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3 『路伊』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89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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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昴心想,我們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奇妙。
與其說是奇妙,不如說是惡質的機緣,將昴他們引導至此。
佛拉基亞帝國的理念和存在方式,全都令人厭惡。
沒有「記憶」的雷姆,讓人想哭喊爲什麼。
「暴食」大罪司教路伊・阿爾尼普,讓人憎恨地認爲全都是他的責任。
被迫面對只能詛咒的狀況,順着鋪好的軌道哀嘆憤怒,重複衝突,昴在這段日子裏死去死去又活下來。
在佛拉基亞帝國,也有互相接觸、互相幫助的人們。
沒有「記憶」的雷姆,溫柔體貼到讓人想哭。
「……請不要這樣。」
止不住的淚水,不只打在昴的臉頰上,也滑過雷姆的臉頰和下巴,淚滴裝飾並僞裝了她的身心。
「但是,對不起。對雷姆來說,我只說了讓你痛苦的話」
而現在,昴正要讓路伊也揹負同樣的東西。
「——嗚啊嗚。」
「都說了……!」
「拯救很多人吧」
「雷姆和路伊應該都知道,我從一開始就很警戒路伊,一直疏遠他……一直很討厭他。」
可是,雷姆也知道。
可是,如果把這說出口,少女一定會這麼做。不是爲了自己,而是尊重昴的願望,所以昴不說。
「——嗚啊嗚。」
昴很清楚,那個聲音是在叫喚自己的名字「昴」。
「沒關係,現在那也是我和雷姆的回憶。」
「你說什麼……」
就像昴原諒少女那樣,希望她能成爲那樣的人——
雷姆本人,不可能比昴和其他人更不在意自己的「記憶」。
如果銘印現象不是愛情,而是爲了生存而尋求庇護者的防衛本能表現,那麼和昴及雷姆在一起,對生存來說是負面的。
「你……你能重新開始嗎?」
就這樣,昴重新面對真正的對手雷姆和路伊。
昴想問這樣的『路伊』。
「——啊啊啊啊嗚!」
「尤里烏斯對我說了。那傢伙是個很厲害的傢伙。說不定反而是個笨蛋。那傢伙明明也是不輸給雷姆的受害者,卻說出那種話,一般人是說不出口的。他是個笨蛋。」
室內有雷姆和路伊,再加上拉姆和坦薩,總共四個人。前者是當事人,後者是見證人,昴希望和她們談話。
拉姆插嘴,昴以介於感謝和不爽的心情道謝。
雷姆的淡藍色瞳孔中,淚水撲簌簌地落在昴的臉頰上。
被推倒的昴,用雙手輕輕夾住雷姆的臉,將她的視線固定在自己身上。
「關於這點,拉姆也跟巴魯斯意見相同。雖然只從雷姆那裏聽到一點事情,但那孩子離開雷姆和巴魯斯來到這裏,是自己選擇的結果吧。」
雖然和在『記憶迴廊』遇到的大罪司教,路伊・阿爾尼普有着相同的外表,擁有相同的權能,但是態度卻完全不同。
雷姆也知道昴的反駁是事實。若非如此,路伊根本不會在這裏。
昴彎曲左手手指回答,雷姆露出懷疑他腦袋是否正常的表情。不只雷姆,拉姆和坦薩也露出同樣的表情,明明是手指被折斷的事,但昴在心靈被折斷前就說了「總而言之」改變話題。
「——因爲你就是奪走雷姆『記憶』的罪魁禍首,『暴食』大罪司教。」
「雷姆一開始會懷疑我,最大的原因也是這個。爲了想辦法分開我們,手指還被折斷了。」
咀嚼被迫面對的詛咒,拒絕順着鋪好的軌道前進,溫柔地互相傷害,昴在這段日子裏死去死去又活下來。
沒錯,兩人一起歪着頭。不只是雷姆,路伊也是——『路伊』也是。
「那是……」
「……啊嗚!」
「……你在說什麼?」
「不,不行。那樣什麼都沒解決。」
「你根本比不上小路伊。小路伊一直陪在我身邊,關心着我……那個,小路伊是我的……」
昴沉默地等待,不想催促,也不願永遠等待。想要花必要的時間,選擇必要的事物,然後聽到那個答案。
這就是——
雷姆流下比之前更多的熱淚,緊緊抱住絲碧卡。
她握着路伊的手,用顫抖的聲音懇求——不,不對。不是這樣。被握住手的人不是路伊。
昴現在,會像這樣對路伊伸出援手,也是因爲他的行動,顛覆了昴心中抱有的負面感情。
在來這裏之前,在得到這段時間之前,愛蜜莉婭對我說了。
「不要……!」
「————」
「我一直在警戒着路伊,而雷姆一直在懷疑我。雖然不知道路伊是怎麼想的,但氣氛一直很緊張,對吧?」
感受着雷姆吐在臉上的熱氣,昴伸出手製止外野。
「全部、全部都是搞錯了……全部、都是你的謊言……」
就算雷姆真的原諒了路伊,就算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發自內心的慈悲原諒了她,這個世界還有更多更多無法原諒路伊的『雷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小路伊和我無法想起的『記憶』有關,我早就知道了……!」
昴還在思考如何開口,雷姆先發話了。
彷彿在回應昴認真的眼神和聲音,路伊也沒有移開視線。無論被說什麼都會接受,少女有這樣的覺悟。
曾經是大罪司教,曾經是路伊・阿爾尼普,無法抹去的過去。
——犯下的罪孽,絕對不會消失。
不過,那一定是自然的想法。
「……但是?」
然後,現在像這樣騎在昴身上的瞬間也一樣。
「如果想讓人相信自己的正確性,就必須展示相應的成果。要改變評價,只能用別的評價來顛覆」
「——啊。」
「——誒」
相同,卻又不同。
因爲喜好而決定原諒不原諒的態度,不值得信任。
「路伊,有很多人和我一樣詛咒着你。我不能代替那些人表達他們的心情。但是,只有一點」
雷姆要是認真使力,昴的嘴巴很容易就會被堵住。
連昴的『死亡迴歸』都無法顛覆,安娜塔西婭告訴昴,這是他無法顛覆的事實,對昴來說是等同於心理創傷的忠告,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有的只是,把累積在胸口的東西說出來後,反而增加重量和苦澀的懊惱。
「路伊,我現在要講重要的事。關於你,我會毫無保留地講出我的想法。你願意聽嗎?」
「……嗚?」
聽到這些,昴閉上眼睛。這是當然的。
如果,如果。
「雷姆……」
昴毫不隱瞞地告知前提,雷姆的表情掠過苦澀。她握着路伊的手,用淡藍色的瞳孔盯着昴。
「可是,如果大罪司教,還有路伊・阿爾尼普這個人,都不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話……那這孩子,會變成什麼?」
「當然會發現……你以爲我是笨蛋嗎?或許我是笨蛋,什麼都不知道的笨女人,對你也是一無所知!也不想了解!可是你卻毫不客氣地闖入……我最討厭你了!」
相同也好,不同也好,都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的。
昴深吸一口氣,用堅定的眼神看着路伊,傳達給他。
「如果可以做到,如果希望做到的話,就握住我的手吧」
沒錯,說出自己的想法,看着眼前雷姆動搖的眼神,昴的腦海中閃過某個男人說過的話。
不是大罪司教,也不是路伊・阿爾尼普,而是新的生活方式。
被那番話擊中胸口,昴的視線也沒有從路伊身上移開。
「是嗎,好孩子。謝謝。」
「因爲,沒有其他理由了啊。你那麼冷淡地對待小路伊,好幾次好幾次都想要疏遠我,理由就只有,待在小路伊身旁的我會很危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
而治療不僅僅是依靠魔法和藥物,有時也會使用大膽的方法。
緩緩地,柔和地,編織話語和微笑。
別說零了,甚至要從世界規模的負數開始。
背叛無言地守護自己的拉姆的心情。
「我想相信路伊。想原諒他……但是,現在還不能原諒他。」
可是,不行。
「對不起,我是在開玩笑」
昴的聲音沙啞,對說要原諒路伊的雷姆如此斷言。
可是,昴的話語卻讓她強烈地拒絕。
在這裏塞住耳朵不聽昴說的話,就等於是背棄自己欠缺的「記憶」——
昴輕輕伸出手,用手指拭去雷姆臉頰上的淚水。
——因爲很清楚,所以昴也必須回應。
持續曖昧不清的關係,到了必須做個了斷的時候。
就連解決自己心情的方法,也是在得到教誨之後才明白的。
「根據『詠星』的預言,爲了打贏這場戰爭,路伊的存在很重要,事情就是這樣。」
被送到佛拉基亞帝國的時候,路伊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對第一次見面的昴和雷姆撒嬌,就像銘印現象一樣——但自己和昴他們跨越的難關,可不是這種理由就能說明的。
「——啊。」
「雖然有一部分的宣言不能當作沒聽到,不過謝謝你。」
聽到那個聲音,被呼喚的昴看向路伊。
「嗯。多到數不清的人,都在痛苦着」
然後——
「哇啊啊啊啊——!!」
昴伸出手,等待對方的回答。
「對、不起……」
但是——
「嗚——?」
「就算語言不通,路伊也明白自己所處的狀況。他可以挑選想站在哪一邊,也可以選擇不想站在哪一邊。他是在這樣的前提下,才待在這裏的。」
「————」
雷姆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昴,彷彿在訴說,如果在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花必要的時間,選擇必要的事物,然後聽到那個答案。
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雷姆的喃喃自語,拉姆什麼都沒說,只是用鼻子輕哼一聲,然後翹起纖細的腿,拿起茶杯喝茶。
在說出口的瞬間,沒有一絲揭露祕密的感慨,也沒有彈劾可恨對象的痛快感。
這是無比荒唐,遠大而荒唐無稽的難題,誰會相信能夠完成呢,就像這種誇大妄想一樣的道理。
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寄宿着強烈無奈的瞳孔,讓她守住最後一線理性的理由,就蘊含在淚水裏。
擠出聲音,激動到臉皺成一團,雷姆在呼吸可及的距離瞪着昴的臉,卻沒打算用力勒緊他的脖子。
「妥協,點……」
說出來了,終於把一直沒說出口的話說出來了。
「不是謊言,雷姆想的全都是真的,路伊是我們的敵人。」
「咦?怎麼有點不高興?爲什麼?」
「——因爲我,絕對不會原諒折磨你的路伊。」
「不只是我,拉姆和其他人,所有重視雷姆的人都不會原諒路伊。就算你說要原諒他,不管說幾次都一樣。」
「咦……?」
然後——
「————」
「那……那不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希望她不要知道。
「抱歉,這件事不能讓你塞住耳朵。」
聽到昴的話,雷姆瞪大眼睛吐出沙啞的氣息。突然,雷姆的身體失去力氣,昴緩緩起身。
「那種事……」
然後雷姆從正面抱住路伊。
少女懷抱着這些,走在荊棘之路上——昴緊緊握住『絲碧卡』的手,不讓她放開。
昴注意不讓聲音顫抖,直直地看着路伊。
自己的『記憶』什麼的無所謂,想要拯救路伊,希望路伊被拯救,雷姆就像這樣感情用事,嘴脣顫抖,流淚。
嘴脣顫抖着,大顆的淚珠再次從雷姆的眼中滑落。
緊緊地,用力地,雷姆嚎啕大哭。被雷姆抱住,被緊緊抱住的絲碧卡驚訝的表情變得陰沉,皺成一團。
這是安娜塔西婭以前,以及不久前,讓昴僵住的發言。
「對、對不起,小路伊……我們擅自……」
「不管是大罪司教,還是路伊・阿爾尼普這個名字,我全都不知道。」
「而且,雷姆……路伊所做的事情,不只是對你。還有更多、更多的人,因爲路伊所做的事情,因爲『暴食』的罪而痛苦着」
「路伊,我討厭你……憎恨你的理由是……」
如果這是個荒唐無稽的難題,誰都不相信能夠完成,就像這種誇大妄想一樣的道理,昴就能幫忙。
「對不起,但是請聽我說」
咬着嘴脣,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的人是雷姆。
「————」
怎麼做才能讓昴原諒路伊,這些全部都是。
被這樣問到,昴能回答的話是——
她繼續說下去。
在她身旁,不知所措的坦薩用黑色眼眸看向昴。
「啊,嗚……」
「——這就是,我爲你準備的『從零開始』」
作爲「路伊」,揹負着許多不講理,追求着不知道是否存在於前方的原諒之道——這樣的少女,會成爲什麼人呢?
那句話一定是正確的。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昴自己的心。
路伊的嘴脣動了動,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
愛蜜莉婭和碧翠絲,還有其他人都在等待結果。
可是,雷姆在路伊的側臉上找不到讓她那麼做的理由。
「——敵人,是什麼意思?是因爲我的『記憶』被怎麼樣了嗎?如果是那樣……如果是那樣的話!」
雷姆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昴,彷彿在訴說,如果在溼潤模糊的視野中,無法看清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及對方提示的答案,那就這樣吧。
無法相容的男人說過的話,讓菜月·昴的靈魂感到痛楚。
還有,經常是對着昴。
雷姆緊緊握住路伊的手,路伊也回握她的手。昴看着他們,希望這就是兩人關係的答案。
「嗚——……」
黑瞳和藍眼交錯,昴對淚流滿面的可愛臉蛋說道。
因爲沒有被拒絕,所以昴繼續說道。
雷姆睜大眼睛,路伊也睜大了眼睛。
「總有一天,我會原諒你——所以,一起加油吧。」
「我不想放棄。——我不想一直無法原諒路伊」
用力搖頭,雷姆離開昴的手坐起身。就這樣,她轉向站在最初位置的路伊。
不催促,也不永遠等待。只是靜靜地等待,直到對方說出必要的答案。
被雷姆放開手,呆站在原地的路伊,知道自己輪到後,呼喚昴。
雷姆一邊軟弱地道歉,一邊用袖子擦拭自己的臉,站在路伊的旁邊。
聽到這個問題,昴搖頭。
然後——
爲了找到妥協點的方法是——
「……還有,很多人?」
猶豫了一瞬間,路伊興奮地點頭。
看到不安站着的路伊,被昴抱住的雷姆發出「啊」的聲音,連忙站起來。
昴平靜的話語,讓雷姆低下頭語塞。
希望在自己不斷不斷不斷走下去,回頭望向走過的道路時,能夠認爲那是自己選擇走過的道路。
但是——
「大家都對我說了很多。叫我不要說蠢話,不要想蠢事,狠狠地罵了我一頓。我想,奧托現在也覺得路伊死了會比較好收場。」
「即便如此,雷姆還是不要……不想聽……」
即使感情爆發,雷姆在最後一線還是保持理性。
然後,接下來的發展讓懊惱加速。
「——路伊,你還想變成我嗎?」
讓所有受到『暴食』侵害的人,都產生昴心中發生的變化。
「爲什麼!!」
但是,這就是昴竭盡全力能準備的。
「……啊——嗚!」
雷姆不情願地、虛弱地搖頭,拒絕昴說的話。
「姐姐,太溫柔了……嗎?」
比起自己的『記憶』,雷姆因爲路伊的事情而流下更多的眼淚。
絲碧卡露出潔白的牙齒,淚流滿面地笑了。
要詛咒、哀嘆、憎恨嗎?還是不詛咒、不哀嘆、原諒呢?
如果只是要活下去,路伊不跟昴他們在一起會比較輕鬆。
「——雷姆。」
「——路伊,拯救很多人吧」
她的手抓住昴的胸口,用驚人的力氣強行推倒他,然後在毫無抵抗的狀態下騎到他身上。
「我被說了好多次。我也這麼認爲。這個世界不會原諒大罪司教,也不能原諒。『暴食』大罪司教,路伊・阿爾尼普是不能被原諒的存在」
「爲什麼跟小路伊有關?」
「————」
只要那些人沒有被拯救,雷姆拼命的訴求就不會有結果。
「所以,請不要道歉……!我不想聽……!」
雖然只擦去了一滴,但雷姆的臉頰已經被大量的淚滴打溼。儘管如此,雷姆也沒有折斷昴的手指。
「聰明的傢伙,笨蛋的傢伙,都對我說了很多……帥氣的傢伙,溫柔的孩子,厲害的人也對我說了很多,我思考了。思考了很多,決定了。我的妥協點。」
雷姆從旁邊看着絲碧卡的笑容,感情膨脹,然後決堤。
是雷姆。雷姆被路伊握着手,昴知道這點。
不是別人,雷姆正是失去「記憶」的被害者。
如果『路伊』所處的狀況和『菜月·昴』以及『雷姆』一樣的話,那麼昴所提出的這個問題就是非常殘酷,非常不講理的。
「我知道。坦薩對我很嚴格,我不會認爲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在雷姆的面前,昴深吸一口氣,舔了舔自己的嘴脣。一字一句,將自己的想法毫無保留地傳達給想要傳達的人。
所以——
昴來到客房的宣言,讓緊繃的氣氛籠罩室內。
「我也和雷姆一樣。想要原諒路伊。不想一直無法原諒路伊。但是,我做不到。因爲我很重視雷姆」
「————」
雷姆讓路伊坐在身旁,握住他的手。不知道她是否有意識到,但那看起來像是在牽制。
雷姆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昴,彷彿在訴說,如果在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表明立場,心理準備已經做好了。
這纔是,讓昴產生心理創傷的忠告中,最重要的部分。
少女直直地盯着昴,昴也目不轉睛地看着少女。
「你是這個世界誰都不會原諒的大罪司教嗎?還是說,你是有可能挽回大罪司教所犯下的罪行的可能性呢?」
雷姆能做的只有衝出這個房間,選擇不聽。如果她是真心想這麼做,昴也沒有權利阻止雷姆。
△▼△▼△▼△
「——絲碧卡。」
所以,昴和雷姆之間的鴻溝越來越深。
「啊嗚嗚啊嗚。」
然後雷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生了那件事後,昴對路伊的負面感情也發生了變化。
——昴也稍微哭了一下。
雷姆的喉嚨裏漏出嘶啞的聲音,她睜大了眼睛。
那些眼淚,顫抖的聲音,讓昴品嚐到被撕裂的痛苦。
「但是,路伊,我想原諒你。如果可以原諒,我想這麼做。所以,告訴我。」
雖然不是自淨作用,但大家都理解必須那樣纔行。昴的腦袋也明白,所以纔會強烈反對。
被昴的話嚇到,雷姆動彈不得,昴緊緊抱住她。
「爲什麼……爲什麼……」
如果既不是大罪司教,也不是路伊・阿爾尼普,那會是什麼?
在寂靜中,雷姆在沉默的昴和路伊身旁低喃。
這就是昴對『路伊』的印象。
所以,在魔都走散後,即使在帝都和碧翠絲再會時,看到路伊也在,昴也坦率地感到高興。一開始的負面感情已經消失無蹤。
這個反應,也是她能夠理解昴和周圍的人在說什麼的證據。雷姆遊移着視線,偷看路伊的側臉。
即使如此,也不能讓給任何人,只能跟這顆心妥協,繼續走下去。
沒有雷姆的介入,和路伊一起度過,看到她拼命地想要保護昴,昴也不得不承認。
這也是必須這麼做的傷口。
雷姆緊緊閉上眼睛,咬緊牙關,沒有選擇逃離這裏。
但是,安娜塔西婭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說了這樣的話。
似乎不明白昴的問題,兩人一起歪着頭。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我原諒小路伊。我原諒他,這樣不就好了嗎?你看,這樣不就全部都解決了……」
「但是,你幫助了我。庇護了我好幾次。你不知道自己想成爲我。和我所知道的路伊・阿爾尼普完全不同。即使如此,你也能使用『暴食』的權能。擁有魔女因子」
雷姆虛弱地呢喃,淚水在她的眼眸搖晃,大顆淚珠落下,她模糊的視野一定暫時清晰了,可以看見昴的臉。
坦薩的表情變化很少,但經常會出現這種不高興的表情。大多是在塞西爾斯做出亂來舉動,或是赫萊茵多嘴的時候。
「是否需要戰鬥,這件事先放一邊。不過,我先說說後面的事——你說路伊什麼都不懂,這是不對的。」
「現在是中斷狀態。這邊的事不解決,那件事也無法進行……和埃布爾的談話,也跟路伊有關。」
「……請不要,道歉」
但是,當昴和雷姆分開行動,前往魔都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無法進行……和埃布爾的談話,也跟路伊有關。」
可是,直到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之前,雷姆都沒有那麼做。
如果選擇與之前不同的生活方式,今後要以完全不同的未來爲目標,昴打算把自己能做的事全都做給她。
等待菜月·昴給出的答案,無論會以何種形式收場。
迎接那纖細又柔軟的觸感,昴用力閉上眼睛。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要……不想聽……」
不能實現雷姆的願望,也不能尊重她。
像初生的哭聲一樣,少女們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你是大罪司教嗎?還是可能性?」
聲音在顫抖,可是,那淡藍色的瞳孔沒有泛淚。
「你是想讓小路伊去戰鬥嗎?他這麼小,還什麼都不懂,你卻要對他做出這麼殘酷的事……」
然後,淚水從藍色瞳孔的邊緣滑落,少女的手,輕輕握住昴伸出來的手。
「現在,你正遭受着不講理的對待。你可能覺得自己沒有做過,卻要被迫揹負着不講理的十字架。即便如此」
不管怎樣,多虧了拉姆和坦薩表明立場,心理準備已經做好了。
「絲碧卡……」
「所以,我無法原諒對雷姆做了過分的事情,奪走了雷姆的『記憶』,現在還讓雷姆這麼痛苦的路伊」
昴憎恨路伊的理由,多半是因爲她的存在導致了昴和雷姆的關係惡化。
「那時候的事……我也做得太過火了。」
「————」
昴感覺拉姆的發言也是來自她的牽制,同時,拉姆也表明自己會公正地參與討論,不會感情用事地站在雷姆那邊。
「嗚啊嗚……」
自己沒有印象,也沒有頭緒,卻要承擔不屬於自己的負債,這種痛苦昴非常清楚。雷姆也明白。
跟容易被牽絆,立刻就翻臉不認人的脆弱又丟臉的靈魂妥協。
「姐姐……」
「和拉姆大人一樣,我也不支持施瓦茨大人。因爲情況難以預測,如果認爲我是站在你這邊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絲碧卡也大聲地,皺着臉,以符合年齡的模樣,揹負着不能說是符合年齡的宿命,哭了出來。
昴希望雷姆能感受到,自己是真心重視雷姆。
「就像我剛剛對雷姆說的,就算雷姆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其他許多被『暴食』傷害的人,應該也不會原諒你。但是……」
「咦?怎麼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必須進行治療。
坦薩模仿拉姆,做出公平的見證人宣言,表情卻有點不高興。
在誰都不原諒大罪司教的世界裏,在誰都不原諒路伊・阿爾尼普的世界裏,即便如此,昴還是打從心底想原諒眼前的少女。
她加重握住路伊的手的力道,昴避開她的手,相對地用力握住另一隻手,雷姆試圖拒絕昴繼續說下去。
就算身體沒有變小也做不到吧,身體變小的現在更是如此。
昴希望她能這樣,這是昴的願望。
昴被推倒的瞬間,坦薩立刻爲了保護他而行動,但昴用眼角餘光看到拉姆制止了坦薩。
「————」
「至今爲止,我一次都沒有說過。爲什麼我會討厭路伊。」
昴也對兩人訴說這樣就好,然後凝視眼前的雷姆。
那是——
路伊的目光在昴的臉和伸出來的手上來回移動。同樣地,在少女身旁屏住呼吸的雷姆,視線也在昴的眼睛和手上移動。
就像新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任誰都會這麼做。
因爲很清楚。
「暴食」大罪司教路伊・阿爾尼普,好幾次賭命爲昴盡心盡力。
「有一次走散了,和修德拉克他們會合後,從古拉爾那裏逃回來的時候,還有之後的古拉爾攻略戰前後,一直都是這樣。」
雷姆啞然失聲,呆呆地念出那個名字,視線看向身旁。
昴現在,會像這樣對路伊伸出援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將自己的手伸向路伊。
她又緊緊握住路伊的手,但是,沒有靠在路伊的身上。昴又對讓雷姆心動的路伊,產生了一點嫉妒。
雷姆期待在路伊的臉上看到自己所期望的感情,如果路伊表現出一絲厭惡,她就會以此爲由中斷話題吧。
「啊——嗚?」
昴想尊重雷姆的心情,想實現雷姆的願望。
「對於要以新的生活方式,重新活出自己的這孩子,我將這個名字贈予她。」
「……和埃布爾先生的重要談話結束了嗎?」
就這樣,少女的表情,對拼命壓抑自己的昴有了變化。
「————」
「別搞錯了,雷姆。拉姆是站在雷姆這邊的,之後也決定要一起把巴魯斯大卸八塊,但拉姆不會扭曲事實。」
明知如此,卻還是希望她不要知道。
她一定比任何人都還要焦急、煩惱自己的「記憶」。
爲了治癒傷口,必須進行治療。
不是別人,菜月·昴過去也曾被這樣對待過。
『我怎麼可能跟那種會因爲喜好而決定他人生死的傢伙來往。』
少女的薄脣動了,輕柔地呼喚昴的名字。
「從一開始,不就是什麼都沒辦法做嗎。告訴我,沒辦法做任何事情……這就是,這就是你說的了結嗎?」
就像曾經的『菜月·昴』,就像現在的『雷姆』。
相對地——
昴直視着那雙藍色的眼睛,吐露自己的心情。
「啊嗚,嗚啊嗚,啊——啊嗚。」
雷姆高聲大叫,臉皺成一團,同時伸手。
雷姆還坐在昴身上,昴起身和她近距離對望。
不是爲了誰,而是爲了自己做出選擇。
昴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地將自己的手伸向路伊。
「如果就這樣敷衍過去,不去深入思考的話,一定會很輕鬆。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就像傷口一樣。有些傷口放着不管也會痊癒,但有些傷口放着不管就會惡化。這是不能放着不管的傷口。」
「我不知道你該怎麼做才能被大家原諒。但是……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原諒你所需要的條件」
愛蜜莉婭說,是昴告訴她的,但事實並非如此。昴總是從大家那裏得到教誨。
一瞬間,那發言聽起來像是拒絕昴的提案,可是雷姆的眼神卻說不是那樣。
「我不想聽。你討厭小路伊的理由,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只要知道你很無情,這樣不就好了嗎?」
但是,當昴和雷姆分開行動,前往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發生了那件事後,昴對路伊的負面感情也發生了變化。
「那……那不就,什麼都沒辦法做了嗎」
昴爲什麼想要原諒路伊。
這正是雷姆屢次掛在嘴上的,對拉姆的評價。
「我……不知道。」
「嗚啊嗚。」
因爲身高差距,昴從被自己壓在下面的雷姆身體下方抽身,將癱軟的雷姆的頭抱在自己的肚子上。
「拯救拯救,不斷拯救,只要拯救的人數超過掠奪的人數……至少我,只有我,會站在你這邊」
吐氣、聲音、瞳孔,全都微弱地顫抖,雷姆吐露自己的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