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4 『傲岸不遜』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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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時間一分一秒接近酒宴開始,緊張感也逐漸增加。
五人聚集的休息室裏沒有對話,鴉雀無聲。
沉默、集中精神的埃布爾就不用說了,昴也說不出話來。連弗洛普都沉默不語,可以想見氣氛有多沉重。
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之後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人類的構造沒有單純到可以這樣斷言。就算女裝的成果再怎麼優秀,面臨重頭戲的緊張感還是不斷攀升。
但是,不管心臟叫得多大聲,背部被冷汗浸溼到什麼程度,時間的流動都不會停止,目的的時間也終於到來。
「宴席準備好了,輪到你們出場了。」
負責監視的士兵出聲,緊繃的緊張感瞬間解除。
塔莉塔微微吐氣,眨了眨眼。
人類都是笨蛋,所以應該盡笨蛋的全力。
「……你剛纔說了什麼?」
熟悉帝國的情況,能夠制定戰略的人才加入後,軍事會議也迅速變得正式起來。
像詛咒一樣吐出這句話,昴也撿起一把沒收的劍。
正因爲如此,即使是戰力壓倒性佔優勢的帝國駐留軍,一旦知道指揮官茲克爾被抓住,就會像這樣解除武裝。
背對昴,「紅」這個文字的顯現者,美貌的主人用鼻子哼了一聲。
如此呻吟,無力地垂下手臂的,是抱着昴的茲克爾。
她做了什麼,她的目的是什麼,她又是什麼人,一切都還是個謎——
「——來得好,你們似乎要表演很棒的舞蹈和歌曲。」
原本是茲克爾二將,但現在,是比他更尊大的男人。
那毫無疑問是對帝國的攻擊。而且,據點的旗幟被燒掉,意味着那個地方已經落入了敵人手中。
「不管是妹妹還是弟弟,不管是哥哥還是姐姐,都是家人!」
下一秒,整個大廳被一股彷彿要扭曲一切的狂風吹過,昴、修德拉克、被綁住的帝國兵,全員都被捲入其中。
「而且是九神將的『貳』——也就是說,是帝國第二強的。」
被舞姬的舞蹈奪去目光,喉嚨乾渴,靈魂渴求着酒。
然後慢慢睜開眼睛,看向那個。
「但是,如果不用明說就能察覺到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茲克爾・奧斯曼,服從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
「知,知道了啦!好啦,好啦,對不起!」
那個人是——
「難道說,那也是佈局嗎?故意被我們發現,讓我們產生不可能從正面突破的先入爲主觀念?」
有才能的人,一瞬間就能超越沒有才能的人拼命努力的成果。
然後順利進入市內,作爲舞女被邀請到據點,攻陷市政廳,燒掉帝國旗幟——正如夏美・施瓦茨的計劃。
「————」
但是,很遺憾,昴想提出的這個話題沒有得到回應。
但是,毫無疑問,這位可憐的少女就是引發剛纔那件事的罪魁禍首。
所以,就算有人因爲心情太好而做出蠢事也不奇怪。
「——?」
雖然被火焰燒灼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全身被烤過的痛苦還是難以想象。
駐留在城郭都市古拉爾的帝國兵,其指揮官茲克爾・奧斯曼。
他表現出寬大的態度,士兵也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在這期間,埃布爾依然用面紗遮住臉,貫徹一動也不動的態度。
事前聽說他是用兵家,確實看起來不像靠劍力立下武勳的類型。
不是亞拉基亞。亞拉基亞站在那個背影的對面,臉上掛着驚愕,呆呆地站在原地。
「——呃。」
那是比中了我方奸計,自己被抓住時還要屈辱的表情。
一想到之後的事就心痛,但這是難得的好機會。要最大限度地活用,讓他嚐嚐徹底失敗的滋味。
然後——
閣下,明顯是對地位高的人充滿敬意的稱呼,證明他判斷埃布爾不是單純的女裝癖盜賊。
她就這樣走向爲都市廳舍的陷落做出最大貢獻的塔莉塔和庫娜,以慰勞她們。
茲克爾點頭接受,昴和弗洛普交換視線。
到底是誰想出這樣的方法的?
「嗚欸?我,我嗎?」
「二將!現在立刻把他們……」
當然,矮小卻擁有強韌實力的加菲爾就是前例,所以體格不能成爲輕視的理由。但是,很遺憾的,他看起來也不像強者。
「——真是滑稽的挺身,不過,還不賴。」
米澤爾妲語氣粗暴地強烈催促着猶豫不決的塔莉塔。
石材碎裂,折斷的轟鳴聲響起,重量不下數百公斤的原始質量兵器襲向亞拉基亞。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就動手啊。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那種事……」
這種不要命的方法,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嗚咕!」單純的話語,貫穿了昴的假胸。
因爲——
不過,就帝國兵不知道的未知舞蹈這點來說,沒有說謊。曲子和舞蹈,都是昴從自己的世界帶來的東西。
「抱歉,族長吩咐我要保護埃布爾的臉」
「爲什麼不跪下?你知道這是在二將面前……」
那裏本來是都市廳舍的主人,市長的個人辦公室,但現在主人被趕走,取而代之的支配者坐在椅子上。
因此——
「哈哈哈,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妹妹!不過,不管怎麼說,我都在這裏。所以,不管我是哥哥還是姐姐,都是些小事!」
「絕對沒有!因此,我打從心底感到光榮!」
不管怎麼說——
「——是。承蒙您的邀請,我感到無比光榮。」
埃布爾應該不是爲了耍帥才逃到露臺上的,但受傷且手無寸鐵的埃布爾,應該也沒有挽回局面的手段。
這是被叫去酒席後,埃布爾宣告變更作戰的發言。
「就算敵人再多,修德拉克的驕傲也不會受挫。……話雖如此,單純的數量是無法顛覆的。但是,你和埃布爾顛覆了它」
「不、不讓……你繼續、傷害、她……」
△▼△▼△▼△
昴慌慌張張地揮手,想要訂正自己的誤解。但是,雷姆的話打斷了他。
「——!!」
聽到雷姆咬牙切齒的回答,亞拉基亞沮喪地垂下肩膀。
託德正想問發生了什麼事,也和賈馬爾一起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別人誹謗你膽小,是因爲看到結果而虛張聲勢,不然就是看不到結果的愚者放言。我,是把你的性格作爲勝算」
米澤爾妲瞬間全身被火焰包圍,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今晚,要讓各位看到的是我們舞姬的故鄉,大瀑布盡頭的舞蹈。從盡頭的盡頭前來的舞蹈,請各位盡情欣賞。」
面對這超越了無禮範疇的野蠻行爲,就連託德也啞口無言。被火焰燃燒,隨熱風飄動的旗幟一邊搖晃,一邊燃燒,在夜空中閃爍着紅色的光芒。
原本就對這邊表現出寬容的態度,所以做好了從容接受的準備,但還是受到了等同於毫無防備被毆打的衝擊。
而且比原本的目標還早,時機也抓得剛剛好。
就這樣,雖然想跟雷姆和其他人慶祝無血開城成功,但不能在這裏毫無防備地高舉雙手大肆慶祝。
只不過——
「你告訴他了嗎?」
但是,與那可愛的動作相反,亞拉基亞的行動既激烈又單純。她緩緩舉起樹枝,次元不同的現象將要粉碎雷姆的存在。
她或許也跟修德拉克他們一樣,受到攻擊而昏倒。要是撞到要害,最壞的情況就是……
「——接下來要讓各位看到的,是來自大瀑布彼方的美麗舞姬。吞下日光的豔麗黑髮,受到精靈祝福的美麗白皙肌膚,宛如天上人的至高美貌,今晚將盛大起舞。」
「塔莉塔小姐?」
手腳被匕首貫穿,右肩被箭射穿的士兵呻吟着,茲克爾讓還想抵抗的將士閉嘴。
「村長,發生什麼事了?你臉色大變的樣子還真是少見啊」
昴邊站起邊說出開場白。
「我聽說了,茲克爾・奧斯曼。在你被稱爲『女奴』之前,被稱爲『膽小鬼』」
「也是!那我可能也不是妹妹,而是弟弟!畢竟我個子這麼大!」
「——這也是奇夏教你的嗎?」
「現在,我們正面臨棘手的問題。一直窩在都市裏,心情一天比一天更沉重。所以,這次才設宴款待。你們明白自己的任務吧?」
塔莉塔被這甚至能感受到殺意的一聲嚇得瞪大眼睛,慌張地從大廳飛奔出去。她應該會直接命令衛兵們關上正門吧。
昴一臉不悅,雷姆狐疑地皺眉。
「沒什麼好擔心的,看着我。」
「————」
雖然同意了,但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小路!冷靜!小烏在!」
臉色和呼吸都像要倒下,昴想鼓勵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阿哥!這不是阿哥嗎!果然,阿哥不是姐姐,我以爲是姐姐的姐姐其實是阿哥!?」
大吼的鬍子巨漢用手臂接住追加的飛刀,豪爽地打飛。
——站在那裏的是,褐色肌膚大部分裸露在外的美麗少女。
爲此——
「當然,如果這傢伙有抵抗的意思,我會用劍指着他的。但是,這傢伙沒有那種意思。對吧,茲克爾・奧斯曼。」
所以,就算肚子開了個洞,也不能安心地在宿舍睡覺。
「好不容易抓到的勝利,怎能讓你來妨礙——!」
但是,面對這樣的埃布爾,茲克爾・奧斯曼倒吸了一口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昴跟不上狀況變化的速度。不過,他注意到在混亂的漩渦中心,多出了一個陌生的人影。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大大膨起的特徵髮型。
「就是你。只有你。事態發生變化後,你什麼都沒做。」
即使從遠處看,也能看到塔莉塔被姐姐誇獎後眼睛閃閃發光的樣子,令人欣慰。另外,庫娜被確認平安無事的荷莉緊緊抱住,像被折斷的青花魚一樣。
昴這樣說着,推開大廳深處的另一間房間的門。
「不過,這麼多人……果然,正面交鋒還是太勉強了。」
「——是。正如您所說,閣下。」
看到塔莉塔臉頰僵硬、腳步沉重的樣子,昴皺起眉頭。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嗚嗚嗚!!」
乍一看,他好像不擅長這種事,但其實很擅長,所以纔可怕。
「——夏美・施瓦茨」
缺乏感情的臉龐看起來很年幼,和充滿女性起伏的肢體相比,給人非常不平衡的印象。
然後——
比箭還要堅硬的地板和牆壁碎裂,碎片在大廳裏噴出煙霧。
在呆住的『將領』中,有人回過神來,立刻想要撲向埃布爾。
埃布爾編好的黑髮散開,飄落下來。
「塔莉塔,去吧,去叫他們關上正門」
埃布爾眯起眼睛,這樣問道,茲克爾瞪大了眼睛。
對於用美貌魅惑他人的舞姬來說,或許根本不需要異世界的歌和舞這種遠距離武器。
如果是爲了勝利而使用的話還好,但爲了不服輸而使用就太浪費了。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你還沒有聽到任何情況吧!?」
緊閉雙眼,準備接受終焉的昴,察覺到熱度、喪失感、疼痛、苦楚、乾渴,這些導致「死亡」的要素都沒有降臨到自己身上,於是倒抽一口氣。
『——在宴席上,讓留在市內的所有將兵無力化。』
「請不要提及我的打扮。比起這個,你沒有護衛就和二將兩人獨處嗎?不要命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是雷姆。雖然不是雷姆,卻吸引了昴的目光。
她有着一頭豐盈的黑髮,以及銳利的眼神,是樂師。名字應該是——
「————」
「————」
可是——
「————」
那簡直就像少女從意中人那裏得到什麼一樣,是那種既新鮮又純真的反應——
在他面前跪着茲克爾的蓬鬆頭,除此之外室內沒有其他人。
「自豪吧,夏美。你用智慧展示了勇氣。這是吾等做不到的事」
「……如果要遵守無血開城的字面,連傷者都不想出現。不過,那實在是奢望過高了。」
用言語來形容,最適合的詞就是爆炸頭吧。光是那個髮型在矮小男子的頭上,就讓人覺得他像吉祥物一樣可愛。
後仰露出脖子的茲克爾沒有反擊的機會,毫無疑問,成功壓制敵方指揮官了。
別說有沒有勝算了,我其實是連勝算低的戰鬥都不想奉陪的,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和賈馬爾的爭論上。
這樣說着,一邊託着腮一邊哼了一聲的,是已經脫下舞女的服裝,穿上男裝的埃布爾。
△▼△▼△
最先注意到那個異變的,是關注着市政廳的賈馬爾。
就這樣,昴的視線在室內巡視,然後發現了。
被賈馬爾逼問時,那個膽小的女人縮成一團,看起來很害怕。但是,現在那個女人卻拿着火把,堂堂正正地燒着帝國的旗幟。
極度的緊張,強烈地支配她的全身。
然後,沐浴在冷風中,昴回收了牆上的火把,點燃了掛在市政廳屋頂上的帝國旗幟——劍狼旗,讓它燃燒起來。
昴因爲戰果和作戰成功而鬆了一口氣。這時,米澤爾妲直接豪爽地喝着酒瓶裏的酒,向他搭話。
就算能和她對話,但對方並不是能改善狀況的人,這一點從埃布爾緊張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那是——
「就算是假奶,還是會有感覺呢……」
「我再說一次,茲克爾・奧斯曼。你輸了。現在立刻投降,讓部下解除武裝。不然的話,你的酒杯裏裝的就不是酒,而是血了。」
昴張開雙手,將雷姆護在身後——在昴的面前,有某人的背影。
埃布爾用劍指着無法動彈的茲克爾,再次勸降。
埃布爾怒吼般地大叫,大廳裏的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死也無所謂。只要能保護雷姆,死也無所謂。
「————」
被雷姆近距離仰望,昴忍不住往後退。
「小烏——!」
埃布爾坐在椅子上,茲克爾立即答應了他要求自己臣服的要求。
「你……」
不只是昴,其他人也漸漸注意到那個人影。
昴低下頭,按照禮儀說道。弗洛普也同樣低下頭,各自舉起樂器,請求宴會開始。
聽到他這麼說,昴環視大廳。
託德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準備進入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散開,飄落下來。
「……遺憾。」
「哇,哇,哇,怎麼了怎麼了!?路伊,發生什麼事了!?」
「嗚——!嗚——!啊——嗚——!
茲克爾被阻止,埃布爾的背影呆立不動。
攻擊準確地壓在亞拉基亞纖細的身體上——
首先,個子很矮。和絕對稱不上高個的昴相比,看起來矮了半個頭。大概和挺直背脊的庫娜差不多高吧。
原本是酒宴的大廳,排列的酒和食物都被收拾乾淨,取而代之的是被束縛的帝國兵們排成一列。
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已經好到我可以這樣忠告他了。大概吧。
「——啊?」
這個前提,因爲這次的酒席而被推翻。
「我本來以爲,不可能從正面突破。」
雖然實際上進行的是戰爭這種過於危險的事情。
關於攻陷城郭都市後,昴和雷姆的待遇。
託德對自己在顫抖這件事感到驚訝。
但是,正因爲如此,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
在那裏的,完全看不到在那個通道里遇到的軟弱女人。
「——雷姆呢?」
不過,他立刻「咦?」地歪頭。剛剛的措辭雖然冷淡,但那不就是擔心昴有沒有受傷嗎?
「埃布爾——!」
和毫無抵抗地接受的埃布爾不同,昴對正式的戰爭準備開始感到強烈的抵抗感。因此,在話題進展之前,他想和埃布爾談談。
「……沒什麼,沒什麼,沒什麼。」
這些話能緩和塔莉塔現在的精神狀態嗎?
「——騙人的吧」
更何況,如果負責這座都市的是其他『將』的話,埃布爾也能確信無論對手是誰,都能得到這個結果。
大瀑布的盡頭,是誇大的表現。
如果只是單純地攻陷都市,可以想到不分士兵和市民,一律虐殺的方法。
「——我將解除武裝。也會嚴格命令部下」
作爲別動隊潛伏在市外的她們,也以帝國旗被燒掉爲信號,領悟到市政廳被攻陷,進入了都市。衛兵們也得知帝國兵的敗北,沒有阻止堂堂正正進入都市的她們。
然後——
判斷力被酒和舞蹈奪走,就會犯下本來不可能犯的錯誤。
「你這傢伙,害怕了嗎?你這樣也算是帝國軍人嗎,啊!?」
賈馬爾時不時地表現出在意留在建築物中的對手的樣子。託德對那明顯的態度感到厭煩,繼續在市內巡邏。
「茲克爾・奧斯曼服從的話,他下面的『將』也會跟隨我。加上城郭都市,終於可以說聚集了像樣的戰力了」
雖然不知道帝國裏有多少被稱爲『將』的存在,但即使茲克爾在其中特別突出,他能記住到確信能攻陷都市嗎?
「沒有哦?」
聽到這句話,塔莉塔的眼中產生了猶豫,箭矢的瞄準稍微偏移了。然後,射出的箭矢不是刺入男人的背部,而是刺入了右肩。
昴好幾次痛切感受到這點,現在又再次被擺在眼前。
「唔……」
託德想起了她回答自己問題時的樣子。
「明智的判斷」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
「這些,都是夏美醬抓到的吧?嚇了我一跳!那,那,那,姐姐呢?姐姐努力了嗎?」
米澤爾妲回應着,迅速地架起背上的弓,右手抓起四支箭,一次全部搭在弓上,拉滿弓。
爲了說服自己,昴喃喃自語安慰自己。但是,他馬上就察覺到不只是塔莉塔,連自己的緊張都緩和了,於是彎起嘴脣。
大劍的劍尖割斷了髮夾,好不容易綁好的結鬆開了——不,不僅如此。散開的假髮失去了作用,假的黑髮掉落在地板上。
「——是你啊,亞拉基亞」
「難道是你?」
不分人或物、敵我,亞拉基亞的龍捲風蹂躪室內。
「我就先記住你叫夏美吧。——戰爭的寵兒」
「……是。」
不久,舞姬的臉露出來,方纔對傳聞中的舞姬的傲慢感到傻眼的衆人,全都倒抽一口氣。
「話雖如此,如果要和其他地方開戰,戰力必定不足。首先,應該把帝都派來的增援引入市內,呼籲他們投降」
「嘎啊!?」
埃布爾俯視茲克爾的屈辱表情,哼了一聲。
從距離上來說,他的眼睛不可能看到市政廳樓頂的詳細情況。只有託德的特殊眼睛才能看到。而且,正因爲看到了,他才阻止了賈馬爾。
「小路伊,請冷靜下來!怎麼了?如果發生了什麼,我會好好聽你說的,所以不要哭了……」
「——我在這,妹妹!」
「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樣的。雷姆纔不是無情的人!雷姆很深情,只是有點容易鑽牛角尖,雖然在親近之前會有點疏遠,但那種反差也是難以抗拒的魅力……」
「哦!夏美醬,你在這啊!我聽說你幹得不錯,恭喜你!」
希望至少能從襲擊雷姆的破壞中保護她。
「同伴……?」
「雷、雷姆……」
但是,茲克爾不會讓部下這麼做。自己被壓制,部下的『將相』們也被封住行動的現在,他明白大局已定。
忘記呼吸,眼神變得危險的她恢復了正常。僅僅一句話,光是這樣就能強烈影響他人的心,那聲音就是蘊含了這樣的力量。
「話說回來,你真了不起呢,昴……不,夏美。」
說實話,只看事情的發展,這實在是太過順利了,但茲克爾的側臉太過可怕,昴也找不到懷疑他內心餘地。
瞬間,咬緊牙關瞄準男人的是從一個士兵那裏搶來弓的塔莉塔。
米澤爾妲用力拍了拍昴的肩膀,留下充滿男子氣概的笑容。
「你在發什麼呆。快去把屋頂上的旗子燒掉。」
既然據點的帝國旗幟被燒掉,城市陷落是顯而易見的。
「啊、啊啊啊啊——!!」
米迪婭姆大聲喊着,發出咚咚的腳步聲跑了過來。昴被高個子的她突然接近嚇了一跳,但米迪婭姆卻向前傾身,縮短了昴後退的距離,所以毫無意義。
在他眼中閃過的是難以形容的感情——如果硬要語言化的話,應該是接近感動的驚訝吧。
被雷姆用懷疑,說得更白一點就是用看變態的眼神盯着,昴的精神可沒強韌到能一直忍耐下去。
然後,點頭表示準備完成,進入演奏的準備。
我迅速轉身跑了起來,賈馬爾猶豫了一會兒後,罵了一句「混蛋!」,無奈地跟在託德後面。
「快去。少了米澤爾妲她們,要解除武裝可是很費力的。」
只是狀況不允許昴換衣服,絕對不是有意要繼續扮成夏美・施瓦茨。
「……糟糕。」
不出所料,一名士兵把酒杯放在腳邊,站起來瞪着埃布爾。
賈馬爾的性格是不會乖乖接受解除武裝這種屈辱的。
「是!只要是爲了閣下,我茲克爾・奧斯曼,願賭上性命!」
「喂喂,那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不明白埃布爾換種說法是什麼意思,昴歪着頭。
沐浴在好奇和好色的目光下通過檢查,昴他們被帶往宴會廳。
茲克爾把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拄着臉,用誇張的措辭說道。昴跪在他的面前。
不應該存在的存在出現,昴只能屏息以對。
就這樣,亞拉基亞一步一步地縮短距離,他的腳步看起來就像是在倒數埃布爾的生命。
「——請給我們機會,讓我們展現舞姬的舞蹈。」
「閣下,好久不見」
某處傳來悠閒的聲音,柔和地落在煙霧瀰漫的大廳裏。
趕回去、趕走、痛扁後抓起來。不管要做什麼,總之要做點什麼,讓古拉爾陷落的勝利成爲確實——
「我現在沒空陪你開玩笑,商人。必須立刻做好準備。茲克爾・奧斯曼,去說服『將領』們。米澤爾妲,你們……」
被強烈的衝擊射穿,發出慘叫的男人翻倒在地。但是,他手中握着的大劍勢頭不減,一邊旋轉一邊朝埃布爾的背飛去。
雷姆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憤怒得滿臉通紅。
「不趁現在逃跑的話,除了勇敢地戰死之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不管怎麼說——
就這樣,埃布爾拿着劍,繼續對一臉困惑的他說道。
「再怎麼努力,都沒用。」
讓亞拉基亞感到驚訝的存在,右手高舉閃耀着紅色光輝的劍,將原本要湧來的破壞全部斬斷。
昴在嘴裏嘀咕,斜眼瞥向埃布爾,用面紗遮住臉的舞姬微微點頭,肯定了昴的疑問。
在室內,瞬間產生規模驚人的龍捲風,將昴——不,是將昴他們吞噬,然後粗暴地吐出來。
守衛都市的衛兵們也一樣,對於以和平開城爲目的的昴來說,這真是幫了大忙,但也是令人驚訝的發展。
拿着類似鈴鼓的樂器參戰的她,在埃布爾跳舞的時候,偷偷地從食物中收集了刀子。
實際上,她說的有道理。這次如果沒有埃布爾的協助,這個計劃就無法成立,而且他是個聰明絕頂的男人也是事實。
米迪婭姆被扯着頭髮,驚訝地轉着眼睛。被扛在她肩上的路伊拼命地叫着,烏塔卡塔則試圖安撫他。
不想死是真心話,死了就全盤皆輸是菜月·昴被詛咒的命運,但就算死在這裏也無所謂。
「總覺得你好像在說無聊的事……」
有句話叫下酒菜,但這個詞不只指酒席上端出來的食品,只要能起到促進飲酒的作用,任何娛樂都可以被稱作下酒菜。
但是,他們還沒來得及伸出手,手臂和腿就被飛來的刀子貫穿了。——扔出刀子的是扭動着身體的庫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會是多麼屈辱啊。
被雷姆白眼瞪着,昴垂頭喪氣地走向她所指的方向。
「——現在立刻關閉城鎮的正門!即使是使者也不要理會!」
生命也是有限的籌碼。
但是,在所有人都僵住的時候,有一個人知道少女的名字,並且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是迷惘、懷疑之類的光芒。
在準備宴會的大廳,迎接昴他們的是將近三十名的強壯男子。聽說今天的宴會一般士兵不能參加,所以在場的都是所謂的將校或士官。
「亞拉基亞一將……帝國最強的『九神將』之一!」
事實上,現在還穿着女裝,是因爲燒帝國旗,還有之後迎接進入都市的「修德拉克之民」,忙於這些瑣事的緣故。
然後——
茲克爾表現出乖乖接受勸降的態度。他被埃布爾毫不留情地辱罵,氣得臉紅脖子粗。
從破裂的水瓶中溢出的水吞沒了米澤爾妲,燃燒的她倒在地板上。
雷姆那不信任的眼神,讓昴垂下肩膀。
「嗚,啊啊啊啊——!!」
奧克尼爾兄妹的對話很獨特,但還是在那種獨特的節奏感下分出了勝負。
這樣,埃布爾的指示就完成了,但是——
她拉緊弓弦,瞄準逼近埃布爾的士兵。塔莉塔的綠色瞳孔中寄宿着光芒,寄宿着殺意。
「——咕」
雖然不是說所有人都像賈馬爾那樣,但有很多人沒有注意到細節。
「雷姆,你該不會是感動了吧……?」
「不能殺他!!」
亞拉基亞缺乏感情起伏的臉上,眼中卻寄宿着顯而易見的憤怒,他緩緩地踩着荒蕪的地面,向露臺上的埃布爾走去。
然後,在燃燒的旗幟旁邊,有一個在市政廳裏見過的女人的身影。
「我、我知道了,諾!!」
昴發出悲鳴般地叫着他的名字,但舞姬卻毫不動搖。
豐滿的胸部彈跳,雙手抱胸,將殘酷的美麗化爲容貌,臉上交織着嘲弄,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因此,就算被拔出的劍尖對準了脖子,就算從舞姬口中聽到毫無疑問是男人的聲音,『女奴』茲克爾・奧斯曼還是無法從陶醉中清醒。
埃布爾對茲克爾的一句話做出反應,他的低語震動了房間的空氣。
然後,看到手腳被刀子射穿,倒下的士兵的樣子,『將領』們猶豫了。
帝國旗被燒掉,都市市政廳被攻陷後,帝國兵們意外地老實地聽從了我們的投降勸告。
自己一直認爲自己毫不吝惜地爲了得到最佳手段而竭盡全力,但對方卻輕易地超越了自己,是個嘲笑自己的戰爭天才。
在瞬間充滿緊迫感的狀況下,那聲音感覺非常不合時宜。
對於不知道埃布爾身份的人來說,這番話聽起來只像是在說胡話,讓人懷疑他到底在說什麼。
「米迪婭姆小姐也很擔心弗洛普先生……所以,你打算穿成這樣到什麼時候?一輩子?」
埃布爾用下巴示意,催促茲克爾回答,他這樣稱呼埃布爾。
隨着一聲巨大的腳步聲,美男子弗洛普高聲主張着自己的存在。看到出現在大廳的弗洛普,米迪婭姆睜大了圓圓的眼睛。
「你說總有一天,意思就是還會繼續穿女裝嗎?」
「是嗎?埃布爾先生的話,他在指揮官的房間。」
昴邊說邊走向露臺,從那裏輕巧地爬上屋頂。都市官廳的屋頂,可以眺望夜晚的古拉爾,實在是很壯觀。
但是,從埃布爾急迫的樣子來看,可以充分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
現在市政廳那邊應該正在舉辦酒宴,邀請來的舞者們正在表演餘興節目,慰勞『將領』。
不管怎麼擊潰,都感覺還有沒發現的漏洞纔是真正的目標。
「你那不相信的態度!」
「打擾了。」
事前聽說他是用兵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程度,時間的流動都不會停止,目的的時間也終於到來。
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覺得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然後,像是要證明那不是錯覺,茲克爾重複道。
正因爲是有着相當歷史的都市,所以不缺穿過強大防壁的方法。比如普通的民家會挖地下道,也有利用孩子穿過牆壁的走私手段。託德一邊準確地揭發這些,一邊對即將到來的襲擊提高警惕。
雖然這樣正好,但事情也太順利了。但是,對於昴的提問,茲克爾用力地搖了搖頭,
毫無根據,和昴方纔浮現的安慰話語沒什麼兩樣。但是,那輕率的安慰話語卻帶來極大的效果。
「是,我有聽說。不過,就算你有哪裏受傷,感覺也會隱瞞不說。」
茲克爾始終對埃布爾的傲慢抱持善意,昴跪着回答,他「哦?」了一聲,興致盎然地挑眉。
即使打扮成女性,這個男人也完全不會謙遜。
——成功了,昴在內心發出勝利的吶喊。
「只要活着,就有機會洗刷恥辱。但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我要走了。沒有勝算的戰鬥我可不奉陪」
「纔沒有呢?因爲很危險」
但是,暴走的路伊完全沒有冷靜下來。不僅如此,路伊還流着大顆的淚珠,表情僵硬,好像在害怕着什麼。
「你看起來也過得不錯啊——奇夏也真是毫不留情啊」
接近銀色的白髮,遮住左眼的眼帶,臀部長出毛髮豐沛的尾巴,手上握着像是從附近撿來的樹枝。
茲克爾因難以抹去的歡喜而顫抖,向埃布爾發誓忠誠。
然後拔出自己的大劍,不顧出血,筆直地朝埃布爾飛去。
「姐,姐姐,到底怎麼了……」
放棄思考,順從本能前進,衝到雷姆和亞拉基亞的面前。
看到米澤爾妲化爲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現在主人被趕走,取而代之的支配者坐在椅子上。
「唔……既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昴來說,這真是幫了大忙,但也是令人驚訝的發展。
埃布爾微微垂下眼簾,吐出沉重的血色氣息。
「笨蛋,住手。連你都想死嗎?」
「……那就是茲克爾・奧斯曼二將?」
但是,越想越覺得一致,越看越覺得不同。
也就是說,茲克爾理解了埃布爾的本性,所以才跪在這裏。
「可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先回市政廳……」
皇帝,高高在上的對手瞭解自己,把握了自己的強項和弱項,然後制定了作戰計劃,自己被他的計劃所困,輸掉了。
環顧一片狼藉的大廳,昴絕望地吐出這句話。
茲克爾的叫喊,由埃布爾的話來補充,昴也毫不掩飾地大叫。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不過,請您放心。」
看到米澤爾妲化爲一團人型火焰,所有人都無法立刻行動。
「唔……既然『將』這麼說……」
「——帝都的增援」
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能毫不懷疑自己是笨蛋地活着。
執行這個計劃的是躲在柱子後面,等待時機的雷姆。
「真沒信用……不過,我並不是那種很能忍痛的人,就算受了點傷也會立刻報告,真的真的。」
就算倒下多少人,只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昴他們的戰力就會被一口氣擊潰。那是最不想被反擊的攻擊。
「——小荷!!」
「閣下就在眼前,而且需要我。那麼,回應閣下就是我作爲帝國『將』的職責。最重要的是,我想向閣下發誓,會比以前更加忠誠」
確實,只有在巨漢跳起來時跌坐在地的昴,什麼都沒做。
但是,對於埃布爾的判斷,茲克爾更加深深地,彷彿表示更加敬服一般低下了頭。
「正好,剛堵上的牆壁上有個洞吧。我要從那裏逃走。你呢?」
忍耐全身的痛楚,昴在大廳中尋找雷姆的身影。
託德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準備進入下一家民宅,突然聽到背後傳來賈馬爾的傻叫聲,停下了腳步。
「你是一個策略家,雖然因爲巧妙而堅實的用兵,沒有顯眼的戰果,但己方的損失也很少。作爲指揮官很優秀,但缺乏積極性。因此被稱爲『膽小鬼』」
「可笑!你以爲這種程度就能阻止帝國兵嗎!」
「————」
只有這個瞬間,膽怯的恐懼和看不見未來的不安,全都成了阻礙。
在亞拉基亞的破壞面前,機會轉眼間就被奪走——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他在被龍捲風蹂躪後還能用雙腳站立,逃到半毀的露臺上,背靠着欄杆瞪視亞拉基亞。
「閣下的舞非常出色。但是,不只是這樣」
作爲替代方案,他可能會帶着武器衝進敵陣,發揮他的蠻勇,帶着大約十個人一起戰死。
「——住手!不要反抗!」
大劍就這樣從埃布爾的後腦勺敲了下去。但是,劍尖只掠過後腦勺的前面一點點,伴隨着劇烈的聲音刺入地板。
一步,兩步,亞拉基亞就這樣接近埃布爾,然後——
「不,這種情況是反射……?雖然愛蜜莉婭碳沒有反應,但還是能感受到她有在接收……」
「——騙人。」
就在他讓人覺得那不是面對普通舞娘的男人會有的反應之後。
說到底,知道埃布爾是皇帝,還能如此隨意地和他接觸的她,到底是什麼人?
「誒?那邊有什麼嗎?」
「……不要,妨礙我。我不想傷害同伴。」
說實話,至今爲止都沒有感覺到,埃布爾是皇帝這個事實,他是能夠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並表明敬意的寶貴人才。
「所以說,我很擔心你。這是當然的吧。不管作戰計劃多麼荒唐,讓你去執行的人是我。然而,我卻不會擔心?你到底把我想成多麼無情的人了?」
△▼△▼△
被雷姆用不悅的眼神盯着,昴揮動雙手說:「沒有沒有沒有。」
「————」
埃布爾無視擔心的弗洛普,迅速地向周圍下達指示。
與此同時,昴被埃布爾所擁有的,應該說是領袖魅力的個人魅力,以及作爲皇帝的強烈自負和信念所壓倒。
雷姆看不下去路伊哭泣的樣子,走向了他。注意到雷姆接近,路伊流着淚,指向大廳的一角。
「已經,不會生氣了。」
擁有帝國二將地位的人物,原本以爲會是怎樣的頑強武人,但他的模樣卻背叛了昴的想象。
如果被擊中,那正是會讓昴的身體四分五裂的驚人威力。
「等等。別那麼激動。這次設宴是爲了酒宴。我們要求以技藝爲生的人,不是禮儀,而是無聊的慰藉吧。」
但是,在箭矢射出的前一刻,弗洛普突然這樣叫道。
隨着吶喊,昴驅趕全身的痛楚,肉體躍動。
當然,有加上相應的改編,但因爲基礎不同,所以光是舞蹈就足以吸引觀衆的目光。
米迪婭姆滿面笑容,肩上坐着兩名少女——烏塔卡塔和路伊,開心地望着大廳裏的士兵們。
拄着木製柺杖的雷姆,用淡藍色的瞳孔從頭到腳打量昴。在那視線中品嚐到不舒服的感覺,昴輕咳一聲。
雷姆的全力攻擊不僅沒有打中亞拉基亞,甚至沒有讓她分神。
「——你輸了,茲克爾・奧斯曼。」
昴按着假奶後退,雷姆厭煩地嘆氣,然後朝他走近一步。
修德拉克以亞拉基亞爲中心,聚集在大廳的他們開始形成包圍網。一開始米澤爾妲就被打倒,剩下的修德拉克有十七名,其中也包含非戰鬥人員的烏塔卡塔,不知道戰力是否足夠。
但是,亞拉基亞揮舞手中的樹枝,颳起風將雷姆周圍的瓦礫連根吹飛。
「騙人的吧……」
沒錯,就在昴心中的不安讓他無法踏出一步的時候——
爲了拯救埃布爾,爲了阻止兇行,她擺出瞄準男人的架勢。
原本,昴他們的計劃是讓旅行劇團在市內出名,然後潛入茲克爾・奧斯曼的身邊。理想是被叫到茲克爾的寢室,在那裏趁隙抓住他,讓駐紮在古拉爾的帝國兵投降。
「不可能會收手。這樣的話,一定會來攻陷都市。是使用小路一口氣佔領市政廳,還是在街上放火……嗯~還有其他手段嗎?」
察覺到昴衝到面前,雷姆倒抽一口氣。
雖然小聲到不會被帶路的士兵聽到,但塔莉塔沒有回應昴確實傳達到的聲音。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的精神狀態很糟。
「怎、怎麼了?我沒事喲?」
那是非常傲慢、自大,但卻充滿絕對自信的聲音。
士兵們自然地加快了喝酒的頻率和速度,一個個都紅了臉。其中,茲克爾二將喝酒的速度特別快,彷彿要緩解腦髓的麻痹。
就這樣,大劍朝埃布爾的背揮下——
——以此來表示,城郭都市古拉爾已經陷落。
「米澤爾妲!」
埃布爾靜靜地點頭,接受茲克爾老實的投降。
被當面這麼說,也不能保證對方不會生氣。不如說,這種說法反而像是故意惹對方生氣,讓事態惡化。
——眨眼間,米澤爾妲全身被驚人的火焰吞噬,燃燒起來。
——與髮夾一同,扮演舞姬的柔和印象被削落,冷酷的皇帝出現了。
「我不擅長控制力道。你也會被吹飛。」
「當然擔心了。」
天翻地覆,分不清上下左右和前後,昴全身撞上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強烈的痛楚讓意識差點飛走。
米澤爾妲的強韌肉體釋放出修德拉克族長的驚人一擊。
得到肯定後,昴重新看向對方,皺起修整過的眉毛。
「沒必要說。看來這傢伙在跳舞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不,準確地說,是在跳舞之後,頭腦理解了」
大瀑布的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不,準確地說,是在跳舞之後,頭腦理解了」
「啊!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是啊!雷姆怎麼可能擔心我……」
「那也要看你的態度,『膽小鬼』。」
雖然不奇怪——
「誰知道呢?說不定你和埃布爾先生真的可以辦到……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雖然對話毫無緊張感,但那只是從亞拉基亞的角度來看。
「真是超現實啊……」
但是,也有一個影子躲開了庫娜的刀子,大大地跳開了。
雖然這正是劍狼的死法,但託德覺得他這樣死太不值了。
即使如此,昴之所以還能勉強保住意識——
在大廳的驚愕中心,受到矚目的亞拉基亞舉起樹枝。
「唔,唔……又要,又要讓我活着受辱嗎」
大將被殺的話,就由下一位地位最高的人成爲大將,繼續戰鬥。
「——那樣的話,殺不了我。」
其中,被埃布爾的瞳孔直視的茲克爾受到的衝擊最大。
那是女性的聲音,悠閒、悠哉、缺乏感情起伏,音量也很小,昴的鼓膜如此判斷。
當然,連剛纔還在說話的昴他們都不知道,米澤爾妲他們也無法理解埃布爾的真意。
茲克爾的眼神中顯現出迷惘,彷彿看到了什麼令人敬畏的東西。
但是,茲克爾的眼中沒有對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懼。那不是因爲身爲帝國軍人而做好覺悟的眼神。不如說,他的眼中充滿了迷惘。
雖然希望是自己聽錯了,但茲克爾臉上冒着冷汗,眼神十分認真,昴感覺到自己聽錯的可能性消失了。
埃布爾連微笑都沒有,只是冷淡地開着玩笑,茲克爾卻非常熱情。他將雙拳抵在地板上,表情中充滿了強烈的歡喜
這或許就像高中棒球投手被憧憬的職業棒球選手打出全壘打時的心境。
舞姬的長髮一轉,出現在那裏的只有埃布爾原本的黑髮。
這可不是喝醉酒後做出的暴行,沒有那麼可愛。
結果,古拉爾的陷落也只是箇中繼點。今後,包含動搖帝國的內亂,以及昴該保持什麼樣的立場,都必須好好思考。
龍捲風產生的瞬間,茲克爾立刻將昴的身體拉過來,試圖保護他免於被破壞蹂躪的衝擊。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的身體成了緩衝,昴纔不至於失去意識。
要是說出來的話,對方一定會得意洋洋,所以絕對不能說。
但是很可悲的,既然與對手之間有着懸殊的力量差距,憤怒就只是感情,抵抗的意志也顯得空虛。
只不過——
竟然制定瞭如此周到的計劃,託德的背脊打了個寒顫。
「舞娘,你……不,您是……」
「在時代劇之類的戰國時代,只要敵方大將被殺,戰爭就結束了,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結果,弗洛普的雙腳浮了起來,開始大回旋,大廳裏迴盪着兄妹和孩子們的歡笑聲。
「希望功勞最大的庫娜不要就這樣斷氣了……」
沒問題啦,交給我吧,諸如此類的安慰話語。
「現在只是剛好沒時間換衣服而已!」
埃布爾瞪着虛空,最先叫出了米澤爾妲的名字。
「唉呀呀……」
「是的,是的。但是……」
埃布爾的視線變得銳利,劍刃抵着茲克爾的脖子,這樣問道。
仔細一看,雷姆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有瞳孔的顏色微微搖曳。
「帝國第二……!?」
打扮成女人,裝上假胸部,臉上化妝,頭上戴假髮,肌膚也下工夫弄白,追求美麗的滑稽模樣,菜月·昴爲了必須保護的少女,抱着吐血的心情挺身而出。
託德睜大眼睛,仔細觀察拿着火把的黑髮女人——夏美・施瓦茨,對自己心中萌生的極小可能性啞口無言。
託德回頭一看,發現賈馬爾站在原地,一臉呆滯地望着遠處的市政廳。
亞拉基亞連看都沒看一眼,地板就像糖藝品一樣變形,伸長的地板支撐着倒下的柱子,再次硬化。
庫娜一喊,小荷就慌忙地撲向裝滿水的水瓶。小荷用她引以爲傲的怪力舉起水瓶,用力扔向正在燃燒的米澤爾妲腳下。
「亞拉基亞,一將……」
——那種事,菜月·昴不可能容許。
在那道龍捲風中,他到底是怎麼保護自己的?埃布爾的傷害控制在最小——儘管如此,額頭流血、一隻手無力垂下的樣子還是叫人不忍。
「那也很可疑。」
然後自豪地挺起胸膛。
誇張到不能再誇張的開場白,彷彿要證明那不是虛張聲勢,遮住埃布爾臉的面紗緩緩掀起。
發生了什麼事?全身被拋在地上,望着壞掉的天花板,大腦慢慢分析和理解——大概是龍捲風。
人和物都被破壞得亂七八糟,方纔還鬥志高昂的修德拉克等人全都趴在地上,被逼到無法戰鬥。
差點喪命的埃布爾在千鈞一髮之際活了下來。
「——是你啊。還穿着那身打扮嗎?」
「哇,米迪婭姆小姐」
但是,埃布爾用霸氣不減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亞拉基亞。
昴他們對埃布爾的樣子瞪大了眼睛,他氣勢洶洶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回到大廳。
笑着的弗洛普抱住米迪婭姆的腰,米迪婭姆的雙肩上坐着少女們,就這樣開始轉圈。
那個黑髮少年,到底會用多麼殘虐的手段呢。
想到這裏,託德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種可能性。
正如字面所述,連根吹飛。被吹飛的不只是地板的瓦礫,雷姆背後的牆壁和天花板,構成建築物上層的部分也接連被吹飛。
在這些「將領」齊聚一堂的場合,出聲搭話的是坐在最裏頭的男子。
「面對武人的氣魄,連動都不動一下嗎?看來你對舞蹈很有自信。不過,你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差,期待你能扭轉這個印象。」
沒想到,亞拉基亞的龍捲風發揮如此強大的破壞力,卻還能選擇攻擊對象。
「不,我只是單純覺得噁心。」
雷姆被龍捲風吞噬後依然保持着意識,躲在柱子後面。從埃布爾的位置應該能看見她。她隱藏氣息,配合亞拉基亞的前進,看準埃布爾的視線,推倒了柱子。
昴張開雙手,將雷姆護在身後。
順着對話,茲克爾擠出的話語讓昴的臉頰抽搐起來。
多虧如此,再加上修德拉克的協助,成功俘虜了大部分的帝國兵。
「——塔莉塔。」
「只會聽命行事的人偶,居然做出這麼誇張的舉動。你這傢伙,難道忘了自己是爲了什麼才加入我的麾下嗎?」
可是,那聲音帶來的結果卻很強烈。
「——!可惡,你們這些賊人!竟敢擅自……!」
她——普莉希拉・跋利耶爾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了血色的笑容。
託德皺起眉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在安心感的推波助瀾下,昴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後在轉過頭的時候,差點撞上站在身後的某人。
只是狀況不允許昴換衣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憤怒得滿臉通紅。
「當然。既然要成爲帝國的支配者,就必須瞭解整個國土。侍奉的臣子也一樣。如果成爲『將』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成爲我的手足。連自己的手足都不瞭解,皇帝的步調會亂嗎?」
「不過,不管言行舉止如何,你還是想辦法做到了。真的攻陷了這座都市,而且沒有出現死者。」
「哦,爲什麼?我的舞就這麼讓你着迷嗎?」
「你、你是在擔心我嗎?」
「怎麼了,賈馬爾。市政廳那邊怎麼……」
不過——
「……閣下,說謊了。我,被騙了。所以,不能原諒」
「沒想到,閣下竟然記得我的外號……而且,還相信了我那被詛咒的不名譽外號……」
埃布爾命令茲克爾和米澤爾妲這兩個集團的首領去統率部下,但他的指示中途被尖銳的孩童的怒吼聲打斷了。
茲克爾立刻就臣服於他的威壓感,但是亞拉基亞卻毫不緊張地左右揮動着手中的樹枝。
面面相覷後,昴他們各自拿起樂器,跟着帶路的士兵離開休息室。雖然有稍微接受身體檢查,不過原本就只穿着薄衣的昴他們,根本沒地方可以藏武器。
高傲、傲慢,確信世上的一切都得跪在自己腳下的紅色瞳孔。
如同字面所述,是忘記呼吸,失去聲音的狀態。
「如果是『女奴』,而且被誹謗爲『膽小鬼』的我,被女人用劍指着,會因爲愛惜自己的生命而投降……」
然後——
如果這是事實,茲克爾可能會因爲恥辱而憤死。但是,關於這次計劃的立案,埃布爾判斷可以執行的理由,昴他們聽到的至少不是這個理由。
雷姆也跟着看向那邊。昴和埃布爾也跟着看向那邊。但是,什麼都沒有。——應該,什麼都沒有的。
離開住慣的村落,連身爲族長的姐姐都無法依靠的狀況,幾乎手無寸鐵就闖入敵陣正中央的作戰,或許帶給她很大的壓力。
當然,其中也包括餘興節目,舞蹈等被稱爲下酒舞,是不折不扣的下酒菜之一——但是,很難發揮出如此的效果。
「————」
可是,她對昴的行動有什麼想法、有什麼感覺,昴無從得知答案,因爲機會不會到來。
「厲害。」
「姐姐,米迪婭姆小姐,芙洛拉她……」
爲了不被捲入而跳開的士兵們屏息以待,昴他們也凝神細看,想找出在煙霧中讓路伊騷動的原因——
這是活用雷姆的剛力,在這個狀況下能打出的最後攻擊。
「————」
「不管哪個傢伙,都是粗心大意的傢伙啊」
當然,我們十分警惕貨物和龍車被用來藏人,檢查也強化了對這些的確認。但是,徒步入侵,而且還是以引人注目的形式,完全出乎意料。
「——啊」
弗洛普、塔莉塔和庫娜也跟着跪下,但站在最後面的埃布爾沒有跪下。一瞬間,茲克爾眯起眼睛,「將」之間瀰漫着不安的氣氛。
雷姆將手伸向瓦礫,這次打算用投擲來表示攻擊的意志。
儘管他打扮成舞女,但充滿威嚴的點頭動作卻沒有人敢違抗。看到指揮官茲克爾投降,帝國兵們也紛紛丟下武器。
「哦,哦哦哦哦——!!」
「……帝國軍人,不該有的蔑稱。所以,你才選擇了這個策略?」
高聲吶喊,隨後,一根柱子倒在亞拉基亞即將通過的位置。
「哦哦!」
比如,輸給想看劍舞的慾望,按照舞姬的要求交出劍,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失態。
米澤爾妲等人覺得扔掉太可惜,於是喝着酒,但昴覺得這樣更凸顯了她們掠奪成性的蠻族形象。
「——啊。」
「——快去!不要玷污修德拉克之名!!」
「埃布爾……」
「米澤爾妲小姐。」
「沒必要報上名號,愚者。呼喚妾身的名字便可」
和託德不同,賈馬爾沒有察覺到燒掉帝國旗幟的人的真實身份。
那是,做好覺悟要被奪走一切,什麼都不會留下的昴所聽到的聲音。
然而,責備埃布爾的不是別人,正是茲克爾。
成功的話回報很大,但危險也很大,是高風險高回報的作戰——昴同意了這個計劃的變更,條件是根據情況切換成原本的作戰。
只要用火,用水,把人埋在土裏,人就會死。只要不擇手段,人類可以殘酷地推進任何事情。
信任對方的膽小,將其作爲勝算,實施計劃。
「一輩子也太誇張了吧!?就算我再怎麼可愛,這也是暫時的姿態……總有一天必須恢復原狀的命運」
四支箭亂飛,朝路伊所指的空無一物的空間逼近。那支箭,讓人聯想到在森林裏殺死昴的「獵人」的一擊。
「你討厭無謂的損失。因此,我判斷被稱爲『膽小鬼』的你,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反抗——你讓我失望了嗎?」
託德也不認爲自己很優秀,很機靈,但只要知道自己愚蠢,有很多不足之處,就能彌補不足。
「啊,是鬼啊。真少見。」
昴指着自己,眨着眼睛,埃布爾的冰冷目光刺向他。
「自尊心是贏不了的,也撿不回命。而且,你也應該明白吧。市政廳已經不行了。兩位將領也死了。修德拉克很快就會進入城市。」
不如說,表現出敵對意識的人,反而受到嚴重的傷害。
那張端正的臉上露出銳利的眼神,注視着呆立的少女——亞拉基亞的,正是被趕下神聖佛拉基亞帝國寶座的皇帝。
但不管怎麼說,燒掉掛在市政廳的帝國國旗都超出了容許範圍。
「如果照你們說的做,你們會保證部下的性命嗎?」
然後,亞拉基亞回頭看向跪在折斷的柱子根部的雷姆。她看着雷姆,突然睜大了眼睛。
儘管如此,聽到雷姆稱讚其他男人,還是讓昴胸口鬱悶。
包括茲克爾在內,參加宴會的“將領”恐怕已經全部被殺了吧。就算大搖大擺地衝出去,也只會被反殺。
就算把現在的嫉妒心傳達給雷姆,也只會讓她覺得噁心吧。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受傷還是會受傷,單方面的愛情真辛苦。
第一次潛入就已經讓我們加強了警戒。正常來說,應該會把判斷方向切換到避開他人目光——
竟然用那種方法,從正面突破敵人的警戒網,攻陷了大本營。
然後,直到其中一方全滅或者接近全滅的狀態纔會分出勝負,雖然這是外行人的想法,但實際的戰爭卻不是這樣。
彷彿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完成了一件前衛藝術作品。
用飛刀牽制敵人的庫娜,射穿巨漢的塔莉塔。不讓巨漢被殺,死守「無血開城」成立的弗洛普,還有解除武裝的埃布爾。
埃布爾手中的劍,位於可以輕易貫穿茲克爾喉嚨的位置。
如果所有人都像他這麼單純的話就輕鬆了,但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
她看到了自己一直陪伴着,已經看慣了的弗洛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