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6 『賀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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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格在被任命爲菲爾歐蕾騎士的時候,就對她的莽撞性格抱有危機感,但他的認知是錯誤的。
菲爾歐蕾的莽撞程度,遠超海因格的想象。
「——也就是說,藥雖然在倉庫裏,卻無法送到對吧?」
「是的。出入王都的龍車非常擁擠,教會的運貨馬車也動彈不得。這樣下去的話……」
「藥會變質,而且治療院裏也有很多老人,不每天喫藥的話會有危險……既然如此,就由我們親手努力運出去怎麼樣?」
但是——
菲爾歐蕾對這個回答很不甘心,但是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所以海因格沒有安慰或鼓勵她的話。
「不,我聽得很清楚,我很同情你們。光是照顧菲爾歐蕾小姐就夠辛苦了,還被帶了我這種人過來」
一回到「神龍教會」的教會,狄加就關上會客室的門,表情嚴肅地重新面向菲爾歐蕾。
被任命爲騎士,近距離觀察菲爾歐蕾後,海因格深刻地體會到她那表裏如一的善良,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
聽到難以置信的話,瞪大眼睛的菲爾歐蕾直截了當地說,彷彿能看見那番話刺進萊因哈魯特的胸口。
「寫信也可以,我來寫。」
「啊,真是機靈!放心吧,我已經告訴使用者和治療院的人,這是海因格大人的主意」
「但是,因爲聽說是我提的方案,剛纔治療院的事說不定會更難辦。就算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這就是我現在的處境。不好意思,我有自覺」
「沒關係!生氣是真的生氣了!而且,不管別人怎麼說,只有這點我是不會讓步的。今後,我也不會隱瞞海因格大人的功績!」
海因格長年過着看人臉色的生活,因此對侮辱,嘲弄,同情,憐憫等負面感情的微妙之處非常敏感。正因如此,他纔會感到疑惑。
說到底,他本來就沒有資格站在這裏。
然後,菲爾歐蕾把海因格按在牆上,
雖說有菲爾歐蕾本人的『龍之呼聲』,但比起那些無法接受的人,能接受的人應該更少吧。
「或許是最近纔有的約定!還有,可能稍微加入了我的個人色彩!」
「……我,想怎麼做?」
「——至少,我跟卡爾斯騰公爵交手的時候大叔不在場。希望大叔只是被冤枉的。」
在肩膀幾乎要碰觸到的距離,萊因哈魯特的視線直直看向海因格——不知不覺間,身高已經追過自己的兒子就在眼前,海因格忍不住別開視線。
上面寫的藥他都認識,需要這些藥的患者的情況也大致能想象得到。——自從妻子睡着以後,他把所有病的治療方法都調查了一遍。海因格利用了自己在王都的出身和地位,比一般的愈者更懂藥。
菲爾歐蕾挺起胸膛,海因格無法回答。
「呃?那是……今天還沒見到的意思?」
我故意用嚴厲的話語糾正菲爾歐蕾的想法。
「——給我自重。兩個方面都要」
不管被說什麼,不管有什麼感受,萊因哈魯特都不會改變那個答案。
△▼△▼△▼△
「我會考慮的,小海因格。」
「那是因爲……海因格大人是不死之身的騎士,不會輸給火焰?」
「————」
「別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力氣也很大的。在修道院的時候,我經常幫腰不好的老奶奶們更換房間的擺設!」
爲此,她經常說話,經常歡笑,經常哭泣,經常行動——擁有將自己期望說出口,帶動周圍的人德才能,那正是露格尼卡王族的血統。
海因格喃喃自語,他腦中閃過行蹤不明的親生父親威爾海姆。
不巧的是,如果不完成這個儀式,菲爾歐蕾似乎不會接受,所以海因格又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手掌啪地貼在她的手上。
她帶着睏倦的眼神和懶散的氛圍,瞥了海因格一眼。
「……我哪知道這算不算好事。」
「菲爾歐蕾大人,您在王城啊。」
櫻揮了揮手,她的回答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王政的挑釁。
「殺害馬克馬洪卿後逃亡的卡爾斯騰公爵嗎……」
真希望她別在短時間內增加想說的話。
「這是爲了提醒自己不能這麼沒出息!其實我更想扇自己一巴掌,但是那樣的話不就變成頂着一張紅臉去見人了嗎?所以,從以前開始,我想提醒自己的時候就會這樣做。如果只是手變紅了,還可以找藉口說是生氣地拍了桌子!」
海因格和菲爾歐蕾締結主從關係後,幾天變成幾周,終於要經過一個月的時間。
不是菲爾歐蕾的話不夠,也不是萊因哈魯特聽不懂她的話。
菲爾歐蕾怒氣衝衝地控訴着,聽到海因格的話後轉過頭來。她紅色的眼瞳中含着淚水,但海因格沒有能爲她擦去淚水的手帕。
「……嗯,好像是。有什麼不滿嗎?」
「你不僅是王國之劍,更是菲魯特之劍吧!」
菲爾歐蕾一邊說着,一邊大步流星地走了三步,然後就忘了快走的理由,開始跑了起來。海因格見狀,又撓了撓頭。
△▼△▼△▼△
————————
「——恭喜您。」
「我相信菲魯特大人,但證明她的清白是兩回事。我若是違背命令,就會加深對菲魯特大人的懷疑,使她的立場更加惡化。」
櫻用手遮住嘴,輕聲笑了起來。可惜的是,海因格並不想贊同她一起笑。看着菲爾歐蕾一天比一天更勉強自己,明顯變得越來越痛苦,海因格也感到很鬱悶。
被海因格怒吼的菲爾歐蕾,瞪大了她那雙紅色的眼睛。
雖然我同意她的說法,但我不喜歡在結論前的說明部分。
海因格很清楚王弟福爾德・露格尼卡——消失王女的父親,前王蘭德哈爾・露格尼卡的親弟弟,因此可以肯定。
但是——
「原來如此,那我果然不適合當騎士啊。幸好沒讓我當騎士。不管怎麼說,我確實沒有足夠的實力」
「我不喜歡這種思考方式。當然,菲爾歐蕾也不喜歡。」
「請不要說這麼失禮的話!? 聽好了,這可是非常划算的哦。傾聽來教會的人的煩惱,諮詢者能得到幫助,我也能獲得好名聲,我們做了好事心情也會變好……對吧?」
在文件山的另一側,一邊忍着哈欠一邊工作的女人——櫻・艾雷門特,與她毫無幹勁的態度相反,手腳麻利地將文件按寄信人分類,分散開來,以便整理和確認信件。
「結果,不管做什麼都不順利……」
實際上,菲爾歐蕾現在抱有的疑問,海因格也回答不出來,這一個半月來,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因爲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就是說即便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作爲王選候補者的菲爾歐蕾也必須以『聖女』的身份,履行作爲『神龍教會』象徵——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就是作爲花瓶的職責。
「————」
「——我們還是認真完成自己的任務吧。這樣的話,一定會發生一件好事的」
正因如此,當能立下功勞的時候,不摻雜海因格這個雜質,對菲爾歐蕾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父親大人……」
而且他不只被懷疑是共犯,還被冠上「怠惰」大罪司教的嫌疑,實在是太過離奇。
菲爾歐蕾閉上一隻眼睛,笨拙地表示可愛。
儘管如此,『神龍教會』不僅沒有支持這條路,反而一直採取了堵路的態度,『賢人會』的行動也沒有站在菲爾歐蕾這邊。
——因爲那是海因格心中對『神龍教會』萌生的無法抹去的不信任感。
「菲爾歐蕾,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先回去吧。」
「你可能覺得自己有注意措辭,但當時城裏的騎士和其他相關人士都在場。要是傳到『賢人會』耳中,他們會覺得連菲爾歐蕾都在反抗王城。」
「——別叫我小海因格,櫻。」
他回頭一看,站在房間入口處看着自己的,是一位身材纖細的美男子——『神龍教會』的牧師,同時也是菲爾歐蕾的護衛,狄加・勞雷恩。
伴隨而來的,是被懷疑對王城有反叛之意的愛蜜莉雅,以及無法抹除身份詐欺嫌疑的菲魯特被拘禁在王城裏,兩陣營的相關人士從王都逃亡——當時,大型魔獸被放到街上,「劍聖」出動收拾事態。
「父親,我聽說您成爲菲爾歐蕾大人的騎士了。」
「誰知道呢?畢竟這是王城的高層們決定的事情。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大家應該都很慎重吧?」
露出安心的表情後,年輕人帶着使命感低頭行禮,然後飛奔出教會。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海因格疲憊地垂下肩膀。
「但是總有一天,看到這件衣服,任何人都會想起海因格大人。到時候你可以利用教會的權威,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板着臉盯着看的,是菲爾歐蕾的預定表嗎?要讓那孩子遵守預定,不是相當困難嗎?」
狄加聳聳肩,彷彿從海因格的喃喃自語和表情察覺到他的內心。
「你在說什麼呢,這不是當然的嗎!海因格大人是我的騎士,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命運共同體!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一起去!」
「哎呀,不好了!我馬上趕過去!海因格大人,我們也走吧!」
所以,無法行動。無法行動。害怕犯下決定性的錯誤。
「說到底,『聖女』並不是教會的正式階級。而是特別贈予深受『神龍』恩寵的信徒的特別稱號。雖然會受到大家的尊敬,在儀式上也能坐在比地位高的人更前面的位置,但並不代表在教會高層聚集的聖議會上有席位,或者在那擁有強大的發言權……」
「……謝謝您。」
「嗯,我明白。之前菲爾歐蕾也曾經突然失蹤,那時她陪着一位老人家搬運貨物,一起去了三座城鎮之外的大城市,還在那裏的老人家家裏喝了茶纔回來」
難道他不記得普利斯提拉時,自己被罵得多難聽嗎?
無法替代的職責,會帶來無法替代的工作。菲爾歐蕾也期待着這一點,哪邊更重要自不必多說。
這或許就是海因格的詛咒的開始——不過就算說了這些,狄加也不會有任何興趣吧。
「相對的,菲爾歐蕾小姐的支持度也會更加穩固,是嗎?」
「嗯,看來是這樣呢。雖然她還是老樣子,回信很快這點幫了大忙,但內容方面……啊,這次好像也是保留呢。」
「辛苦了,海因格大人!我們默契十足的配合讓這次諮詢非常順利呢。我已經派人過去了,他應該也能安心地完成工作」
「——我決定了!既然寫了一百封信都不行,那就把第一百零一封親手交給對方!面對面拜託的話,對方肯定也很難拒絕!」
菲爾歐蕾不知是說完了想說的話,還是顧慮到海因格,沒有催促他回答。
「不要理所當然地把我算進去啊。我……」
「——我調查過你的事情了,別怪我。我不想讓危險人物待在菲爾歐蕾身邊。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一部分人衆所周知的事情」
「西區和南區?那邊還有能走的路,所以藥應該不會滯留……」
「不能哦。因爲這可不是那麼隨便的東西」
菲爾歐蕾的做法很危險。但是,吸引他人目光的天生容貌,是爲政者不可或缺的資質之一。既然已經晚一步參加王選,那麼,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必須避免可能讓自己受傷的事態,有效使用手裏的牌。
「你的傷怎麼樣了?」
菲爾歐蕾獨斷專行的行動讓王城大爲震撼,看來對『神龍教會』來說也是相當嚴重的事,甚至危及到菲爾歐蕾自身的立場。
在『神龍教會』的教會入口,抱着藥品目錄的年輕人,被握緊拳頭、身體前傾的菲爾歐蕾的氣勢嚇得往後仰。
難道他忘記海因格在同一個都市裏,對自己的主人舉劍相向嗎?
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說,菲爾歐蕾使用奇蹟的許可也是生死攸關的問題呢」
菲爾歐蕾頑強地想走正式手續,但——
說實話,海因格並不認同狄加的說法。
如果能好好地劃分界限,果斷放棄的人才稱得上是成年人的話,海因格就是個完全無法成爲成年人,非常丟人的生物。
「不是。是自從菲魯特大人進入王城後,就再也沒見過。」
「可是,他們居然這樣對待我!? 明明我都說了,只要告訴我哪裏不足,我就會去準備,他們卻一直說還在考慮,還在保留,還在五里霧中……! 到底,我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你比我想象中更認真工作啊」
實際上,自從成爲菲爾歐蕾的騎士後,他連一次都沒有拔劍的機會。
海因格眯起雙眼思考的時候,菲爾歐蕾突然在他面前大叫,然後用手指用力捏自己的白皙手背。海因格看着她發出「好痛痛痛!」的慘叫,瞪大了眼睛。
實際上,雖然寫了一百多封信的是菲爾歐蕾,但準備必要的文件等,辦理手續的全都是櫻,她幾乎觸及了『神龍教會』的所有部門。
這種效果毫無疑問地成爲菲爾歐蕾的助力。
「狄加」說出口的名字,正是讓他的側腹受重傷的本人,也是被視爲在王都掀起混亂的始作俑者。
客觀來看,海因格現在的立場與他的身份完全不相稱。
遺憾的是,海因格的祈禱沒有效果,而且他還犯下了無法面對『神龍』及其信徒的嚴重錯誤。自那以後,他便不再接近教會,不得不重新自嘲自己現在的立場。
「放心吧。治療院和『神龍教會』關係密切!我會立刻派人過去,避免出現差錯。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萊因哈魯特。」
海因格也因爲出乎意料地遇到萊因哈魯特,以及聽到他出乎意料的祝賀,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消耗。
「菲魯特進到王城……一次都沒有!?都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了耶!?」
櫻一邊用單手分類信件,一邊用另一隻手靈巧地確認桌邊的記錄簿,海因格聽到她的回答後,厭煩地嘆了口氣。
消失的王女——只能是作爲王選候補者一同登上舞臺的菲爾歐蕾和菲魯特其中之一。
實際上,王都和王城面臨的問題不只一兩個,對這些問題的應對和以往一樣,即使麥克羅托夫不在也能迅速進行。
他似乎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感到不快,海因格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不是挖苦,也不是諷刺。萊因哈魯特是打從心底祝福落魄的父親被某人選爲騎士。
福爾德的女兒不是雙胞胎或三胞胎,毫無疑問是獨生女。
「————」
「……哦。」
走出接待室,踏上白色走廊的瞬間,菲爾歐蕾就忍無可忍地叫了出來。
但是——
儘管如此,她的願望卻一個都沒有實現,真是諷刺。
「只是說說而已,我可沒懷疑你。如果你那麼無能,不可能會有『聖女的事務官』這種了不起的頭銜。」
「菲爾歐蕾小姐……」
她的怒吼響徹了王城的走廊,來往的文官和傭人們都驚訝地看向這邊。狄加意識到這一點,將食指豎在自己的嘴邊,
因此,大多數的王國民衆都自然地對『神龍』抱有敬畏之心,這必然地也導致了對『神龍教會』的無條件信賴。
立場很辛苦,這個指摘是正確的。但是,真要說起來,從海因格還在普莉希拉陣營時,阿斯特雷亞家就全員四分五裂了。
「自重!? 我最討厭這個詞了……!」
「我是王國之劍。既然王城下達命令,就有遵從的義務。」
「原來如此!那個木箱就由我——」
「不過,我沒有直接見過患者。最終還是要看愈者的判斷,但比起讓龍車通過,這個方法更現實。只要在對症治療期間確保通往東區的道路,下次應該就能順利通過了——那麼,菲爾歐蕾小姐,你意下如何?」
海因格諷刺地瞥了狄加一眼,狄加的視線變得銳利。
「——不可能有兩個王女。」
看着眨巴着寶石般的眼睛的少女,海因格一邊撓着自己的紅髮,一邊用不高興的聲音對運輸業的年輕人說「喂」。
但是,不管狄加的心情如何,實際上確實有這種傾向。
實際上,明天的預定——作爲王選候補者四處打招呼,以及作爲教會的『聖女』必須完成的職責等等,菲爾歐蕾每天都是忙得不可開交。在預定表上沒有寫到的範圍,她也會在早上日出時出席禮拜,祈禱結束後也會主動傾聽前來教會的人們的煩惱。
就這樣,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沉默,彎過走廊的轉角——
海因格心想年輕人的反應是肯定的,於是連忙阻止隨時可能衝向商業街的菲爾歐蕾。
「非常抱歉,我還有下一個任務。」
「治療院應該不是全都是重症患者。那麼,只要有一個裝滿緊急藥品的木箱,就能撐一段時間」
重要的是,海因格不認識那兩名騎士——至少,是海因格不認識的來歷不明的騎士。
「——嗯。」
感嘆完自己的愚蠢後,海因格必須面對自己內心萌生的對『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彆扭之前該做的事都做過了,而且她也不被允許鬧彆扭。
面對櫻揶揄的視線和聲音,海因格重重地哼了一聲。
「——可以打擾一下嗎?在教會附近,居民之間發生了衝突」
但是,狄加接下來的話中蘊含的感情,讓海因格挑起了眉毛。
被海因格一瞪,氣勢受挫的菲爾歐蕾對年輕人露出笑容。從海因格手中接過目錄的他,聽到菲爾歐蕾的話後點了點頭。
「菲爾歐蕾,在這種地方大喊大叫太引人注目了。要是被大人物們聽到剛纔的話,下次我們可就不是被趕出接待室,而是被趕出玄關大廳了」
「因爲被禁止會面,所以沒辦法。」
輕輕行禮後,萊因哈魯特帶着兩名騎士,走在白堊走廊上。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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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問題,萊因哈魯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狄加說完,拍了拍海因格的肩膀鼓勵他。海因格猶豫着該怎麼回答,最後「嗯」地隨便應了一聲。
「海因格大人。」
「讓他們這麼想就好。反正我們就是反抗他們。」
所以——
王國的混亂越嚴重,人心對王城的信賴就越低,轉而開始親近以實際成績持續守護國家的『神龍』所侍奉的教會。
「在普利斯提拉等待的人們,不是不知道有沒有效果,而是期待有效果。如果只是因爲有沒有許可就改變能否得救,當然會希望快點通過吧」
菲爾歐蕾的聲音拔高,身後的騎士們肩膀同時緊繃。不過,萊因哈魯特對菲爾歐蕾的反應靜靜點頭。
「雖然這麼說,但表面上她可是被當成教會的門面啊」
因爲狄加的聲音中,毫無疑問地帶着對海因格的慰勞。
「好久不見,父親大人。」
「是啊,我也覺得這是個問題」
他似乎不是在開玩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畢竟你的工作是搬運貨物嘛!」
「你,你在做什麼?」
「你認爲菲魯特欺騙了王國嗎?」
菲爾歐蕾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越多的支持,但是應該決定性地鞏固她地盤的水門都市訪問——卻沒有得到教會高層的聖議會的許可。
然後,回答的機會,因爲教會大門再次打開的聲音而被推遲了。
「爲什麼他們就是不肯點頭?先不說和愛蜜莉雅大人他們的面談,普利斯提拉那邊應該有嘗試的價值纔對。還是說,文件有缺漏?」
「我想想,寄給王城的大小信件合計四十七封,寄給教會的有三十二封,還有追加資料和附上的證言書,小菲爾歐蕾很勤快,所以早就超過一百封了呢。」
「我覺得菲爾歐蕾意外地適合當國王哦。海因格的態度,也是被菲爾歐蕾的王者氣度所吸引的結果吧」
菲爾歐蕾慢慢放下手指,用手指觸摸海因格身上的制服——『神龍教會』的『聖女』,其騎士所穿的正式教會騎士制服。
「——不對,拜託你了!畢竟你的工作是搬運貨物嘛!」
「還是說,這是菲爾歐蕾的騎士身份越來越像樣的結果?」
「因爲做了事卻適得其反,所以纔會有反應吧……」
「咦?嗯!是啊!啊,不過,這樣的話,不能從治療院移動的患者……」
雖然菲爾歐蕾看起來像是在鬧彆扭,但她不僅鬧彆扭之前該做的事都做過了,而且她也不被允許鬧彆扭。
威爾海姆不在場,這種事不用特意強調,海因格也知道。如果威爾海姆在場,跟狄加交手,那狄加現在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桌上擺着王城寄來的回信,總共一個月份。
「你是菲魯特的騎士吧?這樣的你卻見不到菲魯特,這很奇怪吧?你不這麼認爲嗎?」
那就是——
但是,菲爾歐蕾會驚訝也是當然的。這跟菲爾歐蕾無法獲准跟愛蜜莉雅她們見面的層級不同。
面對沉默的萊因哈魯特,菲爾歐蕾握緊拳頭告知。
拼命的訴求沒有得到回應,萊因哈魯特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即使是面對任何事都積極挑戰的她,面對這種毫無回應的情況,會感到疲憊也是理所當然的。
「……又寄來了嗎」
然後,菲爾歐蕾背靠着關上的門,對海因格說出不能讓離開的狄加和櫻聽到,也不想讓他們聽到的話。
聽到她的話,海因格嘆了口氣。她這種積極向前的態度不分對象,當然,對海因格也是一樣。
「那直接通過不就好了!」
這樣一來,海因格對教會的不信任感,開始以與當初不同的形式增長。
最後,萊因哈魯特緩緩搖頭說「沒有」。
櫻先走出房間,狄加也跟在她後面。門關上後,房間裏只剩下菲爾歐蕾和海因格。
「而且,她還有絕對無法對發現的問題視而不見的個性。如果在路上遇到迷路的孩子或是搬運貨物遇到困難的老人,之後的預定就全完了」
「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要是連你都被禁止會面和登城,就真的什麼都做不到了。」
「實力不足,是嗎」
「需要的是把藥運到東區的治療院的手段吧?治療院在西區和南區應該也有,那邊怎麼樣?」
在狄加沉穩的聲音催促下,不甘心的菲爾歐蕾被拉着手走了起來。
——當初,被視爲王選大本命,以「女武神」的別名稱呼的庫珥修・卡爾斯騰。如今她被指名爲暗殺「賢人會」中心人物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的實行犯,王國上下都在追捕她的行蹤。
代替不管什麼事都要插一腳的菲爾歐蕾,思考出現的問題該交給誰解決,重新安排延遲的預定,向會面對象道歉,提前準備好下次可能需要的文件和提案等等,忙於這些完全不像騎士的工作。
「沒錯!既然龍車動不了,那就只把貨物用人力運出去……這樣應該可行吧!?」
「比起自己更優先他人?海因格醬是這麼好的人嗎?」
海因格爲了配合她那幹勁十足的樣子,一直在四處奔走。
海因格對此感到疑惑,看向了她,但她的表情和眼神並沒有變化,似乎只是自己想多了。
櫻說得輕描淡寫,但海因格只能再次喫驚。
正面踏破兒子和父親之間混濁的空氣,菲爾歐蕾跑向萊因哈魯特。身後的騎士反射性地擺出架勢,但萊因哈魯特舉起一隻手製止他們。
對於這句話,海因格無言以對。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你的意見」
從頭到尾,菲爾歐蕾都毫不喘息地爲年輕人出謀劃策。她受到感謝是理所當然的,但連只是站在旁邊的海因格也受到感謝,讓他感到很尷尬。
「規則上是有的。不過應該沒有適用過。這次雖然免於被取消,但是一旦被討論過,就無法高枕無憂了」
——結果,沒有得出答案,只有時間流逝。
結果,除了那愚蠢的回答之外,找不到其他的話,父子之間陷入沉默。
「我無話可說。雖然那纔是成年人該有的正確回答……」
雖然沒有近距離看過『賢人會』的討論,但他們的中心人物,負責整合的是麥克羅托夫。不過,要說會中其他人沒有發言力和決斷力,倒也不是如此,以會中經常激烈爭論的波爾多・謝爾蓋夫卿爲首,應該有各種意見在激烈交鋒。
這麼想的話,包含菲爾歐蕾參加王選的經過在內,不得不對「神龍教會」抱持強烈的不信任感。
考慮到四百年來一直崇拜『神龍』的教會的體質,比起儀式有流行與衰退,還是菲爾歐蕾的影響很大更有說服力。
「馬克馬洪卿去世後,聽說他們忙得不可開交……」
但是,對於菲爾歐蕾無意識的彈劾,萊因哈魯特會怎麼回答,海因格非常清楚。
——在現在的露格尼卡王國,『神龍教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海因格大人被說各種壞話,是因爲至今爲止的品行,這點我接受。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會接受。但是!我不會允許過去的所作所爲,讓你今天和明天的所作所爲的價值變低」
雖然如此——
「但是,我無法保證。我被禁止向菲魯特大人傳達話語和物品。」
「無法否定呢。實際上,菲爾歐蕾沒有通過聖議院就使用奇蹟這件事被視爲問題,似乎還討論過要取消『聖女』的認定」
「還有取消『聖女』這種事!?」
「那,那太奇怪了! 到底是誰在想這種事」
聽到她的請求,狄加雖然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從王城回來的路上,龍車裏頭也持續沉默,但狄加內心應該是在思考該用什麼方式斥責吧。
不管怎麼說——
露格尼卡王國爲了彌補這點,有『賢人會』存在,但現狀連『賢人會』的動作都顯得遲鈍,身爲王國騎士的海因格也無話可說。
毫不留情地拉近距離,萊因哈魯特靜靜地屏息。
「你的立場也很辛苦啊,海因格先生。」
這些日積月累的惡評,如果還是自己想要得到的,那就更不用說了。
「如今王都的殺伐之氣,想必會名留王國史冊吧。騎士和衛士在街上都是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民衆也因爲沒有開朗的話題而總是垂頭喪氣。」
「你就是不知道,纔會說出那種——」
只要他是「劍聖」,就——
「不對。因爲受傷的話,應該由受傷也無所謂的傢伙受傷」
憧憬着自己絕對無法觸及,甚至無法碰觸到其邊角的事物。
「菲爾歐蕾小姐,你這個方法就算做到天黑,甚至做到明天太陽昇起,問題也解決不了。你該不會是認真打算一個人去搬貨吧」
菲爾歐蕾的語氣彷彿是得到了“龍”的天啓,她的騎士,護衛官以及事務官,都不得不與她一同前往王城。
「嗯,對。菲魯特怎麼樣?你不是常常跟她見面嗎?」
「——!萊因哈魯特!你來得正好!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在她還是『聖女』的時候,那樣倒也無妨。不,光是『聖女』這個頭銜,就足夠危險了」
完全就是出乎意料。因爲被思考的事情吸引注意力,所以沒料到會遇到他,原本應該準備好的惡罵和惡態無法立刻說出口。
而且,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用奇蹟治療的庫珥修,被當成暗殺麥克羅托夫的實行犯通緝,這種狀況對菲爾歐蕾來說也只會是逆風。
「他們拒絕的理由既不是文件不齊全,也不是條件不足。他們想要的是菲爾歐蕾小姐你放棄,不再提這件事」
「嗯。在談愛蜜莉雅和菲魯特,還有普利斯提拉的事。不過,現在比起我,你比較重要。」
在肩膀和海因格擦身而過前,他突然停下腳步。
「……幹嘛?」
「我相信菲魯特,也相信愛蜜莉雅。請轉告她們,王城外頭還有人不認爲她們背叛了王國。」
菲爾歐蕾悔恨地看着他的背影。海因格連像菲爾歐蕾那樣瞪着兒子遠去的背影都做不到。
當然,狄加對海因格的第一印象差到極點——不,不只是狄加,可以說菲爾歐蕾周圍的所有人都這麼想。實際上,歡迎海因格成爲騎士的,只有菲爾歐蕾一個人。
「讓我和海因格大人單獨聊一下。」
「——我是王國之劍,菲爾歐蕾大人。」
說實話,除了在王選中起步較晚之外,菲爾歐蕾的登場甚至讓人感覺是『神龍教會』徹底準備好的。
在思考之前,吞下去的氣息化爲聲音吐出那個名字。
「沒有沒有,你太抬舉我了。我才做不到像菲爾歐蕾那樣,讓許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失蹤的王女,沒有答案,也不尋求答案——
「我沒在說這種事。我的意思是,等待的人是想得到救贖,但被迫等待的人不是這樣」
「——要怎麼做才能順利逃出王城?」
「——我不能接受!!」
「所以,我會盡可能聽從海因格大人的忠告,但是輕視海因格大人,把他藏在箱子裏,或者扔掉那個酒鬼騎士之類的建議,我是不會聽的。我先聲明瞭」
但是另一方面,海因格在這世上最憧憬的大人,也是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放下劍,甚至斬斷了不可能,從不放棄所愛之物的人。
海因格覺得,這番話以“神龍教會”的一員來說,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但同時也非常切實。
櫻看穿了沉默的我的內心,然後笑了出來。海因格不擅長應付她。
如果想讓菲爾歐蕾成爲王,這毫無疑問是應該採取的手段。
「哎呀呀,懷疑我辦事不力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是個超級麻煩的傢伙了,畢竟我可是讓菲爾歐蕾妹妹白費了一百封信呢。」
在眼神動搖的菲爾歐蕾反問「那爲什麼」之前,萊因哈魯特繼續說:
但是,沒有選擇任何一邊,就代表表明了他的立場。
「你很熱心嘛。啊,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對海因格來說,菲爾歐蕾使用奇蹟的許可也是生死攸關的問題呢」
「我知道……對不起。可是,就是因爲知道,才更讓人火大。要是不遵從王城的決定,就無法被當作王選候補者對待。要是不被當作王選候補者對待,就無法幫助愛蜜莉雅她們。所以,必須按照他們說的那樣等待。」
明明是朝着當時的最佳選擇行動,但是之後卻會被自己過去的行動慢慢勒住脖子。海因格的人生中,時不時就會發生這種落後別人一圈,像是自己設下的陷阱一樣,被自己挖的坑絆倒,至今爲止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
「有選擇的人可以離開王都,但是絕大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不是常常跟她見面嗎?」
但是,萊因哈魯特沒有因爲菲爾歐蕾的反應而退縮,行了一禮後,打算從兩人身旁通過。
「總之就是不夠乾脆,與成年人的判斷相去甚遠的執着」
在參加王選之前,他就作爲菲爾歐蕾的隨從與她同行。海因格被任命爲她的騎士後,兩人很快就被介紹給了對方,之後也經常碰面。
萊因哈魯特身後,有兩名身穿騎士團白色制服的人同行。乍看之下,可以說是陪同「劍聖」執行任務的部下。
說實話,自己至今仍然後悔自己的選擇——果然,對於菲爾歐蕾那隻能認爲是鬼迷心竅的請求,海因格不應該接受。
「沒有沒有,你太抬舉我了。我才做不到像菲爾歐蕾那樣,讓許多人露出充滿希望的表情呢。而且,只要一個人犯錯就會導致全體犯錯的組織,太危險了,我可不敢動它。」
然後他咂了咂嘴,慌忙追上危險的主人。
在前往城堡入口的途中,來往的王城相關人員看到菲爾歐蕾的身影,都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
「我不是在說!這種事!」
「可、可是,你想見她吧?應該有話想說。」
即使是菲爾歐蕾,也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那也是當然的。誰都會這麼想,我也會這麼做」
「……原來如此,真是謙虛啊。」
因此,有人在策劃。——將菲爾歐蕾和菲魯特,兩名少女的其中之一推舉爲王族的倖存者,隨心所欲地利用。
超過一百封的執念,菲爾歐蕾每天寄給王城和教會的書信——內容簡單來說,就是申請與被關在城裏的愛蜜莉雅和菲魯特的審問會面談,以及允許她用自己擁有的奇蹟,治療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的魔女教受害者。
只要萊因哈魯特有那個意思,他們會在瞬間被擊倒,或是萊因哈魯特在被發現之前就消失,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直接抵達菲魯特身邊。
△▼△▼△▼△
「————」
櫻隨口敷衍,把王城回信的書信交給海因格。信的內容簡單到就算閉着眼睛也能寫出來。
而且,海因格回答得曖昧不清還有另一個理由。而且那是絕對不能告訴在場的狄加的理由。
以藍色爲基調的制服,神聖而莊嚴,穿起來的感覺大概和近衛騎士團的制服差不多,甚至更讓人覺得惶恐,是件穿起來很不像樣的衣服。
「————」
「菲爾歐蕾……」
連自己都覺得這回答很沒出息,可恨。
菲爾歐蕾這次的氣勢,確實值得讚賞——
「保留嗎?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怎麼會……」
「但是,被別人感謝,不是一件開心的事嗎?我是這麼想的。所以,雖然『聖女』這個頭銜很沉重,但我很喜歡教會」
「——好的!非常感謝兩位!」
原本,露格尼卡王國在『神龍』波爾肯尼卡的庇護下,被約定安寧與國家的守護,持續至今的繁榮。
「……早上起不來的人怎麼當得了騎士啊」
感嘆完自己的愚蠢後,海因格必須面對自己內心萌生的對『神龍教會』的不信任感——關於菲爾歐蕾的存在。更準確地說,是關於教會讓菲爾歐蕾參加王選的意圖。
「這能算藉口嗎?生氣的部分不是暴露了嗎……」
海因格也不例外,正因如此,當妻子陷入無法甦醒的沉睡時,他相信教會能夠帶來奇蹟,於是頻繁地前往教會祈禱。
身穿白色騎士服,腰間掛着『龍劍』的紅髮青年——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也筆直地盯着呼喚自己名字的人。
或許該說,他無法改變。
思考到這裏,海因格的思考彷彿恐懼般停止。
在抱怨前先被這麼說,海因格頓時語塞。
菲爾歐蕾本來就已經讓人放心不下,周圍的人也總是爲她操心,而海因格這個惡評如潮的人卻站在她身邊,有正常判斷力的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教會不許可菲爾歐蕾小姐使用奇蹟……和卡爾斯騰公爵被安排的事件有關嗎?」
海因格停頓了一下,猶豫着是否該繼續說下去。但是狄加的視線催促着他,他只好無奈地開口。
「王城不行的話,教會那邊怎麼樣?菲爾歐蕾小姐是『聖女』吧。連自己的奇蹟要給誰用都不能自己決定嗎?」
「如果有人因爲你的言語而得救,那說不定就是隻有你的言語才能拯救的生命。如果我成爲王,而你是我的一號騎士,那麼我們遇到那種場面的機會就會變多。所以,爲了將來總有一天會到來的那一刻,現在就應該恢復海因格大人的名譽!」
「怎麼會……!」
狄加無視海因格的疑問,從後面探頭看向他的手邊,準確地指出了菲爾歐蕾的預定表的問題。
海因格不由得看到從正面走來的對方,倒抽一口氣。
也就是說,被晾在一旁的是菲爾歐蕾積極想參與的兩件事——這代表什麼意思,海因格也不明白。
只是,對教會的不信任感的增加方式,也有不變的地方——那就是菲爾歐蕾,她是一個大人必須支持的不成熟的孩子。
菲爾歐蕾完全不知道海因格的內心想法,她派教會的信徒去辦事後回到這裏,朝海因格輕輕舉起手。海因格沒有放下手。他盯着菲爾歐蕾看了一會兒,她也沒有放下手,而是把手在海因格面前左右晃動。
「——?你突然望向遠方是怎麼了。沒聽到我的挖苦嗎?」
在教會的一個房間,海因格俯視着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發現其中有一封熟悉的信封,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還是說,那些事對萊因哈魯特來說,是連一道傷痕都沒留下的瑣事?
「狄加」隔着衣服撫摸自己的側腹,海因格聽到他的回答後皺起眉頭。
那是海因格被帶回王都時發生的事,也是如今王都乃至整個王國都陷入噩夢般混亂的原因。
但是,兩人的視線沒有朝向周圍,而是不斷注視萊因哈魯特的舉動。
「菲爾歐蕾小姐不想疏忽至今爲止作爲教會一員的職責,同時還要做好王選候補者的工作……這太勉強了吧」
那就是——
而這對菲爾歐蕾的騎士海因格來說,毫無疑問是值得感激的事,但是——
只是在王選活動的另一方面,菲爾歐蕾本人最希望的兩件事,卻沒有任何進展。
當然,如果是那位「劍鬼」,不管什麼困境都能用劍開闢出一條路,海因格並非沒有這種近似夢想的期待。
「只要有你在,教會應該就能順利運作了。」
面對她激動的態度,狄加倒抽一口氣,櫻也垂下視線。看到兩人的反應,菲爾歐蕾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對不起」。
既然成爲了王選候補者,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
「以肉眼可見的形式支持人們的信仰,也是『聖女』的重要工作。話雖如此,就算想讓菲爾歐蕾乖乖地只負責象徵性的職責,那也比教會教會『龍』的尾巴坐下還要困難呢」
在這期間,菲爾歐蕾陣營整頓了因王都騷動而停滯的物資流通,回應各地教會和治療院的諮詢,作爲王選候補者,確實地增加支持者。至於海因格,依然無法抹去對教會的不信任感,但又不能妨礙菲爾歐蕾,只能努力解決眼前的問題,持續過着逃避迫近的不安的日子。
聽到櫻如此斷言,海因格有些掃興。
櫻指着分成三份的文件,「聽好了」,然後按順序敲了敲。
「————」
「————」
但是,實際一看,確實菲爾歐蕾自身的行動力和善性,讓她在混亂的王都中確實地得到了越來越多的支持,但是應該決定性地鞏固她地盤的水門都市訪問——卻沒有得到教會高層的聖議會的許可。
雖然還不成熟,但是看着認真面對王選的主人少女,海因格越來越痛恨只會妨礙她志向的自己。
海因格看向站在萊因哈魯特身後的兩名騎士。
從她的言行舉止中,可以感受到與外表和態度不相符的才能。雖然狄加作爲教會的護衛官也相當優秀,但櫻作爲教會派遣的文官,不僅優秀,甚至讓人覺得她是真正的人才。
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在誰面前,菲爾歐蕾都是全力以赴,先不論她指名海因格爲騎士的判斷力,她在被逼迫做出選擇時不會驚慌失措,而是會以自己的責任做出決斷,擁有實現選擇的執行力。
話題繞了一圈,回到最初的答案。
「即便如此,菲爾歐蕾每天早上的禮拜期間,你不是都堅持鍛鍊嗎。我還以爲你肯定是個早上起不來的傢伙呢」
不管被說什麼,不管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向前的態度不分對象,當然,對海因格也是一樣。
狄加原本就是菲爾歐蕾的護衛,從海因格的角度來看,他佩帶彎刀的實力相當了得。他那經過鍛鍊的柔韌體格,以及想必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站姿,更重要的是他那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會動搖的膽量,都相當優秀。
「即使如此,父親被選上,我還是很高興。」
悲痛至極的回答,讓菲爾歐蕾端正的臉龐扭曲。
關於要求,目前正以「賢人會」爲中心慎重地審議中,希望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得到結論——關於拘禁的兩人,以及對普利斯提拉使用奇蹟,只是換了一下說法,答案依然不變。
雖然不是劍士或騎士,但他是戰士——海因格如此評價。
「明白了,我會照辦。至於治療院……」
事件本身造成相當大的衝擊,但令人不解的是,身爲愛蜜莉雅騎士的菜月・昴也被指名爲庫珥修的共犯,遭到通緝。
菲爾歐蕾一一看着每封信,最後靜靜地嘆了口氣。
「……菲爾歐蕾小姐成爲王的話,嗎。那麼,你在教會幫助別人也是出於算計嗎?」
「……我的辛苦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在於這可能會給菲爾歐蕾小姐添麻煩。父親大人和兒子……不管哪個都是大人了。自己擦屁股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也是毫不猶豫的立即回答。
話雖如此——
「不拒絕,但也不允許。你們打算維持這種狀態到什麼時候?」
「怎麼了?」
「我知道!」
「————」
海因格和菲爾歐蕾締結主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歐蕾無法獲准跟愛蜜莉雅她們見面的層級不同。
即使如此,他還是鼓起最後的氣概,做好準備接受菲爾歐蕾的話。
「所以,你只能聽命行事?」
「怎麼可能一起去!退一百步講,就算要靠力氣解決,我也不能讓有身份的菲爾歐蕾小姐去。要去的話我一個人去」
「大概就是沒有需要補充或者修改的地方吧」
「有選擇的人可以離開王都,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選擇。說實話,教會也是這幾年來最忙亂的一次。」
「菲爾歐蕾小姐,關於剛纔的事——」
「不是幹嘛,這是爲了互相稱讚對方的奮鬥的儀式。我像這樣舉起手,海因格大人也把手放在這裏。這樣一來,就能互相分享『我們引導得不錯呢』的心情,是『神龍教會』的約定!」
菲爾歐蕾的笑容突然一變,臉色蒼白地搖搖晃晃地靠在禮拜堂的長椅上。我看着她,深深嘆了口氣。
無法拒絕菲爾歐蕾伸出的手的理由,其實非常簡單。
「對不起。我很清楚你們兩個是爲了我好才這麼說的。」
「我知道。」
作爲王選候補者,以及『聖女』,他們對她的尊敬之情是貨真價實的。
橙色的夕陽從大窗戶照進室內,海因格在教會的房間裏與文件大眼瞪小眼,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咦!?由、由我們親手嗎!?」
被指名爲麥克羅托夫暗殺犯的庫珥修,以及侍奉她的威爾海姆,也是從王都銷聲匿跡的關係者之一。恐怕是和主人會合,協助她逃亡,但不用說也知道他們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被手指指着臉,海因格不由得後仰。菲爾歐蕾向前逼近,縮短了後仰的距離。海因格後退。前進。後退。前進。被逼到牆邊,手指頂在眉間。
「——別跑啊。可別摔倒了,導致需要藥品的人增加」
「——哎,真不像我的風格!」
「那就好說了。不用搬藥,把患者搬過去就行了」
「這種說法很有菲爾歐蕾的風格呢」
「既然如此,至少轉告菲魯特。」
「說到底,別再自己一頭扎進暖爐的灰裏了。灰裏不知道有什麼,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被燙傷。必須在灰裏找東西的時候就用人找。首先是找我」
「——菲爾歐蕾,對萊因哈魯特的發言實在太過輕率了。」
作爲手帕的替代,他選擇合適的語言,告訴她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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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格邊說邊搶過年輕人手裏的藥單。
而那唯一的女兒,以十五年前的那晚爲界,從王城消失了。
「在我還在教會的時候,可沒看過這種東西。」
但是,萊因哈魯特不會這麼做,他做不到。
菲爾歐蕾強硬地打斷狄加的話。
△▼△▼△▼△
彼此顯示血緣關係的藍色雙眸,視線自然地交錯。
菲爾歐蕾本人,對於自己是否是十五年前失蹤的王女,沒有答案,也不尋求答案——
很不巧,他沒有義務回答櫻的嘲諷。當然,他想盡快確認能否用菲爾歐蕾的奇蹟之力拯救妻子——盧安娜,這是事實。
「……我本來以爲,這一切都是爲了方便而準備的」
「別動不動就拿我的名字出來。我直說了,這不是開玩笑,你這麼做只會妨礙你的王選運動」
「那我快走!」
「唔——還不能說完全恢復了。雖然已經好很多了,但畢竟傷勢很重……不愧是『女武神』的別名,不是浪得虛名」
爲什麼,這兩名騎士會跟萊因哈魯特同行——
他們很明顯不是萊因哈魯特的同伴,既然如此,他們的任務就是監視萊因哈魯特,但這是多麼沒有意義的措施啊。
狄加一邊調整帽子的位置,一邊若無其事地自我分析。海因格斜眼看着他。
海因格回嘴道,但櫻回應的聲音中已經沒有了揶揄的語氣。
「慎重過頭了吧。菲爾歐蕾小姐也已經忍耐到極限了,最近她經常說自己心很累」
「是嗎?我覺得靠父母的關係當上這個職位的可能性很高哦。你不這麼認爲嗎?近衛騎士團副團長小海因格。」
「既然你明白,那我真希望你一開始就老實辭退」
「————」
那和日落西山,明知周圍被視野不佳的濃霧包圍,卻沒有任何對策一樣,是非常愚蠢的行爲。
但是,那片濃霧中,有海因格長年渴望的光芒。而且如果朝錯誤的方向前進,就會永遠失去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