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4　『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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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眼」。

那是昴的腦袋直覺浮現的形容。

不是地龍、水龍或飛龍，被稱爲「龍」的存在，親眼目睹的機會並不多。即使如此，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頂端目擊「神龍」波克肯尼卡，在佛拉基亞帝國目擊「雲龍」梅佐蕾婭的昴，算是「龍」的經驗值比較多的人。

但是，讓昴有這種直覺的理由，並非豐富的目擊體驗。

而是更紮根於生物本能的感覺。

與「龍」對峙時，就會感受到——生命階段的不同。

對根本上就處於不同階層的生物，人會不由分說地產生敬畏之心，而那種感覺正是答案。

昴從庫珥修摘下眼罩的左眼感受到的，正是那種感覺。

「所以才兼任俏麗醫生和野丫頭護士嗎……雖然很感激，不過比起那個——現在是什麼狀況？」

支付奇蹟的代價，昴一邊回應可愛的要求，一邊立刻切換突刺沒用的事實，瞄準準備下一招的庫珥修。

在下一擊釋放之前，迅速打出王牌。

「——在那個場合我也肯定過了，那是事實。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還有他僱用的宅邸相關人士，全都被我親手斬殺。」

緊接着，昴用庫珥修不知道的招數妨礙她的行動，然後用剩下的手連同身體衝撞，配合魔手用三條手臂將她壓在牆上。

「拼死拼活的只有你吧。」

聽到昴發出的呻吟，有人立刻察覺到他清醒了。那熟悉的聲音，是每天早上都一起迎接清醒的搭檔——碧翠絲。

魔法包覆庫珥修的頭部，將她的戰意從現場剝離——原本應該是這樣。

發揮一人同時使出彎刀和踢技的靈巧度，庫珥修迎戰揮舞劍尖的狄加，兩人再度展開戰鬥。

「這種事……這種事怎麼想都很奇怪！搞錯了！就這樣繼續下去還得了！」

「——咦？」

彎刀的白刃躍動，宛如獸牙發出低吼逼近庫珥修的纖細身軀——

呼喚一聲，察覺昴意圖的碧翠絲邊抱怨邊用盡她嬌小的身體，爲了實現搭檔的願望而傾注全力。

「菲利斯的責任感很強。我的狀況特殊，她也爲此心力交瘁。這時，被稱作王國頭腦的人在她耳邊說些甜言蜜語，菲利斯會誤判也是情有可原。不然的話——」

「碧，翠……？我，怎麼……」

現在，庫珥修正在做的事，就是消除那個零點一秒。

「——哦。」

「——！？庫珥修小姐，那是……」

「——我看得見哦。」

「不過？」

可是，就算貫徹防禦也無法全身而退。肩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怎樣的事？是庫珥修小姐忍無可忍的愚蠢企圖嗎？」

可是，越是傳達那份努力，昴內心的天秤就越是不知道該傾向哪一邊。

爲了打破接連湧出的疑惑泡泡，昴屏息繼續話題。

那正是庫珥修期望王座的最大動機。

只不過，像這樣伴隨痛楚的清醒，跟每天的清醒大不相同。

到目前爲止的攻防都交給碧翠絲他們，不只是因爲對庫珥修的變化感到困惑和呆愣，也是爲了這僅此一次的奇襲。

「——真是個愛亂來的搭檔！」

庫珥修平靜告知的動作，連常人也能清楚看出有變化。

因此——

「那麼，爲什麼突然懷疑起那個……」

不管「龍眼」的原理是什麼，對不熟悉的攻擊的應對——

——下一秒，帶着驚人熱量的業火，將昴的視野吞沒成一片赤紅。

但是——

即使那是違背以第四王子爲誓的誓言，他還是這麼做了。

昴不想單純地說，那個決斷是被某人算計的結果。

利用狄加爭取到的短暫時間，昴逼近庫珥修，就這樣揮舞鞭子，瞄準庫珥修拿劍的手——

瞥了她一眼，碧翠絲的表情帶着些許緊迫感。

「——嗚。」

「——狄加・勞雷恩嗎？很不巧，那男人是我們的追兵。」

——帶着黃金光芒的視線，感覺像是要射穿心臟。

當然，如果被說是找藉口，那就到此爲止。

垂下眼簾，壓低聲音，庫珥修努力壓抑感情。

「——你醒啦，菜月・昴。」

「——『龍眼』。」

忍不住踉蹌後退的腳，被強烈的踢擊貫穿身體。狄加筆直地飛出去，背部用力撞上牆壁，整個人轟然倒地。

邊說邊環顧四周，確認除了碧翠絲和庫珥修以外沒有其他人，昴提及明顯的不自然——狄加不在。

想起馬克馬洪宅邸的慘劇，昴用力坐起身子。

結果，跟「死亡迴歸」前哭喊抱怨的時候，主張的大致上是一樣。即使如此，跟只是站着哭喊的方纔不同，現在給了庫珥修思考的餘地，相信可以得到不同的結果。

在發動前就破壞魔法——魔法都是給予聚集的瑪那方向性後才發揮效果，所以破壞構成的話就無法成立，這個道理可以理解。

在刀刃觸及的瞬間，發動——絕對防禦魔法，Ｅ・Ｍ・Ｍ。

「——不然的話，她不可能踐踏我和殿下的誓言。」

即使如此，除了坐以待斃迎接最壞的結局，一定還有其他方法。爲此，庫珥修在此放下劍是不可或缺的。

庫珥修的眼眸閃過情感，昴對此咬牙切齒，但狄加卻無視昴，用不同的方式解讀，找到可趁之機的他，以猙獰的動作揮舞波紋刀。

從那毫無贅肉的態度和充滿顧慮的模樣可以察覺到——不是開玩笑，昴他們被逼到逃亡者的立場。

「……當然會吹起強風啊，根據我的記憶，直到剛剛我們，就是，都還拼死拼活地在互鬥吧？」

抱着期待等待庫珥修反應的昴，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冷、冷靜點！瑪那不足所以沒法幫你施加治癒魔法！不安靜休養的話，可能會染上惡疾的！」

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狄加也會成爲馬克馬洪宅邸的犧牲者。

庫珥修對不熟悉的單詞皺眉，不過，對於昴的疑問，現代文檢定二級合格者碧翠絲點頭說：「應該是。」

但是——

Ｅ・Ｍ・Ｍ是鐵壁防禦，但缺點是無法移動。踏出下一步的時候無敵時間就結束，下一波的劍尖會毫不留情地刺過來。

剎那，配合彎刀的軌道扭身，劍擊掠過肌膚的庫珥修大喊，膝蓋往上一彈擊中狄加的下巴。

吞下第一擊被躲開的驚訝，碧翠絲接連在空中產生黑色霧靄。

一旦回想起來，記憶就一口氣恢復。麥克羅托夫的死，庫珥修自白是下手的人，想要壓制她的那一幕，反抗的庫珥修左眼寄宿着「龍之眼」——事情的進展實在太過洶湧。

「我會幫你收屍的，我的朋友！」

希望哪一方單方面得利，這種如意的結局太難實現了。

「因爲也有那個可能，所以現在不想讓昴亂來。要是不小心得了破傷風，現在要治療也很辛苦。」

被出其不意的攻擊打中，昴狼狽地當場倒下——不過，那不是對昴的反擊，反而是相反。

抓住雙手手腕，昴硬是將庫珥修壓在牆上，同時這麼訴說。

像是在支持昴的推測，辦公室內的劍戟形勢一口氣傾斜。

但是——

第二個衝擊，是斬落罪惡之鞭的庫珥修的眼睛——不是「龍眼」，而是她原本的琥珀色右眼，裏頭蘊含的痛切神色。

昴大聲吼叫，庫珥修的臉頰僵硬。

「早晚的愛的呼喚是義務嗎！」

「是嗎？那還真是……感謝。」

劃破清醒的水面，探出頭後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痛。那痛楚強烈刺激全身，特別是右臂，喉嚨忍不住發出苦悶的聲音。

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碧翠絲沮喪的臉龐就在眼前。大大的圓眼珠裏盈滿悲傷的大精靈，昴想要立刻安慰她的嘆息，但卻停了下來。

——要讓她停止流淚。

「——哼。」

攻擊的起頭被擊潰，連擊的空隙被劍插入，無法隨心所欲行動的狄加，原本清爽的側臉浮現焦躁，勉強抵抗。

邊說邊將燈放在腳邊的庫珥修，從懷裏拿出繡有花紋的白手帕，輕輕纏在昴的右手上當作繃帶。

「——？怎麼了，困惑之風吹起來了哦。」

——遠處，好像聽到汽笛的聲音，意識緩緩浮上。

就在眼前，庫珥修的琥珀色和金色，雙色的雙眸看着昴。昴正面回望她。

「這裏是離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宅邸不遠的下水道。從移動距離來看，應該是在貴族街和商業街的中間地帶。就算利用下水道，也無法直接通過管理上層往來的哨站，目前我們的障礙就是那裏。」

「——！昴，你醒了嗎？沒事吧？」

「——至少，他很有可能在利用龍歷石的預言。」

狄加放出的劍和踢擊，庫珥修不是用劍，而是用身法閃避。

「連你也這麼說……慢着慢着，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逃跑？追兵？什麼意思？那我們待在下水道簡直就像是……」

在這期間，庫珥修扭動身體，試圖用膝蓋頂向昴的側腹，但昴硬是將身體擠過去，貼到呼吸可及的距離封住她的動作。

理解碧翠絲擔心自己的話，但還是無法理解的，就是跟獻身的搭檔一樣，積極治療昴燒傷的庫珥修。

庫珥修以敏捷的身法避開接連不斷、試圖包圍自己的黑色霧靄，最後用劍破壞了魔法的源頭。

在搞不懂的地方，又堆疊搞不懂的事物，變成搞不懂的集合體，當然無法掌握全貌。

「——庫珥修小姐！」

「可是……可是，現在說這些也太遲了吧！？說起來，這種疑問在王選開始之前就該出現了吧，庫珥修小姐和菲利斯——」

麥克羅托夫不會讓馬克馬洪家的相關人士活命。

在那之後，昴終於察覺到自己身處在奇妙的場所——在稱不上衛生的潮溼通道上交談。躺着的地方是冰冷堅硬的地板，潮溼的空氣裏有腥臭味，重新意識到的話，就會發現這裏充滿難以忽視的下水道氣味。

無法如願的疑問漩渦攪亂思考，這或許是害怕面對眼前現實的本能防衛行動。

「那個我也看得到。」

瞬間，代替停止動作的昴，碧翠絲舉起手詠唱。

「搞不懂！說明不足的地方太多了！還有……」

她眯起眼睛看着壓低聲音的昴，靜靜地吐氣。

「我說我看得到！」

昴就是這種心情，他翻白眼看向庫珥修。

最後，庫珥修補充的情報，正是昴今天想直接向麥克羅托夫確認的「龍歷石」相關之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比起我，現在重要的是庫珥修小姐。我發燒昏倒，跟那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合理。」

那是麥克羅托夫已經無法挽回的現在，絕對不能發生的最壞劇本。

「不可以勉強坐起來，你的燒傷很嚴重……要是瑪那夠的話，貝蒂就能馬上幫你治療了，對不起。」

「我愛你，碧翠子！」

用眼罩重新遮住左眼，手拿拉格麥特礦石的燈照亮四周的庫珥修，走向正在和碧翠絲爭論的昴，然後抓起他的右手。

那個變化不只用眼睛看，用耳朵聽也很明顯——因爲和先前的戰鬥不同，兩人的戰鬥中少了某個東西，那就是聲音。

可是，越是傳達那份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汽笛的聲音，意識緩緩浮上。

但是，昴記得麥克羅托夫在王選會場，即使看到昴丟人現眼的醜態，還是給予他愛蜜莉雅騎士的評價。

「啊——你說的地方是下水道？的確，我是想換個地方，可是話還沒……」

「剛剛的話……該不會，我現在跟庫珥修小姐是同一個隊伍的成員？」

不加修飾地說，那像是要哭出來的眼神，只讓人感到困惑。

空間毫無預兆地產生漩渦狀的黑色霧靄，庫珥修歪頭悠哉地躲開。

對於王族去世的異常事態，他們應該有動力去調查詳細情況，畢竟他們和去世的王族之一——第四王子關係匪淺。

丟下這句話，庫珥修只靠手腕一轉就避開鞭打，接着翻轉的劍尖化爲突刺，朝疏忽大意接近的昴的腳部刺出。

爲此要說服她——

「現在，我和你們正被追捕。被狄加・勞雷恩和王國兵——以殺害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以及企圖顛覆王國的逆賊的嫌疑。」

鋼鐵互擊、火花四散的劍戟聲消失了。

「隊伍的成員……」

「——紗幕！紗幕紗幕紗幕！」

「是綜合來看！我們兩人，如果我拼死拼活的話，就代表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拼死拼活的吧。」

「趁你大意——！」

「——呃。」

比劍和魔法都快，罪之鞭的鞭打逼近庫珥修。

「那個、那個我不懂。逆賊、與王國爲敵，是怎樣的事？是庫珥修小姐忍無可忍的愚蠢企圖嗎？」

「但要實行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吧！？」

心情上，當然想相信庫珥修。雖然對麥克羅托夫很抱歉，但要是麥克羅托夫真的是私底下利用王國的逆賊，那庫珥修的行徑就具有正當性。說不定，會在正式的審判中被認定有酌情減刑的餘地。

在剎那攻防中以命相搏的戰鬥，若能從瞬間的連續中得到縮短零點一秒的「什麼」，那東西的優勢便難以估計。

庫珥修緩緩搖頭，打算結束話題，昴不肯罷休。但是，碧翠絲拉了拉昴沒有燒傷的左袖。

庫珥修回答疑問的聲音，卻讓昴產生新的疑問。

接招和閃避，哪一種比較從容，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而讓那種事化爲可能的是——

「菜月・昴……」

「——沒有懷疑的選項，是當時的我最大的痛恨。」

全身躍動、使出多彩招式的狄加，原本好歹能和庫珥修正面交鋒的劍舞被中斷，開始被迫單方面防禦。

但是，第一要務是庫珥修。最後，昴使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哦——！！」

「關於這點，貝蒂也贊成那女孩。總而言之，先逃跑吧，拖拖拉拉會被追兵抓到的。」

自己被庫珥修憎恨，抱着被免職的覺悟接受「神龍教會」伸出的手，做出主人在王選中落選也無妨的選擇。

當然，說那是過錯，對身邊的人剛去世的當事人來說太過殘酷。從菲利斯那聽說，第四王子和庫珥修的關係，不是單純的親密關係可以形容的。

吞下這種形式上的道理，昴勉強開口——

「簡直就像是，爲了逃跑……」

「——紗幕！！」

「有必要說明理由嗎？雖然在那個場合也說過了，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是逆賊，是與露格尼卡王國爲敵的存在。因此，身爲上級貴族之一，我以劍給予他誅罰。」

「雖然牽扯到很多麻煩事，不過那女孩對貝蒂我們沒有敵意。把昏倒的昴搬來這裏的人，應該也是她。」

在這期間，庫珥修重新拿起放在通道上的油燈，皺眉不知該如何開口的碧翠絲，薄脣數度微啓又閉上。

要說的話，就是展現砍斷成爲魔法前的魔法這種神技，聲音中交雜驚歎的狄加從旁跳向庫珥修。

被一本正經的表情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

「我……我什麼都不會認同！不會認同的！！」

銀光貫穿腳背，昴爲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

從決定使用Ｅ・Ｍ・Ｔ的那一刻起，昴的目標就是壓制庫珥修。

「王族們相繼去世，很難想象告知王國大事的龍歷石會沒有預言。既然如此，有可能就是負責保管龍歷石的人，刻意隱瞞應該有的預言，沒有公諸於世。」

而且——

「庫珥修小姐！聽我說！」

「菲莉絲他……」

「——那個，我以前看過。」

「你不用道歉……燒傷？」

只是，昴無法坦率道謝，是因爲庫珥修的說法——昴的死並非她所願，但是麥克羅托夫他們的死……

「慢着慢着，拜託等一下，我完全跟不上話題。說起來，我昏倒前後的記憶很模糊，不過……」

「不可視的・神意！」

閃耀黃金光輝，帶着非比尋常光芒的非人瞳孔——將那可稱爲「龍眼」的物體收在眼窩的庫珥修，令昴膽顫心驚。

「……庫珥修小姐，你真的殺了麥克羅托夫先生嗎？」

「那個龍歷石被利用了？被麥克羅托夫先生？」

昴噴出鼻血，從胸口伸出看不見的黑色手臂，抓住庫珥修握劍的手，強行阻止她準備使出的追擊。看不見的手臂用力握住庫珥修的手腕，劍從她手中掉落，武力被奪走。

瞬間，被兩道衝擊擊中，昴的肺部泄出丟人的氣息。

只不過，因爲是隻有聽過卻沒看過實物的東西，所以昴纔會想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親眼確認其存在。

「是綜合來看！我們兩人，如果我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雖然只是應急處理，但請用這個。」

做出奇怪舉動的人明明是庫珥修，但卻有種想壓制她的昴纔是壞人的感覺。明明自己還被殺過一次，但美人的眼淚太狡猾了，這已經不是那種次元的事了。

「不用說也知道吧。把『神龍教會』送到我這邊，用花言巧語欺騙菲利斯，企圖讓我脫離王選。」

「唔……嗚！」

在狄加用劍、碧翠絲用魔法嘗試壓制的時候，昴大吼一聲，從腰後拔出鞭子，讓罪之鞭的前端在風中呼嘯。

這是昴和碧翠絲的原創魔法，將存在從現實錯開半步，拒絕所有物理・魔法的干涉，發動最強的防禦。話雖如此，在展開Ｅ・Ｍ・Ｔ的時候，其中又使用Ｅ・Ｍ・Ｍ的粗暴行爲還是第一次，成功是奇蹟——

她身上發生什麼事了？那隻左眼意味着什麼？風被封住卻不肯捨棄劍是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推測出沒有說出口的話，庫珥修承認自己的過錯。

因此——

那是現場速度最快的一擊，卻被輕易斬落，實在值得驚歎。但是，跟第二個衝擊帶來的感覺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庫珥修是昴的恩人，麥克羅托夫也同樣也是恩人。

邊說邊感受到逐漸攀升的討厭預感，昴的舌頭麻痹。

「等等，菜月・昴。你的疑問很合理，但既然醒了，就先移動爲優先。一直待在這裏不是明智之舉。」

「……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音的昴，靜靜地吐氣。

「——啊。」

「庫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根本就是下水道吧？」

這是昴和碧翠絲的原創魔法，將存在從現實錯開半步，拒絕所有物理・魔法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慘劇，昴用力坐起身子。

「狄加……那傢伙也在一起，可是卻沒看到他，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關於這點——」

昏倒前最後的光景，以及右手上的嚴重燒傷痕跡，證明了自己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庫珥修所救。碧翠絲不可能會特地欺騙昴，跟庫珥修聯手。

不過，昴也沒神經到會把這件事說出口。

第一個衝擊，是蓄勢待發的奇襲被輕易擋下。庫珥修在昴手中的鞭子伸長到極限之前就用劍相抵，將前端打落在地。

那是——

但是，第一要務是庫珥修。最後，昴使用E・M・M和不可視的・神意，成功壓制了她。之後，突然看到火焰——

突然聽到意想不到的聲音，昴瞪大雙眼。在昴的視野裏，從深處的黑暗中走出來的人，正是他正要去找的庫珥修。

恐怕庫珥修的動作本身並沒有多快，大幅改變的不是動作的速度，而是動作的敏捷。

昴嚥下無法壓抑的驚歎。

被一本正經的表情點頭肯定，昴只能對重複的俏皮話啞口無言。

「哦哦哦哦——！！」

「對了，猛烈的火勢燃燒……我的手會痛，是因爲燒傷嗎？可惡，刺刺的……！不過，這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

面對昴的疑問，她舉起油燈，用白光映照出左眼被眼帶覆蓋的美貌，繼續說道。

「要是留在那裏，你也會被燒死吧。至少，你的話感覺不到謊言。既然如此，你的死並非我的期望。」

「果然不是可以放着不管的傷，雖然只是應急處理，但請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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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珥修小姐的主張，我暫且理解了。關於這點，我想好好談談，其他還有幾件事——」

與在王國擁有強大影響力的「神龍」締結盟約，預言板上刻着與盟約相關的內容——那就是「龍歷石」，也是愛蜜莉雅參加王選的根據。

「應該說，這裏根本就是下水道吧？」

聽到燒傷這個單詞，沉睡的腦袋比身體慢一步開始清醒。對了，記得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了火焰。而且，在那之前——

察覺到昴不想跟庫珥修戰鬥，她選擇的是讓對手意識遠離現實的陰魔法紗幕——就讓對象無力化這層意義來說，沒有比這更優秀的魔法，而且碧翠絲施展的熟練度是昴無法比擬的。

但是——

實際上，庫珥修抿脣面無表情，只瞥了一眼揮鞭被擋下的昴——可是，不知爲何，昴覺得她好像快哭了。

「我說過了，我看得見。」

理由是眼前發生的事——庫珥修左右不同色的雙眸突然變得銳利，利用背部撞牆的反作用力，強行將昴拉倒。

可是，就算貫徹防禦也無法全身而退。肩膀、大腿滲血，最後臉頰上的一道傷痕也流血，滴落的血跡訴說着這場苦戰。

「——不懂，不懂啊。」

「不算什麼。」就在昴要揮開碧翠絲的擔心時。

手帕逐漸被燒傷的傷口弄髒，纏繞的手法之溫柔，讓昴無法跟上狀況而翻白眼。

「嘎！」發出哀嚎的狄加往後仰，緊接着揮出的斬擊，讓他連忙保護要害，鮮血噴灑在辦公室裏。

「碧翠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