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8 『選擇的結果』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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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您屢次關心我們家。」
「不會,那是當然的,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
昴惶恐地說道,同時威爾海姆端茶過來,聽到他的話昴連忙揮動膝蓋上的碧翠絲的雙手。
碧翠絲用不悅的眼神看着昴的舉動,不過昴的緊張感應該透過背部的心跳聲傳達給她了。她無可奈何地嘆氣,然後繼續當昴的傀儡。
——將王選之爭打入混亂漩渦的菲魯歐蕾,昴等人在與她見面後,在「神龍教會」聽到庫珥修清醒的消息,坐立難安的他們直接前往貴族街的卡爾斯騰宅邸。
當然,按照正確的禮儀,在拜訪前必須先預約。不過,昴等人在社交上不及格到連這點都忘了,但還是被爽快地迎接。
在威爾海姆的帶領下,昴等人來到會客室,四人(碧翠絲坐在昴的腿上)並排坐在長椅上,迫不及待地等待那個瞬間的造訪。
是注意到昴的急躁嗎?威爾海姆深深鞠躬。
「不會,我纔是,沒能好好招待各位真是抱歉。威爾海姆,可以送各位回去嗎?」
「不不不,關於這點應該說是相反還是相反呢,我看到庫珥修小姐清醒的樣子可能會哭出來……」
昴的吐氣蘊含萬千思緒,威爾海姆也感慨萬千地點頭——不,說同樣程度太厚臉皮了。
希望對方也能理解自己的意圖,昴這麼想着——
「等等,庫珥修小姐,我有話想說,可是你別那麼焦急,現在——」
「昴,大人。」
「即使如此,打斷客人的話還是逾矩之舉,我一心只擔心庫珥修大人的身體,爲此失禮了。」
『記憶迴廊』,那個地方的看門人路伊・阿爾尼普是這麼稱呼的,實際上,雖然有那樣的方向性,但那裏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地方還不清楚。路伊的意識也消失無蹤,如今她重生爲絲琵卡,已經沒有方法可以確認了。
敵對陣營,就這樣讓強力的競爭對手庫珥修在王選中淘汰,對愛蜜莉雅來說是大有助益,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又輕易許下承諾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腳步的愛蜜莉雅,目擊到對方。
「不愧是貴族,連墓碑都要講究排場……除了豪華以外,跟西洋畫和海外電視劇裏看到的墓地印象很接近。」
作爲探病客的模範解答,事前應該準備了好幾個。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爲了普莉希拉,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她看着昴的手,知道那隻手已經從黑色紋路的束縛中解放,聽到那不是藉助「神龍教會」的祕跡之力——
「我不覺得是打擾……好,我知道了,下次再去吧。」
突然被點名,一個人先激動起來的昴,連耳朵都變熱了。
「您這麼說,我也安心了。因爲昴大人經常看到我丟人現眼的模樣,我還以爲您差不多要對我厭煩了。」
「呵呵,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呼。」
「——昴大人,您的手……」
「啊,不是,這個是更粗暴,應該說是爆炸的結果,詳細的方法我也不清楚,不過是個很恐怖的故事。」
深深鞠躬後,威爾海姆送昴他們離開。
「——那個,雖然你們正在說話,不過可以問一下嗎?」
「嚴格來說,是女孩子……不對,不過跟外表沒有關係,所以就算了吧。」
雷姆對省略詳細說明的昴感到疑惑,同時伸手所指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出乎意料地浮上心頭的疑問,威爾海姆沒有回答,而是簡短告知地名,然後帶昴他們到宅邸入口。
昴他們和威爾海姆,對庫珥修的恢復都感到意外的喜悅,不過最高興的不是別人,而是庫珥修的騎士。
那份思念之深,就算庫珥修失去「記憶」也不會消失——至少昴是這麼感覺,也這麼相信。
至今爲止,菲利斯也有過這種打扮——穿着近衛騎士的制服,男裝打扮。不過,那有騎士團正式制服的名目,而且那也是他煞費苦心的魅惑方式。
一邊開合手掌,一邊回顧那過激的治療法,昴突然聽到微弱的呢喃,忍不住屏息。
被這麼一說,昴俯視剛剛握住庫珥修的手。
穿過沒有一絲鐵鏽的黑鐵正門,眼前是鋪滿幾何圖案的石板參道,以及從兩側包圍參道的墓碑——並排在那裏的墓碑,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單純的石碑。
「請放心,這個繃帶只是因爲還有一點看不清楚,所以才纏着,異變大部分……不對,異變已經消失了。」
對話變得很不自然,昴看着庫珥修在威爾海姆的協助下就座,同時恨恨地看向身旁的愛蜜莉雅她們。
「不管怎麼說……那個,又不是萊因哈魯特先生。」
「明明是來探病,大家卻這麼吵鬧,真是抱歉。」
重新慰勞威爾海姆的人,是坐在昴身旁的愛蜜莉雅。
說起來很丟臉,但不是開玩笑的,所以希望威爾海姆和愛蜜莉雅她們事先做好心理準備。
直到方纔都還蘊含毅然知性的口吻亂了調,提問被淚水浸溼。
「你是來這裏找人的吧?是叫菲莉絲的人嗎?」
只不過——
「身體狀況如何?」
手帕掉落,庫珥修白皙的手指上,沒有醜陋的黑色斑紋。這纔是原本的,沒有理由被任何人玷污的庫珥修的手。
——這個場合,應該要慰勞庫珥修的康復,與王選相關的深入話題就等下次有機會再談——她似乎不期望這種安慰。
現在只能忍住急躁的心情,配合「不」的語感用力揮動碧翠絲的手。
雷姆對省略詳細說明的昴感到疑惑,同時伸手所指的,是背對整齊排列在廣大佔地內的石碑,座落在中央山丘上的白色建築物——也就是所謂的靈廟。
「就我所記得的,普莉希拉大人幾乎沒有和我說過話。可是,她也有自己的信義,參與普利斯提拉的戰鬥……進而參與王選,這點無庸置疑。正因如此,我們得連她的份一起繼續王選。」
對話結束後,庫珥修吐出疲憊的嘆息。
「是、是嗎?那真是抱歉,如字面所述,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
看到昴他們的互動,庫珥修「呵呵」地笑得更開心了。看到她的反應,愛蜜莉雅眯起藍紫色的瞳孔。
「————」
「啊,抱歉抱歉!那個,我們現在要找的是個貓耳女孩,感覺很活潑。她還長着尾巴,非常可愛,一看就知道了」
實際上,昴的手現在雖然恢復成原本的膚色,但變成這樣的經過卻很暴力,不是任何人都能模仿的。
可是,昴那股激動的氣勢,讓庫珥修稍微被壓過,同時吐出像是緊繃情緒放鬆下來的嘆息。
聽到昴那丟臉的自白,庫珥修瞬間睜大眼睛,但立刻又恢復成柔和的微笑。
希望對方也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普莉希拉大人過世的事,我也聽說了。」
愛蜜莉雅在菲洛蕾使用教會祕跡治療庫珥修的現場,當天就來慰勞威爾海姆他們。話雖如此,之後庫珥修的意識都沒有恢復,所以能和清醒的庫珥修說話的機會就在眼前,愛蜜莉雅的藍紫色瞳孔也因期待而閃耀。
「嗚……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冷靜不下來,因爲……」
有的是冠上誇示生前武勳的騎士雕像,有的是施以精緻雕刻、講述一族歷史、有如小型神殿的建築。刻有家紋的旗幟隨風搖曳,弔問者們獻上的五顏六色花束,是灰色石造世界裏唯一的色彩。
被這麼一說,還以爲是被叮嚀自己做了很沒禮貌的事,但並非如此。庫珥修琥珀色的瞳孔在意的不是昴的沒禮貌。
「——王室成員沉眠的靈廟,好像是這樣。」
「嗯,是啊。威爾海姆先生,菲莉絲的狀況不好嗎?」
「——呃。」
「碧翠子的事……咦?爲什麼碧翠子坐在雷姆腿上?你不是坐在我腿上嗎?」
也就是在漫畫和動畫中很常見的超級治癒術師,那就是菲莉絲。
「現在的我,比以前的我更會區分可以後悔和不能後悔的事。」
愛蜜莉雅的感想昴也點頭認同。
有好好地連結到「所以」的句子嗎?連自己都對自己沒自信。
雷姆把抱在懷裏的碧翠絲舉到面前,仔細端詳她的臉,然後點頭表示理解了昴的說明。碧翠絲本人則是一臉疑惑,她對自己可愛之處的細節毫無自覺,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對了,說到幫忙,菲莉絲呢?在幫庫珥修小姐換衣服嗎?我有很多話想跟那傢伙說。」
「——昴殿下,我送您。」
在大病初癒體力尚未恢復的情況下,還發生情緒化的一幕。對庫珥修的體力來說,這已經是相當漫長的戰鬥了。
是看到庫珥修的氣氛變化了嗎?坐在沙發上的愛蜜莉雅嘟起嘴脣,像這樣責備昴的言行。
「——我!」
「菲莉絲也很懊悔吧,現在最想在庫珥修小姐身旁支持她,身體卻不聽使喚。」
當然,把庫珥修的話照單全收也不好——
「——讓各位久等了。」
像這樣造訪宅邸的路程,還有等待的期間,昴都在腦中拼命模擬最棒的探病話語,自認已經選出了最完美的答案。
不理會愛蜜莉雅的反應,庫珥修琥珀色的瞳孔光芒更盛。
「照常理來想,王族的靈廟應該戒備森嚴吧。想利用有力量之人的骨灰爲非作歹的人不在少數,真是可嘆。」
「————」
被皺着眉頭的碧翠絲提醒,昴回想那個可以稱得上是度過濃密時光的純白空間。
怪不得在佛拉基亞發生“大災”時,復活的大量殭屍有的身體腐爛,有的手腳脫落,沒有一個狀態是完整的。那些殭屍都是以復活時利用的靈魂爲原型,用土塊製作出身體的。
雖然還包着繃帶的臉很驚人,但更應該注意的是,庫珥修是用自己的腳來見昴他們。
昴盯着自己的右手,瞪着生命線。掠過腦海的,是沒禮貌地握住庫珥修的手,然後被她回看手掌的事。
多虧了碧翠絲立刻回答了我的疑問,我也理解了其中的構造。
「當然,離原本的狀態還很遠,現在需要暫時靜養吧。不過,就算身體和心靈都恢復了……」
「菲莉絲他……其實身體有點不舒服。在庫珥修大人的身體狀況好轉後,至今累積的疲勞似乎一口氣爆發了。」
庫珥修她很清楚。
「因爲最擔心庫珥修小姐的人是昴吧?所以我想你會是最想跟她說話的人。」
「既然如此,菲魯特現在也在王都。安娜塔西亞小姐好像還沒回來,但可以的話我也很樂意——」
「不過,至少可以問問裏面有什麼人……啊,來得正好。」
「——愛蜜莉雅大人?」
「不會不會,是我們突然跑來,沒被趕走就該謝天謝地了。」
當然,因爲瑪那耗盡,又把全力傾注在庫珥修身上,所以不能一概而論當時的情況和現在一樣。
而且——
離開會客室,被送到宅邸入口的途中,走在前頭的威爾海姆這麼說。聽到那句話,牽着碧翠絲的手的昴瞪大眼睛說:「果然。」
垂下視線,威爾海姆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是,他沒說出口的後半段,昴大致上可以猜到。
她知道自己得救的方式,與自己期望的國王形象不相稱。
「是啊,明明是疲憊不堪的辛苦時期,謝謝你願意見我。」
「原來如此,不是爲了防止疾病傳播,而是因爲存在構造才這麼做的啊」
——既然聰慧依舊,庫珥修也很清楚,現在不是單純爲身體恢復而高興的狀況。
「……菲利斯,發生什麼事了?」
威爾海姆說,關於菲莉絲的事他撒了謊。根據他的說明,菲莉絲身體不適,目前正在休息——
「真糟糕,在那之後發生這種事?……菲莉斯真讓人擔心。好不容易庫珥修小姐醒來了,自己卻倒下,菲莉斯會自責的。」
「大致上都看過了,沒有看到符合特徵的女性。」
視線沒有離開,薄脣顫抖。
「沒有錯,沒有錯的。好好地進行王選吧,好好地對話、好好地思考,大家一起競爭吧。我,什麼都會做。」
「嗯,沒錯。當然,應對那些人是爲政者該處理的課題,但把那放在第一就正中對方下懷。我們必須想起王選的本分。」
「咦?手?」
「庫珥修小姐,首先請好好休息。之後,我也會像昴剛剛說的,盡我所能地幫忙。」
垂下眉梢,菲利斯維持微苦笑的表情,微微歪頭——然後放棄。簡直就像是在表示訣別,與那種舉動訣別。
這裏是王立靈園,如果其中死者受到特別待遇的墳墓是——
「————」
「這麼說來,靈魂的歸宿……歐德・拉古納的搖籃,是個相當貴重的地方啊。就像是三途川,或是時間的盡頭」
聽到他說的話和名字,昴他們面面相覷。
說得直接一點,就是燒掉炸飛再長出來——現狀,腳也可以說是處於同樣的狀態,但實在不想嘗試燒掉炸飛再長出來。
突然,看到沉默的昴,微笑的庫珥修眯起琥珀色的雙眼。被現在只剩一邊的琥珀色眼眸凝視,昴慎重地選擇用詞。
所以那些殭屍纔會以生前的模樣復活於現世。
「方纔,非常失禮。」
那是不講理的痛苦,沒有理由去品嚐的不講理。
「不要露出那種世界末日的表情和聲音啦,對昴你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只是——」
那是個穿着深藍色燕尾服的高挑人物。從背影的動作之美,可以強烈感受到對靈廟的敬意和關懷。
沒有這種蠢事。爲什麼像庫珥修這樣了不起的人,非得因爲魔女教這種胡作非爲的傢伙,而被斷絕夢想和目標呢?
「——只是,被庫珥修大人免去騎士職務而已。所以,小菲利斯已經結束了,變回菲利克斯・阿蓋爾了。」
胸中,有股無法壓抑的憤怒和湧上的情感。
「臥病在牀的期間,我有收到報告……普莉希拉大人過世的事,我也聽說了。」
「所以,庫珥修小姐沒有錯。」
跑過去的愛蜜莉雅,毫不畏懼地向對方搭話。雖然這種大膽可能會招來對方的警戒,不過墓園入口有衛兵站崗,通過正門的時候有確認身份,所以園內沒有可疑人士。
威爾海姆的安心,一定是昴的數倍、數十倍。宣誓盡忠的對象恢復,就是這麼重大的事。
「——沒有,錯。」
先不說能抱着龍車飛天,萬國驚奇人類萊因哈魯特,菲莉絲是治癒術師——而且還是擁有王國最強等級的「青」之稱號。
「你這說法太差勁了!」
雖然佔地絕對不小,但畢竟是位於貴族街的墓園,長眠於此的死者多半是肩負王國重責的人,死後也受到相應的隆重對待。越是往墓園深處走,每個墓碑的規模和待遇就越加隆重,因此,越容易分辨少數弔問者的臉,所以很難想象會看漏菲利斯。
「今天真的很感謝各位,能見到各位我很高興。」
昴和愛蜜莉雅坐立難安,身爲探病客的碧翠絲和雷姆則保持冷靜,兩人在關鍵時刻的準備讓人安心,不過雷姆微微動一下就混雜鎖鏈的聲音,可怕又刺激。
「……能不能再提供一些更有參考價值的信息?」
回顧自己心中產生的確信,昴咬緊牙根。
刻意不說清楚,但現場沒有人不知道。不過,最痛切感受到的不是別人,正是庫珥修,所以纔會吐露那樣沉痛的感情。
「——他明明知道菲利斯的所在,卻希望我們去和她談談」
被那股情感推着,回過神來昴已經再度站起,隔着矮桌握住庫珥修的手。
——明知是無法避免的話題,但立刻拿出來談又覺得不妥,沒想到庫珥修卻主動提起,昴和普莉希拉的臉頰都僵硬起來。
「基本都是火葬。生物一旦失去生命,靈魂……歐德就會從肉體中脫離。失去歐德的肉體只會逐漸崩壞,讓人不忍直視。所以要在變成那樣之前,讓肉體和歐德一樣,表示自己已經完成了使命」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是。」
從那句話可以感受到體貼和慎選詞彙的意志,雖然是這種場面,卻能感受到愛蜜莉雅顯而易見的成長。
「嗯——找不到菲莉絲呢。」
不過——
有可能成爲問題契機的事,昴當然也想得到。不過,就算有那個,庫珥修陣營的羈絆也很強。他們兩人締結的羈絆,比其他王選候補者都要長、都要堅固。
接着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用嚴肅的聲音說:「愛蜜莉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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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就外表來看,走路方式也很正常,除了遮住左眼的繃帶之外,那天的痕跡似乎沒有殘留在她身上。姑且可以先安心了。
在那裏的人是——
她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麼說。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愛蜜莉雅用力指向靈廟入口。確實如她所說,剛好有人影從靈廟裏走出來。
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法太差勁了!」
「方纔,我說了謊。」
庫珥修粗暴地將紅茶杯放回茶碟,發出高亢的聲音,茶水潑灑出來。威爾海姆立刻拉住庫珥修的手,用手帕擦拭差點被茶水潑到的主人的手,然後立刻將茶杯往後放。
帶着驚訝的聲音,燕尾服人物回過頭,凝視愛蜜莉雅。正面看到對方,愛蜜莉雅發出「咦?」的驚呼停下腳步。
拜託雷姆幫忙的時候,昴似乎也需要相當的覺悟。
「是啊,得跟他們說謝謝和辛苦了。」
「嗯,這我也懂。王選是爲了決定王國的未來,不是爲了處理魔女教。是這樣吧?」
「——而且。」庫珥修中途打斷愛蜜莉雅的話,身體微微前傾。一瞬間,愛蜜莉雅有被刀刃抵住的感覺,微微睜大眼睛。
當然,庫珥修的救贖是由「神龍教會」帶來的,這對身爲治癒術師的他來說是無比的痛楚,但比起無力感帶來的自責,他更以庫珥修平安無事爲喜,昴不懷疑他的人格。
「——請前往王立靈園。」
「——昴大人?」
可是,告知昴他們那個場所的威爾海姆,其真意是——
那個聲音,和從聲音感受到的文字所示,那個地方是靈園——也就是爲了弔唁死者而立起無數墓碑,祈禱靈魂安息的人們的牀鋪。
愚蠢,不得不說這真的很愚蠢。得救的方式不好,簡直就像庫珥修現在還繼續爲「色慾」的惡意所苦還比較好。
庫珥修回答,同時調整披在肩上的披肩位置。因爲大病初癒,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不過回答很自然,聰慧的光芒沒有蒙塵。
莊嚴神聖的氣氛,彷彿對外圍的墓碑羣宣誓效忠,證明了那裏是被選中者的安息之地。
庫珥修的話像潰堤的洪水,愛蜜莉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珥修小姐身旁支持她,身體卻不聽使喚。」
碧翠絲鼓起臉頰,像是在賭氣一樣抱住雷姆。昴把碧翠絲交給做好擁抱準備的雷姆,反省自己太不看場合了。
在這期間,任人擺佈的庫珥修,視線片刻都沒離開過昴他們。
像是察覺到他的想法,威爾海姆打斷了他。
「不對,很奇怪。說起來,菲莉絲不是不會身體不適嗎?」
「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過威爾海姆先生,真是太好了呢。」
「不在宅邸?那是……」
王立靈園——光聽就覺得是目的地很明確的場所。
以前,昴曾目擊菲莉絲被捲入魔女教徒的自爆攻擊,從龍車粉碎的現場若無其事地回來。
王選開始的契機,是長久以來露格尼卡王國的正統血脈傳承到現代,肩負重大使命卻壯志未酬的王族們。
雖說還沒確認的只有靈廟,但那也不是可以輕易進入的場所。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昴打從心底這麼想,但他的耳朵和自我意識都沒有方便到可以聽錯。那毫無疑問是從庫珥修的脣瓣中泄漏出來的黑暗真心話。
只不過,看着昴,臉上浮現虛幻微笑的她,左眼還包着繃帶,那無論如何都會吸引人的目光——
「我聽說了,通往『賢者』之塔……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路被打通了。不愧是愛蜜莉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紋。這纔是原本的,沒有理由被任何人玷污的庫珥修的手。
「咦?說謊?」
然後——
「因爲庫珥修小姐她……」
「是,已經好多了。雖然暫時還需要時間恢復體力,不過我想沒有大礙。」
最後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庫珥修呼吸紊亂、痛苦不堪,連從牀上起身都有困難。那樣的她現在卻用自己的腳站立,像這樣出現在昴他們面前,這出乎意料的喜悅和感慨滿溢而出。
庫珥修爲當場目送的無禮道歉,同時向昴他們告別。
焦急難耐的心情,但有忍耐的價值。
「是嗎?那我還沒來過,太薄情了。今天沒帶花來,下次來的時候得好好準備。」
在房間入口現身的,是身穿暗色睡衣、披着桃色披肩、苗條身材和綠色長髮是特徵的美麗女性——庫珥修・卡爾斯騰本人。
可是,昴感受到的異樣感和疑惑,被愛蜜莉雅和庫珥修越過自己頭上的對話給推擠掉,那對話很像王選候補者之間會有的。
「唉呀呀,這樣下去,真怕你們兩個會出紕漏。雷姆,要是貝蒂我們不在場,事情可能會變得很嚴重。」
「可是不對,不是那樣吧。我們全員都想讓自己的人當上國王,想要當上國王的王選,不應該用那種方式決定。」
被這麼一說,昴才反省自己明明是來探病的,卻反而讓對方擔心。
「不是有討伐白鯨嗎?參加那場戰鬥而喪命的人,墳墓也在這裏。」
這麼說着,看到打開會客室門的人,昴忍不住站起來。
被拉扯袖子,昴回過頭,雷姆這麼問道。
「那就好……啊,不過我會叫他們不要吵鬧的。」
「我現在不是可以厚臉皮插嘴的立場,而且還有碧翠絲的事。」
實際上,昴和愛蜜莉雅的提案除了送鹽予敵以外什麼都不是,但就算避開這個提案而勝過庫珥修,也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嗯,是啊。雖然很高興他們找我商量,依賴我,不過庫珥修小姐和威爾海姆先生都不太展現自己這一面。」
『——好奸詐。』
「是的——關於菲莉絲的事。」
「是坐過,但昴站起來的力道太猛,我就被彈飛了!要不是雷姆接得好,我現在就在房間正中央躺成大字形了!」
「不,我覺得已經提示得夠多了……啊,我說的可愛不是指碧翠子那種可愛,而是佩特拉和梅莉那種可愛。身高和我差不多」
「當然,萊因哈魯特是超乎常理,但菲莉絲在那方面也是超乎常理的其中一人。」
「————」
「威爾海姆先生的態度是怎麼回事?真讓人擔心」
「窺探」剛離開的會客室,愛蜜莉雅也擔心地這麼說。聽到愛蜜莉雅的話,走在前頭的威爾海姆喉嚨微微作響。
因爲庫珥修的病情嚴重到讓人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事。
可以知道的是,庫珥修陣營發生了某些問題,而威爾海姆無法主動解決,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沒有聽錯吧……」
一瞬間,威爾海姆的臉頰僵硬,昴訝異地皺眉。不過威爾海姆立刻說「失禮了」,打消臉上的僵硬。
昴他們預定還會在王都待一陣子,就算錯過今天,慰勞菲利斯的機會還多得是。現在應該尊重本人的意願——就在昴他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我……錯了嗎……?」
「既然如此,我想您應該同意現在該重視的是王國的安定。在王選之爭中,魔女教的所作所爲確實令人痛恨,但花太多時間在對策和對應上,就偏離了王選原本的命題。」
老實說,昴大受打擊。但是,如果連說出口都不被允許的話,那純粹就是傲慢。畢竟,昴深切地理解庫珥修會說出口的理由。
從那裏頭,因爲某人的溫情而得救,所以又怎樣?謝謝你救了我,我不會忘記這份感謝,今後也會拼命努力——這樣不行嗎?
「我聽說了,通往『賢者』之塔……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路被打通了。不愧是愛蜜莉雅大人,成果豐碩,令人佩服。如果那座塔擁有傳聞中的力量,那對其他國家來說是十足的牽制。得和『賢人會』慎重討論該如何運用。」
「可是,像這樣直接跟庫珥修小姐見面,我卻只說得出太好了,或是鬆了一口氣之類的話。真的,真的鬆了一口氣……」
但是,眼前穿着燕尾服的他,完全沒有那種工夫和手段。
在雷姆的催促下,愛蜜莉雅爲會面劃下句點,微笑的庫珥修在她面前對身旁的威爾海姆這麼說。行禮後威爾海姆接受指示,昴他們準備離開,庫珥修也站起來送行。
邊想事情邊走,回過神來昴他們已經繞了墓園一圈。
庫珥修在點頭的愛蜜莉雅面前鬆了口氣,拿起紅茶杯就口。用紅茶滋潤舌頭和嘴脣的她,用琥珀色的右眼凝視愛蜜莉雅,接着說:
「——?還有,要說顯眼的地方,就是那棟建築物吧。」
「不,我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不過,那也只是路伊自己說的,可信度有多少還很難說。」
「不會,我不討厭熱鬧。而且,收到消息後立刻就來探望……我很高興。」
「怎麼會趕走呢,庫珥修大人也非常高興昴殿下和愛蜜莉雅大人來訪。」
她聰明、擁有卓越的見識,是個一直面對衆多責任和課題的勤奮之人,所以就算昴他們斟酌用詞,斟酌不出來也無所謂。
實際上,庫珥修的眼眶沒有浮現淚水,可是聲音卻在哭泣。理性與感情的落差之大,痛切地切割昴的胸口。
「……威爾海姆先生也注意到了吧,庫珥修小姐的樣子。」
瞬間,昴猶豫該說些什麼——
然後昴他們也越過停下腳步的愛蜜莉雅,目擊到對方。
「——是的,這點無庸置疑。」
可是,那些答案在實際見到庫珥修的瞬間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只有像孩子一樣,不成熟又無法言喻的安心感。
「你突然在嘟囔些什麼嚇人的話啊。歐德・拉古納的搖籃,可不是能開玩笑說出口的地方。要是不小心和它對上眼,據說會被奪去理智」
「關鍵的『親龍儀式』……決定下任國王的投票日,期限也只剩一年半。接下來,各陣營的主張是非對錯會更加受到關注,必須比之前更注意周圍的人的臉色,傾聽他們的聲音。」
「昴大人的手,變得跟我一樣……該不會,昴大人的手也用了『神龍教會』的力量?」
「……果然,不能隨便進去王族的墳墓吧?」
「——?威爾海姆先生?」
修剪整齊的草皮和石板參道,以平緩的山丘爲中心向外擴展。對昴來說,周圍沒有熟悉的和風墓碑、卒塔婆、神社佛閣之類的建築,只有涼爽寂寥的風吹過,就是這樣的空間。
眼睛眨了幾下,看着眼前的庫珥修。該不會,怎麼可能。
「真是的,昴都哇哇叫了,我本來想說的話,幾乎都被你搶先說完了。太狡猾了。」
「不,我覺得已經提示得夠多了……啊,我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協助下就座,同時恨恨地看向身旁的愛蜜莉雅她們。
一直充當昴的精神安定人偶的碧翠絲,終於迎來忍耐的極限大叫。昴戳着碧翠絲的臉頰,停頓一下後繼續說。
身爲事件的當事人,身體纔剛恢復,這次又揹負了心靈可能會受到無數傷害的可能性。不能直接問她,那麼問身爲騎士的菲莉絲呢?可是這也沒有確切的證據。
這意味着——
菲莉絲在那裏的可能性雖然變低,但既然威爾海姆都託付給自己了,昴不想半途而廢。
庫珥修的話像潰堤的洪水,愛蜜莉雅想用感情堵住,但就在這瞬間,一道強而有力的聲音劃破接待室。
那是——
顧慮到庫珥修的身體,愛蜜莉雅最後補上很有她風格的一句話。
「總覺得只有我慌慌張張的,大家會不會太奸詐了?爲什麼我被耍得團團轉?」
「是啊,太好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左眼還包着繃帶,那無論如何都會吸引人的目光——
被庫珥修的步調打亂,昴邀請她坐到正面的椅子上,手遮着嘴巴笑的庫珥修接受他的帶領。不知爲何變成昴主導,不過這裏是對方的家,被笑也是當然的。
「原來如此,可愛也有分種類的呢」
「差不多該告辭了,愛蜜莉雅小姐。」
「……謝謝您,您可能會後悔哦?」
然後,心想「不行不行」的昴,急着想回到原本的位置——
面對葬送這些人的靈廟,昴終於慢半拍地理解到——飄蕩在這個場所的莊嚴氣息,就某種意義來說,這裏是王都的縮影。如果王城對生者來說是權威的象徵,那麼靈廟對死者來說也一樣——
「庫珥修小姐……」
所以,這個提案和表明決心,是符合愛蜜莉雅陣營期望的。
畢竟,只要說錯一句話、呼吸紊亂,忍耐就會化爲水滴落下來。
「不管蒙受多少恥辱,現在我都是侍奉庫珥修大人的身份,不能違背主人的意向行動——還請你們聽我說。」
背對靈廟入口的菲利斯,讓昴不禁啞口無言。
又輕易許下承諾了,做好被這樣斥責、痛罵的覺悟才發言。
「……怎麼了,被看到奇怪的地方了。是威爾爺吧?」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剛剛你從那棟建築物出來,我想問一下有沒有看到我們在找的孩子。」
只不過,就這樣厚着臉皮回到同伴身邊,也只會持續抱持得不到答案的煩悶。
雖然不是禍不單行,但既然有這種事,愛蜜莉雅點頭同意威爾海姆的提議,昴也表示贊同。
「是啊,太好了。愛蜜莉雅大人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既然出入王家的靈廟,那應該是墓園或靈廟的管理者,或者是類似的人吧。昴也跟在快步跑過去的愛蜜莉雅身後。
「啊……」
實際上,可愛也是千差萬別的,有偏美人型的可愛,也有偏美人型的可愛。話雖如此,就算我們能共享菲利斯的特徵——
「……不,只要休息就會好。只不過,現在請不要去探望他。我想他本人也不希望打擾到前來探望庫珥修大人的各位。」
「——我。」
突然發現應該在場的人不在,昴提出疑問。
「正如昴殿下的察覺,菲莉絲不是臥病在牀,而是現在不在宅邸。」
「那種事!完全沒有,根本不可能!是說,您才大病初癒,不要站着說話啦。那個,請坐。」
「硬要說的話,就是再找到雷德的書,做好會遇到不得了事情的覺悟,然後窺探裏面……」
菲利斯這麼說着,臉上浮現不知是無奈還是自嘲的微苦笑——纖細的身軀穿着男性用燕尾服的他,對昴他們聳了聳肩。
那張皺紋深刻的臉龐上,刻劃着苦惱的神色,那是「劍鬼」無法用劍解決的問題,但卻在苦澀的盡頭期望解決,可以感受到這樣的祈禱。
「庫珥修大人需要時間準備,還請各位稍候片刻,非常抱歉。」
「我有注意到最後被制止了……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當時想說什麼。」
「所以,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我實在沒辦法跟庫珥修小姐說這件事。」
沒有背叛那種印象,菲利斯繼續說下去。
「那麼,去世的王族就葬在裏面……」
「話說回來,我刻意不去想……這邊的人過世後是火葬?還是土葬?」
至少,如果知道他是爲了誰纔來墓園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喂,不管怎樣貝蒂的手也晃得太用力了吧!肩膀和手臂都開始酸了!」
雷姆的眼中帶着深深的疑問,她當然不知道菲莉絲的爲人,所以被帶來墓園,確實會閒得發慌吧。
「……那個,庫珥修小姐,我有很多、真的有很多話想說,大半都是對不起、抱歉,都是這種道歉的話。」
——王立靈園,位於王都露格尼卡的貴族街最深處。
「是啊,要是超過限度就交給貝蒂吧。貝蒂已經慢慢習慣鐵球的使用和重量了。」



