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7 『穿慣的鎧甲』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13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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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事情告一段落,但包廂的氣氛不可能完全復原。
聽到菲魯特的怒罵,普莉希拉一臉滿足地拉着阿爾離開旅館。對她來說,目的達成大半,所以很滿意吧。
考慮到昴他們受到的損害,這實在是自私至極的行爲。
結果,包廂裏的餐點被各自的陣營迅速解決,無法再繼續暢談的餐會就這樣解散。
各自受到的衝擊和爪痕影響深遠,特別是萊因哈魯特和威爾海姆兩人的心勞,嚴重到旁人無法察覺。
即使如此,從表情上看不出來,兩人的精神力實在了得。
當然,祖父和孫子即將和解卻延期,昴留下了無法抹滅的痛恨。
「加菲爾不在場,真的是幫了大忙。」
面對激動的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應該比昴還要痛苦吧。
看過那兩人的爲人,即使如此,還是認爲他們會背叛國家嗎?
他輕輕搖頭。
就職後,明明沒做什麼工作卻拿高薪——這是昴對退休高官的印象,亨克爾的立場很接近。
抱持無法忍受的心情,這點雙方都一樣。
「剛剛那個鬍子老爹……真的是副團長嗎?」
昴對過分的說法皺眉。
「我知道啦,要更冷靜沉着,那纔是騎士該有的樣子吧。就算站在騎士的立場,我也知道自己不夠沉着冷靜,因爲從小學的聯絡簿上每次都會被寫到這點。」
「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沒跟你在一起嗎?」
「但是,萊因哈魯特不一樣。王國沒有懷疑他對王國的叛意,被懷疑的反而是亨克爾大人。」
留在包廂裏的都是些理性的成員——或者說,這可能也是普莉希拉的安排。
「我不知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萊因哈魯特是朋友,但我知道你很擔心他,所以纔會那麼生氣。我不會說那是奇怪的事,也不會說你搞錯對象,更不覺得因爲是別人家的事,所以乖乖退下才是正確的。」
「在騎士和自己之間搖擺,我立刻就抑制住怒氣。可是,看到你那麼激昂,我對自己感到羞恥。所以,我想感謝你。」
愚蠢的爭論,因爲無法坦率接受感謝,所以昴才反彈遷怒到尤里烏斯身上。
尤里烏斯對昴說的,充其量只是有這種看法的人存在,而尤里烏斯本身的想法,從至今的態度就能表明。
「如我所見的話,看起來就是你在向我低頭啊。」
在昴面前,尤里烏斯彎腰低頭。
「……不只如此。聽說當時,推薦已經放下劍退隱的特蕾西亞大人蔘加大征伐的人,就是亨克爾大人。」
「抱歉,如果你是不懂得爲他人着想的男人,剛剛就不會在那個場合對副團長大呼小叫了……我反而應該感謝你。」
「雖然有幾個沒聽過的單詞,不過大致上都懂了。看來就算是你,也學會了爲他人着想的心。」
「哇!出現了,愛好!像你這樣的傢伙說的愛好,就是超一流的水平。我絕對不會和你組樂團。主唱會被搶走的!」
確實如他所說,如果加菲爾和其他血氣方剛的傢伙也在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不難想象加菲爾撲向亨克爾,然後展開一場血淋淋的慘劇。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人。
邊這麼想,昴邊爲了自覺到自己的擠壓而踏步。結果——
昴知道,這股憤怒是搞錯了對象。
「——!?」
視線從昴身上移開,尤里烏斯有些悔恨地說。
「不過,如果真的跟誘拐有關,那亨克爾就是害父親和母親死不瞑目的原因咯。」
「啊啊?」
「沒那回事,因爲你做出短視近利的舉動,所以周圍的人反而冷靜下來,包含我在內。你的輕舉妄動也有派上用場。」
自己的妻子去世時,威爾海姆無法陪在她身旁。
「有可能發生的事是什麼!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說不出話」,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反應。
咬緊牙根,昴的喉嚨因悔恨而低吟。
「————」
「感謝,我要感謝你。代替我,在那個場合表現出義憤填膺的你,我要感謝你。」
普莉希拉吹噓的強運,實際上只是運氣好而已。
然後——
鞋底感受到的地板擠壓,簡直就像在反映自己的內心。
不是像方纔那樣曖昧的根據,尤里烏斯說這是有確切證據的。既然有留下紀錄,只要當時的人沒被矇騙,那就是事實。
話說,他打算在所有方面都輕易地超越昴嗎?
聽到這些話的昴是如此,說這些話的他也不可能冷靜。總是意識到要保持理性的尤里烏斯,現在可以說是不像他平常的態度。
你沒有見過劍鬼那沒有一絲陰霾的刀身嗎?
對一切都抱有恨意,甚至可能對王國舉起反旗。
「加菲爾不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沖沖地逼近對方。那不是爲了誰,而是自己的憤怒。
「或者更糟。雖然這完全是在傳聞的領域,不過還是告訴你吧。身爲萊因哈魯特的朋友,而且是在那個場合爲他生氣的你。」
當然,放映的內容不只有和尤里烏斯的決鬥,但那件事在昴的心中留下比好幾次「死亡」更深刻的傷痕,是最大的事件。
「那又怎樣,那種事我也聽過。」
「他不是那種人,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吐露心聲後,他的瞳孔浮現出清爽的神色,但昴看到後卻扭曲嘴脣。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反應,昴只覺得困惑。
「……她哪有那麼萬能啊。只是碰巧,碰巧而已」
「既然火大,你也可以生氣啊。因爲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才裝作從容不迫,要是你也有加入的話,那個老爸就會更乾脆地嚇到逃跑。」
說實話,這種想法等同於在最壞的狀況下尋找好的一面,但如果不承認這個不幸中的萬幸,昴可能會氣得七竅生煙。
威爾海姆曾說過。
「剛剛你說,那也是原因之一,那也就是說,還有其他理由咯。其他還有什麼……」
「不,我會銘記在心。沒想到能從你身上學到東西,真是痛快。一年前根本無法想象。」
昴用理解的聲音說道,尤里烏斯終於抬起頭。
「呼嘎——」尤里烏斯若無其事地回嘴,昴像貓一樣低吼。
「是沒眼光還是有理由,還是說沒問題嗎?沒人有疑問嗎?」
「就算在隔壁,聽到哭聲的話衝進去不就好了嗎?隔着窗戶看到朋友沮喪,出聲搭話不就好了嗎?你在意萊因哈魯特,我不會覺得奇怪,也不想那麼認爲。」
「威爾海姆大人的真意不明。只是,王族的搜索被中斷,大征伐本身也以失敗告終,威爾海姆大人因此退出近衛騎士團是事實。在那之後,如果沒有馬科斯團長盡力重振,近衛騎士團應該會完全喪失機能吧」
在練兵場和尤里烏斯對峙,被木劍痛毆的夢至今還會夢到。
昴的憤怒,沒有高尚到可以稱爲義憤。萊因哈魯特和威爾海姆的想法,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你這傢伙,突然振作起來就叫別人廢柴!那你又怎樣!」
慰勞了花費十四年的漫長歲月,替妻子報仇雪恨的威爾海姆。
一想到起因是亨克爾,就更讓人火大。
如果是這樣,那對萊因哈魯特和威爾海姆來說,是何等的侮辱。
「因爲他是阿斯特雷亞家的當家,威爾海姆大人的兒子。簡單來說,他是王國最高峯的武門當家,也是前任劍聖的兒子。不給這樣的人物要職,把他趕到閒職的話,要是他因此對國家有叛意就糟了。」
亨克爾把自己的母親,當成自己的替身送上魔獸的戰場。
「……因爲王族被綁架,所以沒能陪在自己妻子的身旁。所以威爾海姆先生憎恨王族和王國,你是這個意思嗎?」
不僅如此,周圍的人還理解他的無能,卻還讓他那樣爲所欲爲。
「我可沒做什麼值得被感謝的事,我只是看那傢伙不爽所以才發火的,周圍的人那麼冷靜,我卻那麼丟臉。」
「我剛剛也說過了,沒必要一直拘泥於只有禮儀的騎士風範。沒錯,脫掉鎧甲,試着當尤里也不錯。像那樣靈活變通,說不定事情會進展得更順利。」
昴只是從外野想象,然後因爲想象被玷污而怒氣衝衝地逼近對方。那不是爲了誰,而是自己的憤怒。
尤里烏斯低着頭,對昴的短慮表達感謝。
你是這麼看待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的嗎?看到那個直率地愛着人,爲此捨棄一切的男人,爲什麼會這麼想。你沒有見過他的眼睛,他的背影嗎?
昴用理解的聲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替妻子報仇雪恨的威爾海姆。
「事到如今,真假已經不重要了。被懷疑的人物,站在或許可以調動王國最高戰力的立場,這就是問題所在。」
「以萊因哈魯特的自立爲契機,必然地看不見那樣的景象。只是,不知道決定性的理由,萊因哈魯特是不是還會聽亨克爾大人的話,這樣的疑慮一直無法消除。」
不是騎士之禮,也不是貴族的禮儀,那是純粹無視禮儀和立場的行禮,是不像尤里烏斯會有的舉動。
「你的憤怒很合理,但是,王國必須處理有可能發生的事。」
尤里烏斯搖頭回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有比這更光榮的事了,我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感到幸福。」
「你會懷疑也是無可厚非,但那是事實。那個人正是露格尼卡王國近衛騎士團副團長,亨德利・阿斯特雷亞。」
面對沉默的尤里烏斯,昴在膝蓋上撐着臉頰,誇張地嘆氣。
昴利用空閒時間,藉由四處走動來壓抑坐立難安的心情。踩在木頭地板上的腳,力道似乎比平常還要重。
尤里是尤里烏斯在討伐魔女教時使用的假名。
「不是值得誇獎的態度,夾雜傳聞和先入爲主的觀念,講得好像自己看過其他家族一樣,太沒神經了。身爲騎士,這是該感到羞恥的言行。」
「是、是我叫你說的,不是你的錯……如果能說『是你的錯』,那我應該會輕鬆一點吧。」
「……抱歉,不應該在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就一股腦地全說出來。」
這樣的他,不可能懷疑威爾海姆對王國的叛意。
昴說不出話,尤里烏斯用鬱悶的聲音低語。
昴當場彎下腰,手掌啪的一聲貼在地面上,展示自己的柔軟性。在學習跑酷之前,身體還很僵硬,但正式開始活動身體後,最先矯正的就是柔軟性。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公開彈劾副團長,當然也會傳到他的兒子萊因哈魯特耳裏。萊因哈魯特的公平性是公開的,但若是牽扯到家人,他該如何判斷呢?不是所有事都能完全相信。」
「所有的問題都有反證。當然,上頭和近衛騎士團裏,也不是沒有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相信。
尤里烏斯說的話,讓昴的思考陷入空白。
明明是昴先挑釁的,卻因爲尤里烏斯的說話方式而先動怒。不過,那股怒氣在看到尤里烏斯的表情後就煙消雲散。
「我好歹也是近衛騎士團的副團長,面對直屬上司,很難做出那種無禮之舉。」
連菲魯特都表現得如此理性,而最情緒化的人卻是昴。對於需要留意敵我雙方的兩人,昴感到很抱歉。
想要揮開手臂的昴,聽到這句話不禁停下動作。
昴推着沉浸在氣氛中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外廊上。對昴的態度苦笑,尤里烏斯眯起眼睛,像是在說陽光很刺眼。
因爲尤里烏斯在一年前,慰勞了結束白鯨之戰的威爾海姆。
「你其實不是在稱讚我吧?」
回望自己的黃色瞳孔,羨慕地看着昴的憤怒。
「我不認爲萊因哈魯特會爲了那個父親而違背道義。」
「把自己的母親丟到魔獸的最前線!?」
「我知道被綁架的王族沒有找到,但是,什麼?威爾海姆先生被追究責任,因此辭去近衛騎士,所以有理由憎恨王國嗎?可是,那種事……!」
這次昴真的甩開搭在肩膀上的手,用力推了眼前的尤里烏斯的胸膛。昴站起來瞪着不敵力道往後退的尤里烏斯。
「唔,你這傢伙……!」
「那之後的事我哪知道!我說的是威爾海姆先生!你……你是怎麼想的!威爾海姆先生因爲夫人而怨恨周圍的人,然後……然後!」
「安娜塔西亞大人是充滿魅力的女性,能在她身旁侍奉,沒有比這更光榮的事了,我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感到幸福。」
「回想起來,那時候天空的顏色看起來也跟平常不一樣,就只是這樣而已。」
「當然啊,爲什麼我得代替你生氣啊?我生氣是因爲我火大,纔不是爲了代替誰去揍那個鬍子老爹。我哪有那麼溫柔,又那麼會發飆啊。」
「十四年前,王城發生一名王族被某人綁架的事件,當時威爾海姆大人是近衛騎士團的團長,也是搜索被綁架王族的負責人。」
尤里烏斯說完,當場做出漂亮的前後劈腿。伸長的長腿輕鬆地貼在地面上,其柔軟性值得驚歎。
「不,你沒有錯,你是對的,錯的人是我——錯的人是我,以爲自己是對的。」
「加上前任劍聖大人,爲了討伐白鯨而進行的『大征伐』。那是在威爾海姆大人離開王都搜索王族的期間進行的。」
「既然如此……」
「去跟夢的負責人說啦,我可是想做跟愛蜜莉婭碳卿卿我我的夢。」
「既然火大,你也可以生氣啊。因爲只有我一個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如果不承認這個不幸中的萬幸,昴可能會氣得七竅生煙。
「不靠實力,而是仰賴夢想,這就是你之所以是你的緣由吧。」
「劍聖」之名所擁有的華麗榮譽。
「萊因哈魯特跟父親有什麼關係?不對,光論關係的話,沒有比血緣關係更明確的了。」
「看就知道了吧,她們又不是小孩,是想要私人時間的年紀,我好歹也有尊重這點的體貼。而且我有跟她們約好要約會。」
不是相信亨克爾的人性,那個男人有多惡劣,只要實際跟他交談過,任誰都會知道。
「萊因哈魯特也是這樣嗎?」
「如你所見。」
手放在微卷的紫色頭髮上,沐浴在涼風中的模樣,莫名地像幅畫。
「萊因哈魯特有段時期,是亨克爾大人言聽計從的傀儡。因爲是父子,要說當然也是當然……但那段時間實在超過了限度。」
「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抱持這樣的懷疑,好幾次被問話是事實。」
相信倫理觀和人性,希望它們有可以踩剎車的極限。
連他都說超越限度的親子關係,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很難從這裏推測出來。可是,尤里烏斯似乎不打算詳細說明,視線立刻回到原本的位置。
可是,不想承認他惡劣到極點,是醜惡至極的人。
「所有的問題都有反證。當然,上頭和近衛騎士團裏,也不是沒有人質疑副團長的資質。實際上,副團長的職務也像是被賦予的裝飾品,沒人看過他實際執行公務的樣子。」
「如果你以爲這樣就贏過我,那我只能感嘆你的見識淺薄了。」
重視公平的騎士,不應該被親子關係迷惑。但是以萊因哈魯特個人來說,昴不希望他輕易就斷絕關係。
「雖然我不覺得這樣贏了有什麼意義,但我也懂一些樂器演奏作爲愛好。不過裁縫就有點難了。」
「——!?」
對話的氣氛變得尷尬,只能用其他氣氛來趕跑了。
瞪着腳邊的昴,聽到從旁傳來的聲音而抬起頭。
在立場上,他不能以尤里烏斯的身份加入傭兵團,所以纔在優雅的外表下隱藏痛苦,報上這個沒用的假名。最後連本人都沒在用這個名字了。但是,當時的尤里烏斯並不像騎士。
可是,從尤里烏斯的話和態度,還有至今的交情,都看不到那種下流的感情。
彷彿滑入那片空白,威爾海姆曾說過的話流進腦海。
基本上,昴對尤里烏斯只有嫉妒,他先是對那美青年的模樣咂嘴,然後在走廊坐下。
「謝謝你代替我生氣嗎?」
尤里烏斯像是把伸展腿的動作倒帶一樣,迅速地站了起來。
「不要那樣踩地板,昴。會害旅館的人困擾的。」
「……用同樣的道理來說,他有理由憎恨王國,因爲王國將祖母捲入輕易就會失敗的計劃,害死了前任國王。」
然後,在展示着柔軟性的昴面前,
在鬧彆扭的昴面前,尤里烏斯突然停頓。
懷疑威爾海姆的土壤,以無可奈何的形式成形。昴和尤里烏斯,光是用個人情感去碰撞是無法解決任何事的。
「先說好,我偶爾還會夢到那件事而被嚇醒。」
面對激動的昴,尤里烏斯始終冷靜地安撫。
搞不清楚他在誤會什麼,昴真心對尤里烏斯感到傻眼。
「是啊,確實如此。如果要追求騎士該有的舉止,你的行爲絕對不值得稱讚,但是……」
「連內心都穿上盔甲嗎?……呵,真是刺耳。」
不想相信。
聽到萊因哈魯特父親的名字,昴第三次瞪大眼睛。
回想起當時肉體的痛苦雖然難受,但更難受的是連精神上的痛苦都毫無遺漏地重現。不需要的記憶力鮮明地烙印那個瞬間,像電影膠捲一樣每晚都舉辦放映會。
「副團長被懷疑跟十四年前的王族誘拐事件有關。」
如果是帶着低俗的好奇心偷窺,那昴也會輕蔑尤里烏斯。
可是,每當真相被揭開,昴就覺得與其說是榮譽,不如說是詛咒。
尤里烏斯說得對,不管父親是多麼不中用的人,是否要斷絕關係,只有萊因哈魯特的心知道。
「……不懂你的意思。」
「我可沒做什麼值得被感謝的事,我只是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了代替誰去揍那個鬍子老爹。我哪有那麼溫柔,又那麼會發飆啊。」
昴的激昂程度,足以匹敵方纔和亨克爾對峙的時候。站在昴面前的尤里烏斯,手搭上昴的肩膀搖頭。
尤里烏斯快速回答,努力不帶感情。
那種事在現實中發生,光是想象就是一種罪過。
「就是因爲你像這樣擺出最優秀的架子,身心纔會僵硬。洗澡的時候要脫掉鎧甲,穿鎧甲前要先做伸展運動。」
低下頭的認真氣氛早已忘光,尤里烏斯已經恢復平常的站姿。對他的態度感到安心的自己,讓昴皺起眉頭,咳了一聲後扯出其他話題。
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伐魔女教時使用的假名。
——從遠處看,那樣的兩人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朋友。
「哦哦!?」
「如果要重視騎士的風範,不管在什麼場合都要表現出騎士該有的樣子。就算朋友被貶低,被施加身爲一個人難以原諒的恥辱,也不可以感情用事。但是,你卻不是那樣。」
不安的開場白後,尤里烏斯稍微注意周圍。確認沒有人在偷聽後,他站到昴的身旁。
「現在又不是直屬,而且你剛剛也說了『好歹』吧?不要用那麼拘束的思考方式啦,因爲太像騎士了,所以連內心都穿上盔甲了嗎?」
「這邊幾乎可以確定是事實,有留下紀錄。副團長辭退參加大征伐,取而代之推薦特蕾西亞大人。」
「你這是在幹嘛?」
尤里烏斯抬起頭,回望昴,昴對他點頭。
「說什麼蠢話,你別太亂來啦。」
「因爲那名字不只是一時,只有一瞬間的用途。我真想誇獎能立刻想到那個名字的自己。」
愛蜜莉婭她們應該已經回到房間,爲了約定好的散步而稍作休息。
「……你是這麼想的嗎?」
「唔唔……可是,可是啊!如果是流麗麗的演奏,或是縫貼花邊的話,我的勝利是無可動搖的……!」
「該不會是仗着自己是劍聖的父親吧?」
「但那可是父親,不管在他人眼中如何,對萊因哈魯特來說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沒有人能揣測他的想法。」
看到他接下來的動作,昴驚訝地瞪大眼睛。
「要我不被騎士風範束縛,你對我說的話還真難。你明明知道我是怎麼被稱呼的。」
「……所以,爲了不讓亨克爾對萊因哈魯特下命令,王國纔會厚待亨克爾嗎?」
「可是,你有看到吧?因爲你是萊因哈魯特的朋友。」
被綁架的王族,那會不會是菲魯特呢?這是目前的焦點話題。昴認爲那是沒有現實感的話題,但不知道尤里烏斯在此時重提這件事的用意。
「國家!萊因哈魯特!威爾海姆先生!都不相信他嗎!要是亨克爾有反抗國家的意思,劍聖一族就會變成敵人……!所以才把他放在重要的位置,讓他變成炸彈,是這樣嗎!」
尤里烏斯的話裏,總是會微妙地參雜對昴的諷刺。雖然彼此彼此,所以沒資格說,但就是無法坦率地接受他的稱讚。
尤里烏斯搖頭回答,昴聯想到退休後去當官員的老人。
「我自己也覺得這說法很帥氣,不過你就聽聽就算了,是玩笑話。」
一看,昴在不知不覺間來到庭園前的走廊。站在庭園的尤里烏斯沐浴在風中,看着踩踏地板的昴。
兩人垂下視線,閉上眼睛。
「可以的話希望你別再那樣了,每晚都在夢中和你重逢,感覺實在不怎麼好。」
餐會結束後,前往繆斯商會的奧托留下這句話。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少裝模作樣了,臭傢伙。」
聽到昴的回嘴,他摸了摸自己的瀏海,然後露出誇耀勝利的微笑仰望天空。
愛蜜莉婭和碧翠絲的內心,應該比昴還要痛苦吧。
聽到這番話,昴思考數秒,然後立刻理解。
「……威爾海姆大人是近衛騎士團的前任團長。」
然後母親戰死,父親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就握着復仇之刃,自己則是以兒子的才能爲盾,過着安穩的日子。
「……抱歉,我太蠢了。」
「……別亂來嗎?」
老實說,那是不想聽到的名字,但既然跟他有關就不能塞住耳朵。不如說,光是出現那個名字,就讓不好的內容產生可信度。
昴對自省的尤里烏斯這麼說。
「是真的嗎?那個,跟誘拐有關的事。」
「尤里嗎?你竟然搬出這麼令人懷念的名字。」
「原來如此,以尤里身份看到的天空、吹到的風,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連局外人都無法確定該不該要求萊因哈魯特,又有誰可以要求當事人不要動搖呢?厚顏無恥也該有個限度。
當然,對話的內容不會從記憶中消失,也無法否認心中留有疙瘩。即使如此,還是可以幫忙不要一直被那件事牽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