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9 『灰星的任務』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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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順利進行。
吊在天花板上、燈火輝煌的大燭臺底下,絃樂器演奏出的優美音色充滿大廳,身穿鮮豔正裝的賓客們手拿酒杯談笑風生。
治理附近一帶的領主——迪斯肯・莫洛子爵開放宅邸大廳舉辦的晚會,充滿衆多賓客的聲音,呈現出盛況。
賓客是與莫洛子爵交情深厚的貴族、在領地內擁有大型商路的商人、橫跨數個村莊的名士,每一位都是身份不低的人物。
主辦者子爵高舉酒杯,祈求領地的安寧與繁榮,贊同的聲音響起,樂團演奏華麗的曲子,加強一體感。
就在昴靜靜地握緊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動的淚水,從旁邊對他破口大罵的是穿着女僕裝的拉珍斯。
「唉,我有很努力了哦,碧翠子。」
即使被眼神銳利的庫珥修瞪着,『黑狗』的態度也毫不畏縮。
在妻子的問候之後,丈夫也禮貌地行了一禮,稱讚『莫洛子爵』的手段。
爲了即將到來的瞬間,自己有責任排除一切障礙。——正因爲如此,即使外表完全相同,對於懷疑其內在真僞的資深家臣與傭人們,必須全部消滅。
「嗚哦——吸收碧翠胺寧!吸碧翠子!」
知道拉塞爾已經最大限度地朝這邊靠攏,即使如此,昴還是無法停止擅自要求更多。
迪斯肯・莫洛子爵最近大幅改變執政方式。
被叫到別館,差點被處刑的子爵臣下有十四人。每一個都是對『替身人偶』的受害者摩羅子爵的冒牌貨感到不對勁的真正忠臣。
面對舊臣們,傳達凜然話語的側臉沒有個人的感傷。只不過,她也是因爲不當的嫌疑而被奪走歸處,持續被追捕的立場。
但是,本應從魔杖中釋放的風刃,突然失去了效力,變成了沒有意義和形狀的無害之物,散落。然後,在這個神祕現象發生的同時,『莫洛子爵』的眼中,出現了更神祕的景象。
露出的左眼——那是耀眼的金色的『龍之眼』。
之所以是傳聞,是因爲自己也不知道散播『毒』的計劃的詳細內容。不過,應該不只有自己,只要觀察國勢,就能感受到其影響。
老實說,他的指摘是昴做好覺悟後的獨斷獨行。原本拜託成爲情報提供者的莫洛子爵前管家,將凜果的回憶寫成信的人就是昴。
不管怎樣,隔着一扇厚重的門,『莫洛子爵』和夫妻倆三人獨處,外面的喧鬧聲被阻隔在外。
遺體將會被堆上龍車,安排成在街道途中被盜賊襲擊的樣子。
而且,相信那座橋的奇蹟的,不僅僅是莫洛子爵領地。
但是,就在『莫洛子爵』斟酌着該打出哪一張牌的時候,丈夫的一句「只是」,作爲重要話題的開場白,堵住了他的嘴。
「看來,其他幾位也都很關注他們。當然,我也是其中一人,但我覺得,把主辦者子爵大人晾在一邊,似乎不太合適」
雖然沒有人放聲大哭,但因絕望而低下的頭一個個抬了起來,眼中寄宿着使命感——尋找下落不明的主人。
「事業的收支非常重要。資料自不必說,我與妻子更重視的是交易對象是否值得信任——聽說子爵大人最近疏遠了許多長年侍奉您的家臣,任用了新的人才」
女子將打開的扇子放在嘴邊,與身旁的年長貴婦談笑風生。她的視線移動方式和舉止,都恰到好處,不僅美麗,而且似乎很清楚自己如何被看待,如何行動才能取悅對方。
「哎呀,真是場美妙的宴會。話說子爵大人,您和那邊的夫妻說過話了嗎?」
「『青蛇』,你也進來吧,或許你很累了。」
『莫洛子爵』心想這樣也好,爲了博得施瓦茨夫婦的關心與理解,表示只要他們需要,任何東西都會爲他們準備。
「哈哈哈哈,你們這羣人真是不識趣!得救了就該歡呼!有心事就該大喊!半吊子可不配待在這裏!」
雖然今晚就能除掉這些憂慮,但對那些礙事者的憤怒並不會因此而減弱。如果他們成爲自己招攬新人才的障礙,那就更不用說了。
「辛苦了,『青蛇』。傷患還好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如果雙方都以自己的理論爲由,那也無法對有成果的『黑狗』說重話。
看來從那以後,每年都會收到凜果。今年也相信莫洛子爵會收下,對方應該會送凜果過來吧。
這是不必要的擔心。如果還有用,就不會特意捨棄。不過,如果太過有用,被當成『毒』來使用的話,就有可能像『莫洛子爵』一樣,被替換爲能好好使用的棋子。
「——感謝您抽出時間,子爵大人」
不過,那並不是邀請他們參加眼前展開的華麗晚會,而是以說明情況與和解的談話爲名目,指定他們從後門進入別棟。
庫珥修堂堂正正地偏袒昴,拉塞爾揉着眼回應。
「雖說結果沒有影響到作戰,但夾雜不必要的對話,非常有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請不要不經大腦就做出那種行爲,那是會危及我們所有人,也就是王國本身的行爲。」
正因如此,『莫洛子爵』的腦海中也牢牢地記住了這個名字。
超過五十歲,享受美酒與美食,維持安穩的立場。莫洛子爵的處世方式曾被揶揄成這樣,但最近的變化彷彿那些話都是假的一樣,因爲變化而得到利益的人們都非常歡迎。
面對優雅地行禮問候的夏美・施瓦茨,『莫洛子爵』大方地點了點頭,將打量獵物的目光隱藏在笑容背後。
庫珥修堂堂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從現在的反應來看,對『莫洛子爵』的警戒已經完全解除了。
今晚結束之後,不和諧音就會從這塊領地消失。這是身爲「毒」的本願。
換個地方談話,施瓦茨夫婦也要承擔起推廣『莫洛子爵』的『毒』的責任——憂慮消散,手牌增加。真是個好日子。
用可愛的聲音,投射出不可愛的銳利視線,昴閉上嘴巴。
「如今我被國家追捕,失去公爵地位。再加上,就我個人的主觀來看,甚至喜歡這個男人的天真。對卿的負擔,我表示哀慼之意。」
「夏美?」
「當然,我們也是儘可能地完美扮演了角色,不過『白羊』醬的演技真是令人喫驚啊。真的幫大忙了」
「很遺憾,你找錯對手了」
「唔,還在作戰中?」
一位香水味飄香的婦人注意到領主的視線,插嘴說道。她似乎很喜歡八卦,露出好奇心旺盛的笑容。
「『翠麗』,你肯定他的行爲?」
「我聽到了一些傳聞,子爵大人正在領地內推進幾項新事業。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詳細瞭解一下嗎?」
「是啊,派去迎接的『白羊』一直沒回來,所以我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還有,在作戰中要叫我『銀狐』,『灰星』。」
四天前,那個家臣寄來的信上也寫着同樣的內容。『莫洛子爵』在那天向本人確認了其中的意義,填補了記憶的不一致。
「拉珍斯……」
但是,男裝的庫珥修從正面阻止了舊臣們的意志。
——由於迪斯肯・莫洛子爵突然生病,晚會早早閉幕。
『毒』——並不是指在物理上致死的毒。
聽到下定決心的舊臣這麼說,庫珥修也深深點頭回應。
「我和妻子一樣,從莫洛領中看到了可能性。爲了相信這種可能性,我們也想採取行動,所以想向您確認幾件事」
「可是,那樣只會讓他不爽吧。」
「是啊。」扮演夏美・施瓦茨的丈夫,擔任丈夫角色的她,以重新戴上眼罩的勇猛美貌肯定碧翠絲的報告。
透過這樣的方式,可以確實地確認『毒』的侵蝕程度。
察覺到危機的瞬間,『莫洛子爵』踢飛了與夫妻之間的桌子。
「今晚承蒙您邀請我們參加如此美妙的宴會,我夫妻二人深表感謝。這裏的領地非常有活力。這是子爵大人的治理廣受領民歡迎的證據吧」
這是當然的——包含邀請他們前來在內,莫洛子爵爲賓客準備了充分的回報,讓他們確實感受到對莫洛子爵領地的貢獻。
當凜然的聲音發出的時候,『莫洛子爵』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謝、謝謝,那個,不敢當。」
在這兩個月裏已經聽過無數次的拉塞爾的斥責聲,高亢地迴盪在森林的夜空中。
「——E・M・T!」「嗎!」
雖然透過拉塞爾,但還是可以勉強確認留在城裏的愛蜜莉雅和拉姆的安危。但是,逃亡的蕾姆和奧托的動向依舊不明。
「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是騙人的吧。還有,假髮已經取下,妝也卸了,所以叫我昴就行了。我不想在不完全的狀態下自稱夏美」
當然,『莫洛子爵』早已準備好了無數的回應。雖然這對夫婦是新面孔,但他們似乎相當健談,從與他們交談過的賓客那裏,『莫洛子爵』得到了不少情報。
但是這時,『莫洛子爵』爲了掩飾被問題內容戳到痛處,微微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想太多啦,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這種樂觀的意見,看過敵人至今的行動後,昴根本說不出口。拉塞爾的徹底方針讓「六舌」,進而讓王國得以延命是事實。
「其實,根本就沒有勝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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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這樣……」
這一切都是爲了在被問到冒牌貨不知道的情報時,可以確信對方是接觸了情報來源——也就是還活着的本人。
商人視線前方,是站在賓客圈中的一對男女。
「怎麼可能有!真是的,你也好,『青蛇』也好……」
「話雖如此,你的眼神確實很像。我也明白的。我小時候也因爲眼神的關係,被周圍的人說了很多。」
一陣高亢的笑聲,打斷了即將平息的安心氛圍。
「『灰星』很會撒嬌呢,真的——羨慕死了。」
他們與主人的關係修復失敗,憤慨地離開晚會。之後,家臣們之間的協商破裂,「莫洛子爵」會如此哀傷地訴說,而在場的人們會一邊安慰他,一邊接受他的說法,得知之後發生的悲劇。
拉珍斯咂了咂嘴,昴也找不到反駁的話。
丈夫用眼帶遮住一隻眼睛,妻子用收起的扇子抵住下巴,回應丈夫懷疑的目光,黑色的眼睛裏映出『莫洛子爵』的身影。
「——嗯,勉強算是吧。被關在另一棟樓的人……本來要被一起處刑,多虧『長舌』他們阻止了。不過,第一個被選中的人還是差點沒命。」
庫珥修繼續說下去,一開始混亂和反抗的舊臣們,表情開始理解並接受,自然地傾聽她的論調。
「別擅自把我當成同伴。我只是碰巧遇到而已。我可不需要會開心地穿女裝的傢伙當同伴。」
「今後,卿等該做的事就是裝作和至今爲止一樣。爲了不讓排除冒牌貨一事被察覺,卿等要開會承擔政務,散佈子爵臥病在牀的消息——爲了總有一天會歸來的主君,卿等要守護那個位子,守護子爵的歸處。」
昴以夏美・施瓦茨的狀態用手帕按着眼角,忍住感動的淚水,從旁邊對他破口大罵的是穿着女僕裝的拉珍斯。
交涉由丈夫負責,決定權由妻子掌握,這是他們的分工嗎?話雖如此,聽到目前爲止的問答,除了點頭同意以外應該沒有其他選擇——
「——不只愛蜜莉雅醬,蕾姆阿珍、拉姆諾酸、嘉飛茵、奧托根、佩特拉米德、梅伊莉特爾、弗雷迪莉可都不夠!還有羅茲瓦諾爾也是。」
在背後小聲這麼說的,是對庫珥修的現狀抱持最強烈衝動的菲莉絲。但是,那句話沒能傳達給用手拍打虛弱的臉頰,深深點頭面對忠臣們的庫珥修。
他身穿讓人聯想到酒保或服務生的黑白服裝,搭配上精心打理的髮型,看起來就像個正經的好青年。實際上,在潛入晚會的期間,他的舉止似乎也頗受女士們好評。
回應別人說的話,笑着回答別人提出的商量,對稱讚的問候給予更多的稱讚。
「——嗯,不會錯的。」
碧翠絲將她的小手疊在昴緊握的拳頭上,貼近他的心。就在這時,從建築物現身的人物插嘴介入兩人的互動。
「如果是那兩位的話,我剛纔也和他們聊過了。」
面對拉珍斯的嘲諷,菲利斯也不甘示弱。
「從那種情況下恢復了嗎?你的魔法還是一如既往地像怪物一樣啊。」
妻子毫不掩飾自己充滿野心的家訓,『莫洛子爵』苦笑着,自己往三個玻璃杯裏倒酒,坐了下來。丈夫沒有碰酒,接着妻子的話說「希望您不要覺得不快」
聽到丈夫提出的話題,『莫洛子爵』內心對那些不需要的家臣的煩躁感愈發強烈。
「我先說清楚,那些傢伙應該也察覺到了吧。被敵人察覺到真相,真正的子爵可能會被殺掉」
「那麼,老爺他……」
「————」
不管怎樣——
每個回憶都不是編造的,而是實際發生過的事。比如墜龍時的傷,墜落的地點和受傷的情況,甚至能說出所有相關傭人的長相和名字。
不管怎樣——
『莫洛子爵』的胸口被踢出的靴子擊中,喘不過氣,身體向後飛去。但是,向後倒下,翻滾是計劃好的。
不管怎樣,爲了消除施瓦茨夫婦的疑慮,『莫洛子爵』只能哭着說出與家臣們的回憶,以及他們的功績。
「喂,你這傢伙要演到什麼時候!演得莫名有模有樣,那好歹也是騎士的特技嗎,喂!?」
「喂,『黑狗』,你那是什麼態度。面對立場岌岌可危的人們,怎麼能說出那種不體貼的話……」
除了發出聲音的那個人以外,其他人應該都同樣擔心主人吧。
「菲莉絲……」
擔心子爵身體的賓客們陸續離開,爲宴會準備的樂團也離開了宅邸,晚會的喧囂終於完全消失。
「——卿等的想法是正確的。但是,爲了主人着想,我不能推薦那種行動。」
保持在視野中的對手,從藏在長椅靠背下的魔杖中拔出,將鑲嵌着魔石的魔杖尖端,對準無禮的夫妻——不,是大敵。
在宅邸內四處巡視,尋找是否有魔法痕跡或機關的她身旁,還有同行一起尋找可疑之處的麗人——庫珥修的身影。
『莫洛子爵』被閃現的劍刃抵住脖子,被封住了行動。握着劍的不是『龍之眼』,而是帶着幼女的夏美・施瓦茨,不知爲何一副勝利的樣子。
「可以再確認一件事嗎?」
『白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收回了。昴對此感到疑惑。不過,比起追究這件事,緊張感解除後帶來的疲勞感更加強烈。
不是別人,她正是被昴的獨斷行爲牽扯進最危險狀況的人。當然,躲在裙子裏屏息的碧翠絲也是。
「不過?」
「——老爺還活着?」
「我和『書庫』一起巡視過了,但沒發現任何異狀。變成迪斯肯・摩羅的人偶依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如果部下還活着的話,或許就另當別論了……」
「那是……」
他姑且和菲利斯她們一樣穿着侍者服,但言行舉止卻讓他看起來像是穿着完全不同的服裝,真是不可思議。
「拉塞爾先生,長官親自出來迎接我們嗎?」
「嘖,雖然對你們很抱歉,但不只是這棟宅邸,別館和地下室也調查過了。那邊的兩個人應該也沒有隱藏房間之類的。不過,還是撲了個空。」
踩着沉重的步伐,毫不客氣地窺探房間的,是有着黝黑肌膚和捲曲小麥色頭髮,外表勇猛的高個子青年。原本精悍的臉龐,現在卻因嘲笑而扭曲,他心情大好地將酒瓶湊到嘴邊。
以此爲契機,房間內沉重的氣氛改變了。
「真正的迪斯肯・莫洛回來時,領地荒廢,領民痛苦,子爵應該守護的東西什麼都沒剩下的話,那就不算是真正的意義上救了主人。」
看着這兩人,昴不禁苦笑,同時看到那些不安的人們——免於被處刑的迪斯肯・摩洛的舊臣們鬆了口氣。聽到重傷的同伴得救,他們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平安無事。
「雖然不能將功績和能力相提並論,但要疏遠長年侍奉自己的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出的決定。當然,其中也有從子爵大人年輕時就陪伴在您身邊的人吧」
『莫洛子爵』沒有讓護衛進入招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卡王國的深處,持續和企圖顛覆國家的「愛子」戰鬥。
丈夫對一邊流淚一邊訴說與家臣之間羈絆的『莫洛子爵』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妻子。
——昴將悔悟和焦躁刻劃在自己身上,思緒馳騁在流逝的時間中。——昴他們被趕出王都,和「六條舌頭」共同行動後,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
脫離中年,即將邁入初老的年齡,迪斯肯・莫洛的才氣在真正的意義上開花結果。這是在場對莫洛子爵的評價。
「————」
留下這句話,庫珥修穿過拉塞爾身旁,進入狩獵小屋。在對話中,事不關己的「黑狗」也已經進入建築物,「白羊」也慌忙鞠躬,大概是要準備人數分量的茶水而跑進小屋。
「沒辦法,現在只能靠碧翠胺寧忍耐咯。」
他穿着不過於華麗的禮服,腰間佩戴着裝飾過的長劍。他似乎出身於武門世家,姿勢和走路方式都看得出經過鍛鍊,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左眼的眼罩讓他的端正容貌更加印象深刻。他給人的印象是,不足反而突顯了剩下的美,即使與妻子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是一對相配的夫婦。
這麼想着,身穿禮服的昴回頭望去,舊臣們爲了目送我們到最後,一直低着頭,而莫洛子爵的宅邸就在那個方向。
在聚集的衆人面前,以沙啞的聲音如此說道的,是坐在椅子上的舊臣之一。
配合着丈夫稍微壓低的聲調,妻子切入了正題。
他想問的是,如果交涉成立,順利成爲交易對象後,應該如何對待他們。
「——什麼?你們在說我嗎?」
「既然你要用你的理論擅自劃分,那我就用我的理論隨意配合。來,想安慰我的話就隨便你。我會自己斟酒。如果美女公爵願意爲我斟酒,那我當然非常歡迎。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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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問迪斯肯・莫洛子爵的能力和人際關係的對錯,而是與他個人回憶相關的內容,爲什麼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不可思議。
嘲笑被斥責的昴,拉珍斯將脫下的上衣掛在肩上進入小屋。那番話是安慰還是同情,拉塞爾沒有回應,而是看向昴他們身後的菲利斯。
拉珍斯歪着嘴抱怨,臉頰突然僵硬起來。他轉頭一看,只見與他穿着同樣侍者服的菲利斯從另一間房間的門後現身。
在遠離莫洛宅邸的森林中,「六舌」確保了這間作爲暫時集合地點的狩獵小屋,佇立在入口處的,正是組織的長官拉塞爾・費羅。
豐盈的黑髮豔麗地盤起,妝點白皙肌膚的化妝與身穿的晚宴服也高雅地搭配。暗色的禮服裙襬越往下越大,更加凸顯纖細的腰身與豐滿的曲線。
「現在,這個領地處於失去主人的狀態。被冒牌貨錄用的人中,有不知道事情真相而服從的人,也有和敵人勾結的人吧。必須整理命令系統,讓政務不滯留,將對領民的影響控制在最小限度,不然產生的混亂會有多大。」
想太多啦,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這種樂觀的意見,看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依靠微弱的希望,相信奇蹟,渡過那座搖搖欲墜的橋。
拉塞爾慎重再慎重的回答,讓昴用手指搔臉。
「嗯嗯——懂了嗎?冒牌貨知道只有真正的莫洛子爵才知道的回憶。也就是說……」
她應該是從突然去世的父親那裏繼承了龐大資產的千金——賓客名單上是這麼寫的,但她是通過其他領地的介紹信臨時加入的客人,也是今晚本應團結一致的聚會上少數的新面孔。
一邊轉圈,一邊向閃爍的星星祈禱——祈禱她們平安無事,還有再會。
「他是我們的協助者。然後,關於那件事寫信是在四天前……而且,那個冒牌貨完美回答了。對吧,『翠麗』?」
庫珥修說出這番話的重量,昴窺視她的側臉。
「很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揮效果的時刻已經近了。
「唉呀,只要貝蒂和昴出馬,這點程度是當然的。『白羊』也做得不錯,值得稱讚。」
「——我叫夏美・施瓦茨。很抱歉這麼晚纔打招呼,請原諒我的無禮」
原來如此,看來夫妻倆已經商量好如何推進話題了。既然如此,就算用迂迴的措辭拖延正題,也只是浪費彼此的時間。
想着見不到面、思念越來越深的同伴們,昴抱起碧翠絲,抱緊她輕盈的身體轉圈圈。
懷疑變成了事實,被冒牌貨奪走位置的本尊卻不見蹤影。這件事讓舊臣們的表情逐漸被失意和死心覆蓋。
讓人傾聽、引導的天生領袖魅力,這就是她擁有的證明——
「爲了拯救在當場得知主君喪命而絕望低頭的臣子們,那是必要的行爲。」
「昴,焦躁是大忌,城裏的愛蜜莉雅他們一定沒事的,這點庫珥修可以保證。」
「王國的『換子人偶』造成的損害很嚴重,一個一個擊潰是有意義的,這點我明白,可是……」
「聽說,夫人正在尋找投資的項目,正在各地遊歷」
她沒有穿平時的黑色西裝,而是爲了潛入晚宴而穿着淡藍色的晚禮服。她和昴與庫珥修扮演的施瓦茨夫婦一樣,作爲客人潛入了宴會,利用她那討人喜歡的性格,巧妙地誘導參加者們的話題,讓假的『莫洛子爵』對施瓦茨夫婦產生興趣。
眯起眼睛,拉塞爾以平靜的口吻警告,昴「嗚」地小聲呻吟。
「是啊,那番話沒有謊言。雖然不是本人的記憶,但那件事本身是真實無誤——是嗎?卿會提出意料之外的問題,就是爲了這個。」
「很遺憾,宅邸內到處都找不到類似的反應。果然應該認爲本尊被囚禁在其他地方嗎?」
「——各位,辛苦了!這邊沒有損害,作戰成功。」
這是與之前的對話不同,從完全不同的角度提出的問題。
和在晚宴上,抓住冒充『莫洛子爵』的冒牌貨時一樣,她觸碰腰間的長劍,以凜然的站姿環視舊臣們。
發出刺耳的聲音,小桌子遮擋在子爵與夫妻之間。但是,被靜靜地拔出的劍閃斜着斬斷,而且無法阻止從對面伸出的長腿。
「——即使,要將我體內流着的血全部流盡,也一定會將王國的病竈斬除,爲卿等的憂慮畫下句點。」
點頭如搗蒜,被碧翠絲慰勞後靦腆起來的,是在這次作戰中完成重大任務的「白羊」。
菲利斯脫下外套,捲起襯衫袖子,一邊用手帕擦拭手上的血,一邊不知爲何瞪着拉珍斯和昴。
「爲什麼……」面對她銳利的眼神,他們聲音顫抖。
菲利斯揮揮手,拉塞爾聳了聳肩,回到小屋。
今晚的宴會也是邀請在最近的大交易中得到利益的人們,以感謝他們的協助爲名目舉辦的。
聽到這些的夏美,感激地用手捂住眼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內心對那些不需要的家臣的煩躁感愈發強烈。
「——我們的主人,不管在哪裏都找不到。」
但是——
他們已經全部抵達,被帶往宅邸的地下。然後,當樂團演奏完最後一首曲子時,他們就會靜靜地離開宅邸——以屍體的狀態。
丈夫試圖掌握主導權,『莫洛子爵』瞥了妻子一眼,她似乎打算把交涉交給丈夫,握着合起的扇子的手放在膝蓋上,露出安心的微笑。
「聽說這幾個月,您的領地在擴張街道,建設新市場,迎來了非常活躍的變化。父親教導過我,『停滯與衰退同義』,變化與成長才是通往繁榮的道路」
沒錯,從後方說明昴行爲真意的人,正是在場的庫珥修。
「已經兩個月了……」
「——瞭解了。在老爺回來之前,我們一定會守護這塊土地,還有那位的位子。所以……」
「不會啊?人數和傷勢都比嚴重的時候好多了,這點程度就喊累的話,在王都的治療院就派不上用場了。」
「若以合理性爲重,『灰星』的獨斷行爲不能說是值得稱讚。從公爵的觀點來看,也可以說是錯誤的判斷吧。不過——」
就在昴靜靜地握緊拳頭時,碧翠絲正好帶回了證實他擔憂的報告。
「那是和我前任總管的事嗎?可是,那件事……」
即使戴着面具和長袍隱藏真實身份,這個男人也給人一種目中無人的印象,但即使脫下那些東西,露出與人格不相稱的真面目,他那古怪的印象也只會更加強烈。
今晚,那座宅邸發生的事情被隱瞞了,直到真正的子爵回來爲止,臣下們的奮鬥,將會和領地一起維持下去吧。
爲了變化,『莫洛子爵』無情地疏遠了長年侍奉自己的家臣,他似乎非常在意自己會如何重用新加入的家臣。
然後,昴重新環視聚集在宅邸一樓——深處房間的人們,輕輕吐出一口氣。
「說這種話好嗎?你的陣營裏說不定也有意外適合女裝的男士哦。」
「哎呀……真是隻有你們兩位才能理解的美妙邀請呢」
「……我會接受你的意見。」
「不過,我的『灰星』和碧翠子的『司書』也就算了,拉珍斯的『長舌』有點太隨便了吧。庫珥修小姐的『翠麗』,我的意見倒是通過了。」
「說實話,順利過頭了……」
「誒,但是,禮服還……啊,沒什麼。好的」
「哼,我懂你想說一堆話的心情,所以盡情地說吧,我不會在意的。就算再怎麼蠢,也不會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行動。」
最甚者就是今天的獨斷專行,雖然拉珍斯那樣說——
得到的東西越多,人類自然會忽略些許的不協調感——他們沒有惡意與罪惡感,無自覺的協助者就是理想。
令人驚訝的是,「愛子」們替換有力人士的行動,不只停留在王都高層,還遍及王國各地——昴他們在這兩個月裏解決了五件像今晚的莫洛子爵那樣的事例,這是第六件。
夏美・施瓦茨說的是,與長年侍奉『莫洛子爵』,幾年前退休的家臣的回憶——過去,真正的子爵在那個家臣的家裏喫到的凜果很澀,從那以後每年都會約定要喫甜的凜果,這樣一件無聊的事情。
「這是兩碼子事……」
「我們處於可以動用妻子孃家託付的財產的立場。不能只憑眼前所見,就做出輕率的判斷」
——沒有人知道迪斯肯・莫洛已經被別人取代,連同立場被徹底奪走了。
但是,不許他繼續回答,菲莉絲也穿過昴的身旁,進入狩獵小屋,現場只剩下昴和碧翠絲。
「——是啊,現在可不是我們叫苦的時候。」
「——正確來說,是讓留在城裏的我方人手確認,再由『翠綠』加持確認我有沒有在報告中造假。」
「不好意思,讓我進去。使用這隻眼睛的負擔果然很大,雖然不會睡着,但我想坐着。」
「呼哈哈哈哈,很遺憾,很傷心。」
就在這時——
也許是沒有商量過的行動,丈夫對妻子的話微微皺眉。
將裝着酒的玻璃杯送到嘴邊,自稱『莫洛子爵』的人物靜靜地眺望晚會。
恐怕,『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投資的項目,正在各地遊歷」
產生的爆炸性風刃,應該會將大敵的身體切碎。
「要放棄還太早了。我向冒牌貨確認過了——關於以前在宅邸工作的人,和莫洛子爵的凜果的故事。」
沒錯,儘管被趕下地位,卻以最適合王選候補者這個身份的自負來回答。
不過,如果抓到的話應該會大肆宣傳,對於會利用一切的對手,負面的信賴繞了一圈傳達出他們平安無事——昴如此說服自己。
昴自覺有部分責任造成拉塞爾的辛勞,老實說,很想跟他道歉。
這段期間,他們輾轉於王國各地,潛入露格尼卡王國的深處,持續和企圖顛覆國家的「愛子」戰鬥。
「昴的努力,貝蒂一直在最近的地方守護……大家一定都平安無事,他們可是很頑強,不會輕易被打倒的。」
「至少要等到你換好衣服,將抓到的冒牌迪斯肯・莫洛移送,平安逃離這塊土地,我才能判斷作戰結束。」
恐怕,『毒』真正發揮效果的時刻已經近了。
不過,那是因爲昴他們已經習慣他的態度,所以才只有這點感想,對於剛剛纔從生命危機中被拯救的人們來說,刺激太強了。
『龍之眼』寄宿的存在,就是自己『毒』的敵人,『莫洛子爵』十分理解。因此,毫不留情地讓風刃膨脹——
做到這個地步,終於不是作爲假藥,而是作爲『毒』完成了職責。
「是啊,派去迎接的『白羊』一直沒回來,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動的淚水,從旁邊對他破口大罵的是穿着女僕裝的拉珍斯。
「庭院的凜果樹,今年也結果了——這是什麼意思?」
——夏美・施瓦茨。
「或許吧。而且,老實說的話,感覺會讓拉塞爾先生更生氣。」
然後,因爲有那個情報而得救的,不是拉塞爾重視的露格尼卡王國這種大東西——
「『青蛇』,被『銀狐』聽到的話會很囉唆的,『灰星』和『司書』。」
「——謊言的風在吹啊」
站在『龍之眼』後面的夏美・施瓦茨——她那膨脹的裙子被大大地掀起,裏面出現了一個穿着禮服的年幼女孩。
「因爲要簡單易懂又難懂。各位也進來吧,關於今後的方針,我有話要說——啊啊,還有,『灰星』。」
昴走到瞪大眼睛的舊臣——那名年老男性面前,握住他滿是皺紋的乾枯手掌,深深點頭。突然,他的眼眶泛淚,衝動也傳染給周遭的人。
『莫洛子爵』沒有讓護衛進入招待夫妻倆的談話室。這是施瓦茨夫婦的懇求,可以說是必要的讓步。
「真的,大家沒事,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
但是,昴出聲喊停。
雖然說是夫妻,但最先吸引目光的是妻子。
「哦哦,怎麼了,要對我說教嗎?不過!在說我的態度之前,汝應該先反省隱瞞真相的自己吧。而且這個那個還有那個,我是他們的救命恩人,沒道理被抱怨吧?」
事實上,如果沒有他的協助,就無法將這棟迪斯肯・摩羅子爵宅邸內,只能用惡毒來形容的『替身人偶』造成的傷害歸零——不,或許現在也無法說已經歸零了。
在真正的意義上,莫洛子爵領地能否恢復原狀,只能依靠微弱的希望,相信奇蹟,渡過那座搖搖欲墜的橋。
她的丈夫站在她旁邊,是一位將深綠色頭髮紮成一束的高個子。
爲了溼潤嘴脣,將手中的杯子送到嘴邊,僵住的『莫洛子爵』的視野中,看到放話的丈夫,將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摘下眼帶。
「那麼,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老爺——」
所有人都對迪斯肯・莫洛的話語表示贊同,不懷疑他是自己人。
「嗯,交給我們吧。」
莫洛子爵過去相當保守,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他有害怕變化的膽小性格。不過,莫洛子爵最近幾個月的態度脫離了過去維持現狀的立場,開始做出許多牽連周圍有力人士的大動作。
他們也收到了邀請函。
「……『長舌』。」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把一切託付給我們,別再說這種讓人難受的話了。我們哪有辦法揹負別人的包袱啊。光是自己的包袱就已經夠多了」
要說的話,『毒』就是以迪斯肯・莫洛自稱,假冒其立場的自己本身。慢慢地侵蝕對方的身體,在不知不覺中甚至對生命出手。爲了這樣的目的而下的『毒』,聽說現在正蔓延在王國的各個角落。
難道她一直藏在裙子裏嗎,困惑支配了頭腦——這就是決定性的一擊。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就算『長舌』快死了,我這個怪物也會好好治好的。」
不過,就算再問一百,兩百個問題,也沒有任何問題。真正的子爵會回答的答案,『莫洛子爵』完美地——
然後——
聽到這些的夏美,感激地用手捂住眼角,擦拭眼角。從現在的反應來看,對『莫洛子爵』的警戒已經完全解除了。
自稱「莫洛子爵」的人物如此確信,對走近的商人客套的問候回以笑容。
面對婦人惡作劇般的眼神和商人施恩圖報的話語,『莫洛子爵』以客套的笑容回應。但是,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施瓦茨夫婦的話題也傳入了他的耳中。
「沒辦法,這是上位者的責任吧。愛蜜莉雅和羅茲瓦爾跟那種苦惱無緣,那纔是特殊案例。」
「『灰星』!『司書』!不是叫你們進來嗎!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
「不,不,昴先生……不對,夏美小姐你們的力量纔是成功的祕訣。我根本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