
幾小時到幾天,昴被給予的時間都是在「死亡迴歸」之後,可是這次卻極端地短。
「是這個瞬間嗎?我知道了,謝謝……謝謝。」
如果這裏沒有人聽演說,那換個地方進行就好了。移動被害者,只會製造出新的被害者。
看着被鎖鏈束縛、哭喊的少年,卻用笑臉爲他加油,腦袋根本有問題。更甚者,還拍手迎接少年被扔下、墜落死亡,這根本是瘋子纔會有的行爲。
「碧翠絲,跟我……!」
因此,昴既不是劍也不是槍,而是選擇了鞭子。
到底要怎樣纔會引發那樣的事態?
「唉呀呀?」
堅硬的聲音響起,眼前火花四散。
「讓大家從這裏避難……?跟培提爾其烏斯的時候一樣……不對,人手不夠,要是隨便引起騷動,西莉烏斯可能會有所行動。」
原本就只能靠小聰明和創意工夫來戰鬥。
「昴要做什麼?」
是不喜歡昴對莉莉安娜施暴嗎,普莉希拉罕見地對昴的行爲提出了意見。
——菜月・昴死了。
莉莉安娜發出意外的聲音,跳了起來。
那麼武裝也乾脆選擇適合自己的東西。
應該不會用到可以把整個都市炸飛的炸彈吧。
尖銳的疼痛讓昴向後仰,正面傳來什麼倒在草地上的聲音,但撫摸額頭的昴無法立刻確認。
「還問怎麼了,昴突然用頭撞莉莉安娜哦。不行啦,如果不喜歡對方的話,一開始就要用言語提醒。」
不帶她同行,就意味着昴的戰力減半。可是,即使如此昴還是猶豫了。
而且鞭子的話——也可以進行中距離攻擊。
昴蹲下,手繞到腰後。
太慢纔想到這個結論。
「……又來了,又是不能跟貝蒂說的事。」
「沒事吧,昴?你現在的臉色很糟哦。」
鞭子前端劃破風聲,撕裂空氣朝獵物飛去。
「——你會這麼害怕,就是你很溫柔的證據。」
確信對方就在那裏,昴深深吐氣,屏住呼吸。
他甩甩頭,環顧四周。那裏是陽光普照的公園,噴水池和綠色草皮,還有五顏六色的花壇,是個休憩場所。
沒有其他人影。魔女教徒不發一語地潛伏,這種恐怖的發展應該不會發生,這點可以確定。
「——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機會,給他一擊。
能夠回來固然安心,但悔恨化爲熱意湧上心頭。
那些傢伙——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複數,但至少有「憤怒」的大罪司教。大罪司教是單獨行動嗎?因爲不知道魔女教的實態,所以無法判斷。
「真是愚蠢的鬧劇。凡夫,別對妾身的小鳥做些無禮之舉。沒有下次了」
愛蜜莉雅沒有錯,更沒必要對感謝的話感到痛苦。只是,那會讓人想起直到方纔爲止的世界,還有那難以言喻的惡意。
「————」
在滿身嘔吐物翻白眼的兩人面前,西莉烏斯輕輕踏步。
然後是圍繞着昴的四名美少女——愛蜜莉婭,碧翠絲,莉莉安娜,普莉希拉。而且,莉莉安娜剛纔的話裏有「二度」這個字眼。
「我有那麼難看嗎!?」
這次的情況,當然就是利用高度。
「魯斯貝爾的恐怖,溫柔的你一起感受。你感受到的魯斯貝爾的恐怖,魯斯貝爾通過你感受到。魯斯貝爾通過你感受到的恐怖,這次你再次從魯斯貝爾身上感受到。你再次感受到的恐怖,魯斯貝爾再次疊加到自己的恐怖上。魯斯貝爾疊加感受到的你的恐怖,你感受到魯斯貝爾疊加的份和至今爲止的份。你一起感受到的恐怖,魯斯貝爾和新的新鮮恐怖一起感受,魯斯貝爾充滿新鮮感的恐怖由你繼承,感受到真正的恐怖。你感受到的真正的恐怖,魯斯貝爾抱持着,誕生第二第三的恐怖,讓魯斯貝爾恐懼,魯斯貝爾心中誕生的下一個恐怖,你用自己的恐怖包住,成爲最大的恐怖……」
「噠啊?」
昴曖昧地點點頭,再次確認自己身處何處,
沒看到西莉烏斯摔下去的下場,昴衝向留在裏頭的另一個人影。嬌小的人影果然是魯斯貝爾,他雙手拿着鎖鏈,用膽怯的表情仰望昴。
做出結論後,昴瞪向刻限塔——進行討厭演說的白色高塔的底部。西莉烏斯是從那裏進入內部,穿過窗戶進行演說的。
從樓梯盡頭到蠕動的人影,距離大約四米,這是昴鞭子的射程極限。要確實命中的話,必須再往前一步,不,半步,然後揮鞭。
橫向揮舞的鞭子,威力被置之度外,以先下手爲強和這次鞭子攻擊的目的爲優先。
「我稍微跑一趟,去買可以簡單喫點的甜食。愛蜜莉婭碳就優雅地聽着莉莉安娜的歌,等我回來吧。」
那是菜月·昴的內心深處,一直沉澱着的污濁恐懼。
「人,可以互相理解。人,可以合而爲一。溫柔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人。溫柔是爲了施予他人而閃耀。對自己溫柔只是單純的自私,和溫柔差太多了!因此現在這樣子的你的溫柔,是爲他人着想的真正光輝!啊啊,是『愛』!」
然後,惡魔和勇者的聲音在樓梯的終點。連接外牆的唯一窗戶——恐怕是爲了調整和檢查設置在刻限塔上的魔刻結晶,所以才設置的出入口吧。聲音就是從窗戶前的空間傳出來的。
不管吐了多久,眼睛還是暈眩,牙齒打顫,全身顫抖個不停。不是因爲寒冷,而是看不見的手在擰轉胃部,內臟全都毫無止境地被翻攪的感覺,昴知道這種感覺。
「所以……停下來啊,腳的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